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末,也就是日曜日,会所里聚集着不少对围棋感兴趣的人。除了一些胡子花白的老爷爷外,也有不少中年人三两而来,在落棋间隙闲聊几句。玻璃门外偶尔走过几个年轻女生,好奇地探头张望,又捂嘴说笑着跑远了。
和爱丽想象中烟雾缭绕的地方很不同。与其说是个围棋会所,倒也挺像个咖啡沙龙。窗明几净,墙上张贴着禁烟的标语,书架上所有的书籍都能免费借阅,磨咖啡豆的香气正在室内慢慢弥漫开。
当然,大体称得上幽静,除了某个地方人头攒动,一张桌子被围的严实,时不时响起惊叹声。
“你姐姐好威风哦。”坐在角落里,爱丽的目光从面前纵横19道的竹制棋盘上移开,落到对手的脸上。
柳莲二也随之坐下来,揣摩她的水平,最终给了个严谨的方案:“让2子吧?”他今天也不想太费脑。
“我让?可以。”对面很爽快。
“啊?”男孩瞳孔地震,大感诧异。他从小学围棋,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点信心的,而对方都没有入段,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认为“她让他2子”?
一番连比划带猜后,爱丽懂了,心里有点不乐意。她自恃年龄,怎么能让小孩让棋呢?于是此人率先拿起棋笥,探手抓了把白子,挑眉看他。
棋是某种石头制成的,触之冰凉。这是个明确的动作,表示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猜先。实力相当的比赛中,猜对者执黑先手。
真是任性。换作其他人可能觉得她失礼,柳倒没觉得,只是纳闷于说变就变的思路,只好去取黑子。
两人将手中的棋子置于桌上,叮叮当当,黑白散落。白八,黑二,柳猜对白为双数,便执黑先行。
他曾对弈过很多盘,此刻也只当作是一场娱乐棋、指导棋,对胜负并不在意。只是,对面端坐的女孩忽然微笑了一下。
女孩脸上带着些许婴儿肥,连手指都有点胖乎乎,穿小白裙乖乖坐着的时候,颇有种人畜无害的可爱感。然而她刚刚歪头一笑,眼里似乎迸发出几缕火焰,颇为跃跃欲试。
“请指教。”她微微鞠躬。
男孩觉察到一种很难形容的凛然气魄,俯身郑重道:“请指教。”
黑1起手,占右上角星位。第一颗子在右上角落子是围棋礼仪之一,被称为“敬手右上”。白1落左下角星位,以此表示礼尚往来。随即,柳取黑2落在右下角小目。白2便去占领左上,划分棋盘上最后一块空白的角地。
开局几步四平八稳,没什么好说的。布局很常见,比如这时很流行的小林流就是以星小目为结构的。
啧,好久没练习脑子有点锈啊,先找找感觉,爱丽琢磨着。
嗯,无忧角,似乎是个安定、沉稳的性格。她抽空瞟了对手一眼,随即选择点黑棋右上星位的三三。
虽然长大后不怎么下棋,但还是经常看比赛的解说点评的。此时距离她来自的那个时代太远了,远到二十年间布局风云变化,无数定式被颠覆和消亡,又有无数新的定式在穷尽演算中诞生。她对AI定式不甚熟悉,却还是记得一句话:遇事不决点三三。
时机过早吧!男孩皱了下眉,不知对方在挑衅还是不通棋理。这绝不是主流手段,他认为点三三一般在对方夹击或紧逼时才会选择,没有受到压迫时主动点三三,不是在帮黑棋走厚吗?
太亏了,俗手。
这边在下着,另一边,柳莲美风卷残云,神清气爽赢了一盘棋,推开叫道:“不来了,我弟还在等我呢!”
周围人群发出惋惜声:“你什么时候再来?”她的实力足够出色,引得年长好多岁的大叔也语气期待。
“或许后面会搬到这边来吧?”她说着,同时收拾好桌面,抬头张望柳莲二的位置。
噢,在和同龄女生下棋吗?莲二比她小了几岁,但算力惊人,棋风缜密。她对自家弟弟还是很有信心的。
……怎么他的脸色不太好?
莲美走过去,看清局面后神色也是微变。莲二执黑?棋形太厚重,不够舒展,这几个子怎么这么重复啊?围地效率太低。这里不该先手扳粘再跳,是想兼顾左右吗?明明爬完之后上方再分投的处理会更好。实在是失了点平常心,透出一丝急躁,再纵观其他地方,也不难猜出为何如此,因为对面白棋的全面进逼之态,真是严厉之极。
这里必须忍痛弃子自补,否则被白棋尖出不利。
莲美站在一旁,只觉得胳膊上仿佛掠过凉风,像被双方落子溢出的杀气所慑。
白棋气魄十足。犹如雪白的剑光纵横展开,锋芒闪动。棋形相当富有弹性,不执着屠龙,反倒是黑棋摆出不死不休的架势,穷追在身后。黑扳,白断,黑虎,白脱先,几手交换腾挪后,厚势带来的预期价值所剩无几,黑的抉择显得如此痛苦而无奈,征吃?想征吃这几颗子,怎么可能!莲美惊得差点叫出来:这还是她那个走一步看十步、计算精准的弟弟吗?这里征吃必然会失败,连几口气都算不清楚了?!
