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齐王和安王原本定的五月十二便要离开京城,因此端木萌三下五除二,初七下了请帖,将宴会定在了初九,只请了三位王妃并十岁的安王世子端木琭、九岁的齐王次子端木澈和八岁的和宁郡主端木槿,另外请了几个要好的夫人作陪。
前些年无人照看,望潮阁旁的梅树大多枯萎了,于是前年端木萌便叫人拔了,移植了几棵山桃花树来,又在旁边的子规廊下种了紫藤,爬到廊上的木架上。如今这个时节花倒是都谢了,只剩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浪,站在望潮阁上往下望去到处青翠欲滴,也是赏心悦目。
端木萌叫人设宴于楼上,又在子规廊内摆了矮桌,上面摆了香糖果子,供孩子们当零嘴,还放了笔墨纸砚以及插花点茶的各种器具和皮影等玩具,自觉煞费苦心。这一带离安居堂也有些距离,倒是不会吵到师焕。
今日为了叫孩子们玩得不受拘束,端木萌特意吩咐奶娘丫鬟们都只远远看着,莫要靠的太近,又怕棠欢和幼桐两个太小掉到池子里,便叫奶娘抱着她们两个单独在西侧院玩儿。
先前端木澈等人刚入门时被大人们领着彼此见过礼,如今周围没了长辈,反倒更没话说,彼此都拘束起来。莞安一手拉着景安的袖子,一手拉着婷欢的袖子,悄悄看着端木槿叫随身跟着的看上去也就十来岁的小丫鬟给她倒茶扇扇子。
师玘向师婷欢道:“大姐姐,不如我与二哥他们带着世子他们到骑射场去罢,成叔他们在那里,不会有什么岔子。”
婷欢点了点头,只嘱咐道:“你去叫人跟母亲她们说一声。”随即便主动走到端木槿身边坐下,笑着问道:“郡主初来京城,不知道你喜欢吃些什么、玩些什么?”她听过母亲对端木槿的描述,已经做好被甩脸子或者怎样的准备,却没曾想端木槿见她先过来搭话,倒像是骤然放松下来,道:“我才来这几日,除了进宫便是呆在驿馆,倒没吃到什么京城特色,不过我原先以为京城有多大多豪奢,如今看来豪奢是有,却不如我们涯州辽阔。”
景安微微笑道:“涯州地处平原,往北就是漠北草原,视野辽阔是自然的。”
端木槿嘟嘴道:“不过我以为京城会有更多戏听的,可惜我母妃不许我出驿馆。”
“戏?”
“是啊,傩戏、傀儡戏、南戏、皮影戏、杂剧,还有说书的,这些北方都少。”说着突然来了兴致,从凳上跳起来道:“表姐,你们有没有戏服?”
“戏服?”婷欢讶然,这才注意到端木槿的发髻似乎也是仿着戏台上花木兰“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那一场惯常的扮相梳的,又立即道:“我们没有,不过郡主若是喜欢听说书,京城茶楼中的说书先生都很不错,兴许离京前可以去听一听。”
听说了“没有”,端木槿又蓦地蔫了下去,一下子坐回小凳上,拂袖间将旁边丫鬟刚倒好的滚烫的茶碰倒,茶杯霎时摔碎在地,茶水四溅,竟波及了端木槿、师婷欢、师景安三件衣裳。师婷欢顾不上自己,忙拉着端木槿远离茶杯碎片,问道:“郡主可有烫到?”
一旁候着的师家的婆子和丫鬟忙上来打扫,端木槿带着的那个小丫鬟却直接跪在了地上,不断磕着头道“郡主恕罪”。
端木槿对师婷欢摆了摆手,却蹲到那丫鬟身前,捏着她的下巴,眯眼道:“叫你跟着侍奉,却一点眼力都没有,要你有什么用?”说着竟又起身,拦住要将碎瓷片端下去的婆子,从中挑了一块锋利的,不及众人反应,已经在那丫鬟手上亲手划了个一掌长的口子,登时鲜血直流。那丫鬟满脸是泪,却咬着唇不敢吭声。师莞安急了,猛地绕开两个姐姐将那丫鬟从地上拉起来,用手帕捂着她的伤口,道:“哪有你这么欺负人的,明明是你自己弄倒的茶杯,怪她做什么!”又叫旁边的婆子:“还不拿些止血的药来!”
端木槿却瞪眼道:“这是我的丫鬟,自然按我的规矩来。三表姐,你莫要多事。”
又看向那丫鬟,勾唇道:“怎么,你是想留在阳曲侯府?”
