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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更衣

作者:时不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退下吧。”国师接着淡淡说了这么一句。


    侍子们很有眼力见地躬身退后,三两步挪出房间,顺带着掩了门。


    屋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国师长身玉立于窗前,眉眼清冽。


    她将那套衣服往柳生绵面前一递,言简意赅:“穿。”


    柳生绵伸手要接,国师却将胳膊让开了一点。


    “本座帮你。”她说。


    ……这又是哪个环节?


    柳生绵有点错愕。


    她旋即觉着国师应当只是客套一下,于是打手势道:[我自己穿便是,不劳烦尊上。]


    国师仍旧没有执着,像是对此浑不在意——“帮柳生绵穿衣裳”只是为了履行之前在侍子面前撂下的话,帮忙无妨,顺手的事;不帮了也无妨,这件事无足轻重。


    她靠上了桌台,眸子微微眯起了一点,看着柳生绵走到床边,一层一层将自己裹起来。


    内衬,罗裙,直领袄。


    柳生绵系完最后的带子,理着衣服的褶,余光忽然瞥见国师冲她幅度很小地招了招手。


    ……叫我么?


    柳生绵挪着步子走过去,一边挪,一边还在低头理裙带,眼错不见已走到了国师面前。


    直到闻见那股似有若无的玉兰气,她才驻足,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走得过了头——


    她此刻离国师只有一拃,呼吸被困在方寸之间。


    太近了。


    她忙退后一小步,匆匆抬起双手:[尊上。]


    国师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她从桌台上直起身,袖摆擦过椅背,与柳生绵的距离重新回到了一拃之内。


    柳生绵垂下眸,却看见国师的手乍然从袖子里探出来,继而上移,落至自己的衣领上。


    这双瘦白纤长的手就在自己脖颈处轻动,带起一阵极其轻微的痒意。


    玉兰气陡然浓烈,国师的腕骨因抬手而露在了外边。


    她就这么一面不紧不慢地替自己理着衣领,一面顺口问:“头一回穿这样的衣裳?”


    气息凝成一团白雾,在自己的胸前散开。


    ……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衣服一定是穿得乱七八糟,令国师实在看不下去了。柳生绵想。


    她讷讷地点点头,刚想举起手解释,国师又淡声道:“别动。”


    衣领上的那双手往下落,落到了腰间,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裙带。


    她低了一点头,眉梢唇角平直,眸光定在柳生绵的腰上,像是很专注地看着,又像是漫不经心。


    国师的双臂位于自己腰侧,是一种极其亲昵的、近乎将自己揽入怀里的姿态。


    独属于某人的气息轻描淡写,却又层叠翻涌往复。


    她的动作轻得恍若西风吹梧叶,而正因为如此,身上那种密密麻麻的痒意便弥散得更加明显了。


    柳生绵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她感觉度秒如年。


    ……


    直到国师站直身子,将手从柳生绵腰间撤开后,柳生绵才敢小口小口地喘气。


    国师的视线轻飘飘从柳生绵脸上划过,随即挑了一下眉:“身体不适么?为何脸红?”


    ……可能是憋气憋的。柳生绵想。


    她退开了一点身子,举起手比划:[许是室内太暖。]


    国师点点头,又是那副对万事万物毫不在意的样子。


    虽然国师已收回手,但皮肤表层的触感尚未散尽,甚至从腰间逐渐往其他地方游去。


    令柳生绵觉得有点别扭。


    她想着转移一点注意力吧,干巴巴地扯了扯裙摆,比划道:[尊上可用过早膳了?]


    “未曾。”国师淡声道,“等你一起。”


    [尊上不用等我的。]


    “与夫人一同吃饭理所当然。”


    这句“理所当然”一直从膳厅用到了书房。


    柳生绵看得真切,侍子们私下皆在挤眉弄眼,嘈嘈切切。


    “尊上同夫人是真亲。”


    “实在没想到,尊上有一日竟也会对旁人动情。”


    ……


    这些话既然能被柳生绵听见,国师必然听得更清楚。


    她没什么反应,只是垂下眼,执起铜盘里的帕巾,替柳生绵掖了掖唇角。


    “夫人饱了么?”她问。


    柳生绵点点头。


    “这便饱了。”国师淡声道,“夫人太瘦弱了,该多吃些。”


    她转头吩咐侍子:“今日午膳加一道乳鸽,文火熬着,吩咐厨房仔细些。”


    侍子忙忙地应着。


    国师说罢,从桌边站起来。长发只用玉钗盘起一小半,余下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晃。


    她忽然伸出胳膊,将柳生绵的手牵进掌心,随意揉了揉:“本座同夫人去书房,尔等无事莫进。”


