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下河水淹到利诺斯的胸口,湍急的暗流不断冲击着他本就站立不稳的身体。余茶的重量压在他的背上,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在水流的冲击下像不属于自己的沉重负担。黑暗如同有实质的潮水,包裹着他们,只有手边粗糙湿滑的岩壁,和脚下深浅不一、偶尔打滑的河床,提供着仅有的方向感和支点。
水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轰鸣着灌满耳朵,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包括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山体深处持续传来的、隐约如闷雷的震动。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郁的水腥气和岩石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碴。余茶的脸颊贴在利诺斯湿透的后颈,能感受到他皮肤下血管的剧烈搏动和肌肉因寒冷与剧痛而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的左腿浸在刺骨的水里,伤口早已麻木。
一开始余茶还努力想分析水文情况,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脑停止了思考只跟随利诺斯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机械地数着步数。利诺斯凭借着一股近乎蛮横的求生意志和野兽般的直觉,在完全黑暗的水道中摸索前进。他时而侧耳倾听水流的细微变化,时而用手触摸岩壁的纹理和倾斜度,判断方向和安全。有几次,水位突然变深,几乎没过他的口鼻,他不得不憋着一口气,托着余茶强行泅渡过去。余茶紧闭着眼睛和嘴巴,任由冰冷的河水冲刷,只是用尽全力环住他的上臂,不让自己滑脱。
就在余茶连计步都要放弃时,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变化。并非光亮,而是一种……开阔感。水流的轰鸣声变得更加空旷,带上了回音。
利诺斯停了下来,喘息着,努力在黑暗中分辨。
“前面……空间变大了。”他哑声道,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模糊。
他试探着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水位开始下降,从胸口降到腰部,再到膝盖。脚下不再是松散的卵石,而是平整的、似乎经过修整的石板。水流在这里分散开来,变得平缓。
他们进入了一个更大的地下洞穴。
利诺斯摸索着,将余茶放到一处相对干燥、高出水面的岩石平台上。他自己也几乎脱力,靠坐在旁边的石壁上,剧烈地咳嗽,吐出呛入的冷水。
余茶瘫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格格打颤。失血、冰冷、疲惫、疼痛……所有负面状态叠加在一起,让她几乎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模糊的视线打量着周围。
绝对的黑暗。只有水流微弱的光泽偶尔反射出一点微茫的轮廓。空气依旧冰冷,但那股水腥气中,似乎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不是腐败,更像是尘封已久的、金属与石头混合的,带着岁月沉淀的味道。
利诺斯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镜子湿漉漉的,但并没有任何发光的迹象。他有些烦躁地甩了甩上面的水,又将其塞回怀中。
“没有光……看不清。”他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余茶说。
余茶努力集中涣散的意识。光……他们需要光。没有光,在这完全陌生的地下空间里,跟瞎子没有区别,随时可能跌落深渊或撞上岩壁。
火?刚才在“星之眼”生火的燧石和最后一点纤维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而且这里潮湿得能拧出半桶水。
碎片?那五块碎片在布囊里,浸了水,毫无反应。
镜子?刚才引发那么大动静,现在却死寂一片。
还有什么?
尽管在黑暗中毫无作用,她的目光仍下意识地投向水面。水……流动的水。地下河。如果这里曾是古代系统的一部分,哪怕是边缘或附属部分,会不会也有类似“星之眼”那种发光的矿物或结构?
“看看……岩壁……”她艰难地发出声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或者……水底……”
利诺斯听懂了她的话。他再次挣扎起身,忍着刺骨的寒冷和腿部的剧痛,重新踏入齐膝深的水中。他弯下腰,双手在冰冷的河水里摸索,同时仔细倾听和感受。
起初,除了光滑的石板和偶尔的碎石,一无所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另想办法时,他的指尖在靠近一处岩壁的水下,触碰到了一块与其他石板明显不同的东西。
不是石头。更光滑,更规整,边缘似乎有棱角。而且……表面有凹凸的刻痕。
他心中一动,用力将那块东西从水底的淤泥中抠了出来。入手沉重,冰凉,形状不规则,大约有半块砖头大小。
他将那东西捞出水面,凑到眼前——尽管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他用手指仔细抚摸其表面。
是金属,腐蚀严重,但还能摸出大致的形状和纹路。似乎是一块……铭牌的残片?上面刻着东西,线条深峻,即使在严重的铜锈下依然能感觉到。
刻的是什么?文字?图案?
