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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称谓

作者:时不规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出宫的道路似乎很长。又或许是国师走得很慢。


    与之相对的,是柳生绵跃迁的速度。


    ——一刻钟前,她还是无足轻重的哑巴柳生绵。


    然而现在,她摇身一变,忽然就莫名其妙地成了从五品武将柳校尉。


    内侍同她说话的声音都谄媚了许多:“柳大人,天凉,加件披风可好?”


    柳生绵知道这个谄媚给的大约不是“从五品龙海校尉”,更应该是“国师府未来的另一半主人”。


    这个“未来”很近,就在明天。


    近得人发慌。


    以至于柳生绵迈上马车的时候一个没站稳,险些从脚踏上跌下去。


    下一瞬,一只微凉的手蓦地探出车门,攥住了她胳膊。


    国师彼时已坐进了马车里,眼睫微垂,视线落在柳生绵凸出的腕骨上。


    “当心。”她说。


    她仍旧安安稳稳坐着,只是身体前倾了一些,长臂横伸出去。


    那只手力道很轻,似乎将扶未扶,一大半露在袖子外边,白得晃眼。好在柳生绵也将跌未跌。


    于是这股很轻的力道于她而言正正好。


    那只瘦白的手与柳生绵的胳膊一触即分,国师本人也恢复了端坐着的姿态。


    洁白顺滑的长发垂在她腰侧,像是沾了宫里的漫天飞雪。


    ……好看。


    柳生绵将视线从发梢挪开,敛了眸光,抓着门框,利索上了马车。


    马车很宽敞,室内生香,厚厚的湘帘一放,风与雪俱被隔绝在外。


    三面皆有长凳,国师正坐在中间的长凳上。


    柳生绵犹豫了会儿,在侧边的长凳上坐了,隔着一小段距离给国师打手势:


    [草民谢过国师。]


    国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眉眼淡淡,唇角平直,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盏茶后,她才淡声道:“还称草民么?”


    柳生绵一时不知说什么了。她的手势开始变得混乱:


    [下官……臣……属下……]


    国师叹了一口很浅的气:“我说过,称‘我’就好。”


    ……这是国师第二回说这句话了。应当不是在客套。柳生绵想。


    [我……]柳生绵的手势打得有点慢,似乎在适应这个称谓,[谢过国……谢过尊上。]


    她自动将“国师”这一称谓替换为了“尊上”。


    国师睨她一眼,没做出什么其他反应,将这个称谓默认下来。


    柳生绵松了气。


    国师府离皇宫不近,马车一路西行。


    皇城中央的路平坦宽阔,但越往城西走,路越颠簸。而马车内又极暖,以致柳生绵有些昏昏欲睡。


    她不自觉将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一截清瘦但结实的小臂。


    渐渐地,她的思绪从国师请圣上赐婚的场面飘到了……姐姐身上。


    自己入宫是为了追查姐姐柳生纤的下落。眼下虽然没能如愿以偿地入宫,但总算离目标近了一步。


    况且,看起来国师与太后、皇上皆相熟,国师府内定然也有消息灵通的侍子,说不定知晓些什么。


    或许……可以先套一套国师的话?


    柳生绵抿着唇,不动声色地偷瞧了国师一眼,正打算打手势,国师先她一步开了腔:“今年几岁?”


    柳生绵的手拐了一个弯:[回尊上,我十六。]


    国师轻轻慢慢地点了点头,继续问:“可曾读过书?”


    ……没读过。柳生绵想。


    她就是一莽夫,不识字,只会打架抢地盘。


    柳生绵拿不准国师是什么意思,老老实实回道:[不曾读。]


    [不过我学东西很快。]她又补了一句。


    这是实话。


    那些打架招式,她看一眼就能复刻,而后将对方揍得落花流水。


    国师“嗯”了一下:“无妨,回府有人教你。”


    柳生绵应[是]。


    国师的脊背没有那么挺了,她放松了一点,往车壁上虚虚靠去。


    一时间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


    直到马车驶过一片石子路,车架传来颠簸的声音,国师才另起了一个与此前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我向太后要了你,而后又为你请封,又请皇上赐婚,你似乎并不惊讶。”


    她说完,视线直直定在柳生绵身上。


    柳生绵咽了一口唾沫。


    ……惊讶的。


    惊讶死了。


    今天短短一个时辰内发生的事情实在比她过去十年遭遇的还要匪夷所思。


    柳生绵实在不知道怎么分析这一连串毫无缘由的画面,索性让脑子宕机,走一步看一步。


    横竖无论如何,情况不会比得知姐姐死讯时更糟了。


    国师将她带回府的动机不明,不过她想,总不会是上演说书里的那些俗套的“一见钟情”的戏码。


    大概是……国师需要某个哑子替她办事,而太后那儿碰巧有现成的。


    柳生绵无意识攥拳,片刻后“道”:[惊讶。不过能入尊上之眼是生绵之幸,不敢奢求知晓缘由,一切全凭尊上做主,故此显得较为平静。]