    -


    书房点了芸香,炭火烧得很旺。


    国师穿行过两侧的书架,在紫檀木书桌后入了座。


    “今年几岁?”她冷不丁开了腔。


    这话分明不久前问过。


    可大约某人当时只是随口一提,将它当作破冰的开场白。柳生绵的回复于她而言无足轻重,听过了也便过了,流水般左耳进右耳出,没在脑海里留下什么印记。


    此刻应当也是如此。柳生绵想。


    她比划道:[十六。]


    国师默然点点头。


    国师顺手抽出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翻开一页,淡声道:“你姐姐比你高。”


    这句话似是和“今年几岁”异曲同工,都是随口寒暄。


    但说者不知是不是无心,反正听者有意。柳生绵猛地抬起头。


    昨晚国师说,书房的匣子里放着姐姐的玉佩,柳生绵将这句话记了一个晚上并一个清晨。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忙忙地打手势:[尊上能否让我见一见我姐姐的玉佩……]


    然而国师没看柳生绵结印。


    雪白的长发一直垂到了腰际,她撑着脑袋,松松地在紫檀木椅上坐着,视线仍旧落在那本册子上,眼睫微垂。


    柳生绵咬了一下唇,不知该不该惊扰她。


    “不好奇么?怎么不问我——”国师在翻页的间隙轻飘飘抬眸,终于舍得分给柳生绵一个眼神,但在瞥见某人微皱着的眉心后,清淡的声音戛然而止。


    须臾,她哑然失笑:“忘了你是哑子。”


    这是与国师相处的近两三日以来,柳生绵头一回看见她笑。


    她笑起来很好看,恍若陌上清溪雪消融,眉眼仍旧清贵,只是少了几分生人勿近。


    不过这样的神色转瞬即逝,因为下一瞬,国师开始咳嗽。


    这次咳得比两日前在宫道上那回要严重,血色从脖子往上漫到脸侧,给那张不染纤尘的面庞渡上一层红晕。


    柳生绵忙从桌子上抓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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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向壶里倒了茶,送到国师面前。


    不知是那杯水起了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国师终于止住了咳。


    她从袖中掏出帕子,掖了掖唇角,面上恢复成生人勿近的姿态。


    [尊上。]柳生绵顿了一下,[您的身子……]


    “啊,无妨。”国师淡声道,“老毛病了。”


    柳生绵点点头,趁热打铁:[尊上说我姐姐比我高?不知上回尊上见我姐姐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


    [可是外边都传言……]


    “都传言我睡了八年?”国师道,“确实如此,不过期间偶尔清明几日。若对此事好奇,可以去问檀月,她知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那我可否瞧瞧我阿姐的玉佩?]


    “自己拿罢,在最下层的抽屉里。”


    抽屉里放了一个锦盒,外头镶金带银。柳生绵不自觉眨了眨眼,很少见地有些仓皇无措。


    近乡情更怯。她对自己说。


    柳生绵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将它打开,便看见里头静静躺着一枚玉佩。


    很普通的青白玉,品相一般,确实是她姐姐的。


    错不了,因为这是六年前的元宵柳生绵亲手雕的。柳生纤自此日日不离身,一直将它挂在腰间。


    ……


    “怎么哭了?”身侧飘来一道熟悉而淡漠的嗓音。


    柳生绵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她胡乱用袖口蹭了蹭,摇摇头,比划道:[无事。]


    “想你阿姊了?”


    柳生绵闷闷点着脑袋,呼出一口气:[柳生纤她……还好么?]


    “尚可。”


    是“尚可”,不是“很好”。


    ……国师说过的,只要自己帮她做事,她就能告知姐姐的下落。


    柳生绵咬了咬牙,忽然一撩裙摆,单膝跪地。


    她双手抱拳,而后飞速而用力地比划:[属下,愿为尊上,马首是瞻。]


    “哒、哒、哒……”


    国师没有即刻应声。这位尊上歪在木椅里,手肘撑扶手,手背支着脑袋,另一只手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不知在想什么。


    须臾,她直起身,又往前倾了一点。


    柳生绵就跪在她脚边,能感受到国师顺滑的长发擦过自己的脸侧,最终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她再一次被汹涌的玉兰气裹挟。


    她们离得很近。柳生绵抬起头,撞入国师自上而下的、睥睨着的视线里。


    “许多人都说过这句话。”国师轻轻道,“柳哑,这打动不了我。”


    柳生绵想了一想,忙忙地比划:[我很好用的,尊上想要我做什么都成。只要能助尊上完成大业,让我知晓姐姐的下落,便是死我也心甘情愿。尊上若是怕攻城容易守城难,事成之后我绝不纠缠,自愿前往岭南,绝不会出现在京都,也绝不会向外人吐露一个字。]


    她垂下眼,忐忑地等着国师的回复。


    玉兰气盈盈而偏安一隅。半晌,她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字。


    “好。”国师毫无起伏地说。


    “不过——”她接着顿了一下。


    柳生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你太瘦了。”国师蹙着眉道,“平日里多吃些,既是帮我做事,还是壮些为好。再者,这嗓子一直哑着也不是事,本座会为你寻药,你不许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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