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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24章 空城计

作者:田晓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娇娇表面镇定,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她一边加紧配制各种防身的药粉——迷魂香、痒痒粉、暂时让人四肢无力的麻沸散,一边教静尘和静心怎么使用。又在院子周围布置了简易的陷阱和警报装置,用细绳串起铜铃,藏在草丛里。


    她很清楚,水仙姑不会等太久。以那个女人的狠毒与心急,怕是恨不得立刻就把静尘静心抓回去折磨。果然,第五日午后,山下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喧哗。许娇娇攀上屋后高石眺望,心倏地一沉。只见一队穿公服的人正沿山路而上,为首是个留山羊胡的官差,旁边跟着的,正是身着崭新僧袍、手捻佛珠却满脸阴笑的水仙姑!更让她心头警铃大作的是,水仙姑身侧还有个穿绸缎长衫、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看气度衣着,像是个颇有体面的管事。


    “她们带官差来了……”静心的声音在发抖。静尘紧紧攥住许娇娇的手,指尖冰凉:“娇杏,我们……”


    “别慌。”许娇娇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语速快而清晰,“按商量的做。静心,立刻下地窖,无论如何别出声。师姐,药粉分装好,藏妥。”


    她自己迅速回屋,从床底拖出早已备好的小木箱。院门被粗暴拍响时,许娇娇已立在院中,腰背挺直。门开,山羊胡男子带着四名公人闯入,水仙姑与那王管事尾随其后。男子扫视一眼简陋院落,目光钉在许娇娇身上:“你就是许娇杏?”


    “正是民女。”许娇娇不卑不亢。


    “好。”男子自袖中取出一纸文书,抖开,“我乃归平县衙押司胡文。水月庵主持水仙师父,状告你拐带庵中女尼静尘、静心,并盗取庵产。此乃明府大人签发拘票,跟我们走一趟吧。”


    水仙姑脸上胜利者的笑容几乎压不住。能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信号——原以为栽定了,不料王大官人上下打点,又逢前任县令调任、新知县周大人初来乍到不谙内情,竟真被他寻着关节,以“证据尚需核实”为由,将她捞出。这让她底气更足,恨意也更深。


    “许娇杏,”她尖声上前,抖出两张泛黄的纸,“看清楚了!静尘、静心的卖身契在此!白纸黑字,她们生是我庵里的人,死是我庵里的鬼!你一个不知哪儿来的野种,也配跟我斗?”


    一旁的王管事这才慢悠悠踱步上前。他约莫四十,面容精干,嘴角习惯性噙着一丝客气却疏离的笑。先是对胡押司拱了拱手,才转向许娇娇,语气平和得像在谈论天气,内容却淬着冰:“许小娘子,年少意气,可以体谅。不过,契据是衙门认的死理。水仙师父的人,理当由她领回。今日之事,依鄙人看,不如就此了结。你将人交还,磕头赔个不是,我们老爷念你年幼无知,或可不再追究拐带、诬告之责。若真闹到公堂之上……”他略拖长语调,未尽之意比直白的威胁更让人心头发寒。“于你,于周明府新上任的官声,恐怕都无益处。我们老爷,也是一片维护地方安宁、体恤父母官的苦心。”


    许娇娇看着眼前三张面孔——胡押司的公事公办里藏着为难,水仙姑的色厉内荏,王管家那将王家权势与衙门体面巧妙捆绑的绵里藏针。他们根本没打算与她平等对话。


    “胡押司,”她抬起头,声音清晰镇定,“水仙姑告我拐带,可有实证?两位姐姐自称是被略卖的苦主,与此纸来历不明的契据,孰真孰假,难道不该当堂对质、细加审问?仅凭一纸疑点重重的文书便定案拿人,恐难服众,亦有损衙门明察之誉。”


    胡押司皱眉,硬声道:“契据在此,便是凭证!休得胡搅蛮缠,妨害公务!”


    “若是拐卖,这卖身契本身便是赃证,何来合法凭证之说?”许娇娇毫不退让,目光清亮,“民女这里,倒有证据指向水月庵多年来拐卖女子、逼良为娼之实。相关证物证言,此前已有人送往江南东路提点刑狱司衙门。胡押司今日若执意强行拿人,只怕日后刑狱司过问起来,不好交代。”


    胡押司脸色微变,不由侧目看向王管家,眼神透出请示之意。牵扯到跨路级的刑狱司,已超出他一个小小押司能处置的范围。


    王管家冷哼一声,眼中锐光一闪:“黄口小儿,也敢妄言宪司之事?你说有人送证据,人何在?物何在?空口白话,谁不会编?”


