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安澜本来已经有了些睡意,已经快要睡着了,听到她喊,对她的声音格外敏感,回:“没,怎么了?”
“那儿靠窗,有些冷,你到这里睡,我想去练会剑。”转念一想,“你说我会不会吵到附近休息的宫人或者王后她们?还是算了。”
宫安澜句句有回应:“你想去就去,我母亲的寝殿僻静,听说就是她半夜爱折腾些药草或者练剑,怕扰到王宫休息的人,才将这殿又修缮了一番,不会吵到别人的。”
陆雁这才放心起身,拿了剑去了外面,见宫安澜跟着刚想说什么,宫安澜已经看透了她的想法:“我睡不着,看着你练,不如今日就练我给你的那个剑谱,上面可是我师父花费毕生心血所写,从不外传的。”
宫安澜说着已经坐到殿前院子边的一把椅子上,陆雁想了一遍他那天教她的剑法。
慕容凝殿门前的院子很是宽敞,有一颗高大的梅树,成庇佑苍天之势,枝枝苍劲,蔓延到了大殿的高处,与大殿最上方的砖瓦好似连在了一起,树上的梅花密集,宛若从空中被泼下的红汁。
院子上铺满了绿叶,生长着几棵小树,与大树相比有些相形见绌,却别有一番风味。
陆雁拔出了曦光剑,挽袖剑起,步伐轻盈,剑气不轻不缓,不重不急,她将剑悬与上空,仿佛引九霄落地,由上到下地旋转,胳膊随着剑舞动,脚步前后左右游转,剑气越来越重,已经看不清她的动作,只看剑的重影,在她转头之际剑对准了宫安澜的侧耳。
宫安澜直视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宛若神女爱世人的悲悯眼,眼中含着水是她对尘世的怜悯。
他左手微抬,弹指间她的剑气就退了下去,他眼中含着深可见底的笑容:“酒酒,如果我是一个坏人,你这会怕已经是剑下亡魂了,你的剑没有杀气,是一个不太好的事情,你如今虽然达到了凌霜境,是剑仙,可是你要知道,无论江湖还是朝堂,都有很多看不见的高手,他们的实力比剑仙更甚,只是你现在没有遇到,不代表以后不会遇到,你身在光明之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可要说暗处,你的胜算只有一半,明白了吗?”
“我不想杀人,我执剑就只是为了执剑,剑是纯真的,我不想沾上血。”陆雁实话实说。
宫安澜微微摇头,有些失望:“可你说了,乱世的时候剑就是杀器,一个执剑之人,如果连自己的生命都保不住,那她执剑的意义是什么?正义之剑固然难得,可杀气亦要有,你不想杀人,总有人想杀你,你知道吗?那日在临近北洲时遇到的那个红衣女子,你有能力杀掉她,可你没有,你心软了,当日的刺客你也只是伤其要害,断了他们以后练武的可能,可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人都会感念你的善举,甚至可能再次伤害你。”
宫安澜很耐心地跟她讲其中的利害关系,陆雁纠结:“可他们也是迫于无奈,是他人手中的棋子,我不忍心,我无法确定他们是否同样可怜。”
“可当他们拿起武器要你命的时候你就不该留手。”宫安澜拔出了扶光剑,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来,杀我。”
陆雁不明所以,宫安澜的剑已经刺向了她,她只能躲,宫安澜语气生硬,可又带着几丝柔情:“酒酒,出剑。”
宫安澜一开始招数很快,但谈不上要命,后面许是看陆雁没什么反应,他招招致命:“把我当成要杀的人,做不到就闭住眼睛。”
宫安澜的剑势凶猛,不给她任何冷静思考的空间,被逼之下的陆雁只能闭眼反击,两个人的剑气震得那棵梅树有些晃动,树上的梅花飘落在院子里,为绿叶蒙上了红。
宫安澜的一剑直对她的心口,陆雁感受到了他的剑意,她这次没有纠结,选择了同样把剑刺向他。
她低腰躲过,抬腿踢掉了他手里的剑,把剑对向了他的心口,这一剑稳准狠,宫安澜欣慰,一笑而过,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
陆雁睁开了眼,宫安澜鼓舞她:“你做到了,陆雁,你记着,要杀要伤你的人,无论是谁,包括我,都不能留手,不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的这一剑寻常人无法接住,我接住了,但只是因为这是我师父教给我的指法,天底下除了我和他没人能挡得了这一剑,他是天下第一,无论明暗,所以我和他能接住你的剑,你按我教给你的再习剑一两年,天底下没有人可以伤得了你,包括我师父,你就是新的天下第一人,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宫安澜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剑,用手拂过了落在她头发边的梅花:“在北洲这一年,要时常习剑,这样的世道,剑只能是杀器,你要足够强,强到世间再无人伤你之时才有选择剑是杀器还是只是一柄剑。”
“知道了。”
“酒酒,看过舞剑吗?”
