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菰城落雨了。
雨是寅时末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悄没声息地打在瓦片上,沙沙的,像春蚕食叶。到了卯时,雨势渐大,屋檐开始往下淌水,滴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北瓦子今日的场地挪到了棚屋里。
那是瓦子西侧一排长长的棚屋,平日里是杂耍班子堆放器械的地方,今日打扫出来,摆了二十几张方桌,每桌配四把条凳。棚屋两头挂起了防雨的油布帘子,雨打在上面,噼啪作响,反倒衬得屋里格外安静。
许娇娇跟着张东家和王氏到时,棚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张东家今日特意换上了那身崭新的靛蓝直裰,王氏也穿了件体面的青灰色褙子,两人陪许娇娇在角落找了位置坐下。
“娇杏,莫紧张。”王氏轻拍许娇娇的手,“就当平日在家配药看诊。”
张东家也低声道:“昨日炮制那关过得漂亮,今日诊治考的是真功夫,你底子扎实,定能行。”
许娇娇点头,目光扫过棚内。仁心堂的赵药师坐在最前排,正闭目养神;济世堂的陈大夫慢条斯理地整理脉枕。而在另一角落,一张桌后坐着两个人格外显眼——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者,三角眼,山羊胡,眼神精明中带着倨傲;另一个三十出头,圆脸微胖,穿着绸缎长衫。
张东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那是庆和堂的孙大夫和钱掌柜。庆和堂是……王大官人的产业。”
许娇娇心下一凛。王大官人……水仙姑背后那人。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手心却微微出了汗。
钱掌柜正侧身对孙大夫耳语:“……大官人吩咐了,要留意那个叫许娇杏的丫头。水仙姑那蠢货栽在她手里,虽说是自找的,可这面子……”
孙大夫眼皮都不抬:“一个乡下丫头,能掀起什么浪?今日让她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本事。”
辰时初刻,四位行老到了。太医署的王太医今日到的更早,坐在隔席与医官低语。
周行老在前,李真人和关大夫、孙大夫跟在后头。四人先与王太医见礼,而后在棚屋正前方的主位落座。
桌上已备好文房四宝与一叠素白宣纸。周行老环视屋内,缓缓开口:
“医药之道,理法方药,缺一不可。识药、制药是基础,诊病、开方才是根本。”他顿了顿,雨声中声音格外清晰,“今日‘议医理’,考的是诸位诊治的真功夫。不考偏方奇术,只考常见病、多发病的诊治。望诸位以常理常法,解寻常之疾。”
说罢,朝司仪点头。
司仪手持名册上前:“第一题,请诸位诊治一例‘春温’。”
两个青衣学徒扶着一个老妇人进来。老妇人约六十上下,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不时咳嗽。学徒扶她到主位前的椅子上坐下。
“这位是城西刘婆婆,三日前开始发热、咳嗽,自行服过姜汤,未见好转,反加重。”司仪道,“请诸位依次诊脉,写下诊断、治法、方药。限时一炷香。”
十位参试者轮流上前。
赵药师第一个,诊脉问询后回座提笔。济世堂陈大夫亦沉稳应对。
轮到许娇娇时,她定神上前。老妇人脸色潮红异常,额角有细汗,呼吸粗重。三指搭上腕脉——脉浮数有力,如按琴弦。
“婆婆,可能让我看看舌苔?”许娇娇轻声问。
刘婆婆伸舌。舌质红,苔薄黄而干。
“除了发热咳嗽,可还有头痛、身痛?”
“有,有!头痛得像要裂开,浑身骨头都疼……”
“夜里出汗么?”
“不出汗,就是干烧。”
许娇娇心里有数了——春温,风温犯肺,卫气同病。热势已盛,津液已伤。
她回座提笔写下诊断:“春温,风温犯肺,热盛伤津。”治法:“辛凉解表,清热生津。”方药:“银翘散合白虎汤加减:金银花三钱、连翘三钱、薄荷一钱、淡竹叶二钱、生石膏五钱、知母三钱、甘草一钱、粳米一小撮。”
写罢,又在下方添了小字:“若病家贫寒,生石膏可减为三钱,加芦根五钱、天花粉三钱替代。”
这是李真人这几日教她的——开方不仅要对症,还要虑及病人实情。
棚屋外观战的张东家和王氏紧张地望着。王氏捏紧了手帕,张东家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娇娇的侧影。
一炷香燃尽,司仪收卷。
三位行老当场阅卷。周行老拿起赵药师的答卷,看罢点头:“诊断准确,方用银翘散合麻杏石甘汤,切中病机。评甲上。”
又看济世堂陈大夫的:“方用桑菊饮加减,轻清宣透,亦是对症。评甲中。”
轮到许娇娇的答卷时,周行老顿了顿。他仔细看了方药,又看那行小字,抬眼看向许娇娇:“你为何想到加芦根、天花粉?”
