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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13章 静非的威胁

作者:田晓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那场未能救回的重伤,像一块沉石压在许娇娇心头数日。


    她照常采药、晒药、打理菜园,却总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汉子绝望的眼神,想起门板上苍白的面容。医者终有力所不及,这道理她懂,可每一次面对,依旧如钝刀割心。


    旺财似乎察觉主人情绪低落,这几日格外黏人。许娇娇上山采药,它便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在院中炮制药材,它就趴在脚边,黑亮的眼睛时时望着她。


    “旺财啊,”这日傍晚,许娇娇一边捣药一边轻声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总想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旺财呜呜两声,用头蹭她的手。


    许娇娇苦笑。跟一只狗说话,她怕是真有些魔怔了。


    然而日子总要过下去。求医的人并未因那次失败而减少,反而更多了。许娇娇渐渐明白,在这些穷苦乡民眼中,她已是绝望中最后的稻草——有希望,总比等死强。


    她愈发谨慎。接诊前必先细问病史,诊脉时凝神静气,开方时斟酌再三。能治的,尽力施为;不能治的,也委婉劝告,指点他们去何处求医。


    这般又过了半月,已是初夏时节。山间草木愈发蓊郁,草药也进入丰采期。许娇娇每日天不亮就上山,背回的药材堆满了半个院子。


    这日她正在晾晒新采的艾叶,篱笆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娇杏姑娘在吗?”


    是桂花。


    许娇娇抬头,见桂花牵着个男孩站在门外。男孩正是旺儿,比上次见面时胖了些,小脸有了血色,只是还显瘦弱。见到许娇娇,他有些害羞地往母亲身后躲。


    “快进来。”许娇娇笑着招手。


    桂花领着孩子进门,将手里的篮子放在石墩上:“姑娘,旺儿全好了!能吃能睡,也能跑能跳了!这些鸡蛋是自家鸡下的,还有一把新笋,姑娘别嫌弃。”


    篮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鸡蛋,个个红壳饱满。旁边是一捆嫩笋,剥得干干净净。


    许娇娇心里一暖:“嫂嫂太客气了。旺儿,来,让我看看。”


    旺儿怯生生走过来。许娇娇执起他的小手诊脉,脉象平稳有力,舌苔淡红薄白,确是痊愈之象。


    “恢复得很好。”她放开手,从屋里取出几块饴糖递给旺儿,“但不能贪凉,少吃生冷,记住了?”


    旺儿接过糖,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桂花看着儿子,眼圈又红了:“姑娘,你是我家的大恩人。这份恩情,我们母子记一辈子。”


    “嫂嫂言重了。”许娇娇温声道,“孩子好了就好。”


    桂花却没走,搓着手,似有话要说。


    “嫂嫂还有事?”


    “是……是这样的。”桂花压低声音,“姑娘,你救活旺儿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了。前几日,村西头赵大的媳妇难产,稳婆都说不行了,我想起姑娘,就……就多嘴说了句,说后山有位神医,或许有法子。”


    许娇娇心头一跳:“然后呢?”


    “赵大连夜上山来找你,可那天下大雨,他在山里迷了路,等找到你这儿,天都亮了……”桂花声音更低了,“回去时,人已经没了。一尸两命。”


    许娇娇沉默。她想起那夜确实大雨倾盆,雨声敲得茅屋噼啪作响。可若有人来找,旺财会叫,她会听见。


    “那人……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黑脸,左眼角有颗痣。”桂花描述道,“穿着蓑衣,背着药箱——说是把家里能用的药都带上了,想请你去看一眼。”


    许娇娇摇头:“那夜没人来。”


    桂花愣住了:“可、可赵大说,他在水月庵后头那片老松林附近,真真切切遇着你了!他说那姑娘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看不清全脸,但声音年纪和你相仿。他急得跪下磕头,把媳妇难产的事说了,求你快下山救命……”


    许娇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桂花嘴唇哆嗦了一下,才低声道:“那姑娘……那冒充你的人说:这等污秽之事,也配来寻我?我平日行医济世,那是积德行善。妇人产育,血光冲天,最是晦气。我清清白白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沾了这晦气,往后还怎么说亲?你且回去吧,生死有命。’”


    许娇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窜起。那夜她根本不曾出门,更未见过什么求医的汉子。有人扮作了她。这已不仅仅是拒绝,这是诛心。


    “赵大当时就急了,”桂花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哭腔,“他说他愿意把家里所有的钱、所有的地契都给你,只求你救命。可那人……那人竟冷笑一声,说:‘你那点破铜烂铁,也值得我沾染晦气?快滚,莫要脏了我的地界。’说完,就指了一条偏僻小路,说从那下山快。赵大没办法,只能沿着那路走……结果那路越走越荒,根本不通山下,他在林子里困到天亮才绕出来……”


    许娇娇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好毒的计!不仅冒充她拒诊,还用如此刻薄恶毒的话语,彻底败坏娇杏的名声——见死不救、贪财怕晦气、冷漠无情。更要命的是,还将求医者引入歧途,白白耽误了最后一点抢救时间。


    这样一来,在赵大和所有听闻此事的人心中,娇杏就从一个可能医术不精但心善的小郎中,变成了一个冷酷自私、视人命如草芥的恶人。一旦这名声坐实,她过去救治的所有人,都可能被重新审视,甚至被说成是别有用心。


    “姑娘,”桂花已是泪流满面,“这分明是要把你往死里逼啊!赵大回去后,媳妇孩子都没了,他娘哭晕过去好几次。赵大自己又悔又恨,如今卧病在床,嘴里一直念叨着……念叨着要找你讨个公道……”


    许娇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的谋划远比她想象的更周密、更狠辣。这不仅仅是阻挠一次救治,而是要彻底摧毁她立足的根本——名声与信任。


    “桂花嫂嫂,”她睁开眼,目光清亮却冰冷,“多谢你来告诉我这些。这件事,你暂且不要再对旁人提起,包括赵家那边,也先别提今夜我们谈的话。”


    桂花连连点头:“我晓得,我晓得轻重。姑娘,你可要千万小心啊!”


