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沙滩和树林的交界处,身后是海,前面是密密麻麻的热带树林。
阳光很烈,晒得沙滩发烫
范建盯着沙滩看了几秒,突然蹲下。
沙子上有脚印,不止一个,是好几串,有大有小,延伸向树林方向。
脚印边缘还很清晰,没被海风吹平。
“有人。”范建指了指,“刚走不久。”
阿豹凑过来看,眉头皱起:“女人的脚印。”
月影一听“女人”两个字,眼睛就亮了:“我娘……”
“别急。”范建按住她肩膀,“先看清楚。”
六人顺着脚印往树林方向挪了几步,躲在几块礁石后面。
郑爽掏出望远镜,这是她从主岛带来的,范建让她专门保管。
她举着镜子看了足足两分钟,放下来说:“林子里有烟,很淡,像是炊烟。”
“有人生火做饭。”陆露咽了口唾沫,“有人的话,是不是说明……”
范建抬手打断她。他盯着树林边缘看了很久,突然说:“退回去。”
“退?”阿豹愣住,“不进去看看?”
“天快黑了。”范建指了指太阳,“先进林子找地方藏起来,明天再说。”
六人沿着沙滩边缘往后退,找到一处礁石密集的地方,从那里钻进树林。
藤蔓到处都是,熊贞大在前面开路,用匕首砍断挡路的枝条。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范建找到一棵巨大的榕树,树根间有个凹陷,刚好能藏人。
“今晚就在这。”范建让郑爽和陆露先进去。
自己和阿豹,在外面砍了些树枝,把入口遮住。
天色很快暗下来。
林子里黑得快,刚才还能看见十几米远,转眼就伸手不见五指。
几个人缩在树根凹陷里。
“使者。”阿豹压低声音,“你说我姐真的在这儿吗?”
范建沉默了几秒:“应该在。”
“那她们……”阿豹话说一半,咽了回去。
月影突然抓住范建的胳膊:“有声音。”
所有人屏住呼吸。
远处,林子里传来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树枝间穿行。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脚步声,而且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范建把手按在匕首柄上。
郑爽慢慢抽出腰间的短刀。
六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脚步声从他们附近的地方经过,没停。
范建隐约看见几个黑影,排成一列,往海边方向走。
黑影不高,看着像女人。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陆露才松了口气:“她们去哪儿?”
“海边。”郑爽说,“和我们的方向相反。”
“会不会是发现我们了?”熊贞大问。
范建摇头:“不像。要是发现了,会往这边搜。”他顿了顿,“可能是夜里巡逻。”
“这岛还有巡逻?”阿豹瞪大眼睛,“到底什么人?”
范建没回答。
他靠着树干,眼睛盯着外面:“轮流守夜,一人两小时。”
“郑爽第一班,我第二班,其他人睡。”
没人反对。
郑爽挪到凹陷口,把刀放在膝盖上。
其他人挤在一起,闭上眼睛。
这一夜没人睡踏实。
月影做了好几次噩梦,每次都是梦见母亲苏娅被绑在树上。
她跑过去救,跑着跑着就醒了。
天刚蒙蒙亮,范建就把所有人叫起来。
六人吃了点随身带的肉干,喝了水壶里的水,往炊烟的方向摸过去。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林子开始变稀疏。
前面透出亮光,能看见天空了。
范建抬手让所有人停下,自己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前爬。爬到林子边缘,他拨开草丛,往外一看——
一片开阔地,足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空地中间搭着十几间木屋,排得整整齐齐。
木屋旁边有菜地,种着绿油油的蔬菜。
再远点的地方,用木头围了几个圈,里面养着鸡和羊。
空地东边有一口水井,两个女人正在那儿打水。
范建盯着看了足足五分钟。
那两个女人穿着粗布衣服,头发扎起来,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
她们打好水,抬着木桶往木屋走。路过一间大木屋时,还朝里面点了下头。
“有组织。”郑爽趴到范建旁边,小声说,“不是野人。”
阿豹也凑过来:“我姐在哪儿?”
范建没理他,继续观察。
又看了十来分钟,他大概摸清了:木屋一共十六间,最大的那间在正中间,应该是头领住的。
菜地有人浇水,羊圈有人喂食,水井那边隔一会儿就来人挑水。
所有人都是女人,没看见一个男人。
“三十个左右。”郑爽数着进出木屋的人,“大概三十个女人。”
“全是女的?”陆露瞪大眼睛。
月影抓住范建胳膊:“我娘在不在里面?”
“现在不知道。”范建往后缩了缩,“先退回去,晚上再来。”
六人又退回林子深处,找了棵大树爬上去,藏在枝叶间。
从那儿能看见空地,又不容易被发现。
白天慢慢过去。
他们轮流盯着,把每个女人的长相、穿的什么衣服、做什么活儿都记下来。
下午的时候,有个年纪大点的女人,从大木屋出来,手里拿着根棍子,在空地上走来走去,像在巡视。
其他女人看见她,都停下来点头。
“那是头儿。”郑爽说。
太阳快落山时,挑水的两个女人又来了。
这次其中一个扎着头巾,露出半张脸。月影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突然捂住嘴,眼泪刷地流下来。
范建赶紧按住她:“别出声!”
月影浑身发抖,指着那个挑水的女人,嘴唇动了半天,挤出一句话:“那是我娘……是我娘……”
范建顺着她手指看过去。
那女人四十岁左右,脸上有伤疤,低着头,看不清长相。
但从月影的反应来看,错不了。
阿豹也激动起来,压低声音:“我姐呢?我姐在哪儿?”
“别急。”范建按住他,“人就在这儿,跑不了。先摸清情况。”
天黑后,六人从树上下来。
范建决定再靠近点,摸到木屋旁边去。
他们借着夜色,一点一点往前挪,最后趴在了最大那间木屋后面的草丛里。
木屋里亮着火光,有人说话。
范建竖起耳朵听——
“……新来的?”一个沙哑的声音。
“是,六个,有男有女。”另一个年轻点的声音。
“男的?”沙哑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二十年了,终于有男的来了。”
范建心里一紧。
“阿姆,要不要抓?”年轻的声音问。
“不急。”沙哑的声音说,“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派人盯着,别让他们发现。”
“是。”
范建扭头看向郑爽,郑爽脸色也变了。
她们发现我们了。
木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那几个人里,有太阳族的吗?”
“有一个看着像,脸上有刺青。”
沙哑的声音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告诉库库塔,让她做好准备。”
范建抬手,示意所有人慢慢往后撤。
六人趴在草丛里,一点一点往回爬,大气都不敢喘。
爬了二十多米,确定听不见木屋里的声音了,范建才直起身,带着人往林子深处跑。
一直跑到那棵大榕树下,他才停下来。
“她们发现我们了。”郑爽喘着气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陆露问。
范建摇头:“不知道。可能从我们一上岛就知道了。”
熊贞大问:“现在怎么办?”
范建抬头看了看,透过树叶的月光,沉默了几秒:
“她们没直接来抓,说明不想动手。先待着,看明天什么情况。”
夜越来越深,林子里又响起各种怪声。
六个人挤在树根凹陷里,谁也没说话。
范建靠在树干上,眼睛盯着黑暗的林子,脑子里回想刚才那段对话——
“二十年了,终于有男的来了。”
“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那个叫阿姆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鸟叫,很尖,不像真的鸟。范建听过这种声音——
是人在模仿鸟叫,传递信号。
林子里,有动静。
范建慢慢把手按在匕首上,压低声音:“都别动。”
六个人屏住呼吸,盯着黑暗。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
范建能感觉到,有人把他们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