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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山腹通道

作者:通信作者老太太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利诺斯的手指在触碰到那面夔龙纹铜镜的前一刻,停住了。


    冰冷的镜缘近在咫尺,镜背古朴的纹路在微弱的天光下勾勒出沉默的轮廓。刚才那场撕裂感官的能量风暴还残留在记忆里——灼热、震动、以及强行打开的、通往另一个时空的窗口。


    代价。


    这个词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每一次呼吸上。他是个赌徒,习惯于在刀尖上跳舞,用风险博取利益。但这一次,风险的性质已经变了。不再是金币、信息或短暂的同盟,而是……他无法理解的存在,无法衡量的后果,以及彻底失控的可能性。


    山体的震动正在变得清晰可感,不再是脚底微弱的麻痒,而是沿着脊椎传递上来的、低沉的嗡鸣。灰尘如同细雪,从洞顶裂隙和四周岩壁簌簌落下,在光柱中狂乱飞舞。远处传来的轰鸣声沉闷而连绵,如同巨兽在地壳深处翻滚。空气里那股焦糊与硫磺混合的气味愈发刺鼻,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喉咙的灼烧感。


    这不是普通的震动,甚至不是寻常的地脉波动。这是系统性的、从深处开始的……崩溃前兆。


    余茶躺在不远处,脸色在尘埃和血污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她左腿被粗陋包扎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臃肿而脆弱,整个人像一件被暴力摔碎后勉强拼合的瓷器,黑发凌乱、气息微弱。她的目光却越过弥漫的尘埃,紧紧锁在他和那面镜子之间,那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等待计算的平静。


    利诺斯讨厌这种平静。这让他想起那些神庙深处的石像,永恒地注视着信徒的挣扎,却从不给出答案。余茶不是石像,但她身上那种抽离感,那种将自身也作为砝码置于天平上的姿态,让他感到一种比疼痛更深刻的……不适。


    他猛地收回手,不是退缩,而是从腰间拔出了那把边缘已经卷刃、沾满血污的短剑。他用剑尖,极其缓慢而谨慎地,触碰了一下镜背的边缘。


    没有反应。镜子冰冷依旧,如同死物。


    他稍稍用力,将剑尖楔入镜子与地面之间,然后猛地一撬!


    镜子被撬动,翻了个身。镜面朝上。


    平滑的镜面蒙着薄薄的尘埃,但依旧能映出模糊的光影——倒悬的穹顶裂隙,飞舞的尘埃,以及……他自己俯身靠近的、布满血污和尘土的、扭曲变形的脸。


    只是倒影。没有异象,没有光芒,没有连接异界的窗口。


    利诺斯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那双淡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和血污下依旧锐利,却也布满血丝,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确定。


    这镜子,刚才还如同一个狂暴的能量节点,现在却死寂如常石。是彻底耗尽了某种力量?还是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是血?是特定的能量频率?还是……持有者的某种状态?


    他想起余茶触碰镜子时,她手上的血,她携带的碎片,以及她那个“不属于这里”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质。也许,钥匙不是镜子本身,而是镜子与特定“钥匙”的结合?


    他的目光转向余茶,又迅速移开。不,不能再让她碰那东西。刚才的抽取几乎要了她的命,再来一次,她绝对撑不住。而且,他无法预测下一次打开的“窗口”会通向哪里,又会引来什么。


    就在他权衡之际,脚下的震动陡然加剧!


    “轰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遥远的闷响,而是近在咫尺的、岩石挤压崩裂的可怕声响!整个“星之眼”洞窟剧烈摇晃起来!洞顶裂隙处,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呼啸着砸落,其中一块擦着利诺斯的肩膀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更多的灰尘和碎石如雨般落下。


    “小心!”余茶的声音被淹没在岩石的呻吟和落石的轰鸣中。


    利诺斯下意识地扑倒在地,滚向远离洞顶裂隙和可能落石的区域。他眼角余光瞥见,中央平台似乎也在微微震颤,但悬浮的核心碎片依旧稳定,散发着恒定的金色光晕,仿佛周围山崩地裂的灾难与它无关。那具玉白色的守视者骸骨,在震动中似乎微微偏移了一点角度。


    震动持续了十几息,才缓缓减弱,但并未停止,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令人心慌的低频颤抖,仿佛整座山峰正在痛苦地痉挛。


    利诺斯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呸出嘴里的灰尘。他看向余茶,她依旧躺在原地,用手臂护住了头脸,身下似乎又多了一些细碎的石屑。


    “没时间犹豫了。”余茶的声音透过尘埃传来,冷静得可怕,“山体结构在恶化。待在这里,不是被活埋,就是被越来越浓的毒气闷死。”她指的是空气中愈发浓烈的硫磺焦糊味。


    利诺斯当然知道。他看了一眼那面静静躺在不远处尘埃里的铜镜。镜子刚才被撬动翻身后,似乎离那具守视者骸骨更近了一些。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骸骨。守视者。至死握着镜子,指向核心。


    如果镜子是某种“钥匙”或“权限证明”,那么这位最后的守视者,为什么没有使用它?是他来不及?还是……他无法使用?或者,他的“使用”,并非启动,而是……记录?传递?指向?


