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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第102章 入京

作者:田晓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汴船从通津水门入城时,正是午后最热闹的时候。


    许娇娇站在船头,望着那座高大的水门缓缓向两边打开。水门是木制的,包着铁皮,上面有兵卒来回巡视,见了她们的船,只随意看了一眼,便挥了挥手放行。


    船驶入水门,眼前豁然开朗。


    汴河两岸,屋舍鳞次栉比,酒楼茶坊的旗幡在风中招展。河面上船只往来穿梭,有满载货物的漕船,有载客的游船,还有装饰华丽的画舫,船上隐隐传来丝竹之声。岸边的街道上,行人如织,挑担的、推车的、牵驴的、抱孩子的,挤挤挨挨,热闘非凡。


    静心趴在船舷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静尘也站在甲板上,望着这繁华景象,轻轻叹了口气。


    许娇娇也四下打量这大越朝帝都。


    心中感叹,果然,大城市就是跟小地方不一样,首先一点,人多,其次繁花似锦。


    船沿着汴河继续前行,穿过一座又一座桥梁。有石拱桥,有木桥,桥上人来人往,有人驻足看河上的船,有人匆匆赶路。两岸的酒楼茶坊里传出阵阵喧哗,猜拳声、说笑声、唱曲声混成一片。


    过了几座桥,船在一处码头靠了岸。


    码头上人来人往,脚夫们扛着货包穿梭,小贩挑着担子叫卖,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站在一旁,正和船主讨价还价。


    周姓汉子从船头跳下去,和一个早就等在码头上的年轻人说了几句话,又回来道:“许娘子,到了。马车就在前面,咱们这就走。”


    许娇娇点点头,带着静尘静心下了船。


    码头上比船上更热闘。各种气味混在一起,有河水的腥气,有货包的霉味,有吃食的香气,还有人身上的汗味。静心被熏得皱了皱鼻子,却还是忍不住四下张望。


    马车不大,却收拾得干净。许娇娇三人上了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马车缓缓驶动,往城东而去。


    许娇娇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街道宽阔笔直,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店铺。有绸缎庄,布幌子高高挑起,门口站着伙计招揽客人;有药铺,柜台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药罐,一个老郎中正给人把脉;有茶馆,里面坐满了人,茶博士提着长嘴铜壶穿梭其间;有酒楼,楼上楼下都是客人,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绸衫的富人,有穿短褐的穷人,有挑担的小贩,有骑马的官人,有坐轿的女眷,还有牵着孩子的手慢慢走的妇人。各色人等,形形色色,汇成一条流动的河。


    静心也趴在另一边窗口,看得目不转睛,嘴里喃喃道:“原来京城长这样……比菰城热闹多了……”


    静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许娇娇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那个人,会不会也在某条街上?他会不会知道她已经来了?他……还记不记得她说要来?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玉佩。


    玉佩温温的,贴着她的心口。


    马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处小院前停下。


    周姓汉子跳下车,上前敲门。不多时,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探出头来,见是他,便笑着让开身。


    “许娘子,”周姓汉子道,“到了。这是长风管事安排的地方,原是……原是公子的私产,清静安全。娘子几位先在这里住下,有什么事只管吩咐王婆。属下先回去复命,明日再来。”


    ”多谢你们几位,这一路上辛苦你们了。”许娇娇下了车,珍重地向周姓汉子道谢。


    周姓汉子腼腆的笑了笑说是他们分内之事,就告辞了。


    许娇娇转身打量眼前这座小院。


    院子不大,青瓦白墙,和菰城柳枝巷那间有几分相似。院中种着一株石榴树,刚冒出嫩芽,墙角还有几丛月季,也打了花苞。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虽不奢华,却收拾得干净齐整。


    她站在院门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是他安排的地方。


    他的私产。


    他……想得真周到。


    可如今,想得再周到,又有什么用呢?


    “许娘子?”王婆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娘子一路辛苦,快进屋歇着。老身烧了热水,娘子先洗把脸,晚饭老身去做。”


    许娇娇回过神,点了点头,跟着王婆进了院子。


    安顿下来后,许娇娇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窗外传来静心的声音,她正和王婆说话,问这问那,叽叽喳喳的,像只雀儿。静尘在隔壁收拾行李,偶尔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许娇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株石榴树。


    石榴树刚冒嫩芽,嫩绿嫩绿的,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颤动。再过几个月,就会开出火红的花来,然后结果,一个个圆滚滚的,裂开嘴,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籽。


    她忽然想起菰城柳枝巷那间小院。院里也有一株石榴,是她和师姐们一起种的。去年秋天还结了果,静心一个一个摘下来,宝贝似的收着,说要留着过年吃。


    过年的时候,她们一起包饺子,一起喝桂花酒,一起看烟花。


    那时候,她以为往后每年都会这样过。


    可如今,她一个人在这陌生的京城,住着他安排的地方,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静尘。


    “娇杏,”她在门口站了站,轻声道,“周家兄弟走了。他说明日再来。”


    许娇娇“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静尘走进来,在她身边站定,也望着窗外那株石榴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许娇娇沉默了很久。


    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来京城,是为了找伯父,为了查阿爹阿娘的案子。可如今,她心里还装着另一件事。


    那个人定了亲。她该不该去找他?该不该问他为什么?还是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只专心办自己的事?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想先去法源寺。阿爹的簿子上说,那里的住持慧明,可以问当年的事。”


    静尘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心疼。


    “那裴安抚呢?”


