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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12章 声名初现

作者:田晓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晨露未晞,许娇娇踏着湿滑的山径回到茅屋时,日头已爬过东边山头,将金辉洒满院落。


    旺财听到脚步声,从篱笆门内“汪汪”叫着冲出来,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它绕着她转圈,鼻子在她裙摆上嗅来嗅去,似乎要确认主人是否安好。


    “好啦好啦,我回来了。”许娇娇笑着摸摸它的头,疲惫感在这一刻涌了上来。她推开门,将布包放在桌上,倒了一碗凉开水咕咚咕咚喝下。


    这一趟来回四十多里山路,对一个八岁的身体来说已是极限。她坐在门槛上,看着院中那些熟悉的草药、菜畦、鸡舍,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定感。这是她的家,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一点点建立起来的栖身之所。


    休息片刻,她强打精神起身,先给旺财添了食水,又撒了把谷子喂鸡。那几只小鸡已长成半大,见食便扑腾着翅膀围拢过来。看着这生机勃勃的小院,昨夜桂花家中那昏暗压抑的景象仿佛隔了一层雾,却又清晰得刺眼。


    那个叫旺儿的孩子,若非她及时赶到,怕是熬不过当夜。


    许娇娇洗净手,开始整理布包里的东西。银针要重新擦拭消毒,用过的草药要补充。能救那旺儿和一命,她心中十分欢喜,她学以致用,还算没有白费。


    日子还是在晒药采药中过了三日,第四日山下来了人。


    不是桂花,也不是李婆子。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背微驼,一身粗布短褐打满补丁。他站在篱笆外,搓着手,神情局促。


    “请问……可是娇杏姑娘的家?”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许娇娇正在院中翻晒前几日采的夏枯草,闻声抬头:“我是。伯伯有事吗?”


    那汉子见她真是个小女娃,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是开口:“我是青坑村来的,姓周,行四,村里人都叫我周四。听说……听说姑娘会看病?”


    许娇娇心中了然。桂花儿子病愈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开了。


    “略懂些皮毛。”她谨慎道,“周伯伯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是我家老婆子。”周四忙道,“她咳嗽了小半年,入春后越发重了,夜里咳得睡不成觉。去镇上瞧过,吃了不少药,总不见好。前几日听说姑娘治好了桂花的旺儿,我就想……想来碰碰运气。”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十几个铜钱和两个鸡蛋:“家里穷,就这些……姑娘别嫌弃。”


    许娇娇看着那些铜钱,大多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攒了许久。鸡蛋倒是新鲜,壳上还沾着草屑。


    “周伯伯先进来坐。”她打开篱笆门,“钱和鸡蛋您收着,我先问问病情。”


    周四不肯收,执意将东西放在院中石墩上,这才小心翼翼地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半个屁股悬着,很是拘谨。


    许娇娇细细问了症状:咳嗽夜间加重,痰白稀,遇冷更甚,伴有胸闷气短,畏寒肢冷,舌苔白滑——典型的寒饮伏肺之证。镇上的大夫开的方子她看了方子,以清热化痰为主,方向错了。


    “这病我能治。”她斟酌着说,“但需要换方子。周伯伯若信得过,我写个方子,您去镇上抓药。”


    周四眼中泛起希望:“信得过!信得过!桂花说姑娘是神医,几针下去她家旺儿就活了!”


    许娇娇哭笑不得。传言果然越传越玄乎。她进屋取了纸笔,写下小青龙汤加减方:麻黄、桂枝、干姜、细辛、半夏、五味子、白芍、甘草。又特意注明:细辛不过钱,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一剂,先服三日。


    写罢,她将方子递给周四:“先吃三副,若咳嗽减轻,再来找我调方。若无效,就不必再来了。”


    周四双手接过,如获至宝,连连道谢。临走时,许娇娇硬是把鸡蛋塞回他手里:“给婶婶补身子吧,药钱不便宜,这些您留着。”


    送走周四,许娇娇站在院中,望着山下蜿蜒的小路出神。


    医者仁心,她做不到见死不救。可名声一旦传开,麻烦也会接踵而至。水月庵那边,静尘上次来时曾隐晦提醒,水仙姑似乎已经注意到后山的动静,让她千万小心。


    正思量间,旺财忽然竖起耳朵,朝篱笆外低吠。


    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两个人,一个中年妇人搀着个白发老妪,老妪拄着拐杖,脚步蹒跚。两人皆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一看便是贫苦人家。


