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一盏病灯,落无悔》
1. 楔子
“宫安澜,我要做皇后。”
“只要你想,帝位都可以给你。”
自凝安十年帝后失踪后,二十年间天下局面大变,东蛮王递交并书,将东蛮地界并于北洲内,从此东蛮北洲并称琼昭,尊文韶长公主为主,南疆西渊并称琼羽,由江湖各派互相制约,永安侯镇守。
朝堂势力划分,丞相上官音为一派,手握七十万大军的摄政王宫旭为一派,世家为一派,寒门为一派,各州为一派,江湖城为一派,琼昭琼羽各为一派,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江山危矣。
江湖传闻,有人悬赏黄金万两要太子宫安澜的项上人头,而太子不知所踪,一时间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
为首的上官音和宫旭据理力争监国之任。
上官音自带上位者的压迫,哪怕已经四十多岁,容颜不仅丝毫未老,气场却更甚从前:“摄政王,本相是中朝的丞相,太子的老师,太子失踪,当老师的代为监国有何不可?”她还不忘警告众臣,“诸位大人别忘了,今日朝堂上有多少人是本相提拔起来的。”
宫旭砸了手中的奏折,怒道:“丞相别忘了,本王是凝皇后亲封的摄政王,本王还姓宫,由我代为监国最合适不过。”
“胡说,摄政王怕是忘了你自己还有个适龄的儿子,你敢说你不想让他登基,你自己不想要那个位子。”
被提到的肃王宫枕述连忙下跪:“丞相慎言,我父王绝无此意,枕述对帝位也并无此意。”
“丞相怕是忘了,永安侯镇守一方,谁知道他有没有这心思呢?”
上官音与宫旭剑指彼此,此时朝阳殿外传来一阵声音:“住手!”
所有人纷纷下跪行礼:“见过苏贵妃。”
苏晚晚头上戴着厚重的头饰,她一步一步走到前面,宫旭和上官音自知理亏都收了剑。
苏晚晚扫视着众臣:“本宫不来,你们这是要血溅朝堂?太子失踪这是何等的大事,你们在这里争争吵吵有何意义,今日朝堂上站着的都是有威望的肱股之臣,今日的事本宫做主了,你们各司其职,需要太子处理的那部分送到未央宫来,本宫坐镇,本宫倒要看看谁敢以下犯上。”
众人噤声,不敢多言。
而远在西渊与南疆的交界处,有人闹事,想要破坏和平已久的琼羽,一女子策马而驱,在接近闹事点时腾马而起,甩出的鞭子直击领头人的脖子。
风澈眼快躲过,鞭子再次袭来,风澈侧身去躲,鞭子结结实实甩在了地上,尘土飞扬,风澈甩出扇子,直达陆雁的眼睛,陆雁向后翻空,稳稳踩在了扇子上。
风澈收回了扇子,陆雁翻身落地,亦收回了鞭子:“风澈,你们风雪城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掺和到琼羽的事情当中,蓄意破坏孤烟帮的规矩。”
风澈气势不减,风度翩翩:“陆雁,我们风雪城绝无此意,只是偶遇西渊人,他们挑事在先,我等奉文韶长公主之名特来送一封情报,他们多加阻拦,甚至想要一窥情报内容,实在可恶。”
陆雁伸手:“情报呢?”
“你不够资格看。”
陆雁皱眉:“什么情报连我都不能看?”
“文韶长公主说了,只有孤烟帮帮主能看。”
陆雁没再多问,而是把鞭子对准了风澈对面的羽族人:“孤烟帮很早就定下了规矩,即便琼羽和琼昭两边的江湖帮派有多不合,情报交往都不能多加阻拦,怎么,你们忘了吗?”
羽族这些人自从羽皇血脉尽断后行事越发没有规矩,这其中竟然还有人不服:“陆雁,你违反了帮派规定,帮主大人说过只要我们听命孤烟帮,他们就会保护我们,但是凭什么我们要和南疆合并,我们不服。”
南疆和西渊王室血脉要么死的死,要么失踪的失踪,现在找不出一个能夺王的人,无论谁称王都无法得到两边人共同的同意,这些年如果不是孤烟帮和永安侯坐镇,怕是早就乱了。
陆雁眉眼轻挑,鞭子提在手里:“风澈,打个配合。”
风澈不怀好意地笑着:“乐意至极。”
两个人站到了一起,陆雁挑衅似的看向对方:“你们不服,打到你们服为止。”
众人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料定她不敢对他们动手,可他们低估了陆雁的脾性,她真的会动手。
扇子和鞭子在人群中游离,两个人配合的天衣无缝,陆雁一击直击对方领头人的要害,把人一脚踩在脚下:“服了吗?”
领头人撇过头,没说话,陆雁起身,鞭子绕住他的身体,把他抬起又摔下,腾空给了他一脚,追问道:“服了吗?”
“服!”
陆雁揪起他,把他扔到了对面,警告众人:“我告诉你们,不管是南疆人还是西渊人,当年凝后有令,西渊南疆合并为琼羽,北洲东蛮合并为琼昭,无论她现在在不在北洲清灵山上,这条规矩都容不得你们质疑,为什么琼昭一直安定,我们琼羽却屡屡发生纷乱,我告诉你们,永安侯不问世事,我师父师娘正在闭关,再敢闹事,我就杀了你们以儆效尤。”
陆雁冷眼看着这些人,见他们安定下来了才策马而去。
孤烟帮坐落在西渊与南疆中间地界的孤烟城,守城的人看到是陆雁都问好:“陆师姐。”
陆雁其实不过二十岁,她自幼没有父母,从记事起就跟着师父师娘过,在孤烟帮度日,不过别看她只有二十岁,她可是孤烟帮百年来难得的武学奇才,年纪轻轻功力就已经达到了槐序境九层。
江湖之上,功力从低到高分为苍灵,槐序,白藏,凌霜四境,四境又各分九层,习武之人但无天赋者在苍灵境停留最长。
大荒之上,凌霜境一至五层者寥寥无几,除却鬼谷,阎罗殿和剑宗外,其余江湖之上名门正派达凌霜境者修剑则尊为剑仙,修扇则尊称扇仙,修医者尊称医仙……
陆雁的师父和师娘则是大荒四大剑仙之二,风澈的师父风引舟,天下唯一的扇仙,天下还有医仙姜汐,剩下的江湖人都在凌霜境下。
陆雁带着风澈去了天山阁,李怜寂和纪雾窈正在下棋,察觉到有人靠近他们单凭内力就让陆雁和风澈后退,陆雁习以为常,咳嗽了两下,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师父师娘,不肖弟子陆雁前来请安问好。”
李怜寂没说话,纪雾窈倒是打趣起了陆雁:“打着我和你师父的名号把南疆和西渊挨个惩治了一番,小陆雁,你本事挺大啊。”
陆雁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她笑呵呵地回答:“师娘,我只是看不惯南疆和西渊如此不服管教的样子,出手教训了几个世家子弟,哪有您说的那么厉害啊。”
李怜寂和纪雾窈并不打算追究此事,风澈行礼:“风雪城风引舟座下弟子风澈见过李帮主,纪前辈,此番风澈前来为文韶长公主送信,文韶长公主说还请帮主与纪前辈派可靠弟子与我一同前往,了却琼昭诸多人的心愿。”
纪雾窈接过信递给李怜寂,两人看过后都神情严肃,争斗要开始了吗?
李怜寂命令陆雁:“陆雁,你与风澈一同前往阎罗殿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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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闯就行,会有人为你们善后的。”
陆雁:“就我们两个人?”
阎罗殿可是高手如云,十大阎罗令人闻风丧胆,更别提要从那里面救人出来了。
李怜寂隔着帘子沉声说:“目前来看,只有你们两个,就当是历练了,有一天你们会庆幸救了这个人的,不过切记,救人后先带回孤烟城。”
陆雁和风澈只好匆匆启程,他们走后纪雾窈面色有些忧愁:“你说她会来吗?她如果不来,小陆雁和风雪城的首席大弟子可就得交代在阎罗殿了,风引舟好说,可那两位可不好得罪。”
“我们两个要坐镇孤烟城,不能离开,其他人去也来不及了,让陆雁去就是那两位的意思,早上天都那边就来信了,说救那个人的人必须是陆雁和风澈,至于后面他们都安排好了。”李怜寂喝了口桌子上的茶,摩挲着手上的棋子,找着棋局的突破口。
纪雾窈轻叹气:“怜寂,你说我们那个时候江湖历练时没少挨打,想要有所精进必然是离不开生死一线的,只是如今一想到小陆雁要真正去江湖闯一闯,还有点舍不得呢。”
“天下要乱了,江湖新的一次角逐开始了,我们最后能为她做的就是放手,随她闯荡,窈儿难道不相信你我共同教导出来的弟子吗?”李怜寂抚上她的手,满眼温柔。
纪雾窈眼中含笑,轻舒了口气:“也罢了,我信她。”
陆雁和风澈策马向远处去,阎罗殿位于天都乌州地带,那里终年大雾,在即将进入乌州地界时二人就下了马,改为步行。
还没到阎罗殿,陆雁和风澈就被人拦了下来,二话不说就拿剑砍人,招招致命,陆雁和风澈后退间风澈认出了对面的人:“流云袖,霹雳剑,你是阎罗殿十阎罗之一的霹雳阎罗?”
慕筱没有废话,剑指着风澈划过去,风澈侧身躲过,剑又从身后来了,趁着间隙他扔出了扇子,却被慕筱轻松躲过。
陆雁趁慕筱躲扇子之余甩出鞭子缠住了她的手:“我看你怎么用剑。”
慕筱嗤笑,另一只手拉住鞭子就往自己这边拉,陆雁没站稳摔在了地上,她腾空而起朝慕筱那边去,慕筱朝着她的腹部重重一掌,她飞出了百米之外。
慕筱转而跟风澈打了起来,还没等陆雁起身风澈就倒在了她旁边。
风澈低骂:“当时我就说了不来,师父非要让我来,闯阎罗殿,上一个闯阎罗殿的人骨头都化成灰了,我一个槐序九层境界的人就是来送死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拼着倔强问陆雁,“还能起来吗?”
陆雁心里已经炸了,初入江湖就被揍的这么惨,也是没谁了,她点头:“一起上。”
风澈应声,两人同时起身朝慕筱攻去,可她一剑让两人又飞出了百米,这次还惨,吐了血。
“鹤雪扇。”风澈唤道,风月扇从地上飞到了风澈手里,风澈扔出扇子跟慕筱对打,陆雁不服输,拿起惊弦鞭打向慕筱。
慕筱不屑一顾,对于他们的招式总是轻而易举地化解,这让风澈和陆雁这种极度骄傲的人受到了很强的挫败感。
慕筱是十阎罗里武功最低的,可这他们都打不过,两个人半跪在地上,短短一会儿身上就被弄出了不少伤,慕筱没有停手,轮番揍的他们两个无法起身。
慕筱挑衅似的看向他们:“怎么样,还要闯吗?”
