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的尸体被放下来,停在木屋中央。
范建蹲在旁边,又看了一遍她脖子上的勒痕。
痕迹偏左,不是正中间。
如果是自己勒死的,力道应该往下沉,痕迹会在正前方或者正后方。
偏左,说明有人从侧面用力。
他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窗台上那点湿泥还在,已经干了。
他伸手抠下来一点,捏了捏——是红泥,不是普通的黑土。
岛上只有一处地方有红泥——
后山溪流拐弯的地方,月影发现太阳玉石的那一带。
范建把泥收好,转身看向屋里的人:“谁去过溪边?”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黑寡妇问:“你怀疑有人杀了阿姆?”
范建没直接回答,而是问:“昨晚谁在阿姆窗外巡逻?”
郑爽说:“我和阿豹。我们每隔半个时辰走一圈,没发现异常。”
“走到窗边看过吗?”
郑爽想了想:“走到过,但没凑近看。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
范建点头。
凶手应该是趁巡逻的空档,摸到窗外,伸手进来勒死了阿姆。
窗户是木条的,缝隙不大,但伸手进来够勒死一个人。
问题是,谁干的?
阿姆得罪的人太多了。
随便拎出一个都有动机。
范建站起来,看向门口围观的人群。
一张张脸,有悲伤的,有解气的,有茫然的,有害怕的。
但哪张脸藏着秘密,他看不出来。
“先把人埋了。”他说,“月圆之后再说。”
阿姆的尸体被抬出去,埋在营地后面的空地上。
没有仪式,没有哭声,就那么埋了。
黑寡妇站在坟前,盯着那个土包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下午,库库塔来找范建,手里拿着遗言抄本。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她说
“遗言里说‘两族血脉,缺一不可’,但没说怎么判断血脉纯不纯。当年那些人被判定为血脉不纯,是怎么判的?”
范建心里一动:“你是说,当年的判定可能有问题?”
库库塔点头:“我在想,玛雅人既然强调‘团结’,强调‘两族本是一体’”
“怎么会因为血脉不纯,就把人扔在深山?这不合理。”
范建站起来:“走,去找黑寡妇。”
黑寡妇正在木屋里发呆,看见范建进来,抬起头。
范建把库库塔的想法,说了一遍,黑寡妇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人,可能不是真的血脉不纯?”
范建点头:“有可能。你把手伸出来。”
黑寡妇伸出手。库库塔凑近看,看了半天,突然指着她掌心:“这是什么?”
黑寡妇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纹路,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库库塔掏出水壶,倒点水在她掌心,用手抹了抹。
纹路清晰起来——是太阳纹。
黑寡妇愣住了。
库库塔又翻看她另一只手,月亮纹也有,但更淡。
“两族纹都有?”范建问。
库库塔点头,声音有点激动:
“她是两族嫡系!太阳纹和月亮纹都在,说明她爹是太阳族嫡系,她娘是月亮族嫡系。这是最纯的血脉!”
黑寡妇瞪大眼睛:“可我从小就被说是混血,不纯……”
库库塔摇头:“你被误判了。两族纹都有的人,才是真正的纯血。”
“玛雅人认为,太阳和月亮本是一体,能同时继承两族纹的,是上天的宠儿。”
黑寡妇手抖起来,眼眶红了。
库库塔说:“你娘是月亮族嫡系,你爹是太阳族嫡系,你的血脉比谁都纯。”
“当年判你不纯的人,要么眼瞎,要么故意的。”
黑寡妇蹲下,抱着头哭起来。
范建拍拍她肩膀,站起来:“把所有人都叫来,一个个检验。”
天黑前,营地所有人集中到空地上。
库库塔坐在中间,一个个叫过来,看手掌,看纹路。
深山来的那批人,一个个战战兢兢伸出手。
第一个,掌心肌肤光滑,什么纹都没有。
库库塔让她换一只手,还是什么都没有。
“你什么族?”库库塔问。
那女人说:“我娘是月亮族,我爹是太阳族。”
库库塔说:“你确实是混血,没有纹。”
那女人脸色白了。
库库塔接着说:“但混血也能回去。范建说了,所有人都走。”
那女人愣了几秒,哭了。
第二个,掌心肌肤有淡淡的月亮纹。
库库塔看了半天,问:“你爹是月亮族?”