    水仙姑趁机尖声煽动:“胡押司!别听这小贱人妖言惑众!她最会骗人!快抓起来!”


    公人上前两步,气氛骤紧。许娇娇面色不变,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取出数页折叠整齐的纸,展开。纸张洁净,墨迹工整有力。


    “此乃依照原本送往菰城张记生药铺张东家、刑狱司衙门,以及元宵夜我所救那位小娘子府上的书信,一字不差誊抄的副本。”她将纸页微微示出,最上方“菰城刑狱司衙门谨启”一行字清晰可见,“信中详述水月庵诸般恶行,并写明——若我今日蒙冤遭难,必是有人勾结官府,欲行灭口掩盖之事。”


    她抬眼,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水仙姑与眼神游移的胡押司,最终落在王管家脸上:“真信已于半个时辰前,由可靠之人携往山下。若我平安,此事或尚有转圜余地;若我今日身陷囹圄或遭遇不测……”她将誊抄的信纸缓缓收回袖中,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心:“这些副本,便是明日呈交各位收信人手中,用以核验真伪、追问下落的凭据。到那时,来的恐怕就不止县衙的差爷了。王管家,王大官人与周明府既是故交,当知官场最忌何事——那便是小事闹大,捅破天去。你们今日若执意以权压人,明日,周明府包庇略卖、欺压孤女的传闻,便会直达府城。届时,您这位故交的新官位子,还坐得稳吗?”


    王管家的脸终于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许娇娇手中的信纸,眼神阴晴不定。老爷确实打点过,但这新任的周县令,老爷也提过,似乎比前任更难揣摩,并非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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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易拿捏之人。此番派他来,是看重他办事稳妥。若真在这小阴沟里翻了船,坏了大局……老爷的怒火他承受不起。更棘手的是,这丫头的话半真半假,万一真有人证物证已送出,万一真闹到刑狱司……“你吓唬谁?!”水仙姑急了,扯着胡押司的袖子,“快抓人啊!她虚张声势!”


    “住口!”王管家突然厉声喝道,狠狠瞪了水仙姑一眼。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许娇娇面前,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小娘子,好胆色,好心计。但你要想清楚,跟我们老爷作对,是以卵击石。今日我可以暂且退一步,但卖身契还在,只要老爷愿意,随时可以再来’请’你。”


    许娇娇迎上他冰冷的目光,毫无惧色:“王管家,鱼死网破,非我所愿。但若贵府执意要将略卖良人、通奸犯科乃至贿赂官员这些勾当,从一桩民间纠纷,闹成一件惊动宪司、直达天听的刑案,我也只好奉陪到底。您不妨猜猜,府城的青天大老爷,是更信一纸来历不明的旧契,还是更信活生生的人证、层层转手的赃银线索,以及……一个拼死也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的孤女?”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空气仿佛凝固,针落可闻。胡押司与公人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良久,王管家后退一步,脸上挤出一个冰冷的假笑:“好,好得很。许娇杏,今日算你狠。我们走。”他转身,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而去。


    水仙姑愣在原地,满脸不甘与怨毒,却被王管家带来的两名仆从半拉半劝地拽走。胡押司深深看了许娇娇一眼,带着公人匆匆跟上。院门重新合上,喧嚣远去,只余下山风穿过竹林的低啸。


    静尘从屋后闪出,脸色苍白,扶住门框才站稳。静心也战战兢兢爬出地窖。


    许娇娇站在原地,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湿。她知道,这仅仅是第一回合。暂时的退却,意味着更凶险的算计,将在暗中酝酿。


    “娇杏妹妹,他们真的走了?”静心小心翼翼的问。


    “暂时走了。”许娇娇深吸一口气,“但还会再来的。王管家今天退让,是因为他还要去请示王大官人,或许他也有顾忌,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是因为他怕我们。”


    她走到院门口,望着下山的路。夕阳把山峦染成血色,风中带着晚春的暖意,她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水仙姑不会罢休,王大官人恐怕也不会。她这是唱了一出空城计。用几封还没送出的信,一些不知道送往何处的证据。


    “娇杏妹妹,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静尘轻声问,眼里的担忧让许娇娇心里一酸,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位善良的姐姐,看着静心胆小却对她充满了信任的眼神,还有这山中唯一的栖身之地,看着药圃里刚刚冒头的嫩苗。


    “别怕”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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