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之上,一千蛮族骑兵正在纵马狂奔。
他们没有结阵,三三两两地散开,像一群在草场上捕猎的野狼。
他们的猎物,是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大魏难民。
蛮兵们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不时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却不射出,只是做出瞄准的姿态,欣赏着难民们屁滚尿流的逃窜。
一个蛮兵射出一箭,正中一名老妇的小腿。
他没有杀死她,只是看着她在地上翻滚,发出一阵怪笑。
另一个蛮兵纵马追上一个奔跑的男人,没有用刀,而是用马鞭狠狠抽在他的背上,将他抽翻在地,然后勒马停下,看着男人挣扎着爬起又跑远,准备下一次的戏耍。
他们享受着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就在这时,一名蛮兵注意到了远方地平线上出现的一条黑线。
他勒住马,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呼哨。
周围的同伴纷纷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黑线在迅速变粗,一面绣着“魏”字的军旗在风中展开。
那是一支军队。
蛮兵们非但不跑,反而发出了更加兴奋的嚎叫。
他们扔下那些已经吓破胆的“猎物”,开始向着一个方向集结。
为首的蛮族千夫长,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
他看着沈安那支人数明显处于劣势的步兵队伍,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不屑。
“大魏的两脚羊,还敢主动送上门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对着身边的亲兵喊道。
“去,告诉弟兄们,砍下一个大魏步兵的脑袋,赏一头羊!砍下那个穿黑甲的将军,赏十个女人!”
蛮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眼中冒出嗜血的光芒。
在他们看来,步兵方阵在平原上遭遇骑兵,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千夫长拔出腰间的弯刀,向前一指。
“冲锋!撕碎他们!”
“嗷——”
上千骑兵开始加速,马蹄踏在焦黑的土地上,汇成一股滚雷。
大地在他们脚下颤抖。
他们嘲笑着,叫骂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大魏步兵被冲垮,血肉横飞的场面。
神机营的阵中,一片死寂。
士兵们看着那股迎面而来的钢铁洪流,呼吸都停滞了。
沈安端坐在马上,面无表情。
他只是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一道无声的命令。
三千人的军队瞬间动了起来。
“咔!咔!咔!”
队列变化,发出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
最前排的士兵,将一面面厚重的塔盾猛地插进地面,盾牌后,一根根特制的加长拒马枪被迅速架起,锋利的枪尖朝外,组成一道钢铁丛林。
后排的士兵们,则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分成了三列。
他们从背后取下长长的神臂弩,上弦,装箭,举弩,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一个人在重复动作。
蛮族的骑兵已经冲进三百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他们的骑弓根本无法对重甲步兵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千夫长看着大魏军队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更加轻蔑。
“哈哈哈哈!大魏人都是傻子吗?”
他对着身边的亲兵大喊。
“这么远就想射箭?他们的弓能射到一百步吗?这是被吓破胆了吧!”
蛮兵们也跟着哄笑起来,冲锋的速度更快了。
沈安举起的右手,猛然落下。
“放!”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铁锤,敲在每个弩手的心上。
“崩——”
第一排的弩手扣动了扳机。
上千支弩箭离弦,没有发出弓弦的嗡嗡声,而是发出一种撕裂空气的尖啸。
那声音连成一片,盖过了马蹄的轰鸣。
千夫长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黑色的“雨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瞬间跨越了两百步的距离。
“噗!”
一支弩箭正中他身前一名亲兵的胸口。
那名亲兵身上穿着双层牛皮甲,足以抵挡寻常刀砍箭射。
可是在这支弩箭面前,皮甲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轻易洞穿。
弩箭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起,将他死死钉在了后面的另一名骑兵身上。
“噗!噗!噗!噗!”
密集的入肉声响成了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蛮族骑兵,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弩箭轻易地射穿了他们的皮甲,射穿了他们的身体,甚至射穿了他们身下的战马。
一个蛮兵被弩箭射穿了脖子,鲜血喷涌而出,他无力地从马上栽下。
一匹战马被三支弩箭同时射中,悲鸣一声,轰然倒地,将背上的主人甩飞出去。
前排的骑兵,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人仰马翻。
倒下的尸体和战马,立刻阻碍了后面骑兵的冲锋路线。
整个冲锋阵型,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他们还没从这恐怖的第一击中反应过来。
“放!”
第二排的弩手,已经踏前一步,扣动了扳机。
又是一片撕裂空气的尖啸。
无情的箭雨覆盖了因为混乱而挤成一团的蛮族骑兵。
这一次,杀伤的效果更加恐怖。
“放!”
第三排的弩手补上了自己的位置。
三段式的射击,形成了一道几乎没有间隙的死亡弹幕。
蛮族骑兵引以为傲的机动性,在绝对的火力和纪律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还没冲到距离神机营阵前一百步的地方,就已经死伤过半。
剩下的蛮兵彻底崩溃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千夫长,脸上的肌肉因为恐惧而扭曲。
他看着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猛地调转马头,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沈安的目光,一直锁定着他。
他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把特制的、比寻常神臂弩更加沉重的狙击弩。
他抬起弩,没有用眼睛瞄准,只是凭着感觉,扣动了扳机。
“崩!”
一声沉闷的巨响。
正在拼命逃跑的千夫长,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轰然爆开。
红的白的,溅了身后亲兵一脸。
主将阵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残余的蛮兵彻底失去了斗志,哭喊着四散奔逃。
“骑兵!出击!”
沈安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神机营的两翼,早已待命的五百骑兵冲杀而出,如同两把锋利的剪刀,开始收割那些溃散的敌人。
战场上,只剩下无主的战马在悲鸣,和垂死者的呻吟。
战斗结束了。
铁柱带着几个士兵,将一个吓得尿了裤子的蛮兵俘虏拖到沈安面前。
沈安没有审问。
他只是看着士兵们将蛮族的尸体一个个拖过来,堆叠在一起。
“将军,这是做什么?”
一名年轻的都尉忍不住问道。
沈安看着那座正在慢慢变高的尸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筑京观。”
都尉的脸色白了一下。
沈安的目光从尸堆上移开,落在那名瑟瑟发抖的俘虏身上。
“既然他们喜欢杀戮,那我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修罗场。”
他转过身,对铁柱说。
“问他,绝龙岭现在怎么样了。”
铁柱将刀架在俘虏的脖子上,用生硬的蛮语吼了几句。
那俘虏早已吓破了胆,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铁柱听完,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走到沈安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少爷,他说……他说王庭的主力已经攻破了绝龙岭外围的所有关隘。”
“镇国公……沈帅他……他被围在主峰的帅帐里,已经断水断粮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