那丫鬟浑身颤抖,却忙离开师莞安身边,又跪在端木槿身前道:“奴婢不敢,奴婢但凭郡主处置。”
莞安又要说什么,却被景安拉到身后。婷欢拉着端木槿道:“丫鬟不合心意,换一个便是了。今日咱们这么多人,也用不着她在身边侍奉。我家弟弟们和世子他们如今应该都在骑射场,不如我们也一同过去罢?”又一边使眼色,叫婆子将那丫鬟带下去处理伤口。
那丫鬟被婆子半搀半拽地下去,还不住地回头看向端木槿。端木槿显然也注意到她的动作,薄而锋利的嘴角勾起,明明没有涂唇脂,却仍然艳丽的像曼陀罗。她亲昵地挽起师婷欢的手,道:“看在表姐的面子上,便饶她一次。”
婷欢笑得有些牵强,微微别过头,只道:“我们快去骑射场那边罢。”
莞安走在端木槿身后,对着她比自己矮半头的背影不住地翻白眼。景安拍了拍她的手,无声笑了笑,又拉过跟在后面一直沉默的幼芷一起走着。
骑射场上已经尘土飞扬,若不是没有锣鼓喧天,只怕叫人以为今年的围猎会要在阳曲侯府举办。
端木琭、端木澈再加上师迟、师玘、师言、师琦四个,也算热闹。不过端木琭仅仅摸了摸弓箭,便推说不会,只坐到台上看着。端木澈却加入到师家兄弟四人中,挑了一匹赤色的马驹儿利落地翻身上马,玩得不亦乐乎。他虽年纪小些,却并不见胆怯,偶尔似乎马儿要脱缰似的飞奔,或是一个急转要被甩到地上,他也仍旧镇定自若,甚至还能在师玘的帮助下尝试着撒开缰绳搭弓。
师迟一上了自己的马就完全忘我,也顾不上什么客人或是场合,一派意气风发的样子,肖似父亲的一双桃花眼神采飞扬,像海边展翅的鸥鸟的翅膀。原本背后还系了一件银色的薄披风,也嫌束缚了动作,骑在马上就单手解下来扔给不远处的侍从。
师琦也不甘落后,虽然年纪小些,但他是唯一一个能成日里缠着父亲师骁去马场的,也是小辈中唯一一个去过军中大营的,因此在外时也常不屑于其他侯门子弟,觉得他们大多只是花拳绣腿罢了。
师言今日有些兴致缺缺,骑着自己的马围着马场转了两圈,便下场找端木琭攀谈,叫人再拿来些茶水果子。
端木琭见他过来,温和笑道:“四公子不必顾忌我,我独自在这里观赏各位英姿也是好的。”
师言笑道:“那我得给世子赔罪了。我倒不是为了陪世子解闷,只是今日有些头晕,不能骑马了。”上挑的眼尾随着笑意微微眯起,像狐狸竖起的耳朵尖。
端木琭便也点头笑了笑,看向场中肆意飞驰的师迟和师琦,道:“二公子和五公子平日里也是这样么?”
“是这样。二哥年长,经验也丰富。五弟的马术是我四叔亲自传授的,他又常常随着四叔去军营,甚至与年轻的将士们同场比试,甚少落在下风。”师言这话并没有可以谦虚,甚至蓄意夸张了几分。
“这般年少,中原子弟不比北方游牧民族自小长在马背上,单单骑马这一项做得好的也没有几个,更不要说能松开缰绳搭弓引箭了,便是这等胆识也不多见。”端木琭赞许道,看向马场的眼中似乎流露出一些向往,又忍不住感慨道:“真快活。”
师言正看着端木琭,听了这句似是肺腑之言的感慨,脑中却有些空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端木琭却转头笑了笑,低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而后又看向马场上的端木澈,道:“我自小体弱,母妃担心,便不许我学这些了。”
师言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磕巴道:“王妃也是慈母之心。”
端木琭浅笑着道:“你说话怎么像学堂里的老先生。”
师言无言以对,却仍默默打量着端木琭看向马场的眼神,自己拿了一块喜欢的绿豆桃花糕慢慢嚼着。
这会子婷欢携着端木槿与妹妹们也走到看台上,想着端木萌的叮咛,也不与端木琭和师言分席,坐到一堆搭话凑趣。她眼看着师迟又像中毒了似的与师琦两个发疯似的跑马,似乎自家这点场地已经不够他们俩发挥,一股火气便从心底往上窜,却碍于今日端木槿在场,不好发作,只得把快要冲破喉咙的话又使劲儿咽了回去,心下想着待送走了客再找他二人“算账”。
端木槿到似乎被场上的热闹吸引住了。婷欢原本还怕她嫌尘土飞扬,见她看得入神,也稍稍放下心来。景安微微笑着,安抚地抚了抚她的手臂。
莞安却仍对端木槿“虎视眈眈”,开口道:“郡主生在边关塞北涯州,想来自幼也该耳濡目染,应该也会骑射罢?”
端木槿却斜眼看过来,讥笑般道:“三表姐的意思是,从小看见兵马就该会骑射,那看见鸟儿是不是就该会在天上飞,看见鱼是不是就该会在水里游?”