陆雁的“闯”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踢了老远,她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而就在慕筱要下死手的时候她却突然无法动弹。
2. 病秧子
从雾中走出来了一个女子,在慕筱看清楚她的容颜后瞬间失色:“医仙。”
眼前这位穿着青衣的女子就是江湖上如今唯一的医仙姜汐,当然,她不止有这一个身份,她还是北洲第一世家的郡主,是清风派的坐镇长老。
姜汐的眼神一如当年见到慕筱时,不算温和,却也不算有多轻视,更多的是一种平淡:“慕筱,欺负两个后生,未免失了阎罗殿的威风,他知道你这么做吗?”
慕筱不语,姜汐拔了剑,寒潭剑出鞘时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姜汐的周围起了寒气,她说:“我只用一剑,让我看看你这几年有没有长进。”
说着剑的周围泛起水花,那水花渐渐凝结,冲着慕筱攻去,慕筱拼尽全力去接,最后还是被打倒在地,姜汐的剑法远比当年在阎罗殿时更有长进。
姜汐收了剑,以一种睥睨的姿态看着慕筱:“慕筱,回去告诉阎罗殿,我姜汐来了,人挡我杀人,鬼挡我杀鬼,动了不该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慕筱匆匆离开,姜汐扔给了陆雁和风澈两颗药:“吃下它,你们会最快恢复内力。”
两人吃下后伤势好转,纷纷行礼:“多谢医仙前辈相救。”
“只不过是看在故人之面上而已,进去吧,带走他。”
陆雁问:“您不进去吗?”
姜汐摇头,向着出口的方向走了,随着裙摆的摆动只留下了一句话:“我来过,不会有人拦你们了,至于我,就不进去了。”
陆雁和风澈呆愣在原地,恰巧此时有人来了,那人功力极强,只是落地就让周围树叶飞舞,百树禁忌。
陆雁和风澈对视间陆雁看到了他腰间的玉佩,虽然只有一半,可陆雁还是一眼认出来了:“你是鬼面阎罗微生尘?”
微生尘,阎罗殿那一辈中的翘楚,是阎罗殿百年都未曾出过的天才,第一阎罗微生家的掌权人,传闻他当年与医仙有过一段感情,只是最后医仙久居化雾山,而他再没出过乌州。
“她呢?”微生尘嗓音醇厚如同酿了很多年的酒。
她?风澈想他问的应该是医仙了:“微生前辈,医仙前辈已经先行一步了。”
陆雁:“微生前辈,我们奉命来带走一个人,可否交人?”
微生尘点头:“她这几十年很少有求于我,这个人你们可以带走,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命了。”
就在姜汐刚来时就已经让飞鸽送信给了微生尘,微生尘才提早出关,可惜还是晚了,那人已经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了。
“跟我来。”微生尘吩咐了一声。
陆雁和风澈跟着他,走过层层迷雾,到了阎罗殿,阎罗殿内,十大阎罗各自坐在二楼自己的位置上,末位是刚刚攻击他们的慕筱。
阎罗殿里吵吵闹闹:“微生大人,又带外人私入阎罗殿,给我们一个交代。”
“两个后生,还是孤烟城和风雪城的人,微生大人是又要破坏规矩吗?”
“微生大人……”
微生尘一掌击碎了刚刚说话的几位阎罗背后的塑像,听得出来他有些生气了:“你们带了不该带的人还要我说吗?阎罗殿的规矩是绝不掺和那种争斗的前提下拿钱办事,收了黄金万两,珠宝千箱,他的命就值这么个价钱吗?你们别忘了他父亲母亲是谁,即使杳无音讯你们以为他出事他们不会管吗?”
众人都没再说话,阎罗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可就在陆雁见到他们要救走的人时她简直惊呆了。
这人是个病秧子?面容毫无血色可言,在陆雁接过他时后退了几下,风澈替她分担了些,陆雁掀起他的衣服袖子,只见被火灼烧的皮肤露出森森白骨,黑色血脉血管紧绷着,像是中毒。
陆雁不忍:“微生前辈,我需要一个解释,我师父师娘让我来救人,可阎罗殿竟然如此对这人,你们是要与孤烟城为敌吗?”
上面有位阎罗嗤笑:“进了阎罗殿,没死都是好的了。”
陆雁咬着牙:“你们未免欺人太甚了。”
陆雁把人塞给了风澈,她甩出惊弦鞭,陆雁以血为引,惊弦鞭染上了红色,最终凝成一股力量朝十大阎罗袭去,这力量只有微生尘接住了,其他人都向后倒去,或多或少受了伤。
那些人恼羞成怒要动手,陆雁亦没有丝毫惧怕,陆雁光明正大和风澈一起带着那人走了,微生尘一声住手所有想要动手的人都停了手,外面的人也都让出了一条路。
“慕前辈,今日的打他日我一定会讨回来的。”
慕筱听了陆雁的话,冲着她的背影无情的嘲笑:“狂妄!”
微生尘看着那背影,或许年轻一辈的翘楚将会是陆雁,年轻,有天赋,居然还同时具有武脉和隐脉,后生可畏啊。
出了乌州,陆雁猛的吐了口血,这让风澈局促不安:“陆雁,你怎么了?”
陆雁擦了擦嘴角的血勉强笑道:“我……”我还没说完就倒了下去。
陆雁模糊中只记得他们走了很远的路,而后她听到了一阵很温柔的女声:“他们两个,男子中了三十多种毒,又受了外灼烧内寒冰的折磨,女子拥有世间罕见的双脉,这种双脉据记载只有凝后和医仙才有,如今剑宗不问世事,清灵山封了二十年了,只有那里才能彻底治疗,否则她每催动一次隐脉都是在耗费生命,我只能暂时压制。”
陆雁再醒来,入目的是一位长相清秀的女子,她身着白衣,腰间挂着各种各样的小瓶子小袋子,凌扶染扶起她,轻声问:“陆姑娘,你可好些了?”
陆雁提起了戒备心:“你认识我?”
“你救过我,况且西渊和南疆时有战乱发生,你是永安侯永安军下的女将军,我当年在军营治病救人时见过你,我是毓灵山庄的庄主,药谷传人凌扶染,风澈公子带你们来了毓灵山庄,是我救了你们。”
凌扶染说话声音很好听,莫名让人觉得舒心。
毓灵山庄,是一个不属于中朝地界,不属于琼羽和琼昭管辖的地方,是药谷主所建,传给了她最小的弟子,也是她的女儿凌扶染。
而陆雁,不仅仅是孤烟城的弟子,她还是永安侯镇守中朝边疆,管辖西渊与南疆分裂的永安军麾下的女将。
陆雁想到了什么,她问:“和我一起来的那个男子呢?”
凌扶染眨着两颗葡萄眼,轻叹气:“那男子醒了,但是他伤的有些重,他中的其他毒我都能解,但是有一种慢性毒我解不了,那种毒名叫断茶,被下入日常的随行物或者吃食中,轻易不被察觉,渐渐腐蚀身体,最后衰竭而亡,他应该是被亲近之人所害,精神状态也不太好,中断茶之人,切记不可强行用功,否则只会加重死亡的进程,发作之时,外如烈火灼烧,内如寒冰封心,很难受的。”
陆雁起身,手腕的疼痛让她撑着的手无力,身子整个向床下倒去,凌扶染赶紧上前扶她,伴随着心疼的语气:“陆姑娘,你的手暂时无力,我这是为了压制你的双脉,只要三日就能好,只是切记不要随便用你的隐脉,否则碰不到我,这天底下很少有人能救你了。”
凌扶染把陆雁扶起,陆雁长舒了口气稳住身体,她并不把这种伤势当回事,在战场上,刀剑无眼,琼羽自从合并后屡屡发生战乱,太久了,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上次睡的好觉是什么时候了。
陆雁站起后就去了外面,他已经醒了,陆雁走到他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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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你叫什么?”
他轻晃着身体,抬眸间陆雁皱眉,他好像一个人,但是她想不起来是谁,男子声音散漫:“我姓慕容,我叫慕容安澜。” 慕容?北洲王室的姓?
“你是北洲王室里的什么人?”
“一个不起眼的王爷罢了。”
陆雁想,一切说得通了,为什么文韶长公主会亲自写信给孤烟城,让他们去救他。
“慕容安澜,你记住,你的命是本姑娘救的,我出手教训了阎罗殿的人,从今以后,你给我好好活着。”
纤弱的公子对上飒爽的将军,在陆雁的衬托下宫安澜显得更加弱小,而就在慕容安澜想要说话时毓灵山庄外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凌扶染先出去的,带头的宁满,他是周边江州威武侯的人,凌扶染拦住了要搜查的官兵:“什么时候我毓灵山庄容你们擅闯了?”
“奉威武侯之命,带走一个人。”
“我这里没有你可以带走的人。”
宁满不顾阻拦带人硬闯,刚进去就被人打了出来,风澈倚靠在门边,一言不发。
宁满指着风澈骂:“你是什么人,敢违抗威武侯的命令?”
“风雪城,风澈。”
宁满狂妄至极:“你们风雪城是不能干涉政事的,你拦不住我。”
风澈没说话,朝着身后瞥去:“那你进去试试看。”
宁满带人进去后,还没靠近宫安澜就被鞭子甩了老远,他仔细看清楚眼前的人后瞬间失色:“陆将军。”
“宁满,你还认得我?威武侯是活得不耐烦了吗,敢闯毓灵山庄,你们有几条命?嗯?”
宫安澜就那么闭眼躺在摇椅上,宁满看着人近在咫尺他心里气急了:“陆将军,你身后的这个人我今天一定要带走。”
“带走?你信不信我在这儿杀了你?”
陆雁敢说这话就敢做,天下谁不知道陆雁是永安侯最看重的女将,他一个小小的副将,她杀他确实轻而易举。
“陆将军,威武侯的命令,你要违抗吗?”
按年龄来说,威武侯是跟太祖皇帝,也就是现在太子的祖爷爷属于一辈,是三朝元老,永安侯则是晚辈,的确不及。
可永安侯是渊帝最看重的大臣,又是剑宗大师姐的徒弟,手上有永安军,妻子是女相,他们手握朝政大权,在如今的局势中占上风。
陆雁不怕威武侯,她不惧怕大荒的任何人:“违抗怎么了?我陆雁,是中朝最年轻的女将,战功赫赫,平定了琼羽多少战乱,我拜师江湖两大剑仙,武功在同龄一辈中乃是翘楚,回去告诉威武侯,老了就好好养老,歪心思少打,这个人你们带不走,滚!”