那女人点头。
“你娘呢?”
“我娘是太阳族。”
库库塔指着她掌心的月亮纹:“你是太阳族和月亮族的混血,但继承了月亮族的纹。血脉也算纯的。”
那女人愣住了:“真的?”
库库塔点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个检查过去。有的有纹,有的没纹,有的纹很淡,有的纹很深。
库库塔一个个解释,哪些是纯血,哪些是混血,哪些是被误判的。
检查到夜莺时,库库塔看了半天,皱起眉头。
夜莺紧张了:“怎么了?”
库库塔让她换一只手,又看了半天,抬头问:“你爹是谁?”
夜莺愣了一下:“我爹……我爹是太阳族的,但我没见过他。”
库库塔指着她掌心的纹:“你掌心有太阳纹,但旁边还有一道很淡的纹,像是月亮纹。”
夜莺愣住了。
库库塔说:“你也是两族嫡系。
你爹是太阳族,你娘是月亮族,你的血脉和黑寡妇一样纯。”
夜莺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眶红了。
她娘是月亮族?她娘不是太阳族的吗?
苏娅在旁边听见了,走过来,看着夜莺,欲言又止。
夜莺盯着苏娅:“我娘到底是哪族的?”
苏娅沉默了很久,低声说:“你娘是月亮族的。当年她和我一起进来,我们都是月亮族的。”
夜莺愣住了。
苏娅接着说:“你爹是太阳族的,他后来出去了,不知道你娘怀了你。”
“你娘怕你被人看不起,从小就说你是太阳族的。”
夜莺蹲下,抱着头哭起来。
范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幕,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二十年,这些女人被冤枉了二十年,被扔在深山自生自灭。
就因为当年有人眼瞎,有人故意使坏。
黑寡妇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谢谢。”
范建摇头:“不用谢我。是玛雅人自己定的规矩,自己打的脸。”
黑寡妇看着那些正在检验的女人,眼眶红红的:“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回不去了。以为我娘在地下都抬不起头。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
检验一直持续到深夜。
最后的结果出来——深山那批人里,十二个人,有八个是被误判的纯血,四个是真的混血。
那四个混血的女人站在一起,脸色发白。
其中一个问范建:“我们……能回去吗?”
范建看着她们,点头:“能。所有人都能回去。”
那四个女人抱在一起哭了。
黑寡妇走过去,拍拍她们肩膀:“别怕。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检验完了,人群慢慢散去。
范建站在空地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还有六天。
六天之后,月圆之夜。
他突然想起阿姆死前,说的那句话:“血石被我换了。”
血石还在,她撒谎。
但她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只是为了制造混乱?
还是为了掩盖别的什么?
郑爽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
范建接过,咬了一口,突然问:“阿姆死的那天晚上,你巡逻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郑爽想了想:“没有。很安静。”
“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郑爽摇头:“没有。”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阿叶呢?阿叶那天晚上在哪儿?”
郑爽愣了一下:“阿叶?她被关在木屋里,有人看守。”
“谁看守?”
“黑寡妇的人。”
范建想了想,没再问。
吃完干粮,他走到阿姆被关的那间木屋。
屋里已经空了,只有地上还留着一点痕迹。
他蹲下看,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像是人挣扎的时候留下的。
他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窗户外面是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一片空地。
如果有人从这儿,伸手进来勒死阿姆,他得站在灌木丛里。
范建钻出窗户,蹲在灌木丛里试了试。
伸手,刚好能碰到屋里人的脖子。
他又低头看地上——灌木丛里的泥土被人踩过,留下几个脚印。
他掏出火折子,凑近看。
脚印不大,像是女人的鞋印。
鞋印的边缘有红泥——和窗台上的一模一样。
范建顺着脚印往前找。
脚印穿过灌木丛,往林子方向延伸。
他跟着走了几十米,脚印消失了——
被人用树枝扫过,扫得干干净净。
他蹲下,拨开树枝,在泥土里发现一样东西——
一小片布料,是衣服上撕下来的。
范建捡起来,对着月光看。
布料是粗麻的,灰白色,很普通。
岛上很多人穿这种衣服。
他把布料收好,站起来,看着黑漆漆的林子。
凶手就在营地里。
而且这个人。
不想让他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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