许娇娇起身恭敬答道:“生石膏虽清热力强,可价贵,且性寒易伤脾胃。芦根甘寒,清热生津而不伤正;天花粉清热润燥,价格也便宜。若病家贫寒,用这两味替代部分生石膏,既能清热,又不至负担过重。”
周行老与李真人对视一眼,李真人拈须点头:“虑及周全,仁心可嘉。方药也对症,可评甲中。”
第一轮,许娇娇得了甲中。
棚外观战的王氏松了口气,张东家脸上露出笑容。而另一角落,钱掌柜眯眼望着许娇娇,手指在桌上轻敲两下,对孙大夫低语:“这丫头……倒真有两下子。”
孙大夫冷哼一声:“取巧罢了。”
第二轮考“妇人病”。
这回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面色萎黄,精神不振。自述月经量少,色淡,延期不至,伴有头晕心悸、食欲不振。
许娇娇诊脉,脉象细弱无力,如按棉絮;舌质淡,苔薄白。她想起在山上时见过的类似病症,心中了然。
回座提笔写下诊断:“气血两虚,冲任不调。”治法:“益气养血,调补冲任。”方药:“八珍汤加减”,并注明:“若用不起人参,可用党参三钱替代。阿胶价贵,可用鸡血藤五钱、枸杞子三钱替代。”
关大夫阅卷后道:“八珍汤对证,加阿胶、大枣增强补血之效,思路正确。替代之法也妥当——党参虽不及人参,可补气之力仍存;鸡血藤、枸杞子补血滋肾,价廉易得。”他看向周行老,“可评甲中。”
周行老点头。
两轮下来,许娇娇稳居前三。棚屋内的议论声比昨日大了不少,那些原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的药师、郎中,此刻投来的目光已带上惊讶与审视。
钱掌柜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这丫头不仅真有本事,还两次在方子里特意标注廉价替代之药——这分明是做给行老看的“仁心”把戏!可偏偏行老们就吃这一套。
他凑近孙大夫,声音压得极低:“孙大夫,下一轮您可得拿出真本事。若让这丫头压过庆和堂的风头,大官人那边……”
孙大夫面皮抽动了一下,没说话。
第三轮考“小儿病”。
被抱进来的是个五六岁的男童,面色苍白,精神萎靡,不时咳嗽几声。孩子母亲说,孩子病了七八日,起初只是咳嗽,后来开始拉肚子,吃了些止泻药,可不见好,反加重。
许娇娇诊脉,发现孩子脉象细弱,指纹淡红隐隐。舌质淡,苔白腻。她轻声问孩子母亲:“孩子拉肚子,是水样的,还是糊状的?可有不消化的食物?”
“水样的,哗啦哗啦的……吃什么都拉,拉的都是不消化的……”
“可有呕吐?”
“有,吃下去就吐。”
许娇娇心里有数了——这是小儿泄泻,脾虚湿盛。孩子本就脾胃娇嫩,又用错了药,伤了正气。
她回座提笔写下诊断:“小儿泄泻,脾虚湿盛,中气下陷。”治法:“健脾益气,化湿止泻。”方药:“参苓白术散加减:党参二钱、白术二钱、茯苓三钱、山药三钱、莲子肉二钱、扁豆二钱、砂仁五分、桔梗一钱、炙甘草五分。加煨姜一片、大枣二枚。”
写方时,她特意将砂仁只用了五分,煨姜仅一片——小儿脏腑娇嫩,分量宜轻,且砂仁辛温,用多了易伤阴。
李真人阅卷后,捻须颔首:“参苓白术散对证,加煨姜、大枣温中和胃,思虑周全。小儿脏腑娇嫩,此方分量把握得宜,尤见审慎。”
他正欲评等,一旁的孙大夫却微微皱眉:“方虽稳妥,然小儿泄泻,先贤亦有‘利小便以实大便’之法。此方偏重温补,是否稍嫌守成?依老夫看,至多评为甲等。”
周行老沉吟未语,目光却扫向许娇娇——他心中也觉此方略显中规中矩,虽无错处,却未必当得起“甲上”之誉。
李真人摇头:“不然。此证已七八日,兼见呕吐、完全不化,是脾胃之气已伤,非单纯水湿困阻。此时若再分利,恐更损中阳。温中健脾,正是治本之道。”
二人各执一词,席间低议渐起。
一直静坐观裁的王太医,此时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声音不重,棚内却倏然一静。
他目光掠过案上那份字迹清秀的方笺,缓声开口:
“小儿之病,易虚易实,传变最速。此证初起或属湿盛,然迁延多日,又经误治,病机已转为脾虚气陷——许娘子能辨此转折,未拘泥常法,是其识见。”
他略顿,见众人凝神,才续道:
“更难得者,是用药之度。砂仁只用五分,煨姜仅取一片,此非怯懦,恰是深知小儿脏腑成而未全,全而未壮之特。重病轻取,如持玉杯,是医者仁心,亦是功夫。”
言至此,他抬眼看向李真人:“李大夫评甲上,允当。”
话音落下,满棚寂然。周行老神色微动,终是缓缓点头。孙大夫也敛了质疑之色,沉默不语。
甲上!
