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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09

作者:姜厌辞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南意呼吸凝住了,脑子里闪过无数句用来补救的措辞,最后全被庄俞钦忽然别过眼的动作和周子严抑制不住的笑声逼退。


    周子严笑到话都说得断断续续的,“抱歉啊,这辆车我问节目组要来的,性能不太好,方向盘也松得不行,轻轻一转,就能转出个急转弯。”


    怎么不把你脑子也转出去呢?


    南意面无表情地坐了回去,对着庄俞钦的那声“抱歉”说得很轻,阴阳怪气时的嗓音气势却很足:“周公子看过《头文字D》吗?我记得藤原拓海是用一辆送豆腐的车打败的一众赛车高手。”


    周子严很快听出她是在拐弯抹角骂自己车技烂,也是稀奇,镜头前挺温和一人,私底下居然满身是刺。


    南意懒得就这个话题跟他纠缠,视线向右侧倾斜,想看看庄俞钦现在是什么反应,不期然打眼到自己从裤袋滑出的AirPods,此刻正躺尸在庄俞钦臀部和座椅之间的夹缝里。


    这位置可以说是相当暧昧了。


    南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若不是怕被人瞧见,这会已经点开搜索引擎:


    #如何让前任微抬翘臀#


    #如何体面地将手伸到前任屁股后面,且不被他察觉#


    #如何在前任察觉到将手伸到他屁股后面后,装作无事发生#


    向锦的消息打断她混乱的思绪,问她现在是不是还在周子严车上。


    她言简意赅地回了个是,向锦没说别的:【注意安全,到机场后给我报个平安。】


    也因这番对话,南意想起上车的目的,言归正传:“周公子,关于我经纪人的事,你知道多少?”


    南意还在瑞景娱乐那会,和向锦毫无交集,离开的第二年,才听说向锦和瑞景高管撕破脸的消息。


    她宣布复出没几天,向锦找上她毛遂自荐,让人意想不到的搭配很快引起讨论,造就南意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第一条热搜,两人的组合也被不少网友戏称为复仇者联盟。


    周子严轻敲方向盘,不紧不慢道:“当年创办的瑞景娱乐的人其实有两个,一个是现在的总裁燕卓廷,还有就是你经纪人向锦。”


    燕卓廷和向锦是高中同学,也是旁人艳羡的少年情侣,两人相互扶持,毕业后短短三年内,就将瑞景发展成为一家小有名气的娱乐公司。


    签的艺人越来越多,要想更进一步,需要打点的关系也像盘根错节的藤蔓一般,变得繁杂,公司盈利很快见底,好不容易谈下的资源也被其他大公司中道截胡。


    屡屡受创后的燕卓廷心气跟着被消磨大半,耳根子一软,听信旁人谗言,忘记当初脚踏实地追逐理想的宏伟宣言,摆弄起歪门邪道。


    说的好听点,对外,他依旧是经济人,干的事却和拉皮条无异,哄骗的都是公司里没有背景、草根出身的新人。


    坚守底线的只剩下向锦一人。


    听说这事的向锦,同燕卓廷大吵一架,威胁他要是继续执迷不悟,就将瑞景关停。


    燕卓廷明面上放出求全的姿态,实则暗地里早就开始架空向锦在公司的话语权。


    十年感情最终败倒在名利塑成的金身下。


    事先没有做足准备,在这段隐秘砸向南意时,她的大脑嗡嗡作响。


    她忍不住想,在这世界上,所有少年情侣的命运都是如此吗?


    可以裹着漏风的棉被共苦,却不能在镁光灯下或推杯换盏的饭桌间同甘。


    -


    车在T1航空站入口处停下,觑着那道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身影,周子严噗嗤一笑,“你俩当初分得得有多不愉快,她现在才会拿你当洪水猛兽避着?”