    指向什么?


    利诺斯的目光再次落回骸骨伸出的右手手指。僵硬的指尖,并非直直指向悬浮的核心碎片,而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向平台侧面某个特定方向偏移的角度。


    他之前没有留意这个细节。现在,在震动和尘埃中,在生死存亡的压迫下,这个细微的角度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他挣扎着起身,拖着伤腿,踉跄着走到骸骨旁边,不顾可能亵渎亡者的忌讳,沿着那手指所指的方向,仔细看去。


    手指指向的,并非光滑的平台侧面,而是平台与下方基座连接处、一块颜色略深、似乎有细微人工凿刻痕迹的岩石区域。那里布满了灰尘,看起来和周围并无二致。


    利诺斯的心跳加快了。他用短剑刮去那块区域的灰尘。


    露出的,不是一个凹槽,也不是一个符号。


    而是一行极其细小、几乎与岩石纹路融为一体的刻痕。不是那种古老的几何符号,也不是线形文字,而是……一种更简单的、类似于计数或标记的短划组合。


    但在这行刻痕的末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抽象的动物形象,线条简练到只有几笔,但扭曲的角与卷曲尾巴的特征清晰可辨。


    这刻痕太浅,太隐蔽,若非沿着骸骨手指的精确指向,并且在特定光线下,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与镜子上的纹饰对应!


    利诺斯猛地抬头,看向骸骨头颅低垂的方向——它“凝视”着核心碎片,但眼窝的朝向,似乎也隐隐与手指的指向有所关联。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这位守视者,或许并非想用镜子去启动或接触核心。他死前的姿势,更像是在用镜子作为身份凭证或能量源,用自己的生命或意志作为导向,将某个信息或坐标,指向了平台基座上的这个隐蔽标记!


    而标记,是一个微缩的动物纹路符号。


    这信息是什么?坐标指向哪里?和镜子有关?和“极东方”有关?还是……和一条隐藏的、不通过核心碎片启动的紧急通道有关?


    时间不容他细想。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更大块的碎石开始从洞顶剥落,空气中硫磺味浓到刺眼。


    “那里!”利诺斯对余茶吼道,指向那个刻痕的位置,“骸骨指着的!有标记!”


    余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眯起眼睛,也看到了那极其细微的刻痕和末端的异性夔龙符号。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骸骨的姿势、镜子的存在、以及利诺斯的发现……


    “不是启动……是指引。”她嘶哑道,“镜子可能是信物,骸骨的姿势和这个标记,可能是……地图?或者,触发某种隐藏机制的条件?”


    “怎么触发?”利诺斯问,一边躲避着落石,一边艰难地挪到刻痕旁边。


    余茶看向他手中的短剑,又看向那面镜子,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左手。“血……可能还不够。需要镜子靠近?或者……需要模仿他的姿势?”她自己都觉得这推测近乎荒唐。


    但绝境之中,荒唐往往就是唯一的生路。


    利诺斯没有犹豫。他再次冲向那面镜子,这一次不再试探,而是直接弯腰,忍着肋间和腿上的剧痛,一把将镜子抓了起来!


    入手冰凉沉重。依旧没有异动。


    他拿着镜子,拖着断腿吃力地回到那个刻痕旁边。然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将镜背,紧紧贴在了那个微小的夔龙纹刻痕上。


    严丝合缝!镜子背面的夔龙纹路,与岩石上简化的夔龙纹刻痕,大小比例虽不完全一致,但纹饰的核心形态,螺旋角与卷尾流向竟然隐隐吻合。


    就在镜背贴合刻痕的瞬间——


    异变没有发生在镜子上,也没有发生在平台上。


    而是发生在他们脚下的地面!


    以那个刻痕所在的岩石为中心,一圈微弱但清晰的蓝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蔓延至附近大约一米见方的区域。光晕范围内的岩石纹理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微微发光、重组!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仿佛古老机关被触发的“咔哒”声,从光晕中心的地下传来。


    利诺斯和余茶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发光的地面。


    蓝色光晕越来越亮,然后骤然向内收缩。光晕中心的岩石,竟然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黑的、直径约半米的垂直井道。井道边缘光滑,内壁似乎有某种发光的苔藓或矿物,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向下延伸的蓝绿色冷光。


    一股比洞内更加阴冷、带着浓郁泥土和岩石气息的气流,从井道中涌出。


    通道!一条隐藏的、不通过中央平台激活的通道!


    骸骨的姿势,镜子的信物,隐蔽的标记——共同指向了这个最后的逃生的路径。


    利诺斯看向余茶,眼中闪过决断:“下去!”


    余茶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垂直井道,又看了看自己完全无法用力的左腿,苦笑了一下:“我怎么下?”