宁满吃了闭门羹,竟然想直接动手,陆雁甩出鞭子抽了宁满一鞭子,风澈在身后感叹:“我都说过了,你非要试试看。”
凌扶染看不下去了,她知道陆雁现在不能强行运功,她拿出了中朝开国皇帝宫景赏赐毓灵山庄的第一位庄主,也是药谷第一任谷主的令牌:“都给我住手,看清楚了,这是开国皇帝的御令,敢闯毓灵山庄,是要我上达天都,纵是皇亲国戚你也活不了,回去问问你的主子,他有几条命可以费的,也托你给他带句话,他日若有求于我毓灵山庄,我凌扶染绝对不会出手。”
宁满看见令牌忙忙跪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令牌会在凌扶染手上,只能退了出去。
陆雁在人走后就向后倒去,宫安澜却突然睁眼起身接住了她,凌扶染上前给她把脉,只见她双脉暴起,一整个胳膊红透了。
“她强行催动功力遭了反噬,你们现在必须立刻回孤烟城,找李帮主和纪前辈,否则她就要死了。”
3. 双脉
所幸毓灵山庄离孤烟城不算远,他们当即赶路前往孤烟城,宫安澜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的,岂料风澈说:“她是为了你教训的十大阎罗,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师命难违,如果你不一起回去,她该如何给孤烟城交代?你叫孤烟城的人怎么看她?”
最后他们一起回了孤烟城,李怜寂和纪雾窈早早在外等候,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第一时间让人上前扶陆雁。
而在看清站在最后的宫安澜时李怜寂让纪雾窈先带他们走,他一个人留下应对宫安澜。
宫安澜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就像是经历了很多苦楚,已经无力面对尘世,李怜寂行了半礼:“你可知是何人要害你?”
“李帮主,烦请备好马车,我想去北洲一趟,有些事情困扰了我很多年,我想问问清楚。”
那般的落寞只有七八十岁的老人才会有此时却在他一个三十岁的人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孤烟城的大漠随风四起,李怜寂没有拒绝:“此行危险,不如先留在孤烟城修养几日,等陆雁醒了同她一同前往,她体内有双脉,一脉为隐,一脉为武,清灵山被封了二十年,如今你若前往,尚有机会进去清灵山,她的双脉也能得到医治,若能成,孤烟帮上下感激不尽。”
宫安澜懒懒抬眼,眉间微微上挑,满是探究:“她是谁?真的就只是一个徒弟,就能让孤烟帮如此上心,让两位剑仙如此看重?”
李怜寂心中升起不好的念头,别样的情绪一晃而过:“她是我孤烟城的小徒弟,我和我夫人一生收的徒弟不多,大徒弟司徒珺,二徒弟南宫雪,他二人已是白藏境九层,如果不出意外,就会是新的剑仙,可我这个小徒弟我最不放心,太子殿下,烦请你同意与她一同前往北洲,救她一命。”
宫安澜同意了,李怜寂为他引路,他暂时在这里住下了。
陆雁这边的情况算不上太好,双脉暴起,身体里两股力量胡乱游走,她痛苦地嘶喊声响彻了整个天山阁。
宫安澜在所住的院子里无意听见了城中弟子的讨论声。
“我今天经过天山阁,听说陆师姐这次受了重伤,整个人昏迷不醒,药谷主的女儿和帮主帮主夫人在里面守了这么久,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她那叫声我听着都疼。”
“你说帮主帮主夫人为什么要让陆师姐去救人,她虽说年仅二十岁就入了槐序境九层,是江湖难遇的的天才,可是毕竟年轻,怎么不让司徒师兄和南宫师姐一同前往呢,阎罗殿那地方,闯进去不死也得掉层皮。”
“司徒师兄和南宫师姐在闭关,今日才出关,事出紧急,不然也不会只让陆师姐和风澈去。”
宫安澜冷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动容,他不自主地走到了天山阁,听着里面传来的惨叫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其实他不懂,他不懂陆雁为什么会想替他出气,人不都该明哲保身吗?怎么会有人傻到这种地步。
宫安澜走进天山阁,看着躺在床上的陆雁,他拿出了一袋丹药,凌扶染看清楚丹药后眼里满是欣喜:“蓬莱仙丹?”
蓬莱仙丹如今在大荒算是绝迹了,此物只有清灵山上的剑宗有,清灵山被封了二十年,蓬莱仙丹也就此消失在了人世间。
凌扶染给陆雁服下,加之有她的针灸和纪雾窈渡内力给她,陆雁的情况慢慢好转,终于睁开了眼,纪雾窈心都要碎了,抱着陆雁:“小陆雁,你吓死师娘了,我不是叮嘱过你除非生命危险,切勿催动隐脉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宫安澜没再听后面的话,他出了房间,靠在门上,却听见里面传来陆雁的声音:“师娘,当年你们闭关,我在战场上一时失意,被南疆世家带去了蛊地,那个时候我被无数蛊虫啃咬,他们说他们不服南疆和西渊的合并,要拿我开刀向中朝和孤烟城宣泄不公,为了百姓,天都和永安军放弃了我,我经历了数时的折磨,如果不是你和师父出关救我,我可能就死在那儿了,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人能帮我出口气就好了,你知道吗,师娘,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当年的无助,我想我应该也是在救过去的我自己吧。”
宫安澜眼中简直不可置信,他猛然想起几年前他所下达的命令,在那个时候边疆传来消息,说是一名女将被抓去了蛊地,可眼下战事吃紧,兵力不足,蛊地和西渊的一座城池的百姓,他们只能救一个,他亲自下令先救那一城的百姓,后等永安侯带兵赶往蛊地时人已经被救走了。
宫安澜当时为表歉意从天都送了枚玉佩给她,说她可以凭此玉佩,向他讨要一个诺言。
他却久久没能等来回信。
命运的羁绊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了。
纪雾窈无助的眼泪落下,当年的情景她终生难忘,一个不过十五岁的孩子,被放在满是蛊虫的地方,身上蛊虫啃咬的伤口差点送走了她的命。
纪雾窈抱住了陆雁,就像当年抱着幼小的她走进孤烟城一样。
而在煽情的时候,宫安澜一个人走出了天山阁。
陆雁身体恢复的很好,当天下午就能下地行走,与之前比起无任何不同。
陆雁取了两壶酒,准备偷溜进去一处院子,躲着他们喝,她一跃而起跳到了一棵苍天大树上,双腿翘着,散漫地躺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酒还没喝到嘴里就被一阵声音打破:“是何人在树上?”
一股力量朝他袭来,手中的酒碎了一地,她自己则在想要看清那人面容时从树下掉了下来,司徒珺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语气中满是警告:“陆雁,我不在你又饮我酿的酒,欠收拾。”
“大师兄?”司徒珺宛若清朗明风,一身藏蓝色长服,腰间陪着一把通体蓝色的笛子。
陆雁踮起脚尖准备溜走,司徒珺提着笛子就朝她袭去,陆雁来不及的躲只能硬着头皮上,司徒珺招招不让陆雁,陆雁抬腿挡笛子,趁此撒出了药粉,她在这间隙腾空而起,跳进去一处别的院子,司徒珺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上了一处墙,在上面走着,司徒珺:“陆雁。”
陆雁回头间一处院墙上的砖瓦不小心掉了,她随着那块砖瓦一起掉了下去,还好她反应快,稳稳落地,就是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她抬眼一看,宫安澜正趟在那里打量着她,她尴尬地揪着衣角问:“慕容安澜,你怎么在这儿?”
宫安澜没理她,碰巧司徒珺来了,司徒珺掠过陆雁,一眼就注意到了她身后躺着的宫安澜,这人气宇不凡,身着云锦华服,单凭一双眉眼就足以让人感觉距离感。
司徒珺行了礼:“我听城中人说城里来了客人,想必就是这位公子了,我与师妹许久未见,切磋武艺,叨扰公子了,陆雁,还不赔礼告退。”
陆雁小声嘟囔:“他命都是我救的,赔什么礼啊。”
司徒珺拿起笛子刚准备敲她的头,宫安澜出口拦住了:“司徒公子客气了,不必如此,她说的没错,我的命是她救的,赔礼不至于。”
陆雁靠近宫安澜,宫安澜躺在摇椅上,她从后面过来,站在了他的头顶,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慕容安澜,这可是我大师兄酿的桃花仙人醉,天下千金难求,尝尝。”
看着被硬塞到手里的酒,宫安澜一时间讶然,喝酒?这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了,也罢,今日就放纵一次吧。
陆雁见他喜欢喝,一股脑把南宫珺藏着的酒都挖了出来,南宫珺为此很是头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任由她去了。
陆雁和宫安澜喝的有些醉了,准确来说是陆雁醉了,她拉着宫安澜的手飞上了天山阁的最高处,在这里能够一览孤烟城乃至更远的地方。
群星闪耀,陆雁带着酒气说:“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
宫安澜没说话,只是看着孤烟城的万家灯火,的确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他提心吊胆,不可有一日懈怠,而如今是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轻松了。
陆雁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有顾及宫安澜的神色:“慕容安澜,你想回北洲吗?我听师父说你要回北洲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回去不高兴的话,就留在孤烟城吧。”
宫安澜一怔,没有人,从来没有人这么和他说过,在天都,没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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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他到底累不累,他们在乎的只有他能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宫安澜转头看着陆雁,心里一紧:“你师父会同意?”
陆雁挑眉,眼眸微微向上:“会啊,孤烟城欢迎天下人投奔,乱世之中,人是何等的低贱,每年死于边疆战乱的人不计其数,琼昭还好,没有战乱,南疆和西渊闹了二十年了,在这里命如蝼蚁。”
宫安澜仰望天空,眼底是止不住的落寞。
夜里,陆雁喝醉了酒,趴在亭子里的石桌上睡着了,李怜寂和纪雾窈来了,两人见到宫安澜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宫安澜手里还拿着陆雁刚刚给他的酒,他将酒杯轻放在石桌上,眼神不经意瞥向站着的两人:“两位前辈不必多礼,请坐。”
李怜寂和纪雾窈坐了下来,他们让人扶陆雁下去休息,纪雾窈给李怜寂倒了杯热茶:“怜寂,天冷,喝杯热茶。”
“嗯。”李怜寂看了纪雾窈一眼,将茶杯握在了自己手里。
纪雾窈明显感觉到李怜寂和宫安澜之间有一种微妙的气氛,两人的气场不相上下,纪雾窈开了头:“太子殿下,天都来信,让你暂居孤烟城,启程北洲之事要再等几日,一来您和雁儿的身体并未痊愈,贸然启程恐怕会危及性命,二来,天都局势不稳,如若得不到那二人的同意,只怕你们连孤烟城都无法迈出,三来,雁儿如今是破镜的关键时期,如果她能达到白藏境界,一路上对你也会有极大的帮助。”
宫安澜神情严肃,指尖捻转着那枚大拇指上的戒指,那戒指采用实心设计,镂空处不过几处,一只宛若虎状的物种爬在戒指上,似乎随时准备张开口撕咬。
宫安澜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没说答应,也没拒绝:“听闻帮主与帮主夫人少年夫妻,羡煞旁人,如今又是天下为数不多达到仙境的人,孤烟城果然出彩,不亏能镇住琼羽的江湖各派。”
纪雾窈想要说什么,李怜寂抓住她的手握在手里,眼神示意她不要:“太子殿下过誉了,我与夫人曾与你母亲算是旧识,你母亲当年若不入天都,今日天下剑仙怕就不是四位了,太子殿下想知道当年清灵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清灵山封山,无任何帝后消息传出,又为什么你母亲要下达合并四地的诏令,封了过去的祁王为摄政王,她的那封诏令搅动了天下格局,你想判断真假,可我要告诉你,想要知道真相,非一朝一夕,或许有的时候人只是他人棋局中的棋子,宿命是无法改变的。”
李怜寂用力量化出了一盘棋局,那棋局的生死已定,一方必败无疑,宫安澜听懂他的暗示,但是他不信命,他抬手毁了棋局,棋局上的黑白棋子飞出棋盘,散落各处,而宫安澜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棋子,他手里的棋子夹在他的食指与中指中间,眼中温怒:“天下为棋盘,天下人为棋子,可我偏要把布局之人拉入棋局一决高下,无论他是谁,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若执棋,只论生死。”
李怜寂和纪雾窈难掩惊讶之色,他们眼前的这位太子绝非等闲之辈,如此绝色,让人不难信服。
李怜寂抬眼,与那双威严之眼对视:“太子殿下,从孤烟城到清灵山,会有无数的追杀,围剿,不似皇城,甚至到你母亲的故地,亦会有人暗害于你,若心意已决,就请暂时修养,时机一到,便可启程。”
李怜寂与纪雾窈起身,李怜寂把身上的披风披在了纪雾窈身上,行礼告退。
两人出来后往天山阁走,纪雾窈面露难色:“怜寂,那个人如果所言为实,天下究竟该归属于谁?”