“见过我师娘舞过。”
宫安澜将剑立于身前,手划过剑身:“今日我送你一份礼物,剑舞-惊鸿,此乃曾经的第一舞者闽清所创,曾奉给了其心上人,由此在世间广为流传,不过世人只知上谱,未见下谱,我有幸得见整谱,便送你一场清风明月,许你生生世世。”
惊鸿一瞥,至此难忘。
宫安澜的剑随着手和胳膊动,在陆雁看来,他拿剑的手有几处不太明显的疤痕,手指修长纤白,若不是他是个男子,当真会以为这是一个女子的手。
陆雁早就听闻过有关宫安澜手的传闻,他们说“太子之手,纤长细白,太子之姿,翩翩公子,世间柔美,不及太子分毫。”
想来是宫安澜时常患病,身体不见好,就给了人一种病弱的假象,陆雁初见他时以为的就是这样,她觉得他美又弱,现在想来他也很强。
他的舞剑之姿与落下的梅花相得益彰,融会贯通,他的舞剑之气震落了梅花,梅花与他共舞,陆雁欣赏着这段舞剑,只觉得有些世事无常。
她曾经最想杀死的人成了她的爱人,世间所有的算计抵不过命运轻轻一推。
朝云划过长空,扶桑升起,王宫的大殿之上,从外到内跪满了官员,他们曾经坐在上位的王后如今站在臣子的第一位,高位上坐着宫安澜。
陆雁微微抬眼,宫安澜就坐在那里,哪怕一句话都不说都在彰显着皇家威仪。
在群臣刚要拜时宫安澜喊了停:“陆姑娘大病初愈,不能久站,上来坐。”
东蛮与北洲合并后北洲一直手握大权,一直是宫韶坐在上位,无睫在宫韶旁有一个单独的位置,比不上王位的震慑力,却也是实实在在的王位之下第一人。
臣子们不敢说话,都在看宫安澜的脸色,宫韶和无睫率先表态:“陆姑娘,太子殿下既然说了陆姑娘坐便是了。”
陆雁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在看到南宫雪点头后陆雁从下面走了上去,台阶有些高,宫安澜提醒:“陆姑娘当心脚下。”
陆雁低着头看着台阶走,看着王位稍微向下的位子,她还没坐上去就塌了。
一时间陆雁看向了宫安澜,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宫安澜有些可惜:“坏了。”
群臣跪下,宫韶不知道她这个侄子是怎么想的,她说了句中肯的话:“还不给陆姑娘拿个椅凳来。”
宫安澜抬手:“姑姑,不必麻烦了,陆姑娘金贵,坐不得冷凳,就坐孤这边即可。”
见她不动,宫安澜竟然跟她开起了玩笑:“陆姑娘走不动?是要孤……”
陆雁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以极快的速度走到了他面前,又没了动作,宫安澜向左边移了下,将她拉着坐在了右边。
陆雁看着从内殿跪到外殿乌泱泱的一群臣子,她的内心万般苦涩。
宫安澜像个没事人一样,他的话语看着温和,实则已经有些怒了:“你们不拜?”
