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范建就带人去了祭坛。
离月圆还有五天。
该做的事都做了,只剩最后一关——
祭坛能不能站下所有人。
阿豹扛着绳子,郑爽拿着炭笔和树皮,黑寡妇和库库塔跟在后面。
一群人走了半个时辰,来到岛另一头的祭坛。
祭坛还是老样子,圆形石台,内圈刻着太阳和月亮图案,中间那道石槽裂着口子。
范建蹲下,伸手进去摸了摸血石——还在,好好的。
他站起来,围着祭坛走了一圈。
内圈直径看起来不大,但具体能站多少人,得量了才知道。
“绳子。”范建伸手。
阿豹递上绳子。
范建蹲下,把绳子一头按在内圈边缘,让阿豹拉着另一头走到对面。
“多长?”
阿豹看了看绳子上的记号:“三米出头,不到三米二。”
范建站起来,心算了一下。
直径三米,面积大概七平米左右。
一个成人站需要零点二五平米,挤一挤能站三十个人。
但现在有多少人?
营地原来的三十个,深山来的十二个,加上范建他们六个,一共四十八个。
四十八个人,站进七平米的地方?
范建皱起眉头。
郑爽在旁边问:“能站下吗?”
范建摇头:“最多三十个。”
黑寡妇脸色变了:“那剩下十八个呢?”
范建没回答,蹲下又量了一遍。还是三米,不会变。
库库塔说:“遗言里有没有写人多怎么办?”
范建看向她。库库塔掏出抄本,一页页翻,翻到最后,摇头:
“没有。只写了方法,没写人数限制。”
阿豹挠头:“那怎么办?分两批走?”
范建想了想,眼睛一亮:
“能不能分两次?第一次送一批,第二次再送一批?”
库库塔摇头:“遗言没说能不能分两次。但血石激活一次,可能要很久才能再激活。”
范建问:“多久?”
库库塔又翻抄本,找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行:
“这儿写了——血石激活后,需等待一个轮回才能再次使用。轮回是多久,没写。”
“一个月?一年?十年?”
库库塔摇头:“不知道。”
众人沉默了。
分两批走的想法破灭了。
没人愿意等,更没人知道要等多久。
黑寡妇突然说:“那就挤一挤。三十个人能站,四十个人也能站。”
范建摇头:“不是挤的问题。你看这个祭坛内圈,四周是石槽,站太近可能会出事。”
他指着石槽边缘。
石槽很浅,但边缘锋利,而且遗言里专门警告过——
站得太近,可能会被传送时的能量灼伤。
郑爽问:“灼伤会怎么样?”
库库塔翻抄本,念道:“轻者皮肉焦黑,重者昏迷不醒,更有甚者,永远留在传送途中。”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阿豹说:“永远留在途中,是什么意思?”
库库塔脸色发白:“就是……人没了。不知道传哪儿去了,反正没到。”
范建站起来,盯着祭坛内圈。
七平米,四十八个人,意味着最外面一圈的人,必须贴着石槽站。
贴着石槽,就有可能被灼伤。
谁站外面?
谁愿意冒这个险?
黑寡妇开口:“我站外面。”
范建看向她。黑寡妇脸色平静:“我欠阿水的,该还。”
阿豹也说:“我也站外面。我姐在里面就行。”
月影站出来:“我娘在里面,我站外面。”
郑爽也往前走了一步,被范建按住。
范建摇头:“别急。先想办法。”
他绕着祭坛走了一圈又一圈,脑子里飞快地转。
七平米,四十八个人,挤一挤也许能站下,但贴着石槽的人怎么办?
他突然停下来,盯着祭坛。
如果……如果不在一个平面上站呢?
范建蹲下,用手在地上画:“你们看,内圈直径三米,如果做一圈架子,上下两层。”
“下面站一层,上面站一层,是不是就能多站一倍的人?”
众人愣住了。
阿豹挠头:“架子?什么架子?”
范建站起来:“用木头搭一个圆形的架子,像看台一样,沿着内圈边缘搭一圈。”
“下面一层站地上,上面一层站架子上。这样面积就多了一倍。”
郑爽眼睛亮了:“能行吗?”
范建想了想:“木头够不够?”