“天下的归属自古以来都是由命格所定,帝王命格是谁,帝王就注定是他,我们老了,天下的事不该干涉了,年轻人的天下就让他们去闯吧,至于那个人,无论他说的真假,没有帝王命格,又怎么能违逆天道行之呢。”
纪雾窈稍微心定了些,是啊,他们都已经近四十了,实属老了,不该参与新的天下纷争了。
两个人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往天山阁走,一晃他们都老了,就连背影看着都没有了年轻时的少年之气。
4. 往事
陆雁第二日醒来伸了个懒腰,她睡了一觉酒醒的差不多了,刚出院子就碰到了宫安澜,她挑眉:“慕容安澜,你要去哪儿?”
宫安澜拂了拂衣袖,漫不经心地说:“随便逛逛。”
陆雁到底是个二十岁的姑娘,她当即就要跟着一起去:“孤烟城有处茶楼特别有名,我带你去。”
宫安澜意外:“你一个酒鬼还喝茶?”
陆雁嘴角扯了扯:“谁告诉你茶楼只有茶的,我孤烟城的茶楼可不只是茶楼,那里有说书先生,有茶有酒有吃食,还有奏乐跳舞的姑娘呢。”
两个人并肩走在孤烟城的街道上,忽然一辆马车袭来,有反应快的人迅速避开了,唯有一个小女孩愣在原地,手上拿着一个糖葫芦,等她看见马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
宫安澜敏锐察觉到了陆雁的动作,陆雁甩出鞭子缠住了对面的一处柱子,以绝对的速度从街道横穿过去抱起了小女孩,将她放在街边后,她收回鞭子去追马车,在马车快要撞到茶楼时风澈从天而降站在了马车上,扇子从他手中飞出压制住了狂躁的马匹。
风澈的到来引来了周围茶楼无数女子的尖叫,陆雁精准吐槽:“风雪城首席大弟子果然名不虚传,跟了他那个风流多情的师父了,师徒没一个好东西。”
风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近陆雁,拿扇子敲了下陆雁的头顶:“没礼貌,我跟你大师兄平辈,勉强也算你师兄,你这骂我师父就骂我师父,骂我做什么,我可没有他当年的风韵情债。”
陆雁假笑:“你们师徒,迟早遭到多情的报应。”
风澈轻笑,转着手里的折扇笑的漫不经心:“情字若能困住我,我就不是风澈了,小陆雁,你记住了,这天下谁都能为情所困,唯独我风澈不会。”
宫安澜从陆雁身后走来:“我没记错的话你师父当年说过同样的话,如今可后悔了?”
风澈神色冷了下来,折扇被他握紧,陆雁好奇:“风城主还会为情所困?”
“世上鲜少有人知道,风雪城那位风雪扇仙年少行走江湖,欠下了不少情债没还,但是有一个情债于他不同,传闻那女子有世间绝色之姿,曾让风雪扇仙引一城风雪只为博她一笑,不过最后消香玉陨,听说惨死在了你们风雪城的长老阁。”
陆雁看着宫安澜的眼神都变了,风澈直接江折扇对准了宫安澜:“公子慎言,风雪城禁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雁抓住了风澈的手:“风澈,你疯了?你杀了他你还能回琼昭吗?他是文韶长公主要保的人,你不要命了?”
宫安澜丝毫不惧,而是看向了陆雁?他性命攸关,她关心的竟然是风澈能不能回北洲?不是开始还拿命救他的吗?
风澈收了折扇,向宫安澜赔礼:“慕容公子,得罪了,是我一时冲动了,此事在风雪城乃是禁事,我虽不知其中缘由,但城中长老不让提起,我处于本能反应出了折扇,抱歉。”
宫安澜嗤笑:“我听说你是风雪城的首席大弟子,风雪城命定的未来城主,那我就奉劝你一句,风雪城的长老个个不是个好东西,你要不想任他们鱼肉,就好好练功,有朝一日杀了他们,否则你师父的悲剧会在你身上重新上演。”
风澈皱眉:“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我风雪城这么多的事情?”
宫安澜所说的事情甚至风澈都不清楚,只有风引舟和那些长老知道,城中是有传闻,不过多为一星半点,从来没有像宫安澜知道的这么详细。
宫安澜散漫地向前走,只留下了一句:“北洲星月楼。”
星月楼,天下情报楼,上到皇族,下到江湖,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几人上了茶楼,找了间雅间坐了下来,风澈招呼人唤了几位姑娘奏乐。
风澈试探:“你究竟是什么人,北洲王室没有慕容安澜这个人,可你知道星月楼,你是星月楼的人?”
宫安澜饮了杯酒,此时陆雁也心生了戒备,星月楼现世,天下必乱,距离上一次星月楼现世还是当年天都纷争的时候。
江湖默认,星月楼人不出北洲,若出必定是有一个重要的人出了北洲,倾星月楼之力护一人,这是他们的使命,可同样地,这个使命带来的是江湖的纷乱。
以前想要情报,连星月楼的门都进不去,一旦星月楼的人出了北洲就意味着可以买卖情报,江湖门派,世家贵族,所有人的弱点,秘密都可以被用来交易,势必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我阿娘是北洲的一位郡主,被赐了慕容姓而已,我算不得王爷,只是北洲一件小小茶楼的老板而已。”
陆雁提起了警惕:“一个小小茶楼老板能值得阎罗殿来杀?”
“我与人打赌,那人输了,不愿履约,就派人杀我,至于阎罗殿,给够银子就能让他们杀人,有什么奇怪的。”
的确会有郡主之后姓慕容,毕竟慕容王室几乎已经无人,为了慕容家血脉的延续会多些慕容姓并不奇怪,风澈和陆雁勉强信了五六分吧。
“你们星月楼不会重出江湖吧?”陆雁问
宫安澜淡淡瞥了她一眼:“不会,我纯属倒霉。”
茶楼的说书先生开始了他今日的说书:“今日讲传奇帝后渊帝凝后,传闻渊帝乃是帝王命格,凝后是凤凰命格,二人开拓了中朝历史巨变,海纳百川,尊崇平等,重用贤士,不论男女,凝后一手医术剑术得了剑宗宗主真传,出神入化,为皇室诞下一男一女,从此消失十年,有传闻她二十年前回了天都,如今与渊帝守在清灵山,护大荒安定。”
风澈扔了壶酒给陆雁:“陆雁,原来是又想听凝后的事迹才跑这儿来了,我说茶楼什么风能把你这么懒的人吹来。”
陆雁切了一声:“这天下我最敬佩三个女子,一是凝后,年少行走江湖,入天都,破纷争,开新政,是为女中豪杰,二是文韶长公主,以一人之力镇压琼昭世家各派,稳一方安宁,是为女辈英雄,三是天都城中的中朝第一女相,设学堂,授人诗书,辅佐朝政,是为女子楷模,当然,如今天下女子都值得敬佩,这三人是我最敬佩之人,他日我若能像他她们其中一人般就知足啦。”
宫安澜不知道在想什么,许是这三个人都与他有关联,他神色不太好,说出来的话也仿佛带着些不满:“你就那么笃定上官丞相是个值得敬佩的人?我听说她这些年总揽大权,压制太子,群压众臣,她是钦定的辅政大臣,可是她真的只想辅政,不想从女相变女帝吗?”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宫安澜竟然就这么直白地讲了出来,陆雁和风澈不自觉地对视,周围萦绕着一股危险气息,风澈手中的折扇和陆雁腰间的惊弦鞭都蠢蠢欲动。
看清楚来人后风澈使出了折扇,被那人轻松躲过,来人是位年轻的姑娘,姑苏蓝径直走到了宫安澜面前:“公子。”
宫安澜嗯了一声,陆雁认出了她手里的剑:“你这是天下名剑姑苏剑?传说姑苏剑在姑苏城覆灭后就不见了,你怎么会有这柄剑?你是姑苏城的什么人?”