    庄俞钦没说话,还盯着入口处看。


    今天的空气能见度极低,轻而易举将一个比雾单薄的人吞噬掉。


    周子严笑着调侃:“再看下去,好的那只眼睛也要没了。”


    庄俞钦迟缓地收回视线,将车窗升回上去,脑子里的残影始终挥之不去。


    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爱笑,就是笑起来没什么生机了,更多的是牵强附会。


    他想起她曾经依偎在自己身上时,一双眼睛总是亮盈盈的,那是全心全意信任着一个人会有的神情。


    但现在没有了,他只能从她躲闪的目光里读出她的防备、抗拒,甚至是警惕。


    真是可笑,她都愿意同那个绯闻缠身的男明星谈笑风生,却不想再同他有任何牵扯。


    周子严对南意说的并非全部实话,他和庄俞钦的第一站并不在港岛,而是北城一场慈善拍卖会。


    落地北城后,在去宴会厅的路上,周子严顺便把放假回国的妹妹周岁安也给捎上了。


    周岁安只见过庄俞钦两回,他那副皮囊完美击中她的审美点,奈何性格实在冷,每回见他,她都能被冻到瑟瑟发抖,巴不得离这座人造制冷机越远越好。


    “俞钦哥哥。”


    打完这声招呼,周岁安顿觉车里的空气更冻人了,直到周子严给她使了个眼色,她才反应过来这尊大佛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几个字是针对某个人的专属昵称,其他人都叫不得。


    她立即改口:“庄总。”


    气氛还是闷,兄妹俩都属于不说话浑身不自在的类型,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周岁安从在国外合租的室友聊到自己父亲身上,“对了,哥,爸爸说他今年也还是不回家过年,让我们自己去老宅住几天。”


    周子严笑意微顿,瞥了眼后视镜里的男人,“他还说什么了?”


    “让我好好玩,看中什么就买,他给我全额报销。”


    周子严眼神深了些,“他倒是疼自己女儿。”


    周岁安觉得哥哥话里有外,但这会没想太多,只当周子严在吃自己的醋,红灯,车一停下,她就拽了拽周子严撒娇:“爸爸也疼你啊,知道你想进娱乐圈,一直在替你打点关系。”


    周子严虚假的笑挂到嘴边,捧哏似的来了句:“父爱万岁。”


    -


    这算是庄俞钦被认回庄家后,第一次正式在圈内的大型场合露面,得到的关注非比寻常。


    他没换衣服,穿得依旧是白天那套西服,只在外面罩了件羊绒大衣,身边没个女伴,孤家寡人的,却也走出前拥后簇的气场,一抵达宴会厅,就把所有人的目光攫取走了。


    他前脚刚进来,周子严和周岁安后脚跟上。


    这组合实在新奇,有人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庄家这位什么时候跟周家俩兄妹走这么近了?他们两家不是有旧仇吗?那明星,叫什么来着,我记得庄二之前还为了她痛打过周家这二世祖。”


    “是不是那个叫南意的?等会,我记得没错的话,庄二之前想揍的是二世祖他爹?估计周影帝自己也没想到,招惹的女星居然和庄家流落在外的太子爷有关系。”


    “当年要死要活的,为了爱情还差点断送自己前程进了监狱,最后还不是被放在心尖上的人一脚蹬了?我要是庄二,回北城的第一件事就是搞死自己这位旧情人。也不知道这位女明星,看到如今飞黄腾达的庄二,会不会悔不当初。”


    这人正说着,突然被一股寒气贯穿身体,猛地打了个哆嗦,“这宴会厅暖气是坏了吗?怎么这么冷?”


