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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25章 搬离山中

作者:田晓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水仙姑回到水月庵的第七日,庵堂前的香炉里只积了薄薄一层香灰。


    往日里这个时节,正是春耕前后,附近几个村子的妇人都会结伴来烧香求个风调雨顺、家宅平安。可如今,庵门大开却门可罗雀,只有山风吹过檐角的铜铃,发出零丁孤寂的声响。


    水仙姑站在正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身上那件崭新的僧袍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绸光,手里捻着的佛珠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慧明!”她厉声喝道。


    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尼姑慌慌张张从侧殿跑出来,垂着头不敢看她:“师父有何吩咐?”


    “今早可有人来上香?”


    慧明怯生生地摇头:“没、没有……只有一位老阿婆在门外张望了一下,见庵里冷清,转身就走了。”


    “废物!”水仙姑手中的佛珠狠狠砸在慧明额头上,小尼姑痛呼一声,却不敢躲闪,只捂着额头眼泪汪汪地站在原地。


    “去,把庵门给我关上!”水仙姑转身走进大殿,看着莲花座上积了灰的观音像,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自从她回来,这水月庵就彻底变了样。以往香火钱收得盆满钵满,现在别说香火钱,就是米粮都要她自掏腰包从镇上买。那些往日里巴结她的乡绅富户,如今都推说有事不肯登门。最让她恼火的是,连落溪村那些泥腿子都敢对她指指点点了!


    昨天她去镇上采买,经过集市时,分明听见几个妇人在背后窃窃私语:“听说没?就是她,在庵里偷汉子……”“何止呢!我表姑家的小囡说,她专骗外地来的孤女,转手就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官府怎么就把她放出来了?”“嘘——小声点,人家背后有人……”


    那些话像烧红的针,一根根扎进水仙姑耳朵里,烫得她心口发疼。她当时恨不得冲上去撕烂那几个长舌妇的嘴,可她不能——王大官人把她捞出来时,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透着寒意,再三警告她:“风头没过,夹起


    巴做人。”


    “夹起尾巴……”水仙姑咬牙念着这四个字,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想她年轻时在汴梁西街瓦子的翠玉楼,那也是轰动一时的头牌玉芙蓉,若非当年那场要命的官司逼得她仓皇南逃,怎会沦落到这穷乡僻壤,在庵堂里扮什么尼姑!


    这水月庵原是她那蠢表姐了尘出家修行的地方。她一路逃到归平县,对着表姐一顿哭诉卖惨,才得了这处容身之所。谁曾想,她很快便攀上了这县里真正的佛——王大官人王兆贵。那男人有钱有势,在归平县横着走,她只稍用从前在楼里学的几分手段,便叫他上了钩。


    做露水夫妻有什么不好?各取所需。直到三年前那个雨夜,她与王兆贵在禅房里厮混,被突然回来的了尘撞个正着。了尘那张惊骇欲绝、仿佛看着世上最脏东西的脸,瞬间点燃了她心里积压多年的恐惧。


    不能让她说出去。


    恶念一起,便再压不住。她失手——或者说,是顺水推舟地——捂死了了尘。王兆贵起初也骇然,但很快,那双精明的眼睛里便只剩下权衡。他帮她处理了尸首,对外宣称了尘急病暴毙。从此,水月庵彻底成了她的地盘,更成了他们合伙生意的绝佳掩护——从南边拐来孤女童男,往北边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送。


    这本是一桩神不知鬼不觉、钱来得又快又稳的好买卖。谁曾想,一切竟会坏在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克死爹娘的小贱人许娇杏手里!


    果然是刑克之人,专来克我的!


    想到今日,她好不容易求了王兆贵派人来,满以为能捏死那丫头、抓回静尘静心,结果王进那狗才非但没办成事,竟还当着她的面被那丫头用几封信唬住了,灰溜溜地撤了!


    奇耻大辱!


    王兆贵避而不见,只派条狗来敷衍她;街上贱妇指指点点;连到嘴的鸭子都飞了……这一切,都是因为许娇杏。


    一股混杂着恐惧、怨恨和破罐破摔的毒火,猛地窜上心头。


    不能再等了。


    风头?去他娘的风头!


    她得想个法子,一个一劳永逸、让那个刑克贱人永远闭上嘴的法子。


    “师父。”另一个小尼姑慧净小心翼翼走进来,“斋饭准备好了。”


    水仙姑瞥了一眼桌上的清粥小菜,顿时火冒三丈:“就这些?连点像样的菜都没有?”


    慧净吓得直哆嗦:“师父,庵里的存粮不多了,香油钱也……”


    “够了!”水仙姑猛地一拍桌子,“去,把后殿那些箱笼打开,取些银钱出来,明日去镇上买些鱼肉回来!”


    慧净和慧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惶恐。那些箱笼里装着的,是水仙姑这些年积攒的家当,也是官府查封时漏网的那些——王大官人早一步派人转移出来的。她们都知道,这些东西见不得光。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水仙姑厉声道。


    两个小尼姑慌忙退下。


    水仙姑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听着山风穿过回廊的呜咽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奋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一夜之间都化为虚无。她忽然意识到,就算人回来了,有些东西也回不来了——名声、威望、那些任她摆布的香客……


    而这一切,都是拜许娇杏,那个哑巴妖女所赐。


    “许娇杏……”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我不收拾你,我就不叫水仙姑!”


