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返回货船的第二天白天,贾正靖开始觉得不对劲。
早上分配任务时,他注意到一些细节。
陈雪接渔网时手指不再颤抖。
李薇薇给他换药包扎时,动作比以往利落。
连最胆小的周雨欣,递水给他的时候竟然没有低头。
更可疑的是赵晴。她值完夜班本该去休息,却主动要求去修补船体漏洞。
贾正靖记得,赵晴以前最讨厌这种活儿,总是找借口推脱。
中午吃饭时,贾正靖突然发问:“林雅,你前天晚上去哪了?”
林雅正端着碗喝鱼汤,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下海捞贝类去了。最近大家胃口不好,想改善一下。”
“捞到了吗?”
“捞到一些。”林雅说,“昨天给周姐加餐了。”
贾正靖看向周雨欣。周雨欣连忙点头:“是、是的,林姐给了我几个扇贝。”
“就你一个人去?”贾正靖继续问林雅。
“一个人。”林雅面不改色,“夜里人少,好捞。”
贾正靖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问。但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下午,他做了个决定。
“所有人,集合!”贾正靖在甲板上吼。
八个女人迅速聚拢,在他面前排成一排。
贾正靖挨个打量她们。
陈雪站得笔直,眼神平静。
李薇薇脸色苍白但镇定。
赵晴面无表情。
林雅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周雨欣低着头,但不像以前那样瑟瑟发抖。
吴月、张梅、王芳也都站得比以往稳。
不对劲。很不对劲。
“搜身。”贾正靖下令,“孙晓慧,你搜。”
孙晓慧愣了一下:“贾哥,搜什么?”
“什么都搜!”贾正靖吼道,“看她们有没有藏东西!”
孙晓慧不敢违抗,开始挨个搜查。
过程很粗暴。孙晓慧把每个女人身上所有东西都掏出来,扔在地上:几块磨尖的贝壳,几段绳子,一些私藏的鱼干碎屑。
搜到李薇薇时,孙晓慧从她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什么?”贾正靖抢过来,打开。
里面是几片干草药,还有一小块干净的布。
“药。”李薇薇说,“止血用的。我留了点备用。”
“谁给你的?”
“自己采的。”李薇薇声音平稳,“东岸有种草能止血,我认识。”
贾正靖盯着她:“你最近很活跃啊。药也多了,话也多了。”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李薇薇说,“你是伤者,需要治疗。”
贾正靖把布包扔回给她:“继续搜。”
搜完身,贾正靖又下令搜查每个人的铺位和私人物品。
底舱被翻得乱七八糟。破衣服、草垫、各种小零碎全被扔出来。
在陈雪的草垫夹层里,孙晓慧找到了那把骨梳。
“这又是什么?”贾正靖接过梳子。
梳子做工精细,齿间还残留着一点海盐结晶。
陈雪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捡的。漂到海滩上的。”
“捡的?”贾正靖冷笑,“这么巧?刚好你需要梳子,就捡到了?”
“就是捡的。”陈雪坚持。
贾正靖把梳子折成两半,扔在地上,用脚碾碎。
陈雪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但没说话。
搜查继续。
在赵晴的枕头里,找到了一小截磨尖的鱼骨。
搜查结束后,贾正靖把所有人重新集合。
“我知道你们有人动了歪心思。”他阴森森地说,“我不管你们在想什么,也不管你们跟谁勾结。但从现在起,规矩改了。”
他宣布新规。
“第一,所有人除干活外不得交谈。被发现说话,饿一天。”
“第二,夜间舱门从外上锁。钥匙在我这儿。谁也别想半夜溜出去。”
“第三,值夜增至双岗。每晚两人,必须是我亲自指派。不准私自换班。”
“第四,所有武器——砍刀、铁棍、弓箭——全部锁进我舱室。需要用的时候找我拿,用完立刻归还。”
“听清楚没有?”
女人们低声回答:“清楚了。”
“大声点!”
“清楚了!”声音整齐了些,但听不出情绪。
贾正靖还不满意。他走到陈雪面前:“你,今天开始负责洗所有人的衣服。包括我的。”
陈雪点头:“是。”
他又走到李薇薇面前:“你,每天采的药要全部交给我。不准私留。”
“是。”
“赵晴,林雅。”贾正靖看着她们俩,“你们俩从今天起分开干活。不准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
赵晴和林雅对视一眼,各自点头。
新规立即执行。
下午干活时,女人们果然不再交谈。
即使需要传递工具,也只用眼神和手势。
傍晚,贾正靖亲自锁上底舱门。
值夜安排也变了。今晚是孙晓慧和吴月双岗。贾正靖特意叮嘱孙晓慧:“盯紧点。尤其是林雅和赵晴,她们要有动静,立刻叫我。”
“明白。”孙晓慧说。
夜深后,货船上一片压抑。
底舱里,女人们躺在各自的铺位上,没人说话,但也没人睡得着。
林雅躺在靠门的位置。她听着门外孙晓慧和吴月的脚步声,脑子里飞速运转。
贾正靖起疑了,而且起了戒心。武器被集中,舱门被锁,值夜双岗——这些都会让明天的行动难上加难。
凌晨时分,底舱门突然打开。
贾正靖举着油灯走进来,脸上带着酒气。他显然又喝酒了。
“都起来!”他吼道。
女人们惊醒,纷纷坐起。
贾正靖走到林雅铺位前,油灯几乎凑到她脸上。
“林雅,我再问你一遍。”他声音嘶哑,“你那天晚上,真的只是去捞贝类?”
“是。”林雅平静回答。
“一个人?”
“一个人。”
“没人接应你?”
“没有。”
贾正靖盯着她,眼睛通红。许久,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瘆人。
“行,我信你。”他说,“但为了证明你的忠诚,明天你去干个活儿。”
“什么活儿?”
“去西边那片林子,砍点硬木回来。”贾正靖说,“我要加固船舱。你一个人去,带把斧子,天黑前回来。”
林雅心里一震。西边林子靠近范建团队的活动范围。贾正靖这是试探,看她会不会借机去报信。
“好。”她点头,“我带斧子去。”
“不准绕路,不准去别的地方。”贾正靖说,“孙晓慧会在高处看着。你要是乱跑,后果自负。”
“明白。”
贾正靖又扫视了一圈其他人,这才提着油灯离开,重新锁上门。
林雅躺回铺位,心跳如鼓。
这是个陷阱,也是机会。
贾正靖想试探她,但她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西边林子……也许能找到范建团队的人,或者留下信号。
但孙晓慧会监视。必须想办法摆脱监视,或者让监视者变成自己人。
她看向吴月的方向。吴月缩在角落,似乎也在看她。
天快亮时,林雅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舱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