    庄俞钦和周子严兄妹的座位在二楼,中间隔着一个独立包厢,私密性极强,两头的动静互不知晓。


    不过两人在来之前约定过,只要是对方中意的拍品,绝不去盲目哄抬物价。


    第三件拍品就是前几天在美术馆展出的关山月大师的红梅图,起拍价不算高,叫价的人不少,其中大多为附庸风雅之辈。


    周子严以为庄俞钦对这种画不感兴趣,正要举牌凑个热闹,他那处包厢就传来动静,拿钱当水撒似的,叫价比前一位高出整整五倍,给人一种势在必得的压迫感。


    无人再去竞价。


    可比起庄俞钦花高价拍下红梅图,在场宾客更关心他之后拍下的粉钻原石是预备送给哪家千金的。


    “庄、周两家现在来往频繁,像是化干戈为玉帛了,这粉钻怕是要送给周家那位小姐的。”


    “也是,这圈子里哪来永远的敌人。既然这两家当初能因为一个女人撕破脸,现在就能因为另一个女人重修于好。”


    这话兜兜转转飘进周岁安耳朵里,只剩下“周庄两家即将联姻”八个关键词,吓得她全身血液逆流而上,小脸又红又白的,忙拽住周子严的手臂,连连叫了几声“哥”,“咱们家该不会真的要跟庄家联姻吧?我可不要嫁给庄俞钦这种冰块,哥你一定要救我。”


    周子严抽出自己胳膊,交叠在胸前,斜眼睨她:“你听谁说周家要把你嫁给庄俞钦?”


    “别人都这么说啊,”周岁安一板一眼地分析道,“而且你看,现在能跟庄家旗鼓相当的,也就我们周家了,他刚才还拍下了粉宝石,总不可能是他自己留着用,那就八成是送给女人的,他身边又没其他人,那就是拿来讨好我的。”


    这番长篇大论槽点太多,单是旗鼓相当这四个字都足够引人发笑。


    现在的周家就是颗看似饱满甜美的苹果,实则内里早就被害虫蛀空,华而不实,连半个庄家都比不上。


    想到这儿,周子严是真的佩服庄俞钦,没有接受过任何继承人教育,也不妨碍他施展在商场上的雷霆手段,销声匿迹四年就将日渐式微的庄家重新带回北城四大家族之列。


    周子严侧过身,双手捧住妹妹婴儿肥的脸颊,一本正经地说:“不管你是哪个自恋狂,赶紧从我妹身上下来。”


    “……”


    被周子严这么一敲打,周岁安找回些理智。


    庄俞钦要真想娶她,犯不着每次都甩冷脸给她看,搞得跟他们周家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现在自然也没必要花两个小目标“讨好”她。


    拍卖会结束后,周子严用幸灾乐祸的口吻,将周岁安的担忧添油加醋地转述给庄俞钦。


    庄俞钦很轻笑了声。


    嘲讽意味拉满,周子严还脑补出一句话:你们周家也配。


    是啊,周家哪配?周旭桥的子女就更配不上了。


    -


    《蝴蝶里》拍摄地点在申城的民国影视基地里。


    南意入组当天,剧组重新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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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小型的开机补拍仪式,去去上个暴雷的演员遗留下来的晦气。


    烧香拜佛那会,导演和制片主任一直在碎碎念,祈祷这部剧在完播前都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南意则满脑子想的是:庄俞钦和周子严千万别来剧组视察,就算要来,最好也只来个周子严。


    之后那一周,南意最抗拒的事一直没有发生,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剧组官方微博账号另选了个吉利的时间,将她的定妆照上传,就在同一天,《欢迎客栈》更了新一期节目,南意忙着拍戏,没时间看,关注舆论动向的事被向锦承包。


    下戏不久,向锦发来消息,告诉她周子严没有出现在正片里。


    南意昨晚一整晚都在拍戏,之后在保姆车上补了两小时觉,天还没亮透,又被拉起来做造型,结束上午的几条戏,吃午饭时,筷子差点怼到鼻孔。


    缓了会,精神依旧处于掉线状态,没法顺着向锦的话去深究背后的原因,简单回复四个字:【喜闻乐见。】


    向锦:【这二世祖估计是觉得这综艺不够当他入圈后的第一部作品,才让节目组把自己镜头全删了。】


    南意打了个哈切,慢悠悠地敲下:【也可能是专门来吓唬我的。】


    不得不承认,她确实被他吓了一跳。


    刚收起手机,肩膀被人拍了拍,她抬起头,迎上一张灿烂的笑脸,又惊又喜。


    “你怎么来了?”