    “姑娘,行行好……”妇人未语先落泪,“我婆婆眼睛看不见了,听说姑娘会治病,我们走了三十多里路……”


    许娇娇心中一叹。


    她知道,从救活旺儿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接下来的日子,求医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只是青坑村、石桥埠附近的乡民,后来消息越传越远,连几十里外的村子都有人摸上山来。所患之病也五花八门:咳嗽、胃痛、风湿、头痛、妇人经带不调、小儿疳积……


    许娇娇一一接诊。她能治的,就开方施针;不能治的,便直言相告,建议去城里寻更好的大夫。诊金她从不强求,有钱的给几文,没钱的给把米、几个鸡蛋,实在什么都没有的,她也不计较。


    只是她始终坚持一个原则:不上门出诊。一则她年纪小,独身下山不安全;二则这茅屋是她最后的屏障,她不愿过多暴露在外。


    李婆子知道了这事,急得又上山一趟。


    “我的乖囡,你怎能这样莽撞!”她拉着许娇娇的手,又急又心疼,“给人看病是好事,可你一个女娃娃,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万一治坏了人,人家来找你麻烦怎么办?”


    许娇娇安抚她:“阿婆放心,我看病有分寸。治不了的病,我绝不逞强。”


    “可这名声传开了,水月庵那边……”李婆子压低声音,“我听说,静非那尼姑前几日还向人打听后山又来了什么人。那尼姑心术不正,你得当心。”


    许娇娇点头:“我晓得的。”


    其实她早有察觉。最近几次静尘来,神色总是欲言又止,问起庵中情况,她也含糊其辞。有一次,静尘临走前突然说:“小施主,近期若是静非或庵里的其他姑子来打听消息,你都推说不知,千万别提你会医术。”


    许娇娇点头应允。


    水月庵里有猫腻,其中的深意她尚未探知。


    送走李婆子,她站在院中,望着西边水月庵的方向。青瓦屋顶掩在竹林后,只露出翘角飞檐。那个地方,像一头蛰伏的兽,安静却危险。


    但她没有退路。


    求医的人还在来,她的名声还在传。有时候,她看着那些穷苦百姓满怀希望的眼神,看着他们千恩万谢地离去,心里会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这大概就是医者的宿命吧,明知前路有险,却无法背过身去。


    这日午后,许娇娇正在整理晒干的药材,篱笆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娇杏姑娘!娇杏姑娘在吗?”


    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许娇娇起身开门,见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背着个老人,旁边跟着个妇人,三人皆是一身狼狈。老人趴在汉子背上,左腿裤管卷起,小腿肿胀发黑,伤口处已溃烂流脓,散发着恶臭。


    “姑娘,救我阿爹!”汉子噗通跪下,“我阿爹上山采药,被毒蛇咬了,找了郎中瞧,敷了药不见好,反而烂成这样……听说姑娘医术高明,求您救救他!”


    许娇娇心头一紧。这伤口感染严重,已现坏疽之象,若不及时处理,恐有截肢甚至性命之危。


    “快把人抬进来!”她当机立断。


    将老人安置在屋内唯一的床上,许娇娇仔细检查伤口。蛇毒虽已解,但伤口处理不当,感染深入肌理,脓液积聚,周围皮肤发黑发硬,这是气性坏疽的征兆。


    “伤口必须清理。”她冷静地说,“会很疼,老人家要忍一忍。”


    老人虚弱地点头:“姑娘放手治吧……总比死了强。”


    许娇娇取来烧开的水,用自制的竹镊子和纱布,开始清创。腐肉要一一剔除,脓液要引流干净,这个过程极其痛苦,老人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那汉子和妇人在旁看得脸色发白,妇人更是转过头去不敢看。


    清创完毕,许娇娇敷上自制的解毒生肌散——以金银花、蒲公英、地丁、黄连等清热解毒药为主,再加乳香、没药活血生肌。又开了内服方:仙方活命饮加减,托毒外出。


    “伤口每日换药一次,内服药早晚各一剂。”她交代道,“这三日最关键,若肿胀开始消退,伤口转红,就有希望。若继续恶化……”她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


    汉子千恩万谢,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半袋糙米和十几个铜钱:“家里就这些了,姑娘别嫌少……”


    “米我收下,钱拿回去抓药。”许娇娇只取了糙米,“药不便宜,你们还要吃饭。”


    送走这一家三口,已是日暮西山。许娇娇累得几乎直不起腰,手上还残留着伤口脓血的腥臭。她打了水,仔仔细细洗了三遍手。


    旺财蹭过来,呜呜叫着,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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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乎知道主人累了。


    许娇娇摸摸它,轻声道:“旺财,我今天救了个人呢!”