“你!”莞安再次哑口无言。景安却拽了她一把,眼神如深秋的井水一样冰冷地看向她。莞安自知是这次是自己先挑起事端,理亏不语,却仍不服输地瞪着端木槿。
见妹妹安分下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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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才收回眼神,却转向端木槿道:“不过郡主既然喜欢花木兰,倒不妨试试骑射,才好晓得木兰是沙场上真刀真枪英勇迎敌、抛头颅洒热血的本事,不是靠着父母权势,在宅院里逞口舌之快的。”
莞安羞红着脸躲到婷欢身后,婷欢却没注意她的事儿,只怕端木槿听明白了景安的意思又要做出些什么,便要拉着端木槿看回马场,端木琭却出声问道:“和宁妹妹在涯州真的见过边关的驻军吗?”
“自然。”端木槿没在乎,道:“涯州是东北重镇、边关门户,怎么会少了驻守的将士。”
“那......你有没有见过东北那些部族的人?”
“部族,什么部族?”
“就是女真族、契丹族之类的。”
“契丹人没太见过,女真人与我们隔着边关相对而居,这些年互市也时断时续,自然是见过的。”
端木琭好似对此颇感兴趣,拉着端木槿问个不停,其余几人连话都插不上,只有婷欢和师言偶尔针对互市的事儿还能接上几句。端木槿起初还一句一句答着,然而她自己对这些部族相关的事儿没有任何兴趣,后来就越来越不耐烦,眉头逐渐皱紧,终于在端木琭问到女真人平日里吃什么的时候起身直道:“你烦不烦!若是想知道这些,为何不去看书,抓着我问这些做什么。”
端木琭惊讶地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巧端木澈和师玘这会儿一前一后走上高台,碰上端木槿突如其来的火气不明就里,擦着汗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和宁妹妹怎么还生气了。”
端木琭仍旧懵着。安王端木崇和安王妃荆氏都是温吞内敛的人,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疾言厉色的样子,而如今做出这番神情的又是他没见过几次的堂妹,更叫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师玘迅速观察了一番,忙带着端木澈坐到端木琭身旁,提起方才端木澈学习骑射的事来,虽有些生硬,但到底把端木琭从困境中救了出来。
这边婷欢拉着端木槿道:“好端端的,郡主何必生这么大的火气。不如尝尝这点心果子,都是正当时的。”又将其中几碟稍稍向她推了推,道:“这几种是在京城数一数二的几家点心铺子买的,都是他们研究的新品,不妨尝尝。”心下只盼着端木萌能快些派人来叫他们去用午膳,免得她再在这儿受折磨。
不过端木萌兴许是没有听到女儿的心声,但是棠欢大概是感知到了姐姐的无奈,拉着幼桐蹦蹦跶跶的跑上了高台。后面奶娘紧跟着追上来,止不住朝婷欢等又赔罪又抱怨:“大姑娘恕罪,六姑娘非要来找您,拉着五姑娘就跑,也不许我们抱着,您看看怎么办罢!”
婷欢和景安分别将两个妹妹抱起来坐在膝上,笑道:“无妨,就叫她们两个也跟着我们罢。妈妈们就到下面歇歇罢。”
端木琭和端木澈也看过来,问道:“这就是侯府的五姑娘和六姑娘?”
“是。”师言笑嘻嘻蹲在棠欢前面,举着她藕节似的白胖胳膊向端木琭和端木澈招招手,道:“小五小六,跟世子哥哥们打个招呼。”
棠欢从来不怯场,自己把手伸得更高,向端木琭和端木澈问好。端木澈却笑道:“我可不是什么世子,叫我表哥就行。”
端木琭便也顺势不许众人再称他世子,只以表兄弟称呼。棠欢立刻又各叫了一遍“表哥”。景安拍了拍怀中幼桐的肩,也鼓励她打招呼。幼桐到底内向腼腆,但还是小声问了好,只是话一说完便扭头钻进了姐姐怀里。
莞安在一旁笑着向端木琭和端木澈解释:“我们家四妹妹和五妹妹都像四婶,安静温柔,不大喜欢说话,不像小六一样活蹦乱跳的。”
棠欢又伸手向碟子里的糕点,婷欢赶紧拿帕子擦了擦她的手,“手脏不脏啊,就急着要吃点心。”
“不是我要吃,我想送给表哥们吃。”不过听了婷欢的话,她小手一转,双手捧起了一个碟子,自己从婷欢身上下来端到端木澈和端木琭跟前,眼睛本就像葡萄般又圆又大,镶在小巧的脸盘上更是圆亮,像星子,像宝石,简直无人能抵抗这双眼睛。
端木琭和端木澈笑着一人拿了一个,又蹲下来与她道谢。棠欢显然很开心,又把碟子认真地放了回去,仍旧叫大姐姐抱着。
正巧这时候,楼下等着侍候的丫鬟和婆子上来告诉端木萌叫他们去用午膳的消息,师婷欢松了口气,道:“快去将二公子和五公子叫回来。”又将棠欢和幼桐交给奶娘,便与景安一道带着众人往望潮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