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城墙边向下看。
护城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河底的淤泥暴露出来,散发着一股腥臭。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白花花的死鱼。
“去查水源!”沈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城中所有水井,立刻派人把守,不准任何人取水!”
命令刚下达,一名士兵便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少将军!不好了!东城的几口水井,水都变成黑色的了!”
士兵的声音带着哭腔。
“喝了水的兄弟们,上吐下泻,还有人……还有人跟疯了一样,胡言乱语!”
沈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转身,朝着东城水井的方向飞奔而去。
还没靠近,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就扑面而来。
几口水井边,围满了士兵,七八个喝了水的兵卒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还有几个抱着肚子打滚,呕吐物污秽不堪。
一个士兵双眼赤红,挥舞着手臂,对着空气又抓又打,嘴里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蛮神的诅咒!这是蛮神的诅咒!”
“我们激怒了草原的巫神,他要降下瘟疫了!”
恐慌如同瘟疫本身,在士兵中迅速蔓延。
刚刚因为一场大胜而提起的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都让开!”
沈安拨开人群,走到井边。
井水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里面混杂着腐烂的碎肉和不知名的草叶。
赵铁山跟了过来,脸色惨白。
“少将军,这可怎么办?军心……军心要乱了!”
沈安没说话,他蹲下身,用木瓢舀起一些黑水。
他没有去闻,只是仔细观察着水里的浑浊物。
“这不是诅咒。”
沈安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个人的耳朵里。
“蛮族在河的上游,投了大量的腐烂尸体,还有一些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毒草。”
他看向那个还在发疯的士兵。
“这只是中毒,不是什么巫术。”
可他的解释,并不能驱散士兵们心中的恐惧。
在他们看来,让水变黑,让人发疯,这就是神鬼手段。
沈安知道,此时讲再多道理都没用。
他必须拿出看得见的东西。
“封锁所有水井!一口都不能留!”
“传我命令,把昨天搜集来的木炭,全部运到帅府前院的广场上,越多越好!”
“还有,把城里所有的大水缸,大木桶,都给我找来!”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士兵们虽然不解,但在神机营的监督下,还是执行了命令。
很快,帅府前的广场上,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木炭。
那是沈安为了制造更多火药,让铁柱搜集来的。
几十个巨大的水缸和木桶也被运了过来。
沈安叫来几个工匠,亲自在地上画图。
“找几个最大的木桶,把底部凿开,铺上几层麻布。”
“然后,把木炭全部砸碎,越碎越好。”
“在麻布上先铺一层沙子,再铺一层碎石子,然后把碎木炭填进去,压实。”
“最上面,再铺一层沙子,一层麻布。”
工匠们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按照沈安的吩咐,叮叮当当地忙碌起来。
半个时辰后,一个巨大又简陋的过滤装置,出现在广场中央。
数千名士兵被召集过来,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交头接耳,不知道少将军要搞什么名堂。
沈安让人抬来一桶从毒井里打上来的黑水。
那桶水刚一靠近,刺鼻的恶臭就让前排的士兵纷纷后退。
沈安面无表情,他亲自提起那桶黑水,走上高台。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整桶黑水,全部倒进了那个古怪的木桶装置里。
黑色的污水,瞬间淹没了顶层的麻布,消失在木炭层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看着装置的底部。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一滴。
两滴。
清澈的水珠,从底部的麻布中渗透出来,滴落在下面一个干净的陶盆里。
水滴越来越快,最后汇成了一道细细的水线。
不到一刻钟,那个能装十斤水的陶盆,就接满了。
盆里的水,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闻不到一点臭味。
士兵们发出一阵惊呼。
“这……这是仙法吗?”
“黑水进去,清水出来?”
沈安走下高台,来到陶盆边。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他弯下腰,用木瓢舀起一瓢水。
他将水举到眼前,对着阳光看了看。
然后,他仰起头,将一整瓢水,一饮而尽。
“咕咚,咕咚。”
喝完,他把木瓢一扔。
“没有什么巫术,这就是简单的过滤。”
他擦了擦嘴。
“现在,谁还觉得这是诅咒?”
广场上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少将军神了!”
“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谣言不攻自破。
士兵们眼中的恐惧,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沈安立刻下令,让工匠们连夜赶制上百个这样的过滤装置。
同时,组织士兵去清理水源上游。
一场足以让拒北城不攻自破的巨大危机,被他用最简单的方式化解了。
夜里。
帅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沈安看着桌上的一份情报,眼神阴冷。
“上游的尸体和毒草都清理干净了。”
赵铁山站在一旁,脸上还带着白天的兴奋。
“少将军,您这一手,真是神了!末将是彻底服了!”
沈安没有接话。
“他们想让我们渴死,病死。”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抬起头,叫了一声。
“影子。”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的角落里,单膝跪地。
他是沈安从亲卫中挑选出来的斥候精英,专门负责最机密任务的小队队长。
沈安从一个盒子里,拿出几个小瓷瓶,递了过去。
“这是我从城里药铺找来的几味药,提炼出来的东西。”
“毒不死人,但能让拉肚拉到腿软。”
他展开一张地图,指着上游一处河湾。
“这里,是蛮族主力取水的地方。”
“去,给他们的锅里加点料。”
影子接过瓷瓶,一言不发,身影再次融入黑暗。
赵铁山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位少将军,救人的手段神鬼莫测,害人的手段,也同样让人心惊胆战。
解决了内忧,沈安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地图上。
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点在了一处被重点标记出来的区域。
那里是蛮族大军的粮草大营。
“今晚,我们去吃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