姑苏蓝冷若冰霜,没有作答,风澈眼睛扫过她腰间的玉佩明了:“姑苏城覆灭后我曾跟着我师父去过一次,一城血流成河,几乎所有尸体都确认了身份,但是缺了一个人,那就是姑苏城的大小姐姑苏蓝,你是姑苏蓝?江湖人都以为你死了,你知道这柄剑现世的意义吗?天下人可都在寻这柄剑。”
陆雁眼睛死死盯着那柄剑,通体透着剔透的蓝白光,单是在她周围就感觉到了冷气。
宫安澜向后倾了下身子:“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就去吧。”
姑苏蓝没等人反应就跳下了茶楼,直奔天山阁,陆雁紧随其后,风澈想要起身被宫安澜按住了:“姑苏城与孤烟城的事,你就别凑热闹了。”
姑苏蓝在天山阁下拔出了姑苏剑:“姑苏城姑苏蓝求见孤怜,烟水二位剑仙。”
周围人止步看戏,陆雁来后挡在了天山阁面前:“这位姐姐止步,孤烟城有孤烟城的规矩,我师父师娘不见外客。”
姑苏蓝冷冷瞥了陆雁一眼:“陆姑娘,我今日一定要见。”
陆雁想要上前被人拦住了,来人戴着面纱,一袭青衣,手中执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我师父师娘的,姑苏城?一个覆灭了的城的后人有什么资格来闯孤烟城。”
南宫雪弹指间止水剑出鞘,周围一切仿佛被冻结了般,风澈唏嘘:“这天下最寒的两柄剑相遇,还真是惊喜。”
司徒珺姗姗来迟,在想要上前拦架时被南宫雪一个眼神逼退,姑苏蓝的剑并无杀气,在她一剑指向南宫雪时南宫雪后倾身子躲过,那剑与她差之分毫,她转身一剑,姑苏蓝周围起了雾水:“烟水剑仙的成名剑法,云烟雾起。”
周遭起了雾水,姑苏蓝仅用一剑就让周围的雾气冻结,两个人不分上下,在剑指彼此脖颈时纪雾窈来了:“住手。”
南宫雪收了剑,姑苏蓝同样也是,李怜寂和纪雾窈从天山阁走了出来,姑苏蓝一直看着他们,纪雾窈在看到姑苏蓝的第一眼就带着浅浅的笑容,那笑容深达眼底:“当年我见你时你还只是一个稚孩,如今已是亭亭玉立了。”
“姑苏城姑苏蓝见过两位剑仙。”
纪雾窈:“他来时我就在想你也快到了,真没想到你来的如此快。”
姑苏蓝先是看向了宫安澜,在他点头后她才缓缓说道:“十三年前姑苏城一夜覆灭,当日城内血流千里,尸骨成山,我今日来此只想讨一个真相,还请两位剑仙将当日之事告知小女,以全小女十年来的心病。”
李怜寂拿出了一张信纸:“你要的真相就在此,当时念你一幼童,怕你心生仇恨,恐威胁性命,就自作主张留下了这封信纸,如今你不过二十三岁已有白藏境九层的水平,剑仙境于你不过一念之间,你已有能力复仇我不加以阻拦,至于结果,凭心而定。”
姑苏蓝捏着手里的那封信纸,行礼后退回了宫安澜身边,纪雾窈看到南宫雪不禁皱眉:“你们两个回来了不先到天山阁来,一个追着陆雁打架,一个在天山阁前动剑,怎么,想要取代我和你们师父?”
“师娘,不是什么人都能和我挂钩的,高高在上的西渊圣子我可高攀不上。”南宫雪从始至终没给过司徒珺一个眼神,而司徒珺的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南宫雪的身上。
陆雁和风澈双手环抱于胸前,两个人一副看八卦的模样,风澈用胳膊撑了陆雁一下,陆雁斜眼看了眼他:“习惯就好,我大师兄和大师姐不太对付。”
“我听说当年两个人都明明差一点就是剑仙了,硬生生退了境,陆雁,这其中有什么内情?”
陆雁哼了一声:“我就不告诉你。”
风澈把视线转向宫安澜:“慕容公子,你可知道些什么?”
风澈其实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宫安澜真的知道:“两年前,孤烟城出了两道剑气,剑气之强如同剑仙之气,不过奇怪的是那剑气突然消失了,在孤烟城能挥出那两道剑气的除却帮主与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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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外就只有司徒圣子与南宫圣女了。”
“司徒家与南宫家分别是西渊与南疆的第一世家,顺应民意在两年前承袭了圣子与圣女之名,成为了南疆与西渊真正意义上拥有话语权的人,不过听说当年圣女为爱出逃,圣子却半途而废,抛弃了圣女转而登上了那圣子之位,那两道剑气就是圣女要杀圣子,圣子防守所挥出的。”
陆雁没有反驳,事实如此,两年前司徒珺与南宫雪突然反目,至于其中细节就连陆雁都不敢过问。
司徒珺想要上前,南宫雪后退,没给他开口和靠近的机会:“圣子何等尊贵,岂是我能高攀得起的。”
司徒珺眼眸中透着忧伤:“南宫雪,你就如此讨厌我吗?”
南宫雪冷笑:“讨厌谈不上,烦请司徒圣子尊称我南宫圣女,你那么喜欢那个圣子的虚名,那我就祝你高坐圣台,恩情尽断。”
陆雁亲昵地上前挽住南宫雪:“师姐,你怎么来了?”“师父师娘传信召我回孤烟城,我一来就遇到了有人要闯天山阁,还没来得及见过他们呢。”南宫雪把视线挪向了姑苏蓝,“姑苏姑娘,刚刚多有得罪,失礼了。”
姑苏蓝并不是小心眼之人,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对刚才的事情并不放在心里:“不知南宫圣女的身份,是姑苏蓝刚才失礼了。”
南宫雪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李怜寂下令:“南宫雪,司徒珺,陆雁,风澈来天山阁一趟,慕容公子,您与姑苏晚辈就烦请在城中走走了。”
宫安澜连眼神都没抬,转身就走了,姑苏蓝行了个礼跟着他走了,陆雁吐槽:“没礼貌。”
李怜寂眼神一瞥:“不可失礼。”
陆雁秒听话:“是,师父。”
天山阁里,李怜寂和纪雾窈拿出了一份手书:“这是我与琼昭那边联合下达的手书,此次任务由你们四人共同执行,任务内容,护送那位公子安全抵达北洲。”
陆雁问:“师父,他到底是什么人?他知道星月楼的情报,还姓慕容,值得万两黄金让阎罗殿追杀,威武侯点名要他,琼昭和琼羽联合护送。”
纪雾窈语气宠溺:“小陆雁,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去就是了,不过去之前对你和风澈有个要求,你二人游走在宗师境和天师境的边缘,这次由司徒和南宫亲自训练,你们要在三日之内破了槐序境,达到白藏境三层。”
刚刚的姑苏蓝,现在的司徒珺,南宫雪都已是白藏境九层,已经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了,而姑苏蓝年仅二十三岁,司徒珺和南宫雪也不过二十四岁,要知道上一辈中最先入凌霜境的是二十四岁的医仙姜汐,她是唯一一个医术和剑术都达到凌霜境水平的人,不过因为医术更为难得,所以世人称她医仙。
姜汐的天赋在那一辈中已算难得,如今的四大剑仙,风雪扇仙可是三十岁才入凌霜境的,这一辈比起上一辈更为突出。
姜汐当年二十岁时不过槐序境七层,而陆雁却已达到九层,实属美玉良材。
司徒珺和南宫雪早在两年前就都差点入了凌霜境,不过经历那一遭后心脉损了,退了境而已。
陆雁惊呆了:“师父,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的。”
凌扶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提着药箱,一副自信的模样:“单凭你们当然不可能了,不过有我在,没什么不可能的,不过李帮主,纪剑仙,我有一个要求,就是我也要一起去北洲,我想去化雾山拜医仙为师。”
风澈若有思量地盯着她看:“医仙不收徒的,你怎么就那么确定医仙会收你为徒?”
凌扶染年十九,就已经是毓灵山庄的庄主了,她带着一种天然的自信:“就凭我阿爹是药谷主,我师父是鬼医莫苏,而我是这个江湖上医学最有天赋之人,要不然你猜为什么我才十九世人却尊称我为扶染神医呢?”
李怜寂拉回了他们的视线:“扶染神医所言不虚,她与你们一同前往,可有异议?”
“没有。”众人齐声。
宫安澜和姑苏蓝回了宫安澜的那处小院,姑苏蓝不解:“公子,我有个问题,孤烟帮在琼羽势大,两位剑仙又收了南宫圣女和司徒圣子为徒,为什么您看起来却丝毫不惧他们有一日谋反?两位剑仙和三位最有可能入凌霜境的弟子,这力量太恐怖了。”
宫安澜坐了下来,转着手上的戒指,神情变化莫测:“你我能想到的,那些人也会想到,琼羽很复杂,无论合并不合并,他们注定都有一场血战,可是我们是执棋的人,为什么要入棋局呢?把他们拉入棋局中任由他们厮杀,是忠是逆,便可明晰。”
姑苏蓝执剑而立:“公子,你体内的断茶之毒那位扶染神医可替你解了?”
“只是暂时压制,若能这么轻而易举地解了,它就不是天下第一奇毒了,姑苏蓝,你跟着孤多久了?”
姑苏蓝显然有些错愣,没想到宫安澜会问这个问题:“从姑苏城覆灭起,如今已有十年。”
“十年了,那你可看清孤身边的那些人了?”
“丞相,永安侯,摄政王,摄政王妃,国师,肃王,东宫那些侧妃,属下眼拙,未曾看清过。”
宫安澜轻笑,只是那笑容很冷:“孤亦看不清,所以孤想设个局,看清那些人,想下盘棋,安定天下,把权利真正握在自己的手里。”
“公子,李帮主给我的那份名单上有一个人,我杀不了。”姑苏蓝的意思很明显。
宫安澜答应了:“日后回了天都,他的命孤亲自替你取。”
“多谢公子。”
5. 破镜
陆雁和风澈第一日晚就撑不住了,整个孤烟城的后山都是他们的哀嚎声。
风澈:“不练了不练了,我在风雪城我师父手底下都没这么苦过。”
南宫雪冷漠地看着他:“就是因为风雪扇仙对你太过仁慈了,白白浪费了你的天赋,所以你二十三岁了还是个槐序境九层的废物。”
风澈生平第一次让人这么骂,他目瞪口呆,而陆雁幸灾乐祸时南宫雪也没放过她:“陆雁,我看是师父平时对你疏于管教,师娘平日对你太过纵容,让你也成了一个废物。”
南宫雪手中的止水剑周围起了雾汽:“起来,接着打。”
南宫雪从上而下的一道剑气把陆雁和风澈打的连连后退,司徒珺想要给他们说两句话:“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让他们休息休息。”
南宫雪看都没看司徒珺一眼:“你们两个,太废了,吃完饭若还是接不住我的剑,我看也不必出城了,丢人现眼。”
陆雁和风澈已经累趴在地上了,他们两个被南宫雪追着打了一天了,午饭都没吃几口呢,风澈眼神呆滞:“我以前听说南宫圣女冷若冰霜,今日一见那是人间寒冰啊,一点都不心软。”
陆雁咳了两下,凌扶染给他们倒了点水:“喝点水。”
陆雁和风澈喝了两口后扔了杯子,躺在后山草地上连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司徒珺和凌扶染一脸同情,却又无可奈何,凌扶染给司徒珺出主意:“司徒圣子,不如你去劝劝南宫圣女,让他们今日先休息休息?”
陆雁和风澈把所有的希望寄予司徒珺,司徒珺面上带着淡笑:“可是我也怕她,总不能跟她打一架吧。”
陆雁和风澈彼此互相扶着起身,抬手间满是恣意潇洒:“算了算了,先吃饭去,饿死了。”
凌扶染跟着他们走了,司徒珺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是那么的悲伤。
陆雁和风澈来的时候早就过了孤烟城用膳的时间,两个人顶着累坏的身体见到了两个人,宫安澜和姑苏蓝,他们两个人正从外面回来,宫安澜看见他们眼皮都懒得抬,可陆雁和风澈死死盯着姑苏蓝手里提着的吃食:“慕容公子,你这是茶楼的吃食?”