阿豹说:“够。林子里树多的是,砍几天就有了。”
库库塔皱眉:“但遗言没说可以站架子上。万一架子影响传送呢?”
范建沉默了几秒,说:“那就赌一把。反正贴着石槽也是赌,站架子也是赌。赌哪个都一样。”
黑寡妇说:“我赌架子。起码不用贴着石槽。”
众人纷纷点头。
范建说:“那就这么定了。阿豹带人去砍木头,郑爽带人去清理祭坛周围,黑寡妇带人把营地的事安排好。”
“五天之内,把架子搭起来。”
众人领命,分头行动。
范建一个人站在祭坛边,盯着那个圆形石台。
架子能不能行,他心里也没底。
但总比让几十个人贴着石槽冒险强。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祭坛上。
石槽那道裂口在阳光下特别显眼,像是张开的嘴。
范建蹲下,又伸手进去摸了摸血石。
冰凉的,硬邦邦的,还在。
他站起来,准备往回走。
刚走两步,突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很轻,像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没人。
祭坛周围空空荡荡,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范建盯着那片草丛看了很久,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走过去,拨开草丛——
是一块石头,很小,鸡蛋那么大,上面刻着一个符号。
范建捡起来,对着阳光看。
符号很简单,就是一道弯弯的弧线,像月亮。
他翻过来,另一面也刻着符号——
是一个圆圈,像太阳。
范建心跳加速。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这是和那两块玉牌一样的材质。
他蹲下,在草丛里又找了找。
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这块石头是谁扔在这儿的?什么时候扔的?
范建把石头揣进怀里,快步往回走。
回到营地,他把库库塔叫来,掏出那块石头给她看。
库库塔接过,看了半天,脸色变了。
“这是……”她声音发抖,“这是血石的碎片。”
范建愣住了:“血石的碎片?”
库库塔点头:“血石激活的时候,会裂开一点,掉下碎屑。”
“我小时候听老人说过,血石裂一次,就代表一次传送。裂下来的碎屑,有辟邪的作用。”
范建盯着那块石头:“那这块碎屑,是从哪儿来的?”
库库塔摇头:“不知道。但血石还在祭坛里,没裂。这块碎屑,应该是很久以前掉下来的。”
范建想起阿姆说过的话——
二十年前,有人传送来过和平岛,也有人传送回去过。
这块碎屑,会不会是当年,某次传送留下的?
他把石头翻来覆去看,突然发现边缘有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血迹。
范建凑近闻了闻,没味。他用指甲刮了刮,刮不下来。
“这上面有血。”他说。
库库塔接过去看,看了半天,点头:“是血。而且时间很久了,都渗进去了。”
范建盯着那块石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血石裂一次,就代表一次传送。
那这块碎屑,会不会是阿姆说的,那几次传送留下的?
阿姆说过,这二十年里,有三个人被树叶换走过。
那三次传送,血石应该都裂了。
但血石还在祭坛里,好好的,没裂。
除非……
除非祭坛里的血石,已经不是原来的那块了。
范建站起来,往外走。库库塔追上来:“去哪儿?”
“祭坛。再去看一眼那块血石。”
两人快步赶到祭坛。
范建蹲下,伸手进去摸,掏出那两块血石。
对着阳光看,两块血石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裂纹。
他又翻过来看背面——
其中一块的背面,有一道很浅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曾经嵌在那儿,后来掉了。
范建盯着那道痕迹,心跳加速。
这块血石,掉过一块碎片。
掉下来的那块,就是他捡到的那块。
那这块血石,还是原来那块吗?
还是被人换过?
他想起阿姆死前说的那句话:“血石被我换了。”
当时以为是撒谎,现在看来——
范建攥紧血石,看向库库塔:“血石被人换过。”
库库塔脸色发白:“你怎么知道?”
范建掏出那块碎片,把两块血石并排放着,指着碎片边缘的形状:
“你看,这个弧度,和这块血石背面的痕迹,一模一样。”
库库塔凑近看,看了半天,抬头:“这是同一块?”
范建点头:“碎片是从这块血石上掉下来的。但掉下来的时间,不是现在,是很久以前。”
“现在这块血石,是后来补上去的。”
库库塔愣住了。
范建盯着那块血石,脑子里飞快地转。
谁补的?
什么时候补的?
为什么要补?
真正的血石。
现在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