    许娇娇的手微微一颤。


    裴安抚。


    那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静尘。


    “师姐,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定了亲,定了别人。我……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找他,也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可那些事,那些阿爹阿娘的案子,他一直在帮我查。我总不能……”


    她说不下去了。


    静尘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就先不去想。”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先办你伯父的事,先查你阿爹的案子。至于裴安抚……等他来找你,或者你想清楚了,再说。”


    许娇娇看着静尘,眼眶忽然有些热。


    “师姐……”


    “好了。”静尘拍拍她的手,“晚上不是要去逛夜市吗?静心念叨了一路了,你再这样,她该着急了。”


    许娇娇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暮色降临时,三人出了门。


    州桥离她们住的地方不远,走两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一到州桥,静心就傻了。


    满街的灯火,照得如同白昼。街道两边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摊子,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艺的,算卦的,应有尽有。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叫卖声、吆喝声、笑闹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这、这也太热闹了吧……”静心张着嘴,眼睛都不够使了。


    许娇娇也看呆了。


    这个大越朝果然跟宋朝十分类似呢!


    她记得前世读《东京梦华录》时,上面描述了州桥夜市“直至三更”,可文字终究是文字,哪比得上亲眼所见?


    “走吧,”她深吸了一口气,拉起静心的手,“别走散了。”


    三个人挤进人群,一路走一路看。


    卖吃食的摊子最多。有卖水饭的,白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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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漂着几片青菜叶,热气腾腾;有卖熝肉的,大块的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扑鼻;有卖干脯的,一条条肉干挂在架子上,油亮亮的,看着就馋人;还有卖旋煎羊白肠、鲊脯、炸冻鱼头、姜豉、抹脏、红丝、批切羊头、辣脚子、姜辣萝卜的……各色吃食,琳琅满目,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静心走一路,买一路,手里拿满了,嘴里塞满了,眼睛还盯着下一个摊子不放。


    静尘在后面直摇头,却也由着她。


    许娇娇走着走着,在一个卖水饭的摊子前停下。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系着围裙,正忙着给人盛饭。见许娇娇站在摊前,他抬起头,笑着招呼:“娘子来碗水饭?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许娇娇点点头,要了一碗。


    老汉利索地盛了一碗,又加了一勺卤汁,递给她。


    许娇娇接过,尝了一口。米粒软烂,汤汁清淡,带着一股米香,和菰城的粥不一样,却也有几分亲切。


    “老丈,”她一边吃一边问,“您在这州桥摆摊多少年了?”


    老汉笑呵呵道:“三十多年了,从年轻时就干这个。”


    “三十多年?”许娇娇心头一动,“那您一定听说过不少京城的事吧?”


    老汉看了她一眼,笑道:“娘子想问什么?”


    许娇娇想了想,压低声音道:“老丈可听说过二十年前的巫蛊案?”


    老汉的脸色微微一变,手里的勺子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却不再笑了。


    “娘子打听这个做什么?”


    许娇娇道:“我家里有人当年被牵连,我想打听打听。”


    老汉沉默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道:“娘子,那案子可不是能随便打听的。当年牵扯了多少人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多少年都没人敢提。如今虽说又有人翻出来,可那些大人物的事,咱们小老百姓,还是少管为妙。”


    许娇娇不死心,又问:“那老丈可听说过许家?太医院的许家?”


    老汉摇摇头:“太医院的事,我不知道。娘子若真想打听,不如去城西法源寺问问。那寺里有个老住持,法号慧明,当年没少给那些遭难的人家做法事。他兴许知道些什么。”


    许娇娇心头一喜,道了谢,又买了几碗水饭,端着往回走。


    静心正蹲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见许娇娇回来,兴奋地招手:“娇杏娇杏!你看这个糖人,像不像你?”


    许娇娇看了一眼,是个小娘子模样,穿着裙子,梳着双髻,眉眼倒真有几分像她。她忍不住笑了,掏出铜板买下来,递给静心。


    “送你了。”


    静心高兴得什么似的,捧着糖人舍不得吃。


    三个人又在夜市逛了一会儿,买了些干脯和果子,便往回走。


    回到小院时,夜已经深了。王婆给她们留了门,又烧了热水,让她们洗洗睡。


    静心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糖人。静尘给她盖好被子,又过来看许娇娇。


    许娇娇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不知在想什么。


    “还不睡?”静尘轻声问。


    许娇娇摇摇头:“睡不着。”


    静尘在她身边坐下,也望着窗外。


    月光洒在院子里,那株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鼓,一下,两下,三下。


    “明天,去法源寺?”静尘问。


    许娇娇点点头。


    “那裴安抚使......?


    许娇娇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先放一放吧。他若还记得我,自会来找我。若不记得……那就当没这回事。”


    静尘看着她,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夜深了。


    许娇娇躺在陌生的床上,望着陌生的房梁,听着陌生的更鼓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就是京城。


    她来了。


    可那个人,却已经不是她的了。


    不,他从来就不属于她,只是,是她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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