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微明才渐渐转为绵密的细雨。
岩壁下的六人几乎彻夜未眠。
原本存放在窝棚里的一些物资——尤其是衣物,和那点可怜的储备食物,也大多被淋透或冲走。
范建第一个走出岩壁凹陷处。“清点损失,抢救能用的东西。”
“这里不能久留,地面太湿,岩壁也挡不住风。
我们搬到岩壁上面去,那里地势高,相对干燥。”
众人没有异议。
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行动。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在泥泞和疲惫中挣扎。
他们像落汤鸡一样,在废墟中翻找。
消防斧和渔具还在,因为被范建习惯性放在身边而幸免。
不锈钢水壶、多功能钳、打火机(范建时刻贴身保管)也都在。
但干衣服所剩无几,大部分都湿透了。
药品倒是用防水布包着,损失不大,但纱布和创可贴也湿了不少。
郑爽展现出惊人的体力和韧性。
她几乎承担了最重、最累的活,将那些湿透的蒙皮和完好的箱体,拖拽到岩壁上方的高地,又找来干燥的树枝垫底。
脸上沾着泥点,动作却始终干脆利落。
熊贞萍在搬运一捆湿棕榈叶时,脚下踩到湿滑的苔藓,惊叫一声向后仰倒。
范建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两人身体瞬间紧贴,湿透的衣物,几乎毫无阻隔地,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熊贞萍惊魂未定,双手下意识地抓住范建胸前的衣服,脸埋在他肩头,身体微微发抖。
“没事吧?”范建问,松开手。
熊贞萍这才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慌忙后退两步,低着头小声说:“没、没事……谢谢范大哥。”
她偷眼瞥了一下姐姐,发现熊贞大正看着这边,脸色不太好看。
丁亭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但什么也没说。
新的“营地”地面是坚实的岩石,比下面的沙滩干燥许多,上方突出的岩石也能遮挡一部分风雨。
但空间比之前的窝棚小,也更敞开,无法完全遮蔽。
他们将抢救出来的蒙皮,围在岩架开口较大的两侧,勉强形成一个半封闭的角落。
湿透的衣物尽量拧干,摊在岩石上晾晒。
火是重中之重,范建用最后一点干燥的引火物和宝贵的打火机,在岩架下一个凹坑里重新点燃了篝火。
潮湿的柴火冒着浓烟,呛得人咳嗽,但总算带来了些许温暖和光亮。
夜幕再次降临时,六人挤在这个狭窄、但避风的新据点里。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没人能真正安心入睡。
他们只能背靠冰冷的岩石,身体紧挨着相互取暖。
郑爽很自然地坐在范建左侧,讨论着明天寻找新庇护所的计划。
熊贞大坐在范建右侧,沉默地拨弄着篝火。
熊贞萍挨着姐姐,白丸蜷缩在熊贞萍旁边。
丁亭大坐在稍远一点,背靠着岩石,闭目养神,但偶尔睁开的眼睛里毫无睡意。
身体的紧贴,让一些微妙的东西在黑暗中滋生。
郑爽说话时,手臂会不经意碰到范建。
熊贞大似乎因为寒冷,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身体也在微微向范建这边倾斜。
范建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两侧的不同体温和气息。
熊贞萍偶尔偷偷看向范建,又迅速移开目光。
白丸则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缩着。
丁亭大忽然轻笑了一声“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紧挨的身体,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尴尬。
范建没有接话,只是往篝火里添了根柴。
就在这一瞬间,借着窜起的火光,他瞥见岩架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一个缓慢的、沉重的移动影子,沿着丛林边缘,向着他们白天原窝棚废墟的方向移动。
只一瞬,就隐没在黑暗和雨幕中。
范建的心猛地一沉。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和昨夜暴雨中看到的,以及更早时在椰林下瞥见的,是同一个“东西”。
它一直在附近。
它在观察。
它在等待什么?
雨声中,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硬物刮擦岩石的声音。
从下方远处传来,又迅速消失。
范建的手,握住消防斧冰冷的手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