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没动。
他蹲在灌木丛里,盯着阿叶走回木屋。
看着她推门进去,看着那扇门关上。
月光照在空地上,一个人影都没有。
郑爽从后面摸过来,压低声音:“看见了?”
范建点头,把刚才看到的一幕说了一遍。
郑爽听完,眉头皱得死紧:“阿叶?那个差点被蛇咬死的阿叶?”
“是她。”
“她递东西给谁?”
范建摇头:“蒙着脸,看不清。但肯定是营地里的。”
两人蹲在灌木丛里,盯着那排木屋。
过了很久,郑爽问:“现在抓人?”
范建想了想,摇头:“再等等。看她还跟谁接头。”
天快亮时,范建才回去睡了一会儿。
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外面的吵嚷声惊醒。
他爬起来出门一看,空地上围了一圈人,中间传来哭声。
挤进去一看,阿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黑寡妇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条布带——
就是昨晚阿叶递给那人的那条。
“说!”黑寡妇声音尖利,“这是什么?”
阿叶低着头,不说话。
黑寡妇把那布带扔在她脸上:
“我的人亲眼看见,你昨晚半夜出去,跟人接头。这东西是干什么的?”
阿叶还是不吭声。
范建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盯着她眼睛:
“阿叶,你差点被蛇咬死,是我救的你。你就这么报答?”
阿叶抬起头,眼眶红了,但咬着嘴唇不说话。
黑寡妇气得发抖:“我待你不薄,深山那些年,有什么吃的都分你。你就这么对我?”
阿叶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黑寡妇一把揪住她衣领。
“什么叫没办法?谁逼你了?”
阿叶眼泪流下来,哭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她……她说我要是不帮她,就杀了我男人。”
黑寡妇愣住:“你男人?你哪来的男人?”
阿叶哭着说:“进来之前,我刚结婚。她说她知道他在哪儿,能让人杀了他。”
范建追问:“她是谁?”
阿叶摇头,拼命摇头:“不能说。说了他就没命了。”
黑寡妇气得发抖,抬手要打,被范建拦住。
范建盯着阿叶:“你不说,现在就没命。说了,我保你男人没事。”
阿叶盯着他,眼睛里全是泪:“你保得住吗?”
范建点头:“保得住。”
阿叶沉默了很久,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叫:“是……是阿姆。”
全场安静了。
黑寡妇愣住了。
郑爽愣住了。
周围那些女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阿姆?
那个跪着求范建救大家的阿姆?
那个昏迷三天刚醒的阿姆?
范建盯着阿叶:“你确定?”
阿叶点头:“就是她。那天晚上她来找我,说她在外面有关系,能查到我男人的下落。”
“只要我帮她,她就保我男人平安。”
“帮她做什么?”
阿叶哭着说:“放蛇。蛇是她给我的,让我放到夜莺、阿水、还有我自己……”
“我自己那口子,也是我自己咬的,用蛇牙扎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阿水死了。
阿叶自己咬自己,差点把命搭进去,就是为了演戏?
黑寡妇一把揪住阿叶,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你疯了?阿水死了!你害死了阿水!”
阿叶哭着喊:“我不知道蛇有毒那么厉害!她说只是吓唬人,不会死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黑寡妇一巴掌扇过去,阿叶嘴角流出血。
她还要打,被郑爽和几个人拉开。
范建站起来,看向阿姆住的那间木屋。
门开着,阿姆站在门口,脸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两人对视了很久。
阿姆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是我。”她说。
众人哗然。
有人往她那边冲,被旁边的人拉住。
阿姆不躲不闪,就站在那儿,看着范建。
范建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为什么?”
阿姆看着他,眼神复杂:“因为我恨。”
“恨谁?”
阿姆沉默了几秒,开口:“恨所有人。恨这个岛。恨玛雅人。恨我自己。”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二十年前,我和我男人一起进来。他死了,我活着。”
“我等了二十年,等来了你们。你们有树叶,能回去。我没有。我的树叶早就没了。”
范建盯着她:“你男人是疯子害死的?”
阿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疯子告诉你的?他倒是什么都说。”
她点点头:“对,是疯子害死的。他男人为了抢那块月亮玉牌,把我男人推进了山洞深处。”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手里还攥着那块玉牌。”
范建沉默。
阿姆继续说:“我等了二十年,是想回去。但我不能一个人回去。我更想我的男人。”
“我要让所有人陪着我,所有人陪着我男人,都不准走。”
她看向那些女人,眼神冰冷:“你们都得死。死在这个岛上,陪我男人。”
黑寡妇冲上来,被范建拦住。
阿姆看着夜莺,突然笑了:“你娘是我害死的。”
夜莺愣住了。
阿姆轻描淡写地说:“那天她跑出去,是我让人故意放蛇咬她。”
“她爬不动了,苏娅去叫人,我让人拖住苏娅,不让她及时回去。你娘就那么死了。”
夜莺妇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嘴唇咬出了血。
阿姆一个个看过去,说出一个又一个秘密。
每说一个,就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往她那边冲。
范建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那你为什么还要跪着求我救你们?”
阿姆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因为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找到方法。”
“找到了,我就毁掉。找不到,大家一起死。怎么都不亏。”
范建盯着她:“所以你故意让阿叶放蛇,杀夜莺、杀阿水,就是想让大家乱起来?”
阿姆点头:“乱了就好办了。
互相猜疑,互相指责,最后自己打起来,谁也走不了。”
她看向那些女人,笑容很冷:“可惜啊,被你们发现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怒吼。
女人们冲上来,把阿姆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范建想拦,被人群挤开。
等他把人拉开,阿姆已经满脸是血,躺在地上,笑得却更开心了。
“打啊,打死我。打死我,你们也别想回去。只有我知道血石怎么用。”
范建心里一沉,蹲下揪住她衣领:“你动了血石?”
阿姆咧嘴笑,血从嘴角流下来:
“我昏了三天,你以为我真昏了?第一天晚上我就醒了,去祭坛那边,把血石换了。”
范建脑子“嗡”的一声。
血石被换了?
那他们这些天。
做的所有事。
都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