征子不利,黑棋棋型彻底崩溃。男孩脸色黯淡,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躬身道:“我输了。”
这是他们下的第二盘棋,而他中盘认输。第一盘对方出怪招,通过快速获得角地实空来迅速抢占其他大场,最终以微弱优势取胜,让他还没琢磨透为什么亏势下法居然能赢,那么第二盘,他切身感受到对面那种正在觉醒的锋芒。
杀气好重……
“多谢指教。”爱丽不以为意。
他的水平确实不错,超过她小时候了。但对方只是个小孩,赢了小孩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在姐姐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八岁男孩没忍住,久违地啪嗒啪嗒掉了两滴泪,憋的鼻尖通红。
这是布局、行棋和算力的全面失败,他在两局中被同龄女孩杀得喘不过气。种种失态、上头,是因为被逼迫太甚,太渴望夺取主动权,忘了必须保持冷静。
爱丽也惊了,后知后觉自己太过凶悍,一时手足无措,低声哄道:“别哭了。”
“这里我走错了吗?”他指着棋盘某处。心情很微妙,挫败感里掺杂着不服气,偏偏神情带着倔强,还有点可爱。
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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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爱丽不想复盘啊,因为她说不来这些术语的日语版,沟通能力捉急。虽然很抱歉,但她还是站起身,含含糊糊拒绝:“我要回去了。”
说完她拔腿就走,只留下男孩怔怔看着她的背影,见白色连衣裙推门而出,又想起此人执白棋把自己杀了个满面开花,罕见流露出闷闷不乐的神色:“那我自己回去复盘。”
莲美:“她叫什么?”难道是日本棋院的院生?
“铃木。”
姐弟俩面面相觑:这个姓氏太常见了。
爱丽并不知道柳家姐弟在自己走后说了什么,只是觉得下棋下的很尽兴,沿路返回去时扬着笑脸。被鸟语折磨不轻,倒是在围棋上重振雌风,找回了自信。
这个时代的围棋还是人类智斗的领域,有种古朴、经典的美感。
“妈妈,我能不能请围棋会所帮忙订阅围棋杂志?”一回家,她就兴冲冲恳求彩子。棋坛动向都是靠杂志传播的。
彩子喜出望外。虽不清楚她为什么有这个念头,却认为围棋对智力开发有所帮助,省的担心孩子大脑发育迟缓:“没问题,你想不想去围棋兴趣班?”
“我不知道。”她用不知道来表示自己还没想好,心里却想着以后多去会所玩玩。
哎呀,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向那个男孩借了钱呢!他叫什么来着?
九月,铃木爱丽正式恢复上学,每日要去神奈川第一小学校打卡报道。只是融入同龄人的过程并不顺利,她磕磕绊绊的动词变形和敬语使用,只有母亲才会包容。
女孩子们开始有意无意排挤她、孤立她,在背后嘀咕着,窃窃地笑。即使过了些时日,她的口语能力达到了正常孩童的水平,情况也没有好转。
“这不是在欺负你吗?”同桌男生义愤填膺。
“还好吧。”爱丽只放了一半精力在棋盘上,“你怎么能下在这,我这片棋马上要做活了。”
“好难!”对面叫真田弦一郎的小孩表示苦恼。还是将棋规则容易,围棋算目数都算的他头大。
爱丽直乐:“你比起你爷爷来可差远了。”
她成为她时,心智已经足够成熟、坚固,并不把其他人的看法放在心上,反倒觉得日本女孩挺有意思的:她们不会动手打人,只会冷暴力。背后蛐蛐的同时甚至还能维持着表面礼貌,真神奇。
爱丽根本不怵,主打一个钝感力十足,只要我不在意就没人能伤害到我。不过,在喜欢从众随大流的小学生里,只有同班的真田站了出来,大声说你们不该这样。
小小年纪却充满了正义感。
虽然不需要,但依然感念他的勇气,于是爱丽主动凑过去,笑眯眯朝他伸出了手:“你好,我叫铃木。”
这就是两个小孩友谊的开始。
直到多年之后,她依然记得真田君萌萌的小豆丁模样,感慨岁月是把……的同时,突然顿悟日漫情节来源于生活:“这么说来,你就是我的‘幼驯染’啊?”
反倒是对方有点无语:“这种话不必常说……我知道。”
他微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