他摸索着,试图辨认。线条复杂,似乎结合了抽象的几何图形和某种象形的符号。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文字,也不是镜子背面那三种铭文中的任何一种。但莫名地,有种……熟悉的感觉?不是认知上的熟悉,而是能量层面、或者说风格上的熟悉。和那些碎片,和这个古老系统,隐隐有着同源的气息。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不是他手中的青铜残片,也不是布囊里的碎片。
而是来自他怀中的那面夔龙纹铜镜!
一直冰冷死寂的镜子,在接触到这块从水底捞出的、带着同源气息的青铜残片时,镜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清晰无比的温热感!
紧接着,镜背中央的纹路,那螺旋角和卷尾的线条,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暗金色流光。快得如同幻觉,但在绝对的黑暗和静谧中,利诺斯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立刻将镜子和青铜残片紧紧贴在一起!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远古回响的、低沉的金属共鸣声,从贴合的二者之间传来,不是通过空气,更像是直接震动了他的骨骼。
与此同时,以镜子和残片接触点为中心,一圈极其暗淡的、暗金色的光晕荡漾开来,瞬间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大约半径一臂的范围。
光!虽然微弱,但在这绝对的黑暗里,不啻于灯塔!
借着这短暂而稳定的暗金色光晕,利诺斯和余茶终于看清了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拱顶式的天然溶洞,一半是平静的地下河水潭,一半是湿滑高耸的岩石平台。洞顶垂挂着密集的钟乳石,如同巨兽的獠牙。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沿着水潭边缘、以及部分浸没在水中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镶嵌或竖立着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青铜板、青铜碑、青铜柱。
它们大多锈蚀严重,覆盖着厚厚的矿化物和水垢,但依旧能看出曾经规整的形态和表面精美的纹饰。纹饰的风格,与利诺斯手中那块残片,以及那面夔龙纹镜子,有着明显的亲缘关系。同样是抽象的几何线条与神秘符号的结合,只是更加宏大,更加复杂,有的似乎还记录着叙事的场景——星辰、山脉、海浪、人群跪拜、以及……一种模糊的、多头多臂的、充满母性威严的神祇形象。
这里不是一个简单的洞穴。这是一个地下的青铜铭文档案馆。或者说,一个用于记录、存储某种重要信息的古老设施!
光晕稳定地持续着,虽然微弱,但足以让他们看清近处的一些细节。利诺斯手中的残片,或者说残碑上,刻着的似乎是一段简短的铭文和一幅小图。铭文他看不懂,但那幅小图——描绘的是一条蜿蜒的线条,连接着几个点,其中一个点上,画着一个简化的夔龙符号,符号旁边,有几个更小的、指向不同方向的箭头。
地图?指引?