    国师轻轻道:“是么。”


    尾音并未上挑,显得这句话像是随口说出的陈述句。


    柳生绵将手举起来:[是。]


    国师轻飘飘的的目光从她的指尖一触即收,没有再说什么。


    -


    国师府。


    侍子们消息灵通,早有人得知国师带回了一个姑娘,并请皇上赐婚,指那姑娘为国师夫人。


    这个消息有点太离谱了。


    正八卦着的侍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咱们府要有另一个主人了?”


    “假的吧。这消息从哪儿来的?”


    “我那宫内的朋友刚飞鸽传书告知与我的。错不了,人一会儿就到。”


    “咱们尊上从开国至今就没有过夫人,甚至于连暧昧者都无。这算什么,一见钟情?”


    然后,最后说话的那个侍子脑壳便被敲了。


    “诶哟,哪个不长眼的给我一——檀姑娘。”侍子的火气来了个急刹,慌忙立正站好,缩着脖子准备听训。


    檀月绷着脸说:“妄议主子,你们不要命了?还是觉着尊上好脾气不与你们计较?”


    “嗐姑娘,我们实在是好奇。”侍子小声道,“我们知道错了,保证不会再犯,只求姑娘别告到主子跟前。”


    檀月“哼”了一声:“我还没这个空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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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上面前乱嚼舌根。”


    她刚要走时,只见一个小侍子蹭蹭跑过来,在她身侧耳语几番。


    檀月点头听了片刻,拍拍手道:“肃静。现有一要紧事,柳大人的嫁礼需得今日备好。尊上的意思,比南安国一等嫁礼的规格再加上三成,我现亲去开库房清点,来两个人帮我。”


    侍子们面面相觑,一片哗然。


    有世家联姻也备过一等嫁礼,各色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并奇珍异宝装了整整三四十辆马车,当日那条街水泄不通,光是嫁礼进门便用了半个时辰。


    现如今还要再加上三成……


    “看来咱们这位柳大人是真得了尊上青眼。”待檀月走后,侍子直咋舌,“不过她的嫁礼,怎么不是她家中出,反倒是国师府备?”


    “闻得柳大人出身贫寒,而这婚赐得又急,故此大约拿不出嫁礼。”另一侍子接话道,“许是尊上仁厚,令她有嫁礼傍身,不使人过分看轻她。”


    “岂止出身贫寒?我在宫里的朋友刚传信与我,说她还是个哑子,原是预备着给太后娘娘作内侍的,不知怎么的入了尊上青眼。”


    “居然是个哑子?”


    “快别说了,当心尊上不知何时回来听着了,你这舌头还要不要?”


    “……”


    这些话没被国师听见,被柳生绵听见了。


    她捧着国师递给她的手炉,披着之前内侍塞给她的披风,静静站在青松后边,眼眸微垂。


    国师说还要去办点事,令她先进府,也并未令人通传。


    她道:“你顺着主路一直走,有个花厅,你且去那头等我。”


    柳生绵便是在去花厅的路上遇到这些闲言碎语的。


    她不知这是不是国师的意思,故意叫她听着,好敲打敲打她,令她不要太过春风得意。


    ……谁春风得意。她么?


    一个失了语的哑子?


    等闲言碎语随着侍子们洒扫地盘的转移而远去后,柳生绵才从青松后边出来。


    她缓缓抬眼,望着被压上了一层薄雪的松树冠。


    北风不太讲理,此时不知从何而起,胡乱钻进她没扎严的披风里。


    柳生绵随意紧了紧系带,忽然感觉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怎么在这儿站着?”清冷的声音紧接着在她身后响起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清浅的玉兰气。


    柳生绵转过身,对上的国师的眼。


    那双眼一如既往地没有情绪,淡漠无波,像是日暮时分旷野里的琉璃。


    被它注视着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安静下来。


    柳生绵抿了抿唇,打手势道:[这青松好看,我看得入了迷。]


    国师点点头,蓦地招手唤来一个侍子:“折两枝下来,送到柳姑娘房间。”


    柳生绵:……?


    柳生绵还想打手势说点什么,却见国师已经负手走远了。


    “柳姑娘,且请随我来。”那侍子捧着青松,恭恭敬敬道,“尊上已令人备下了房间,柳姑娘看看可还合心意。”


    柳生绵忙应着:[谢谢姐姐。]


    这侍子显然是看得懂手语的,摇摇头道:“柳姑娘客气了。尊上拨了四个侍子服侍您,柳姑娘唤我春桃便好。雪天路滑,姑娘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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