许娇娇立在原地,耳中嗡嗡作响——她没想到,那位一直沉默的太医,竟会为她开口,字字句句,皆说中了她的本心。
棚屋外,张东家激动的频频点头:“甲上!娇杏得了甲上!”
王氏眼里泛着泪光,连连点头。
而钱掌柜的脸彻底黑了。他狠狠瞪了孙大夫一眼——庆和堂只得了两个甲中一个甲下,排名第五!竟被个乡下丫头压了一头!
孙大夫面色铁青,袖中的手攥得死紧。
总成绩揭晓:仁心堂赵药师三甲上,稳居第一;许娇娇两甲中一甲上,与济世堂陈大夫并列第二。
午时休憩,雨势稍歇。
许娇娇走出棚屋,张东家和王氏立刻迎上来。王氏拉着她的手,声音发颤:“好孩子,好孩子……”
张东家则激动得语无伦次:“甲上!王太医亲口夸赞!娇杏,你这下真要扬名了!”
不远处,钱掌柜冷眼看着这一幕,转身对一个随从低语:“去,仔细查查这丫头的落脚处。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肯定有同伴。要悄无声息,别打草惊蛇。”
随从点头,悄无声息地没入人群。
同一时辰,张记生药铺。
静尘正仔细擦拭药柜,静心在院里晾晒昨日洗好的衣物。雨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院子里积水亮晶晶的。
张记生药铺的伙计陈平急匆匆跑进来,脸上满是兴奋:“静尘姑娘,静心姑娘!你们猜怎么着?许姑娘今日得了甲上!排名第二!”
静尘手中的抹布顿了顿,眼中霎时盈满光彩。静心“啊”了一声,欢喜得脸都红了。
“真的?具体怎么回事?”静尘忙问。
陈平将听来的情形说了,尤其讲到王太医当众赞赏那段。静尘听得心潮起伏,静心则小声道:“娇杏真厉害……”
“是啊。”静尘握住静心的手,“她一直很厉害。”
可欢喜之余,静尘心底却掠过一丝不安。树大招风,娇杏这般出挑,会不会惹来麻烦?她想起水仙姑那双怨毒的眼睛,想起王大官人在归平县的势力……菰城虽大,可那些人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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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找,未必找不到。
这念头让她心头发紧。
北瓦子这边,许娇娇正被赵药师叫住。
“许姑娘。”赵药师拱手,“方才那小儿泄泻的诊治,思路清晰,用药精当,老夫佩服。”
许娇娇忙还礼:“前辈过奖,我只是侥幸。”
“不是侥幸。”赵药师正色道,“小儿病最难诊治,你用参苓白术散加煨姜、大枣,既健脾止泻,又顾护胃气,这思路非有真功夫不能为。”他顿了顿,“明日药材交易与交流,后日行会庆祝,姑娘若有暇,可来仁心堂坐坐,咱们切磋切磋。”
许娇娇应下。赵药师走后,张东家一脸与有荣焉:“仁心堂的赵药师师承贾老,贾老那是曾给太后娘娘看过病的,连太后她老人家都要赞一句医术传神。如今贾老年事已高,早就在家颐养天年,赵药师是他的关门弟子,据说于医术一道已尽得贾老真传,他今日邀你切磋……娇杏,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许娇娇诚恳点头。中医一道博大精深,穷其一生也难窥全貌,她自会珍惜每一个学习的机会。
她不由望向棚屋。雨又下大了,油布帘子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她想起静尘和静心。该早些回去,让她们也高兴高兴。
正想着,青衣学徒过来:“许娘子,周行老、李真人和王太医在清风茶肆二楼雅间,邀请今次参赛的各位去说话。”
许娇娇进屋时,一同比试的几位已经在了。她向诸位评委恭敬行礼问好,又与同行们一一见礼。
王太医端坐主位,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度。“许氏,”他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棚屋之内,汝辨小儿泄泻之证,能察病机传变,用药轻重有度,非熟读经典、临证深思者不能为。更难得审慎之心,贯穿始终。”
他稍作停顿,茶盏轻叩桌面,发出清响,棚内愈发安静。“本官见你于炮制、合药亦有巧思,不拘古法而合乎药理。一女子,能有此等悟性与定力,着实令本官侧目。”
许娇娇垂首,姿态恭谨:“微末之技,得蒙太医青眼,实属侥幸,愧不敢当。”
