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一步一步往祭坛这边走。
月光照在他身上,破衣服随风飘动,头发白得像雪。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不像个疯子。
范建盯着他,心里翻腾得厉害。
疯子怎么回来的?
他不是留在和平岛了吗?
传送的时候,他也在祭坛上?
日塔布往前迎了几步,伸手想扶他。
疯子抬手挡开,浑浊的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最后定在范建脸上。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石头磨石头,“过来。”
范建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疯子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但力气大得吓人,攥得范建手腕生疼。
“地宫。”疯子说,一字一顿,“密室更深层,撞开了。”
范建心里一紧:“什么撞开了?”
疯子摇头,眼神又浑浊起来,嘴里开始嘟囔:
“阿雅……阿雅在下面……阿雅叫我来……”
范建抓住他肩膀:“老酋长,你说清楚,什么东西撞开了?”
疯子被他晃了几下,眼神清明了一瞬:“石头。石门。有东西从里面撞开了。”
范建后背发凉。
地宫最深处的密室,他们进去过。
那里面有四团圣火,有玛雅守灵人的遗骨,还有一面石壁,上面刻着他们看不懂的文字。
石壁后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现在,那面石壁被撞开了?
日塔布走过来,脸色凝重:“地宫出事了?”
范建没回答,看向疯子:“你进去看了?”
疯子点头,又摇头,语无伦次:“进去……没进去……有东西……黑的……好多……”
黑寡妇挤过来,盯着疯子:“阿雅呢?你老婆阿雅呢?”
疯子听到“阿雅”两个字,浑身一震。
他转头看向黑寡妇,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来:“阿雅……阿雅在里面……阿雅叫我……我不去……我怕……”
范建问:“你怕什么?”
疯子缩着脖子,声音发抖:“怕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吃了阿雅……吃了好多人……”
众人面面相觑。
库库塔走过来,轻声问:“你还认得我吗?”
疯子盯着她看了半天,摇头。
库库塔说:“我是库库塔,库库尔的姐姐。当年你教过我玛雅文字。”
疯子愣愣地看着她,突然伸手摸她的脸。
摸了一下,缩回手,又开始嘟囔:“库库尔……库库尔还在吗?”
库库尔从人群里挤出来,跪在疯子面前:“师父,我在。”
疯子低头看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好……好……都回来了……”
他身子一软,往地上瘫。
范建赶紧扶住他,把他放在地上靠着石头。
疯子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像是睡着了。
日塔布蹲下,摸了摸他的脉搏:“太累了,让他歇会儿。”
范建站起来,看向地宫方向。
入口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刚才那两声巨响,还有疯子的话,让他心里发毛。
“我去看看。”他说。
郑爽一把拉住他:“你疯了?万一真有东西呢?”
范建说:“正因为有东西,才要去看。万一是活的,万一跑出来,营地那边还有人。”
黑寡妇说:“我跟你去。”
阿豹也站出来:“我也去。”
范建摇头:“人多了没用。你和黑寡妇跟我去,其他人留在这儿,守着人群,看好疯子。”
他看向日塔布:“酋长,麻烦你带人把营地周围警戒起来。不管出来什么,先挡住。”
日塔布点头,带着勇士们,往营地那边走。
范建带着黑寡妇和阿豹,举着火把往地宫走。
到了第一间石室。
石室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再往里走,是第二间、第三间——都是空的。
走到最深处的密室,范建停下来。
密室的门开着。
不是他们之前打开的那扇石门,是另一扇——
在密室最里面的石壁上,原来是一整块石头,现在裂开一道口子,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口子边缘很粗糙,像是从里面被撞开的。
范建举着火把凑近,往里面照。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有一股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腥臭味。
黑寡妇捂住鼻子:“什么味儿?”
阿豹说:“像……像死老鼠。”
范建盯着那个洞口,心跳加速。
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
但疯子说“有东西吃了阿雅”,还说“吃了好多人”。
他往后退了一步,压低声音:“先回去,叫人来。”
三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第二间石室,阿豹突然停下来,指着地上:“这是什么?”
范建低头看——地上有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是五个脚趾,很长,前面还有爪印。
黑寡妇脸色变了:“野兽?”
范建蹲下看,脚印很大,比人的手掌还大。
他用手比了比,从脚跟到爪尖,有三十多厘米。
什么野兽这么大?
阿豹说:“岛上没这么大野兽吧?”
范建站起来,盯着那串脚印。
脚印从密室方向过来,往地宫入口方向去了。
出去了。
那个东西,已经出去了。
范建拔腿就往外跑。
跑出地宫,外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四处看,月光下,草丛里有一道痕迹,一直往营地那边延伸。
“营地!”范建喊了一声,拼命往营地跑。
跑到营地,日塔布正带着勇士们,紧张地盯着四周。
营地里,女人们缩在木屋里,不敢出来。
范建冲过去:“看见什么没有?”
日塔布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范建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那道痕迹。
痕迹到营地边缘就消失了,不知道那东西去了哪儿。
黑寡妇追上来:“追不追?”
范建盯着那片黑漆漆的林子,沉默了几秒,摇头:
“追不上。而且不知道是什么,追上去送死。”
他转身看向营地。
木屋一间间,里面亮着灯,女人们挤在一起,又害怕又兴奋。
刚回家,就碰上这事。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嚎叫。
很尖,很利,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声音从林子里传来,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范建攥紧拳头。
这东西,从地宫里跑出来了。
而且,它还在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