    送走心神不定的桂花,许娇娇独自站在暮色渐合的院子里。山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青山依旧,竹林苍翠,溪水潺潺。这处她经营了近一年的小院,一草一木皆熟悉。可如今,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有人在盯着她。不是求医的乡民,是带着恶意的人。


    她想起水月庵那个叫静非的尼姑,三角眼,嘴角黑痣,面相刻薄。静尘说过,她常往后山来,东张西望。


    会是水仙姑指使的吗?为什么?她一个被赶出村的孤女,碍着水月庵什么了?


    许娇娇想不明白,但直觉告诉她,就是水月庵在其中捣鬼。


    她将银针、医书、存下的几两碎银,分别藏在屋中几个隐蔽处。又检查了门窗,确认牢固。旺财似乎也察觉气氛不对,夜里不再趴窝睡觉,而是守在门边,耳朵竖起。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许娇娇照常上山采药。她特意选了条平日少走的小径,钻进一片密林。林中光线昏暗,鸟鸣声都显得稀疏。


    采了半筐金银花,她直起腰,装作不经意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是她多心了吗?


    许娇娇继续往前走,绕过一块巨石时,忽然加快脚步,闪身躲到石后。


    约莫过了半盏茶时间,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很轻,很谨慎,但确实有人。


    她从石缝中望去,只见一个灰色身影在林间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树丛后。看身形,像是个女子,但不是静尘——静尘比她高瘦,那身影更矮些。


    许娇娇心沉了下去。


    真的有人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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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再采药,悄悄绕路回了茅屋。一进门,旺财就迎上来,在她腿边转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许娇娇摸摸它的头。


    她在院中坐下,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对方跟踪她,却不下手,是在观察什么?想摸清她的底细?还是等着抓什么把柄?


    她行医治病,光明正大,没什么把柄可抓。除非……


    许娇娇猛地想起一件事。


    她给人看病,虽不收重金,但总有些乡民会送些米面鸡蛋。这些东西若被说成是敛财,在眼下这世道,足以让她陷入麻烦。


    还有那些治不好的病例。若有人拿来做文章,说她庸医害人……


    许娇娇后背冒出冷汗。


    她太天真了,以为躲在深山里,凭医术安身立命,就能避开是非。却忘了人心险恶,有时比病魔更可怕。


    正思量间,远处又传来人声。


    这次来的是一对老夫妇,相互搀扶着,走得很慢。见到许娇娇,老阿翁颤巍巍道:“姑娘,我老婆子心口疼了半个月,吃了好些药不见效,听说姑娘医术好,来碰碰运气……”


    许娇娇看着两位老人花白的头发、朴实的衣着,心中的警惕消融了些。她将人让进屋,细细诊脉问症。


    是胸痹心痛,气滞血瘀之证。她开了血府逐瘀汤加减,又取银针为老阿婆刺内关、膻中、心俞诸穴。


    行针时,老阿婆忽然握住她的手:“姑娘,你是个好人。我孙儿前阵子也来找你看过咳嗽,吃了三副药就好了。村里人都说,你是菩萨派来救苦救难的。”


    许娇娇心中一酸:“老人家言重了。”


    “要小心的。”老阿婆忽然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我昨儿个去水月庵上香,听见两个尼姑在说话,提到后山有个小娘子会看病,扰了庵里清静……姑娘,你是不是得罪庵里的人了?”


    许娇娇手上动作一顿。


    老阿婆继续道:“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人多了。那水月庵的水仙姑,不是个省油的灯。姑娘你一个人住在这儿,凡事要留个心眼。”


    施完针,送走老夫妇,许娇娇站在院中,久久不动。


    连外人都看出不对劲了。


    她不能再被动等待。


    当日下午,她锁好门窗,带着旺财下了山。没去落溪村,而是绕道去了石桥埠,找到孙二根家。


    金桂正在院里晾衣服,见她来,又惊又喜:“娇杏姑娘!你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许娇娇摆手:“婶婶,我不进去了。有件事想托您转告李阿婆。”


    她将近日有人跟踪、水月庵可能对她不利的事简单说了,末了道:“请阿婆最近别上山找我。若有人问起我的事,就说不知道。”


    金桂听得脸色发白:“这、这可怎么是好?姑娘,要不你来我家住吧?虽然简陋,总比你一个人在山里强。”


    “多谢婶婶好意。”许娇娇摇头,“我自有分寸。只是劳烦婶婶转告一声,让阿婆别担心。”


    离开孙二根家,许娇娇没立刻回山。她站在村口,望着通往水月庵的那条路,心中有了计较。


    既然避不开,那就迎上去。


    她需要知道,水月庵到底想做什么。


    第二日,许娇娇换了身最旧的衣服,头发随意挽起,背了个空竹筐,装作采药的模样,往水月庵方向走去。


    她没走正路,而是从侧面山林绕过去,在一处能俯瞰庵堂的高坡上停下,躲在树丛后观察。


    水月庵比她想象的更大。前后三进院落,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庵门紧闭,门楣上“水月庵”三个字已有些斑驳。庵后有一片菜园,几个灰衣尼姑正在劳作。


    许娇娇看了约莫半个时辰,没见什么异常。正打算离开,忽见庵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尼姑,是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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