宫安澜无所谓地说:“嗯,最后一份了。”
陆雁和风澈想都没想就闯了进去,凌扶染尴尬地跟在后面,进门前还不忘跟宫安澜和姑苏蓝打招呼:“慕容公子,姑苏姑娘,叨扰了。”
几人坐了下来,吃食被铺展在桌子上,陆雁和风澈狼吞虎咽地吃着,宫安澜想要动筷的手又收了回去,凌扶染解释:“见谅见谅,他们今天被南宫圣女训了一天了,整整一天没吃饭了。”
姑苏蓝问:“神医不吃吗?”
凌扶染眉眼含笑:“不用了,我吃过了。”
凌扶染轻笑,看着宫安澜不怀好意地笑着:“慕容公子,有个事情得和你商量一下。”
宫安澜手肘着头:“说。”
凌扶染给了他一个单子:“你诊金付一下。”
宫安澜指了下她:“她付过了?”
凌扶染看了眼正在吃东西的陆雁:“她不收钱。”
“为什么?”
宫安澜眼神示意她说下去,凌扶染手撑着脸,指尖在脸上轻轻动着:“因为她救过我,边疆战乱,我出山庄行医,被人追杀,她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救她不要钱,就当还恩情了。”
风澈嘴里吃着肉,说话含糊不清:“江湖不是有规矩,所有江湖事不得涉及药谷后人安危的吗?哪个不长眼的敢坏规矩?”
凌扶染若有所思:“这些人不归江湖派别,他们是乌州阎罗殿的人,他腰佩长剑,手握匕首,是阎罗殿第二阎罗朴家的后人。”
凌扶染的目光转向宫安澜,宫安澜不明所以:“神医不会是想说与我有关吧?”
凌扶染点头:“这个世间除却医仙姜汐外,我师父莫苏,以及我父亲凌崖以外,只有我知道断茶之毒的解法,他们三人已经退隐江湖,如若我死了那么断茶之毒将无人可解,所以慕容公子,给你下毒的人可是下了死手的,现在阎罗殿还挂着悬赏我命的公告呢。”
风澈好奇:“那你的命值多少钱?”
凌扶染竖了十根指头:“一箱黄金。”
宫安澜冷静地听着凌扶染的话,还无意逗她:“你说你能解断茶之毒,解法呢?”
宫安澜见凌扶染不说话,抛出了利诱:“神医,你若开口我给你一锭金子。”
凌扶染拍了下桌子:“慕容公子阔绰,爽快人。”凌扶染说话间晃着自己的手指,“断茶之毒,解法有两个,第一,以命换命。”
没等凌扶染说完姑苏蓝就打断了她:“可以用我的命。”
宫安澜的眼神震慑了姑苏蓝:“姑苏蓝,你记着,我是救了你,但是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见得我的命就值得你用你的命去换。”
“公子。”姑苏蓝犹豫间凌扶染说,“谁说以命换命是谁的命都可以了,要两个人的命,一个是是懂得回天针法的医者,一个是是拥有双脉之人,借用回天阵法加双脉之人的双内力将断茶之毒逼出体内,可是断茶之毒逼出的瞬间银针就会扎入这两个人的身体,况且这两种人都不好找,普天之下会回天针法的只有我,其余人均已退隐江湖,且行踪不定,双脉之人除却凝后和医仙外就只有陆姑娘了,不过我虽是医者,可是我并不认为病人的命高于我自己的命,所以我不愿意,至于陆姑娘,她双脉不稳,救不了你。”
“第二种方法就是找到下毒之人,他的手中有断茶之毒的源头,我可以顺着它的根查出此毒的解法,断茶这种植物极难存活,且不是同根生的植物毒素不同,你们短时间恐怕找不到。”
姑苏蓝忍不住问:“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凌扶染回的决绝,姑苏蓝眼里的光淡了下去。
宫安澜却并不在意。
风澈和陆雁吃了一半,后山就传来了南宫雪的声音:“还不滚来后山。”
陆雁和风澈马不停蹄地又跑去了后山,凌扶染没动,她拿起桌上的糕点吃了一口:“慕容公子,你看着就像个富家公子,诊金准备给多少?”
宫安澜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散漫:“我许神医一个心愿。”
凌扶染有些失落:“一个心愿?不能直接给金子银子吗?”
姑苏蓝提醒:“神医,我家公子的一个心愿可是天下人求也求不来的,只要大荒境内,他都能帮你实现。”
凌扶染想着他身份不凡,便应下了:“也行,慕容公子,记住了,欠我一个心愿。”
宫安澜点头,几人起身去了后山。
后山,南宫雪打的陆雁和风澈节节败退,陆雁和风澈对视一眼,宫安澜无意提醒:“乘鹤九霄云外,引碧落黄泉起。”
风澈听懂了,他转动手中的折扇,使出了他的最强一招:“鹤西落雪。”
只见他的身后升起了一只鹤,周身白雪,而宫安澜继续提醒,“雁归心,不知何处惊弦。”
陆雁集齐所有力量于心脉处,惊弦鞭在她手中发出滋滋的雷电声,周围起了雷,陆雁在力量最强时使出了她的招数:“惊弦云雷。”
天地间雷电四起,两股力量冲着南宫雪而去,南宫雪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配和我对决。”
她扬起手中的止水剑:“领教我的剑法,水凝霜降。”
她的周围升起了清水,清水之中可见霜花,姑苏蓝难掩惊讶:“这是凝霜剑法?传闻当年只有剑宗大师姐修习的剑法,她死后再无人可以修炼,传闻要心如止水才能修炼成功,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
凌扶染直呼不好:“他们完了,这剑气虽没有剑仙之气,可也相差不大,这一剑下去要是没有我,他们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在三股力量对峙时陆雁和风澈竟然破镜了,两个人被打的后退了好几步,却意外破镜,南宫雪收了剑,司徒珺紧握笛子的手终于松动了。
南宫雪冷笑:“你以为我打不过他们两个,司徒圣子,你未免太低看我了。”
司徒珺抬手想要去拉她,却最后还是放了下去,他无奈叹气:“南宫,我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堪吗?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南宫雪嘲讽的眼神刺痛了司徒珺:“司徒圣子,你当年在后山此处说的话我犹然记得,我不需要你的担心。”
不知不觉间陆雁已经站在了宫安澜旁边,宫安澜低眼看了她一眼,陆雁经历了一天的打斗显然有些疲倦了,脸色看着不太好,宫安澜拿出了块糕点给她,陆雁拿过糕点吃了一口,风澈眼巴巴地看着,宫安澜说:“只带了一块,本来要自己吃的,看有些人口水都快流我袖子上了,就给她了。”
陆雁切了一声,一群人看着南宫雪和司徒珺,司徒珺眼睁睁看着她走了,自己也回了自己的小院。
在南宫雪和司徒珺离开后宫安澜注意到了陆雁受伤的手,他递了个药瓶给她:“止血的。”
凌扶染看着那药瓶眼睛都直了:“慕容公子当真是有钱,这可是天下第一药坊的奇药,止血化瘀只需片刻。”
陆雁打开涂在了手上,伸了个懒腰准备走了,几人刚到小院就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忽的数枚银针刺了过来,风澈在躲的间隙朝凌扶染那边扔出了自己的折扇,折扇挡住了凌扶染那边的银针,凌扶染趁着这会拿出自己包里的银针刺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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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雁:“什么人敢在孤烟城装神弄鬼?”
黑暗中走出来了几个人,凌扶染激动地说:“就是他们追杀的我。”
姑苏蓝护在宫安澜身前,随时准备拔剑,陆雁盯着那几个人,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比起上次这次多了一个人。”
站在中间的朴离手执一柄长剑,他的剑还未出鞘就已经让人心生畏惧:“陆姑娘,风公子,我们无意与孤烟城,风雪城为敌,只是今日扶染神医和那位公子必须死。”
凌扶染下意识后退,陆雁和风澈把她护在身后:“扶染神医和这位公子是孤烟城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在孤烟城他们就死不了。”
朴离看出了他们的状态不好,他说:“陆姑娘,风公子,你们此时内力不稳,想来是已经战了一天了,你们不是我的对手,至于扶染神医和这位公子,他们不会武功,而这位公子身旁的姑娘,她一个人打不过我们的,今日我不想牵连无辜之人,我只带走他们二人,又或者在此地杀掉他二人。”
陆雁一步步上前:“可是谁告诉你只有我们几个了,你们是不是忘了,孤烟城有两大剑仙,数位白藏境的高手了。”
屋顶上传来一阵笑声,抬头看去,那女子蒙着面纱,一双媚眼惹人注目:“朴离,你跟他们废什么话,若是阻拦,杀了便是。”
说话间她已经从屋顶下来,闪现到他们跟前,又迅速回了对面:“天山阁被我下了毒,纵是剑仙和高手也会被困于那里,不然我们怎么敢闯的这么明目张胆。”
朴离依旧没动手:“陆姑娘在整个琼羽和边疆的威名朴离略有耳闻,只是我等无意伤人,只求带走二人,还请陆姑娘放人。”
陆雁懒得废话,直接开打,可今日来的人武功都远在她和风澈之上,他们在催动内力时还发现他们的内力使不出来,和姑苏蓝确认后陆雁喊凌扶染:“扶染神医,我们的内力被封了。”
凌扶染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天山阁附近也被下了毒,习武之人内力会尽失,她从包里拿出银针,九枚银针以三枚为一组分别飞向了三个人,宫安澜在一旁感叹:“神医这手针法当真别致。”
“那当然了,鬼医之徒,药谷主之女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凌扶染冲着打架的几人敢:“我用银针把毒引到了银针处,用力逼出即可。”
几人把毒逼出后银针乱飞,朝宫安澜和凌扶染这边飞来,宫安澜抓住凌扶染的手向后去躲,被凌扶染一眼看出了不同:“你会轻功?”
“不足挂齿,用来保命而已。”
宫安澜这个人是一个骨子里透着冷漠的人,他永远都是一副淡淡的死感,凌扶染也不与他多说,看着打起来的盛况她有些担心:“慕容公子,你说他们能打赢吗?”
