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站在营地边缘,盯着黑漆漆的林子。
身后是几十间木屋,里面挤满了人——
刚回来的和平岛女人,原本就在主岛的太阳族和月亮族,还有那些抱在一起,哭个没完的母女、姐弟、父女。
团圆是好事,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日塔布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把砍刀:“使者,都安排好了。”
范建点头。
日塔布按他说的,把勇士分成四队,每队五人,轮流巡逻。
营地周围挖了简易的陷阱,插上削尖的木桩。
牲口圈那边加了栅栏,栅栏上挂了铃铛,一碰就响。
范建摸了摸腰间的枪。
四把,从主岛带来的,一直没舍得用。
他叫来郑爽、陆露和熊贞大,三人腿脚利索,都过来了。
“一人一把。”范建把枪分给郑爽和陆露,第三把递给熊贞大,“会用吗?”
熊贞大接过枪,翻来覆去看,有点紧张:“学过,但没真打过。”
范建点头:“不到万不得已别开枪。子弹有限,打完就没了。”
郑爽把枪别在腰间,看向日塔布,和那些举着火把的勇士。
他们正盯着这几把枪,眼神里带着敬畏——
当初范建就是用这东西,降服太阳族的,在他们眼里,这是“神器”。
日塔布往后退了一步,离枪远一点,低声问:“使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范建摇头:“不知道。但从脚印看,不小。”
他看向郑爽。
郑爽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但精神还好。
她说:“会不会是地宫里的守护兽?库库尔不是说过,玛雅人有养守护兽的习俗吗?”
库库尔不在旁边,他回太阳族那边,安置姐姐库库塔去了。
范建想了想,说:“有可能。”
正说着,林子里传来一声嚎叫。
很尖,很利,像是什么东西在叫,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盯着林子方向。
几个勇士下意识,握紧手里的砍刀,脸色发白。
嚎叫声持续了几秒,消失了。
紧接着,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灌木丛里穿行。
范建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动。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月光下,林子边缘的草丛开始晃动,有什么东西正往这边来。
勇士们往后退了几步。
日塔布挡在他们前面,手里握着砍刀,但手在抖。
范建慢慢把手按在枪上,盯着那个方向。
草丛分开,一个黑影窜出来——
是只野猪,很大,浑身黑毛,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
它跑得飞快,从营地边缘掠过,钻进另一边的林子。
众人松了口气。阿豹骂了一句:“吓死我了。”
几个勇士腿都软了,扶着旁边的木桩喘气。
日塔布也松了一大口气,砍刀垂下来。
范建没放松,眼睛还盯着林子。
野猪跑出来的那片草丛里,还有东西在动。
他抽出枪,慢慢走过去。
郑爽要跟,被他抬手拦住。
陆露和熊贞大也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
走到草丛边,拨开草——
一只羊躺在地上,肚子被撕开,内脏拖了一地,已经死了。
范建蹲下看。
伤口不是野猪咬的,野猪吃素,不吃肉。
伤口是撕裂的,像是什么东西用爪子撕开的。
羊脖子上的骨头断了,是被咬断的。
他站起来,四处看。地上有脚印——和地宫里发现的一模一样,五个脚趾,很长,前面有爪印。
那东西来过。
就在他们刚才被野猪吸引的时候,它叼走了一只羊。
范建转身往回走。
走到营地,日塔布迎上来:“使者?”
范建把枪收起来:“羊被拖走了。那东西就在附近。”
日塔布脸色一变:“它吃羊?”
范建点头:“先吃羊,吃完了就该吃人了。”
他看向那些木屋。
里面亮着灯,女人们挤在一起,有的还在哭,有的已经睡了。
她们刚回家,还来不及高兴,就要面对新的恐惧。
范建把郑爽、陆露、熊贞大叫过来,重新布置防线。
他把四把枪分配好——自己守东边,郑爽守西边,陆露守南边,熊贞大守北边。
两小时换一班,其他人睡觉。
“今晚别睡。”他说,“等天亮再说。”
郑爽问:“明天怎么办?”
范建看向地宫方向。
月光下,圣山的轮廓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明天,我带人进地宫。”
日塔布一听就急了:“使者,太危险了!”
范建拍拍腰间的枪:“有这个,不怕。”
日塔布看着那把枪,眼神复杂。
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在太阳族眼里,范建是“太阳神使者”,手上有神器,确实不该怕什么怪物。
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使者,要不我多派些勇士跟你去?”
范建摇头:“不用。人多了反而碍事。你带人守好营地,别让那东西钻进来。”
日塔布点头,转身去安排。
后半夜,范建守东边。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盯着林子。
郑爽在西边巡逻,一瘸一拐的,走得很慢。
陆露和熊贞大,也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范建盯着林子,脑子里想着这些天的事。
阿姆死了,阿兰死了,阿叶也死了。
真凶还没找到,地宫里又跑出东西。
这个岛,好像永远不得安宁。
正想着,林子里突然有动静。
范建握紧枪,盯着那个方向。
月光下,一个黑影慢慢走出来,站在林子边缘。
是人。
那人穿着破衣服,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木棍。
走路一瘸一拐的,走几步停一下,像是很累。
范建认出来了——是疯子。
他站起来,走过去。
疯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他。
“你怎么出来的?”范建问,“你不是在木屋里躺着吗?”
疯子没回答,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开口:“阿雅……在地宫……”
范建心里一动:“你见到阿雅了?”
疯子点头,又摇头,语无伦次:“阿雅叫我……叫我下去……我不敢……我怕……”
范建扶住他:“阿雅死了,你知道吗?”
疯子愣住,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来。
他蹲下,抱着头,呜呜哭起来。
范建蹲在他旁边,等他哭够了,才问:“地宫里的东西,你知道吗?”
疯子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知道……守护兽……玛雅人养的……吃人……”
“怎么对付它?”
疯子摇头,喃喃:“不知道……不知道……只有阿雅知道……阿雅死了……”
他又哭起来。
范建叹了口气,把他扶起来,往营地走。
疯子很轻,瘦得皮包骨头,扶着像扶着一把干柴。
走到半路,疯子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范建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疯子的指甲掐进他肉里,掐出血印子。
“碎片!”疯子说,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血石碎片!三块!聚齐了,能封印!”
范建愣住了。
疯子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和平岛……你捡到一块……还有两块……在地宫……在阿姆手里……”
范建心跳加速:“阿姆手里的那块在哪儿?”
疯子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身子突然一软,瘫在地上,又昏过去了。
范建蹲下,拍了拍他的脸。
没反应。
他把疯子背起来,快步往营地走。
走到营地,日塔布迎上来:“疯子怎么跑出来了?”
范建把疯子放在草席上,喘着气:“他自己跑出来的。”
日塔布低头看疯子,皱眉:“他刚才说什么?”
范建没回答,摸了摸怀里的那块血石碎片——从和平岛带回来的,一直贴身放着。
三块碎片。
他有一块。
地宫里有一块。
阿姆手里有一块。
阿姆死了。她手里的那块,在哪儿?
范建站起来,看向那间关过阿姆的木屋。
天亮后。
得去挖一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