    同一时间,落溪村后山。


    许娇娇正蹲在药圃里查看新一批柴胡的长势,嫩绿的叶片在春风中舒展,长势喜人。可她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娇杏妹妹,你看这株当归,叶子发黄是怎么回事?”静尘抱着一筐刚采的薄荷走过来,指着药畦一角问道。


    许娇娇走过去仔细看了看:“是土太湿了,排水不好。等会儿在周围挖条浅沟,把积水引出去就好。”她说着站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却没有立刻动手,反而望着远处的山道出神。


    “师姐,”她忽然轻声开口,“这几日,我总有些心神不宁。”


    静尘放下筐子,神色也凝重起来:“我正要跟你说。昨儿孙二根上山送柴火时说起,水月庵现在冷清得很,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不去烧香了,改去龙王祠。但……”她顿了顿,“他还说,看见有生面孔在庵堂附近转悠,不像善类。”


    许娇娇的心一沉。她想起了王管家临走时那阴冷的眼神,想起了水仙姑那毫不掩饰的怨毒。


    许娇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她反复思量过眼前的局面。硬碰硬?她一个九岁的孤女,拿什么去碰王大官人那棵大树?水仙姑明面上或许会收敛,可暗地里的手段呢?买凶?纵火?诬陷?随便哪一样,都足以让她和静尘静心万劫不复。


    她睁开眼,目光扫过这片自己一手打理起来的药圃,这间遮风挡雨的茅屋,最后落在静尘和静心担忧的脸上。


    不,不能硬来。


    鸡蛋碰石头,碎的只能是鸡蛋。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逞一时之勇,而是时间和空间——让自己长大、让羽翼丰满的空间。


    “师姐,”许娇娇的声音异常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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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得离开这里。”


    静尘一怔:“离开?去何处?”


    “去菰城。”许娇娇眼神坚定,“我们一起走,带上旺财,带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拨云见日。留在这里,永远是靶子,永远被动挨打。去菰城,或许是一条生路。虽然前路未知,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可是娇杏,”静尘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这药圃,这屋子……还有,我们能去哪儿?菰城人生地不熟……”


    “药圃可以再种,屋子可以再盖。”许娇娇反握住她的手,声音虽轻却有力,“但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师姐,水仙姑恨我入骨,更恨你们背叛。她就是一条藏在阴暗中的毒蛇,随时会扑上来咬人。”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菰城那么大,比归平县大多了,而且菰城没有王大官人,我们在那边刚开始生活艰难点,但比在此地强很多,我们慢慢寻找安身之处,也好过在这里日夜提防,不知何时祸从天降。”


    静尘看着许娇娇稚嫩却异常沉稳的脸庞,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是啊,娇杏说得对。留在这里,就像守着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好。”静尘重重点头,“我们一起走,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许娇娇当机立断,现在就准备,我们三日后走。尽量不要惊动旁人。”


    正说着,山下传来旺财的吠叫,带着一丝警惕而非亲热。许娇娇心头猛的一跳,快步走到崖边,只见一个陌生汉子正沿着山路往上爬,看打扮不像本地农人。


    “师姐,带静心进屋。”许娇娇低声道,自己则从袖中摸出一包药粉捏在手里,站在院中静候。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穿着半旧靛蓝短打,肩搭褡裢。他走到篱笆外,拱手问道:“请问,许娘子可住此处?”


    许娇娇打量他片刻,见其神色坦荡,便上前应道:“正是我,您是?”


    汉子脸上露出笑容:“可算找着了!小的是从菰城来的,张记生药铺的东家托我给姑娘带个口信。”


    许娇娇暗暗松了口气,将人请进院。汉子自称姓陈,是张记的伙计,常跑这一带收药材。他喝完静尘递上的水,抹了把嘴道:“东家让我告诉姑娘,铺子里最近收了一批上好的川贝母和黄芪。东家说姑娘识货,若有空,不妨去铺子里看看,顺便商量些事情。”说着,取出一封信,“这是东家亲笔信。”


    许娇娇拆信,字迹确是张东家的,内容与陈伙计所言一致,但末尾添了一句:“近来菰城医药行当有些变动,对小娘子或有裨益,望速来商议。”


    她沉吟片刻,问道:“陈大哥,若我们……不止一人前往,东家可方便安排?”


    陈伙计一愣,看了看一旁的静尘,随即笑道:“姑娘指的是这两位师父?东家信中既未明言,想必无碍。姑娘放心,东家既诚心相邀,必会周全。”


    许娇娇心下稍安,送走陈伙计后,将决定告诉了静尘和静心。


    静心有些害怕:“娇杏,我们真要走吗?我……我没出过远门。”


    “静心,留下更危险。”许娇娇温和却坚定地说,“水仙姑不会放过我们。去菰城,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接下来的三日,茅屋里异常忙碌,却进行得悄无声息。


    许娇娇先是去了一趟落溪村,只找了李婆子一人,含糊说菰城张记生药铺的东家请她去菰城见识学习,归期未定,托李婆子得空帮忙照看下后山的屋子。李婆子心中虽有些不舍,但更多的则是替娇杏欢喜,她笑着满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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