“侥幸?”王太医微微抬眸,目光如实质般扫过在场诸人,最后回到许娇娇身上,“医药关乎人命,何来侥幸可言。你有天赋,更有仁心体恤贫者,此二者,方是根本。”他话锋一转,语气沉凝了几分,“我大越立朝以来,陛下仁德,深知百姓疾苦。陛下有旨,天下技艺,惟才是举,以惠万民。太医署奉旨督办医药事宜,于女子习医、行医之事,虽有世俗非议,然陛下圣明,颁旨倡扬,正是为了广纳贤才,不拘一格。”
他看向许娇娇,言辞愈发恳切而威严:“今日见你,可知陛下深意。女子心细,于儿科、妇科等症,常有独到之处。然既选此路,便当时时牢记,尔所承托,非止一己前程,更为陛下倡导之新风,为后来女子开一道门径。望你谨守仁心,精研医术,以汝之所学,证女子亦能悬壶济世,功在社稷。莫负皇恩,莫负己身之志。”
这番话,煌煌如钟鸣,既是极高的认可与期许,亦是将一份沉重的责任明晰道出。
许娇娇心头凛然。她后退一步,提起裙摆,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大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太医教诲,我当谨记。定当恪守医道,精进医技,不负陛下隆恩,不负太医厚望,亦不负此生所学。”
从茶肆出来,雨已停了。夕阳将湿漉漉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金黄。
许娇娇与张东家、王氏一同回铺子。路上,她隐约觉得有人跟在后面。回头看,只有几个寻常路人。
是她多心了么?
回到生药铺,静尘和静心正在前堂等候。见她们回来,静心最先跑过来:“娇杏!陈平都说了!甲上!”
静尘也走过来,眼中满是骄傲,却又藏着一丝忧虑。她握住许娇娇的手,低声道:“累了吧?锅里热着饭,快去吃点。”
晚饭时,张东家和王氏还在兴奋地说着今日的事。许娇娇默默吃饭,静尘不时看她一眼。
回到后院,静尘跟了进来,关上门。
“娇杏,”她声音很低,“今日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
许娇娇一愣:“师姐为何这么问?”
静尘犹豫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有些不踏实。你今日风头太盛,我怕……”
许娇娇握住她的手:“师姐别担心。这是在菰城,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敢怎么样。”
“可是……”
“别怕师姐,”许娇娇安慰静尘,“我如今就是要把名声先打出去,这样,他们真敢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
静尘看着她沉稳的眼神,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是啊,娇杏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施主了。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路,也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
“那……你早些歇息。”静尘轻声说,“明日还有事呢。”
许娇娇点头。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却无睡意。
窗外月光如水。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
不能退缩。越是如此,越要往前走。只有自己站得够高,根扎得够深,才能不被风雨吹倒。
她闭上眼睛。
明日是“药材交易与交流”。后日,盛会就结束了。
等结束,她要带着静尘静心,在菰城真正安顿下来。租赁个小院,开个小铺子,先安动下来,一切等强大了再说。
雨后的夜,格外清澈,也格外漫长。
而在城东一座深宅大院里,钱掌柜正垂首站在书房外。门内传来茶盏轻叩的声音,一个低沉的声音缓缓道:
“许娇杏……就是那个坏了我好事的丫头?”
“是,大官人。今日她在盛会上得了甲上,风头正劲。”
屋内沉默片刻,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盯着她,别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她有多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