此言一出,刚刚起身的一群人又忙忙跪了下来:“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陆姑娘与孤同坐,你们不拜?”
殿内殿外除却宫韶与无睫外,剩下的人无论官居几品全都拜了陆雁:“见过陆姑娘。”
宫安澜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听着那些臣子说的事情,基本都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回应一两句。
下了朝后,陆雁起身想要去找南宫雪,被宫安澜按在了王位上,陆雁解释:“你先去寝殿,我师姐带来了我师父师娘的信件,我去看看。”
宫安澜这才松了手,陆雁要信,南宫雪没动作,只是说:“这次孤烟城没有送信来,不过送来了师父师娘还有师兄师姐给你准备的嫁妆单,师娘带了一句话给你,她说孤烟城永远是你的家,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陆雁想,无论是否真心,他们养育了她十五年,从宫安澜的身上她也看懂了很多事情,很多时候不能做人的第一选择也没关系,人世间多的是身不由己,她应下了。
那一天陆雁都待在王宫里随着宫安澜四处转,夜里她太过困,睡得很早。
第二日,来了很多宫人,她穿上婚服,在街边百姓的围观中乘坐马车踏入了世子府。
宫安澜坐在上位,剩下的顺序依次为傅淮序,宫韶,无睫,南宫雪,北洲宗族世家。
姬明羲向她伸出了手,拉着他进了厅堂,厅堂里的众人眼色各不相同。
宫安澜除却眼神一直游走在陆雁身上,顺带看向姬明羲的眼神满是打量。
姬明羲在欢喜中有几丝慌张。
傅淮序看着两个人的较劲没说话,仿佛看透了两个人的心思,唯独看向陆雁时眼神有些说不上来的悲。
宫韶和无睫是真心祝福,真心看好他们,不过也流露出了几分担忧。
剩下的世家要么是算计,要么是装模作样地高兴。
在欲要拜时世家里站起来了一位贵女,她跪在了姬明羲跟陆雁的左侧:“臣女请太子殿下做主。”
姬明羲对她的到来不太高兴,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宫安澜就说:“你要我做什么主?”
“昨夜,明羲世子在星月楼醉酒后与臣女已有夫妻之实,他许臣女,等他登基为王殿后封臣女为侧妃,臣女不愿做妾,求太子殿下为臣女主持公道。”
郁梅看着自己的女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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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眼身着婚服的两人,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傅淮序先是看了眼宫安澜,宫安澜拂了拂衣袖他就明白了,他拍了下桌子,吸引了厅堂里的一众人,众人将视线从跪着的尤芳身上移向了傅淮序。
傅淮序怒言:“来人,围了世子府。”
只见兵马从外到内将世子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事来的正是时候,本侯此次出行别的没有,兵马带的足够,只要本侯一声令下,北洲内的十万永安军精锐,外有漠北城的二十万随时可调动的兵马,左言右言还和一批本侯亲自培养的暗卫在世子府外候命,陆雁家世比不上这位尤姑娘显赫,却也是十岁入了永安军,本侯看着长大的,是我永安军的凌云将军,随永安军渡过了最为艰难的十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在她头上的。”
郁梅丝毫不惧:“永安侯爷,我等是北洲世家,我女儿尤芳是星月楼的经营尤官,可不是你随便能动的。”
“哦?当年我杀天都的使臣时他也是这么说的,当时我还剑术勉强,如今我是剑仙了,竟然还有人敢说。”南宫雪的止水剑出,直向郁梅,削落了她耳边的一缕头发,吓得她瘫坐在地。
止水剑还没出,南宫雪的冰凝剑就已经架在了姬明羲的脖子上:“姬明羲,你好大的胆子。”
姬明羲有口难辩:“南宫圣女,你听我解释,是太子殿下邀我饮酒,酒里有药,我……”
宫安澜打断了他:“是孤邀你喝酒没错,不过我们喝的是同一个酒蛊里的酒,孤昨日喝完就回了孤的母后的寝殿,怎么孤无事,偏偏你中了药呢?”