而余茶的目光,则被离他们最近的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大型青铜碑吸引。那块碑保存相对完好,上面的纹饰也更加清晰。除了那种神秘的文字符号,碑面上还刻着一幅相对复杂的地图或示意图: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多面的核心符号,与“星之眼”平台上的类似,周围放射状连接出七条主脉,每条主脉又分出许多细小的支脉,蔓延向四面八方。而在其中一条指向东北方向的主脉末端,标注着一个特殊的符号——那是一个漩涡状的标记,漩涡中心,有一个深色的点。
这个符号,与之前在“星之眼”立体星图中看到的、那个散发着恶意与不稳定光芒的深海光点,在感觉上……惊人地相似。
更让余茶心脏骤停的是,在这幅地图的下方,刻着一行较大的、她能够勉强意会的古老文字,与石室中灌入她知识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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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源,其传达的信息碎片是:
“……断裂于此……外灵侵入……守视者陨……脉动失衡……钥匙离散……东方的回响亦渐微弱……”
这段话,几乎印证了她所有的猜测,并且给出了更残酷的细节。
这个古老的地脉网络系统,曾经覆盖的范围可能远超想象。它在某个节点发生了灾难性的断裂,有外灵侵入,导致系统失衡,守视者陨落,控制钥匙散失。而与之相连的、远在东方的对应部分,也因此受到影响,逐渐失去联系或功能。
夔龙纹铜镜,所谓的信物,恐怕就是连接东西方两部分系统的关键链路或通信凭证之一。而这里,这个水下的青铜档案馆,记录着系统全盛时期的样貌,以及……灾难发生的位置和可能的原因。
利诺斯也看到了那块大碑上的图案和符号。他虽不能像余茶那样意会文字,但图案的象征意义和那种不祥的漩涡标记,足以让他联想到很多东西。他的脸色在暗金色的光晕下,阴沉得可怕。
“那个深海里的东西……”他盯着漩涡标记,声音冰冷,“不是偶然出现的。它是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还是后面引来的?”
余茶摇头,她的知识碎片里没有答案,只有警告。“可能都是。系统受损,露出破绽,引来了觊觎者;或者,就是那个外灵强行突破,造成了断裂。”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敌人,可能不仅仅是自然灾变或人类政敌,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诡异、对这个古老系统怀有恶意的存在。
光晕开始微微闪烁,似乎镜子和残碑提供的能量有限,或者这里的某种场域在干扰。周围的青铜碑林在明灭的光线下,投下摇曳的巨大阴影,显得更加森然可怖。
“这里……有出路吗?”余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档案馆再重要,也得有命出去研究。
利诺斯举着镜子和残碑,让光晕尽可能照亮更远的地方。他沿着水潭边缘缓缓移动,观察岩壁和青铜碑的排列。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异常。
在洞穴最深处的岩壁上,青铜碑的排列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缺口处的岩石颜色与周围不同,更加光滑,似乎有人工修整的痕迹。而在缺口下方的水面上,漂浮着几块明显是近期断裂、边缘新鲜的木板碎片,还有一些散落的、已经泡得发白的植物纤维绳索。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是不久前。
利诺斯的心猛地一沉。是克里同的人?还是其他寻找古老遗迹的势力?无论是谁,都意味着他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或者至少,这里并非绝对安全的避难所。
他靠近那个缺口,用光晕仔细照射。缺口后方,似乎是一条向上倾斜的、人工开凿的狭窄通道,通道内漆黑一片,但空气的流动感明显比这里强。
“有路。”利诺斯低声道,语气却并不轻松,“但可能有人先走了。”
余茶也看到了那些木板和绳索碎片。“船?他们坐船进来的?”这地下河有部分水道可能可以行船,至少是小艇。
利诺斯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视水面和周围,警惕可能埋伏的人。但洞穴里除了水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再没有其他动静。
“走。”他没有犹豫。留在这里,光源一旦耗尽,他们将重新陷入黑暗,而且可能面对未知的后来者。那条向上的通道,至少提供了离开地下河、回到地表附近的可能性。
他再次背起余茶,一手举着镜子和残碑提供照明,一手警惕地握紧短剑,涉水走向那个岩壁缺口。
穿过缺口,进入狭窄的通道。通道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台阶粗糙但规律,一直向上延伸。空气越发流通,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外界的新鲜气息。但同时也传来了另一种声音——不是水声,也不是山体震动,而是……隐约的人声,还有金属工具敲击岩石的声响。
声音从上方传来,隔着岩层,模糊不清,但确实存在!
利诺斯立刻停下脚步,熄灭镜子和残碑的光晕,将余茶轻轻放下,自己屏息凝神,贴着岩壁向上倾听。
余茶也紧张起来,心跳如鼓。
是敌?是友?
还是……另一批被古老秘密吸引而来的、贪婪的掘墓人?
通道上方,未知的命运,正在等待着伤痕累累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