    可是心里并不轻松。那样的重伤,她其实也没有十足把握。若在从前,有抗生素,有清创手术,治愈率会高很多。可在这里,她只能依靠草药和针灸,还有那一点点运气。


    夜色渐深,她点亮油灯,翻开张掌柜送的《伤寒杂病论》。书页已有些卷边,上面用细笔做了不少批注——是她根据前世记忆加上去的。


    医道漫漫,她知道的还太少。


    三日后,那汉子又来了。这次他是一个人,背上扛着一捆柴,手里提着一只野兔。


    “姑娘!我阿爹好多了!”他满脸喜色,“肿胀消了一半,伤口开始长新肉了!镇上的郎中说,要不是姑娘处理得及时,这条腿肯定保不住!”


    许娇娇心中一松:“那就好。药要继续用,直到伤口完全愈合。”


    汉子放下柴和野兔,搓着手道:“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我打了只兔子,还有些柴火,姑娘别嫌弃。”


    这次许娇娇没有推辞。她知道,对于这些朴实的乡民来说,接受他们的感谢,比拒绝更让他们安心。


    消息像长了翅膀。


    “后山那个小神医,连快烂掉的腿都能治好!”


    “听说她才八九岁,长得跟仙童似的,下针如神!”


    “许大郎的女儿,果然得了真传!”


    赞誉越来越多,求医者也与日俱增。许娇娇的茅屋前,渐渐有了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


    静尘再来时,神色愈发忧虑。


    “小施主,庵主已经问起你了。”她低声道,“说你这里人来人往,扰了佛门清静。”


    许娇娇皱眉:“我这儿离庵里还有一里多地,如何扰了清静?”


    静尘欲言又止,最终只叹道:“总之……你要小心。静非最近常往后山这边来,说是采蘑菇,但我看她东张西望的,不知在找什么。”


    送走静尘,许娇娇心中警铃大作。她不怕治病救人,却怕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水月庵那个地方,总让她觉得不安。


    这日,她正在院中教旺财捡柴——这小东西越来越聪明,能听懂不少指令——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


    不止一两个,像是一群人。


    许娇娇站起身,手不自觉握紧了晾在一旁的药锄。


    只见山道上,七八个人抬着个门板,急匆匆往这边来。门板上躺着个人,盖着床单,看不见面容。后面跟着男女老少十几人,有的哭,有的喊,乱成一团。


    “娇杏姑娘!救命啊!”


    人群冲到篱笆外,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噗通跪下:“姑娘,我兄弟从屋顶摔下来,昏死过去了!郎中说没救了,求您看看!”


    许娇娇心头一沉。这种外伤导致的昏迷,最是凶险。


    她快步上前,掀开床单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伤者是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头顶有个鸡蛋大的血肿,右侧瞳孔散大——这是颅内出血的典型体征。


    “什么时候摔的?”她急问。


    “快、快两个时辰了!”旁边一个妇人哭道,“从屋顶滚下来,后脑勺着地,当时就昏了,叫不醒……”


    两个时辰。许娇娇心往下沉。若在从前,还能送医院开颅减压。可在这里……


    她伸手诊脉,脉象沉细微弱,如游丝将断。又翻开眼皮细看,右侧瞳孔已完全散大,对光无反应。


    脑疝形成了。即便在前世,这也是九死一生的危症。


    “姑娘,能救吗?”那汉子眼巴巴望着她,眼中满是绝望中最后的希冀。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许娇娇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摧毁一个家庭的希望。


    可医者不能骗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伤得太重,我……无能为力。”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哭声。那汉子瘫坐在地,双手捂脸,肩膀剧烈抖动。


    许娇娇别过脸,不忍再看。她转身进屋,取出一小包安神的药粉:“这个拿去,若他……若他走时痛苦,可兑水喂少许,能让他安详些。”


    汉子接过药包,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朝许娇娇磕了个头,哑声道:“多谢姑娘……实话相告,总比……总比给我们虚妄的希望强。”


    人群抬着门板,哭声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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