宫安澜毫不留情地拆穿:“打不赢,来的人是朴家这一代中最厉害的年轻一辈,朴离,那个戴面纱的女子,她的毒术在天下可排前十,就这两个人他们就打不过,更何况还有其他高手,看来阎罗殿这次是要定你我的人头了,寻常杀人只派出一位高手,这次来了十位。”
凌扶染跟他开玩笑:“所以你究竟惹了什么人,让这些人如此费劲心思。”
宫安澜拂可拂自己的衣袖:“应该是个很难缠的人吧,不过你放心,他们不会真的杀你,我听说阎罗殿的人都自带一种毒名烬散,长期居住于乌州就会中毒,这种毒十五日一复发,复发之人如同万蝼缠身,万虫噬心,而多年前这一任的鬼面阎罗曾求医仙下山解毒,可惜阎罗殿出了叛徒,医仙差点死在了阎罗殿里,鬼面阎罗重伤不起,如今医仙是不会救他们了,普天之下能救他们的就只有你了。”
凌扶染倒是听说过回鬼面阎罗和医仙的故事,在当年的江湖上听说掀起了很大的风浪:“可是我不会救他们,一群想杀我的人我凭什么救他们。”
宫安澜却说:“或许他们有他们的身不由己,当年只差一点他们就可以离开乌州了,天下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为此他们再次黑暗。”
苏薇放出了毒气,陆雁喊凌扶染,凌扶染扔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药丸,苏薇明白凌扶染在是个麻烦,她跟朴离说:“离,我去解决那个神医。”
朴离点头,苏薇转瞬就到了凌扶染跟前,宫安澜拉着她躲,为此还受了苏薇的一掌,苏薇不知悔改继续攻击他们。
陆雁这边,三个人决定同时放大招。
陆雁:“惊弦云雷。”
风澈:“鹤西落雪。”
姑苏蓝:“归水清河。”
同时向朴离他们攻去,朴离为保护身后的人使出了杀人的招数,他周围萦绕着黑雾,手中的剑有倾山之势,身后乃是升起了一尊狮像:“山倾踏狮。”
6. 卸任
苏薇的毒手在要触摸到凌扶染时被人一剑打出了老远,南宫雪人未到剑气先来,落地后她护在了凌扶染和宫安澜前,苏薇不可置信:“你怎么会没有中我的毒气?”
南宫雪自带高傲与傲气:“我南宫雪出生南疆第一世家,南疆擅蛊与毒,在我面前你的毒还不够格。”
司徒珺来时仅凭一道剑气就逼退了他们,还没等朴离反应过来司徒珺就把笛子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别动,我手动一下你就要死了。”
陆雁,风澈,姑苏蓝勉强跟朴离打了个平手,南宫雪把剑指向了苏薇:“宵小之辈敢闯孤烟城,找死!”
司徒珺拦住了她:“南宫,住手。”
南宫雪没想杀她,朴离和苏薇等一众人突然内力胡乱游走,口吐鲜血,周身萦绕着粉色的花瓣,司徒珺问凌扶染:“神医,可能治?”
“能,烬散而已,难不倒我,可是我不想救想要杀我的人。”
李怜寂从天山阁里走了出来:“请神医试试吧,他们成为刺客逼不得已,刺杀神医也是身不由己,乌州常年弥漫着烬散之毒,或许他们只是想活着罢了。”
李怜寂都这么说了,凌扶染就答应了:“把他们扶到里面去,不过我需要陆姑娘相助。”
陆雁跟着一起进去了,凌扶染说:“烬散之毒只需要双脉之人的一滴血即可,陆姑娘,取几滴血给我,记住,要是手腕处的血。”
陆雁跟着照做,割了自己的手腕取了血给凌扶染,凌扶染把血与一枚药丸融合后给了那些人:“一人一颗,吃了烬散之毒就会解。”
宫安澜坐在院子里,在听到烬散之毒需要双脉之人的血他就推断出了当年阎罗殿发生的事情,看来是阎罗殿出了两股势力,一股想要为阎罗殿的人解毒,让他们自由,而另一股势力想用双脉之人的躯体做些别的事情,所以医仙差点死在了那里,与阎罗殿就此决裂,微生尘更是重伤不起,昏迷数月。
苏薇不太相信:“这么简单?”
凌扶染收了药箱:“其实也不简单,那枚药丸寻常医者是做不出来的,麻烦付一下诊费和药费。”
朴离尴尬地转过头:“我身上没钱。”
“那去死吧,把药吐出来还我。”
陆雁抓住了她的手:“好了扶染神医,别逗他们了,等会你去孤烟城的账房先生那儿去拿钱。”
凌扶染眼睛都亮了:“那我可以多要一点吗?”
“悄悄告诉你,可以,毕竟孤烟城的钱多是我大师兄的,尽管拿。”
朴离和苏薇等人真心道谢:“多谢扶染神医,陆姑娘。”
凌扶染和陆雁点头后就出去了,出来后就看到宫安澜散漫地坐在那里喝着茶:“救了?”
“不救怎么办,死在孤烟城然后我们再把尸体扔到乌州门口吗?”陆雁无奈,想起来她当时去乌州那些人都没有手下留情,如今刺客自己来了她还要毕恭毕敬就来气。
风澈敲了下陆雁的头:“我看你真是病得不清,那里面可是有朴家和苏家最年轻杰出的后人,你要是真杀了还把尸体扔到乌州门口去,我看你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雁撑着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就是想不明白,阎罗殿的存在是为了什么,杀人吗?那为什么不能让他们自由,像个江湖宗派一样立于世间。”
宫安澜没说话,姑苏蓝解释:“乌州雾重,雾中还带着烬散之毒,阎罗殿的十大阎罗其实不过是傀儡而已,真正掌控他们的是五大长老,传闻那五大长老的功法甚至能与剑仙并肩,五大长老背后甚至还有别的势力,不是他们不想自由,而是这自由的代价太大了,他们想要推翻阎罗殿的统治可是连鬼面阎罗和医仙都做不到的事情。”
陆雁问:“那天底下谁能做到呢?”
宫安澜却在此时脸上扬起了不易察觉的微笑,风澈说话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普天之下恐怕只有远在天都皇城中的那位能做到了。”
“太子?别提他,要不是师父他们不允许,我真想偷偷潜入天都城杀了那个太子,每次下令都不过他那个脑子吗?总是拐弯抹角地敲打永安侯和我们这些将领,有本事他自己来守这个边疆。”
姑苏蓝下意识看向宫安澜,宫安澜沉着脸没说话,过了许久自己给自己气笑了:“你怎么就不想太子有他的苦衷,就一心想杀他。”
陆雁两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苦衷?他手握天下最大的权利,整日在皇城里享乐,他有什么苦衷能比得过我们这些生活在边疆的人。”
宫安澜不与她理论,南宫雪却在后山喊他们:“滚来练剑。”
陆雁和风澈对视一眼,笑的比哭的还难看,陆雁走之前拍了拍宫安澜:“慕容公子,城西有一家点心铺子,明早帮我买点,我们两个回来可能就已经半死了。”
宫安澜点头,陆雁和风澈走后凌扶染就也走了:“慕容公子,我先回去休息了。”
“神医慢走。”
等院子里人走后,房间里的人走了出来,朴离和苏薇看着宫安澜,姑苏蓝下意识握紧手里的剑,宫安澜示意她退后。
朴离和苏薇没有动手,朴离行了礼:“公子,我等无意要杀你,只是长老有令,如若不遵从我们体内的毒就会复发,我无惧生死,可我身后还有我的家人朋友,我没得选。”
察觉到有人靠近,姑苏蓝的剑出鞘,被苏薇出口拦下了:“姑娘莫动手,这是家妹苏娅,她来此只是想请神医解毒,并无恶意。”
看得出来苏娅确实是体内毒素复发,整个人看着脸色不太好。
“扶染神医在旁边的院子,不过她应该睡下了,朴公子自己去叫。”宫安澜难得这么有礼貌。
苏薇觉得奇怪,想要拦朴离,朴离摇头,径直向外走后,凌扶染的确已经睡下了,朴离蒙了眼睛才敢进来的:“扶染神医,烦请你救个人。”
凌扶染没醒,朴离刚想离去凌扶染就坐了起来:“救谁?”
“我的一个妹妹。”
凌扶染起身,看着他蒙着眼睛觉得意外,提着药箱让他带路,见到苏娅的第一眼凌扶染就喜欢这个小丫头:“出生阎罗殿心性却难得如此纯粹,敢问你学的什么?”
“我是苏家这一代选中的医者。”
“可惜了,不然我可以收你做徒弟。”
苏薇听到这句话直接跪下了:“恳请扶染神医收她为徒。”
苏娅去拉她:“阿姐你做什么。”
凌扶染叹气:“你们是阎罗殿的人,我不怕世人议论,可是她如果想要拜我为师的话苏娅这个名字就要彻底消失在阎罗殿,你们能做到吗?”
“能。”朴离说,“神医,阎罗殿我可以做担保,苏娅这个人会彻底消失在阎罗殿,我们会说她在执行任务中死了。”
苏娅很清楚这是什么代价,阎罗殿难出医者,苏娅如果死了,迎接朴离和苏薇的是血的教训,她不想,可是她被朴离和苏薇的眼神制止,说什么都说不出口。
凌扶染点头:“好,那你就今日起就是我凌扶染的徒弟了,记住,你以后就叫凌娅。”
苏娅点头。
凌扶染暂时给她压制了毒素:“我们得去后山找陆姑娘,需要她的一滴血。”
几人出发去了后山。
后山此时打的火热,风澈对着南宫雪,陆雁对司徒珺,南宫雪叮嘱过司徒珺不要手下留情,两个人被打的节节败退,朴离指导他们:“集力量于武器,人器合一,汇力于心。”
两个人开始催动内力,这次两个人勉强占了上风,甚至到了白藏境第二层。
南宫雪收了剑,凌扶染去跟陆雁讨了一滴血,然后把解药给了凌娅,还跟众人做起了介绍:“诸位,这是凌娅,以后就是我的徒弟,毓灵山庄的弟子啦。”
几人对她的身份瞬间明了,陆雁担心:“你收了阎罗殿好不容易培养的医者,他们能答应?”
朴离说:“阎罗殿如今是潭龙虎穴,娅能被送出来是极好的,阎罗殿那边我自有办法,只是希望孤烟城能给她一个庇佑。”
南宫雪答应了,她说:“朴离,我们单独说。”
朴离和南宫雪去了后山的另一边,朴离说:“多谢南宫圣女。”
南宫雪摇头:“不必谢我,我师父师娘说他们说一直在等待一个可以改变阎罗殿的人,朴离,我可以给你这个承诺,如果阎罗殿能够改变,那么阎罗殿就可以做孤烟城的盟友,甚至可以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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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驻地,那个驻地没有毒雾,没有血腥,只有光明。”
“南宫圣女,我……”
南宫雪把剑拿了起来:“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提剑杀到阎罗殿,灭了十大阎罗五大长老,逼着他们答应,也烦请你回去告诉那几位长老,少打孤烟城的主意,不然我就踏平乌州。”
“朴离记下了。”
朴离和苏薇离开后,几人都回去休息了,第二日早上就有弟子敲陆雁院子的门:“陆师姐,不好了,西渊又在边疆闹起来了。”
陆雁被叫醒后提着鞭子架着马就走了,羽族这次闹得很大,永安侯不在场,他们嚷嚷着要见永安侯,陆雁到后就被逼到了羽族阵营前,看着面前的千军万马,陆雁有些难为情:“执迩,你要谋反吗?”