姬明羲百口莫辩,陆雁头上还盖着盖头,她掀了盖头,顺着方向站在了南宫雪那边。
陆雁问:“明羲世子,我且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与这位尤姑娘可是真的做了夫妻之事?”
姬明羲承认了:“做了。”
“无碍,小事罢了,尤姑娘不愿做妾,我也不愿,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婚事继续,我做世子妃,抬你做平妻,要么此事就此作罢,往后谁都不准提,谁提我杀谁。”陆雁那日说话比起平日更加沉稳,在气势上也压着众人。
没等尤芳说话郁梅先站了出来:“女子贞洁何等重要,我尤家亦是名门世家,怎能白白受此侮辱,论身份,尤家乃是北洲世家之一,论才能,我女儿是星月楼的经营尤官,论美貌,与陆姑娘也不相上下,凭什么她失了贞洁才只能做个平妻。”
陆雁走近尤芳,弯腰看她:“你也觉得贞洁重要?”
“昨夜太子殿下也喝了那杯酒,臣女斗胆问殿下是如何解了药效的?”尤芳无视了陆雁的问题,宫安澜没有回答,默不作声,尤芳更为大胆,“臣女听闻陆姑娘这几日日日宿在太子住的地方,难道……”
宫韶拾起桌上的杯子就砸了过去,没有砸到她人,却也吓到了她:“你放肆,太子都敢非议,陆姑娘昨夜一直在我的宫殿,宫中之人皆可为证,真是给了你们尤家太大的脸面,如此不识好歹。”
尤芳的姐姐尤橘从位子上起身,经过尤芳时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仿佛在说“蠢货”。
她跪地请罪:“家中庶妹实在无知,还请太子殿下,王后莫要动怒,臣女有个提议,不如各位听听?”
尤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相必这婚事今日是成不了了,陆姑娘身份尊贵,不能白白受了这委屈,不如太子殿下下道旨意,婚事一年后再议,陆姑娘与我家妹都留在世子府,每人各掌世子府一半的家权,一年以后两人各凭本事,又或者明羲世子认清内心后再做定夺,谁来做世子妃。”
南宫雪在与宫安澜交换眼神后冷声说:“不够,此事是姬明羲犯错在先,可以给他一年时间认清自己的内心,但是我师妹不能白白受了委屈,今日太子殿下,永安侯爷,王后都在,不如做个主,这一年我师妹还要北洲宗族的管理权以及星月楼的管理钥匙一枚,以免尤二小姐分不清主次,借着在北洲的地界欺负了我师妹。”
北洲各世家站了起来,为首的姬家没有说话,剩余的世家则都不情愿。
陆雁直面姬明羲:“姬明羲。”
姬明羲听到陆雁叫他,止不住的欢喜:“雁雁。”
“我要北洲宗族的管理权,星月楼的管理钥匙,至于世子府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可以吗?一年以后,你可以娶她,我不做任何阻拦地离开北洲。”
她代表的是孤烟城,如果就这么回去,孤烟城在江湖城中就抬不起头来,更为重要的是她有事情想要查。
姬明羲答应了:“可以,我不会娶她,如果一年内你喜欢上了我,你还是世子妃,如果没有,我放你走,在这一年,你可以以明羲世子妃的身份住在世子府,也可以行走在琼昭每一片土地。”
姬家掌权人是一位老者,看着两人没多说什么,主动把一把金杖交给了陆雁:“金杖为证,北洲宗族皆听陆姑娘号令,不服者皆可打之,有甚者,可杀之。”
一场闹剧结束,新的闹剧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