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雅成功返回货船的第二天傍晚,范建这边山洞里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范建几乎没怎么休息。他和王丽、丁亭大反复推演行动细节。
傍晚时分,范建独自站在洞口,看着远方的海平面。
寇婷婷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竹筒。
“喝点水。”她说,“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范建接过,喝了一口。
是加了薄荷叶的清水,清凉提神。
“谢谢。”他说。
寇婷婷没走,站在他身边,也看向货船方向。
“紧张吗?”她问。
“有一点。”范建实话实说,“这次行动不能出错。错一步,可能会死人。”
“你安排得很好。”寇婷婷说,“比贾正靖强太多了。”
“希望如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洞内传来女人们准备晚餐的声音,还有低声讨论战术的细语。
“今晚你值夜?”寇婷婷问。
“嗯。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我陪你。”寇婷婷说,“反正我也睡不着。”
范建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夜幕降临。山洞里点起了火堆,但火光调得很暗,以免暴露位置。
晚餐是熏鱼和烤薯根。
大家吃得很快,没人多说话。吃完各自回到自己卧铺,早早休息。
范建开始值夜。他坐在洞口内侧的阴影里,长矛横放膝头,眼睛盯着洞外夜色。
寇婷婷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手里拿着个小石臼,在捣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范建问。
“驱虫的草药。”寇婷婷说,“捣碎了抹在身上,丛林里蚊虫少一点。”
她捣得很仔细,动作不紧不慢。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内渐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你在想什么?”寇婷婷忽然问。
“想明天的细节。”范建说,“想哪里可能出问题。”
“你已经想得够多了。”寇婷婷停下手,“有时候想太多,反而容易犹豫。”
范建没说话。
寇婷婷把捣好的草药汁倒进一个小贝壳里,用布条蘸了蘸,递给范建:“抹在手腕和脖子上。”
范建接过,照做。草药汁有股清凉的气味。
寇婷婷也给自己抹了一些,两人离得很近。
“你知道吗?”寇婷婷低声说,“我以前特别怕死。但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死在这里,至少比死在贾正靖手里强。”她说,“也比回到那个虚伪的文明世界,继续戴着面具生活强。”
范建看着她。火光微弱,她的脸在阴影里半明半暗。
“你恨那个世界?”他问。
“恨谈不上。”寇婷婷说,“只是觉得没意思。每个人都在装,都在算计。还不如这里,至少真实。
饿就是饿,怕就是怕,不用假装坚强。”
她把布条收好,身体往后靠了靠,几乎贴着范建的肩膀。
“明天之后,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就有十八个人了。”她说,“你压力会更大。”
“我知道。”
“但你扛得住。”寇婷婷说,“我看得出来,你是那种天生能扛事的人。”
范建苦笑:“扛不住也得扛。”
“所以今晚,你可以放松一点。”寇婷婷的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就今晚。”
范建身体微微一僵。他知道寇婷婷的意思。
从林雅到来,到制定计划,到明天即将到来的决战,他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神经像拉满的弓弦,再紧可能会断。
寇婷婷的手很暖。她的指尖在他手臂上轻轻划动,动作很慢,带着安抚的意味。
“就一会儿。”她声音更低了,“没人会知道。明天之后,你可能更没时间了。”
范建沉默。
他没有推开她,但也没有回应。
寇婷婷不急。她继续那个缓慢的动作,像在抚摸一只紧张的小猫。
渐渐地,范建的肩膀放松下来。
他确实太累了。身体累,心更累。
寇婷婷的手从手臂移到他的后颈,轻轻按压那里的肌肉。范建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份难得的松弛。
“转过来一点。”她轻声说。
范建依言侧身。
寇婷婷跪坐起来,双手放在他肩膀上,开始按摩。她的手法出奇地好,力度适中,准确地找到那些紧绷的节点。
范建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
“舒服吧?”寇婷婷笑了,“我以前学过。专门对付难缠的客户。”
“你总有很多技能。”
“生存需要。”她说,“女人想活得好,总要多会几手。”
按摩持续了十几分钟。范建感到肩颈的酸痛明显缓解,连日的疲惫似乎也散去一些。
寇婷婷停下来,手却没有离开。她俯下身,嘴唇靠近范建的耳朵。
“现在,忘掉明天。”她用气声说,“就现在,只想着现在。”
她的气息温热,拂过他的皮肤。范建能感到自己身体里的某种东西在松动。
他转过身,面对她。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去掉捆着上衣的绳子。动作很慢,像是给他时间拒绝。
范建没有动。
看着洁白的肩膀和锁骨。
寇婷婷伸手,碰了碰范建的脸。她的手指从他脸颊滑到下巴,再到喉结。
范建抓住她的手。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你需要。”寇婷婷说,“我也需要。明天之后,谁知道会怎样?至少今晚,我们还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她说得很直白,也很真实。
范建松开了手。寇婷婷顺势靠过来。
这个吻和以往不同。不热烈,不急切,更像是一种慰藉。柔软,温暖,带着薄荷叶的清凉气息。
范建回应了。他的手抚上她的背,能感到她脊柱的曲线,也能感到她皮肤下微微的颤抖。
原来她也紧张。
他放慢节奏,让一切变得更加温和。
他们移到洞壁的阴影里,避开可能被看到的范围。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整个过程像一场缓慢的仪式。没有言语,只有触觉、温度和呼吸。
寇婷婷很配合,也很克制,她知道不能发出声音。
结束时,两人都出了层薄薄的汗。
寇婷婷靠在他怀里,头枕着他肩膀。范建的手搭在她腰上,能感到她平稳的呼吸。
“好点了吗?”她轻声问。
“嗯。”范建说,“谢谢。”
“不用谢。”寇婷婷笑了,“我也需要。”
他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
“该睡了。”范建说,“你明天也有任务。”
“我知道。”寇婷婷坐起来,整理了一下,“你也睡一会儿吧。后半夜我替你值。”
“不用。”
“别逞强。”寇婷婷说,“你休息好了,明天才能带我们赢。”
范建看着她,最终点头:“好。那我睡两小时。三点叫我。”
“嗯。”
寇婷婷在洞口坐下,接过长矛。范建回到自己的铺位,躺下。他闭上眼,身体放松下来。
意外地,他很快睡着了。
寇婷婷坐在洞口,看着洞外的夜色。
她看到那个男人背负了太多,快要被压垮了。而她自己,也需要在决战前找到一点活着的感觉。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