    谢凌问人要来小马扎,搬到南意身侧,“来申城玩几天,顺便给你探个班。”


    “你要是把''顺便''前后调换一下,我会更开心。”


    在剧里同南意有感情戏的男二叫陈潇,他迟迟没法进入状态,被导演单独留下来讲戏。


    暂停拍摄的空档,南意和谢凌就坐在小马扎上,面对面玩起以前在片场经常玩的翻花绳,借此打发时间。


    两个人的气氛过于和谐,很快将导演注意力吸引过去,他指着那处对陈潇说:“看到没?我现在要你演出来的就是这种感觉,青梅竹马嘛,打是亲骂是爱,一个眼神递过去,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天生一对。”


    抗日剧片场传来爆炸声,这几天南意已经听免疫了,谢凌一时没习惯,被吓一跳。


    抬高的视线忽然对上远处一道黑黢黢的视线,半个月前那种背后阴风阵阵的感觉又回来了。


    “我去,”他用力揉了把眼,“我好像看到之前在陆老六包厢那gay了。”


    “在哪呢?”


    南意对这人有点好奇,循着谢凌的视线看去,结果那处空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


    谢凌自圆其说:“可能我刚才被爆炸声吓到神智不清,出现幻觉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该不会是对这人一见钟情了吧?”


    南意狐疑地眯起眼睛,仿佛在看一个深柜。


    谢凌笑骂一声,“相信我,你要是被那种阴测测的目光注视超过五秒,这辈子都不会忘。”


    正说着,他手机进来经纪人电话,聊了差不多两分钟挂断,起身道:“我不是接了部公路片吗,对打戏要求还挺高,徐哥让我现在回北城接受封闭式培训。”


    “这么突然?”


    “谁知道嘉樾那位抽的什么风?”


    这回南意捕捉到那两个字:“嘉樾?”


    她太阳穴突突地跳,“他们总裁叫什么?”


    “好像是姓庄,具体叫什么我就不清楚了,至于见面,贵人事多,估计等我拍完《奔逃》都不一定有幸得他召见。”


    南意心脏也开始狂跳,莫名觉得谢凌休假提前结束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下一场通告在半小时后,南意正在补妆,远远听见赵导喊了声:“庄总怎么来了?”


    哪个庄?哪个总?


    难不成剧组来了个叫“庄偬”的新人演员?


    南意以零点五倍速转过脑袋,庄俞钦的脸撞进视线,宣告她的自欺欺人以失败收场。


    赵导朝她招招手,热心肠地介绍道:“庄总,那位就是我们新找的女二号,出道快十年了,戏非常好,基本都是一条过。”


    庄俞钦嗯一声,“我们认识。”


    南意没听见这四个字,以至于在她看清赵导意味深长的表情后,满头雾水,不过表情管理能力还在,她微笑着叫了声“庄总”。


    庄俞钦嗓音比刚才沉了不少,“南老师。”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构成他们重逢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却是无效废话。


    不到五摄氏度的天,裹挟着南方阴潮的水汽,刺骨的冷。


    男人张嘴时,唇边带出一层薄薄的雾,在消散前缓慢升空,瞳仁在半遮半掩下,不再乌黑,也没那么冰冷了——如果忽略掉他的视线撤回得过于快这个细节。


    上回在车里也是这样。


    现在的庄俞钦,似乎连和她近距离对视都不愿意浪费超过两秒钟时间。


    南意眼皮一颤,紧接着就看见庄俞钦从西装内衬掏出星星人图案的耳机壳,旁若无人地来了句:“你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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