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的第一个清晨,在相对安稳中度过。
有了坚固的遮蔽所,稳定的火源,六人的精神面貌明显改善。
范建安排了上午的工作:
郑爽和熊贞大,继续尝试捕鱼和设置陷阱;
丁亭大带领熊贞萍、白丸去溪边取水,并沿途采集更多可食用植物,教授她们更系统的辨认方法。
范建自己计划,对山洞深处那个通风通道,做初步探查。
他在洞口用削尖的木棍,设置了简易绊索警报,然后点燃一支新制的火把,独自走向洞穴深处。
通道比他记忆的更幽深。
向下倾斜了约十几米后,出现了一个较小的洞室。
地面散落着风化的动物骨骼,洞壁上有明显的水流侵蚀痕迹,但如今干燥。
通风来自洞室顶部,一道狭窄的岩缝,阳光从缝隙中漏下几缕微光,勉强照亮些许。
这里没有其他出口,暂时安全。
他正准备返回,洞外隐约传来急促的呼喊声,是丁亭大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范建立刻转身,疾步冲出山洞。
洞口,丁亭大和熊贞萍正搀扶着一个陌生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短发凌乱,脸色青白,身体软绵绵地几乎挂在她俩身上。
嘴角还残留着呕吐物的污迹,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白丸跟在后面,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抓着一把红艳艳的小浆果。
“怎么回事?”范建快步上前。
“在溪边发现的!”丁亭大语速很快,“她倒在水边,身边有这种果子。”
“我们找到她时,她还在抽搐呕吐。”
范建接过白丸手中的浆果。
果子圆润鲜红,表皮光滑,蒂部带着五角星状的萼片。
典型的茄科,有毒植物的特征!
“吃了多少?”他问。
“不知道,地上散落了一些果核。”
熊贞萍急道,“范大哥,她还有救吗?”
范建没有回答,迅速检查女子的生命体征:
脉搏快而弱,瞳孔略有散大。
“熊贞萍,去弄盐水,越浓越好!急救包里找找,有没有活性炭,或者任何吸附剂!”
“丁亭大,帮我扶住她!”
命令简短清晰。
熊贞萍立刻跑向储存淡水的地方。
白丸手忙脚乱地,翻找那个宝贵的急救包。
丁亭大和范建将女子,平放在洞口附近的地面上,侧过她的头,防止呕吐物窒息。
熊贞萍端来一碗,用大量盐调制的咸水。
范建捏开女子的嘴,小心地将盐水灌进去,然后刺激她的咽喉,催吐。
女子无意识地剧烈咳嗽,吐出混着红色果肉残渣的液体。
反复两次后,白丸终于找到了一小瓶,没有开封的医用活性炭粉。“这个……这个行吗?”
“正好。”范建接过,将粉末混入少量清水中,再次给女子灌下。
活性炭能吸附,肠道内残留的毒素。
整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女子的呕吐逐渐停止,呼吸虽然仍旧微弱,但变得平稳了一些,脸上的青灰色也稍稍褪去。
范建一直守在她身边,观察她的反应,不时检查脉搏。
“她叫什么?”他问最先发现她的丁亭大。
“不知道,没来得及问。她背包里有证件,叫刘夏。”
丁亭大递过一个帆布背包。
范建简单翻了翻,身份证、学生证(某农业大学研究生)。
一些野外考察笔记、
一个指南针、
还有一小包未拆封的牛肉干。
专业背景或许有用。
下午,刘夏在山洞醒了。
她眼神迷茫地环顾四周,看到几张陌生的面孔,先是惊恐地瑟缩了一下
看到环境是人类营地,才稍稍放松。
“你中毒了,吃了红浆果。”
范建坐在她旁边,递过一碗温水。
“感觉怎么样?”
刘夏艰难地撑起身,喝了几口水,喉咙沙哑:
“谢谢。我……我太渴了,看到那果子……以为是蛇莓……”
她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随即急切地说:
“那些红果子,长在低矮灌木上,表皮光滑,五角萼……不能吃!有剧毒!”
“我们已经知道了。”范建点头,“你是学植物的?”
“嗯,农大,植物保护专业。”
刘夏虚弱地点头,随即看向其他人,“你们……都是航班上的?”
“嗯。我们是第二批找到的幸存者。”
郑爽说道,“你先休息,恢复体力再说。”
范建让熊贞萍照顾刘夏,给她喂了些煮过的野菜汤。
刘夏的加入,让团队人数增至七人,她的专业知识,在识别植物方面,可能发挥关键作用。
傍晚,范建值第一班夜。
他坐在洞口矮墙后,篝火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投在洞壁上,摇曳不定。
洞内传来刘夏低低的、带着痛楚的呻吟。
显然毒素对身体的损害仍在持续。
白丸悄悄走到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小块烤热的芋头。
“范大哥,你也吃一点。”
范建接过,看了她一眼。
白丸的眼神有些闪烁,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有事?”他问。
“没……没什么。”白丸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就是觉得……刘夏姐好可怜。我们……会不会也像她一样,不小心就……”
“所以更要小心。”范建淡淡道,“去睡吧。”
白丸嗯了一声,却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用极低的声音说:“范大哥,你……你会一直保护我们的,对吧?”
范建没有回答。
白丸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默默起身回去了。
范建的目光,投向洞外漆黑的丛林。
白天在溪边发现刘夏时,除了散落的果核,似乎还有一些不太自然的痕迹。
被踩倒的草丛方向,有些凌乱,不像是一个人挣扎能造成的。
还有,刘夏的背包,虽然湿了,但里面的指南针和牛肉干包装完好,
不像是在溪边摔倒浸水后的状态,更像是在干燥的地方待过,然后才被带到水边。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他需要找机会,单独问问刘夏,她到底是怎么去到溪边,又是怎么“发现”那些果子的。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丛林深处,一阵奇怪的、像是呜咽又像是低笑的声音,转瞬即逝。
范建握紧了手中的斧柄。
第七个人来了。
但带来的,
似乎不只是多一张嘴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