    利诺斯没有废话。他迅速将铜镜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挪到余茶身边,撕下自己身上最后几缕还算结实的布条,开始快速地将余茶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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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与自己用复杂的绳结固定在一起,就像之前攀岩时那样,但这一次是面对面向下。


    “抱紧。闭眼。别松手。”他言简意赅,声音因为急促和用力而更加嘶哑。


    余茶没有矫情,用尚能动的右手和左臂,紧紧环抱住利诺斯的脖子和肩膀。两人身体紧贴,略有洁癖的她此刻也顾不上利诺斯身上的血腥味、汗味、尘土味,甚至忽略了他那剧烈心跳传来的震动和滚烫的体温。


    只是在内心自省,“同样是残废,人家还能继续逃命,我要是没有帮助必死无疑,回去就锻炼身体!”


    利诺斯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主要的支撑和发力点放在相对完好的右臂和右腿上,左手则紧紧抓着井道边缘。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宏伟而危机四伏的“星之眼”洞窟——悬浮的核心碎片,沉默的守视者骸骨,震颤的山体,弥漫的尘埃和毒气——然后,毫不犹豫地,带着余茶,翻身滑入了那散发着蓝绿色微光的垂直井道。


    失重感瞬间袭来!


    井道并非完全垂直,而是带着一定的螺旋倾斜角度,内壁异常光滑,仿佛被打磨过无数遍。他们下落的速度很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衣物摩擦内壁的沙沙声。蓝绿色的冷光在周围飞快掠过,形成迷离的光带。


    利诺斯用右臂和身体尽量控制着下落的姿态,避免直接撞击。余茶紧闭双眼,将脸埋在他肩头,感受着强烈的眩晕和失重带来的心悸。左腿的伤口在剧烈摩擦和震动下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下落的过程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只是一瞬。就在余茶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压出来时,下落的速度开始明显减缓。井道的坡度变得平缓,最终,他们“噗通”一声,跌入了一个冰冷刺骨的水池中!


    水并不深,只到腰部,但突如其来的冰冷让两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伤口浸水的刺痛更是雪上加霜。


    水底似乎是平整的石板,利诺斯挣扎着站起,将几乎晕厥的余茶托出水面。余茶剧烈咳嗽着,吐出呛入的冷水,左腿浸水后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他们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被地下河侵蚀出的洞穴,空间不大,头顶就是他们滑下来的井道出口,仍在散发着微弱的蓝绿光。洞穴一半是水,一半是湿滑的岩石斜坡。水流从一个方向缓缓流入,又从另一个更低的出口流出,发出潺潺的水声。空气冰冷潮湿,但那种硫磺焦糊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带着矿物质气息的冰冷水汽。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震动。至少,没有“星之眼”那里那么剧烈。只有从头顶极深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的轰鸣,提醒着他们山体的危机并未解除。


    他们暂时安全了。从一个绝境,落入了另一个未知的、但至少暂时没有崩塌和毒气威胁的境地。


    利诺斯将余茶抱到相对干燥的岩石斜坡上,解开两人之间的束缚。他自己也瘫坐在一旁,大口喘着气,冰冷的衣物紧贴在身上,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


    余茶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湿透,左腿的包扎完全被水浸透,伤口泡得发白,疼痛已经变得有些麻木。她看着头顶那点遥远的蓝绿色出口微光,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狼狈不堪、却始终没有放弃的利诺斯,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劫后余生的虚脱,对前路的茫然,对伤势的绝望,以及一丝……对这个男人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警惕与依赖的观感。


    利诺斯喘息稍定,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镜子也湿了,但表面的“黑漆古”包浆似乎让它并不怎么吸水。镜背的夔龙纹在幽暗的水光下,显得更加神秘幽深。


    “这玩意儿……”利诺斯晃了晃镜子,水珠滑落,“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余茶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背上那三种截然不同的铭文痕迹,心中那个关于“跨文明网络”的猜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


    他们逃出了“星之眼”,但并没有逃出谜团。


    反而,因为找到了这条隐藏通道,因为带出了这面镜子,他们可能离那个更深、更广、更危险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而脚下的地下河,潺潺流动,不知通向何方。


    是通往山外的生路?


    还是通往下一个,更加深邃莫测的节点?


    利诺斯收起镜子,挣扎着站起身,看向水流流出的那个黑暗洞口。


    “休息不了太久,”他声音沙哑,带着水汽,“水在流,说明有出路。顺着水走,也许能出去。”


    余茶点点头,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左腿完全无法着力,但她还有右手,还有意志。


    利诺斯再次弯腰,将她背起,用剩余的布条简单固定。


    然后,他迈开步子,踏入冰冷的地下河中,朝着水流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前方的黑暗。


    蓝绿色的井道微光在身后越来越远。


    前方,只有水声,黑暗,和未知的命运。


    而怀中的铜镜,贴着皮肤,冰冷沉默,仿佛一个沉睡的见证者,静静记录着这场跨越山海与文明的、血腥而绝望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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