执迩是羽族将领之一,他与陆雁关系不错,但是这次终究站在了她的对立面:“陆将军,我没有办法,我的族人他们不答应,尽管你我关系再好,我没得选。”
陆雁手中的鞭子蠢蠢欲动:“说吧,你们什么诉求?”
身后的将士们的抱怨声络绎不绝:
“陆将军,你是江湖人,你凭什么掺和我们和中朝的事。”
“陆将军,你是不是忘了,是南疆把你困在了蛊地差点害死了你,可是我们西渊对你一直是爱戴有加,凭什么孤烟城屡次帮南疆而教训西渊,我们不服。”
“陆将军,你十年从军,可是我们哪个人不是年少从军,我们敬你是一代女将,可是我们想要一个公平,凭什么南疆就可以祸不及众,而西渊就一人犯错全族不受待见。”
而中朝那边也传来质疑声:
“当时就有规矩说江湖人不得从军,她陆雁凭什么占着孤烟城的三弟子的身份,却又占着永安军的女将身份,这不是胡闹吗?中朝有这样的先例吗?不是说江湖人不涉朝堂事吗?她凭什么例外。”
“陆将军,你屡次偏袒南疆和西渊,不让我们教训他们,我们将士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我承认陆将军很强,可是她是江湖人,还占着朝堂的身份不妥吧?”
听着两边的议论声陆雁拼紧嗓子大喊:“诸位将士,听我一言。”
两边安静了下来,陆雁举起手里的惊弦鞭:“你们可认得我手里的鞭子?你们有多少人是因为我手中的鞭子活下来的?我从军之初只是不忍边疆战乱,百姓流离失所。”
陆雁指着远方:“你们可听见过琼昭那边有过战乱?我们琼羽屡屡内乱,我陆雁就想做盖世英雄,改变这个局面,但是今天,我不想了,战乱永无休止,你们既然不服,那我今日就卸去永安军女将一职,从此你们的战乱与我再无干系,十年了,我没能改变你们,直至今日,对你们失望至极。”
“你们不知听信了哪里的流言,把矛头指向了我,你们若要做那些幕后之人的棋子,那我陆雁便不奉陪了,诸位,他日悔过之时我只希望你们记住,他人棋子逃不过死的宿命,乱世棋盘,我与诸位的情谊便到此了。”
陆雁策马而去,不再管身后的那些人,司徒珺到的时候陆雁已经离开,他淡淡瞥向执迩:“执迩,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愚笨了?谁让你不经允许就私自出兵的?”
司徒珺转动手里的笛子,把执迩打下了马,南宫雪到的时候可谓是排场十足,人还未落地,剑气就卷起了风动,止水剑出鞘的间隙两边前列的将领全部下了马。
西渊军中有人指着南宫雪骂:“你是什么人?敢对我们不敬?”
南宫雪看都没看他一眼,自带一种傲气:“南疆圣女南宫雪,你们不是想要公平吗?我告诉你们原因,当年引我师妹陆雁去南疆蛊地的从来都不是南疆人,而是你们西渊人,我师妹那脾性没提着鞭子把你们西渊的那些人杀掉以绝后患真是最给了你们司徒圣子莫大的面子了,我告诉你们,今日我南宫雪把话放在这里了,回去转告你们的那些世家,如果再敢起乱,我就亲手杀了他们,让你们西渊彻底消失在琼羽,从此琼羽就不必叫琼羽了,改名叫琼疆。”
南宫雪收了剑走了,这些人被吓得不轻,全都怔愣在原地,司徒珺的脸色也不太好:“执迩,回去告诉他,他的手伸的太长了,再有下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7. 难过
宫安澜在街上闲逛时听闻了周围人的一些议论:
“你说西渊又抽了什么风,当年是他们把陆师姐引到了南疆蛊地,又诬陷给了南疆人,结果今天又起兵直逼边疆城池,逼的陆师姐在两军前卸任,这些人安的什么心啊。”
“陆师姐为边疆安定战了十年,如今失望极了,不知道又躲哪儿难过呢,这不,今儿下午叫她吃饭,是她最喜欢吃的饺子,还没靠近门呢就被打了出来,看来是真生气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说咱们孤烟城稳定了琼羽这么久,结果到头来我们的人被欺负了,惭愧啊。”
…………
宫安澜自然是听见了,姑苏蓝问:“公子,我们回小院吗?”
“去茶楼买点吃的。”
宫安澜去茶楼提了碗饺子,又提了壶酒,姑苏蓝感到意外,却没多说什么,等到走到陆雁的院子,陆雁此时正半吊在树上,她察觉到有人靠近用内力震慑:“不是说了谁也不见吗?”
“饺子和酒也不见?”那股内力被姑苏蓝化解,姑苏蓝退到了宫安澜身后,宫安澜进了院子,看到陆雁的样子觉得好笑,“就这么难过?”
陆雁从树上跳了下来,随意坐在了树下的石桌前,宫安澜会意把吃的放在了石桌上,陆雁一开始还没什么食欲,宫安澜就一个劲儿地刺激她:“好歹做过将军,还是天下两大剑仙的弟子,被人说了两句就受不了了,那干脆明日把这小院设个阵法,任何人都别进了,你也别见人了。”
陆雁置气,拆开盒子吃了起来,一口一个饺子没有半点细嚼慢咽的意思,一口饺子一口酒,连停都不带停一下的,吃到最后给自己吃难过了,眼泪大把大把往下掉。
宫安澜很是无奈,岂料下一秒陆雁直接抱着他的袖子哭,宫安澜慌不择以:“你知道我这衣服多少钱吗?这可是天都御衣坊定做的,天下仅此一套。”
陆雁听到前面满不在乎,一听到后面的仅此一套她赶紧坐了起来:“跟我没关系,它自己跑过来的。”
宫安澜没搭理她,给自己倒了杯酒:“你在难过他们对你的指责,又或者说觉得自己这十年本来做的好事到头来成了坏事?”
陆雁喝酒的动作一滞,故作轻松的模样:“不是难过,是觉得可悲,我陆雁爬过西渊最高的雪山,在那里救了西渊被困的十万大军,我走过南疆最危险的蛊地,在那里被数万蛊虫啃咬,我护佑了十年的边疆和琼羽,到头来他们都不接纳我,早知道当初就该听师娘的,好好在孤烟城练武,白白浪费了一身天赋,境界还在白藏境二层不动,我师兄师姐他们就比我大三岁,离剑仙就一步之遥了。”
宫安澜给她倒了杯酒,他想到了自己,其实能明白为什么,为一件事情努力了十年,到头来换来的是周围人的忌惮和指责。
他没说话,低头沉思,默默递了帕子给她;“擦擦你的眼泪,有时候换个角度想,这世间可悲的人不只有你,世间的存在的底色是悲凉的,身在世间的人的底色也是悲凉的,身不由己,既然做了决定就别回头,过几日就要启程北洲了,那里或许会给你不一样的惊喜。”
陆雁拿过帕子没擦眼泪,捏在手里,指尖泛红,长舒了口气,比起刚刚,现在好多了:“慕容安澜,北洲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其实没去过北洲。”
“啊?”陆雁显然有些意外,“你不会北洲的王爷吗?你怎么会没去过北洲。”
“我从记事起就在天都,北洲是我阿娘的故乡,我也只是想去看看我阿娘的故乡而已。”
“你是质子?”
宫安澜没有否定,他总不能告诉她他就是她口中的那个“狗太子”吧。
陆雁拍桌而起:“这个狗太子,我要是能见到他非得教训他一顿,简直比皇帝都多疑,竟然让北洲送质子过去。”
宫安澜在皇城中很少见到她这般英姿飒爽的女子,皇城中的人要么忌惮他,要么畏惧他,要么想要弄死他,要么就是设计他,来到孤烟城他发现这里的人很不一样,他们有什么说什么,可以有很多志趣相投的朋友,完美诠释着江湖义气。
“是啊,你见到他最好能杀了他,或许他也很想死呢。”
陆雁可能没有听清这句话,她问:“你在天都都做什么?”
“读圣贤书,学君子道,遵礼法,与人周旋。”
“这样的生活也太无趣了吧,其实我还挺想去见见天都的繁荣的。”
繁荣?有繁荣的地方必有算计……
她所向往的,是他半生想要逃离的地方。
陆雁忽然拍了下宫安澜的肩膀:“慕容安澜,你想看星月吗?”
不等宫安澜回答,她拉起他的手腕就飞上了天山阁的最高处,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小点声,我上回跑上来喝酒被我师父师娘罚着跪了三天的藏书阁。”
宫安澜竟然笑了:“陆雁,你也太幼稚了,多大的人了还怕两位剑仙。”
宫安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的不同,他鲜少能与人如此轻松地对话,陆雁仰着头:“可好像所有人都忘记了我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姑娘。”
过了良久她又说:“慕容安澜,今晚的星月比往常好像好看了些。”
她喝了些着酒,有些醉气,脑袋晃晃悠悠的,蓦然低头又抬眼,与宫安澜那双深邃得好像藏了一整片大还的眼眸相对,她的眼里有星月。
两个人之间近在咫尺:“慕容安澜,如果需要帮助,就吹响它,总有一天我会成为天下最强的人,只要足够强大,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哪一天你不想待在北洲,又或者回了天都,吹响它,我救你于水火。”
宫安澜收下了那个笛子,笛子跟食指差不多长,骨节分明,传音笛,它两个为一对,无论相隔多远,只要一个人吹响,另一个人就能立刻感知到。
“你就不怕有一天我们站在了对立面?”宫安澜极具侵略性的目光让醉酒的陆雁片刻失神。
陆雁眉头微皱:“如果是在对立面,那就杀了你。”
宫安澜轻笑,还真是个傻子,他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杀的。
许是真正醉了,陆雁闭了眼,没了动静,宫安澜就像她刚刚拉着自己一样拉住她的手腕,带她下了天山阁,还不忘发牢骚:“就这酒量,不是我就从天山阁摔下来了,傻子。”
姑苏蓝上前,宫安澜松开了陆雁,姑苏蓝扶她回了她的院子,姑苏蓝出来的时候宫安澜正坐在陆雁的院子石桌前喝酒,姑苏蓝欲言又止,宫安澜敏锐察觉到了她的意味:“怎么?你我之间还要遮遮掩掩。”
姑苏蓝眼神中透着几分不解:“公子,我们此行后与孤烟城还是保持距离的好,毕竟他们身后是永安侯与上官丞相,他们这些年势大,他们的势力不宜太过亲近。”
“姑苏蓝,你是觉得我与那个小姑娘过于亲近了?”
姑苏蓝没说话,算是默认,她听到了宫安澜很明显的嘲讽笑声:“姑苏蓝啊,你把我想的太简单了,我还不至于动了一个小女孩的心思,像我这般人,是注定不会有感情的。”
姑苏蓝自知他的打算,便不再多言。
第二日醒来时,是凌扶染叫的她:“陆雁姐,起床了,南宫圣女说她在后山等你们。”
陆雁欲哭无泪,拿着鞭子像个木偶般往外走,出门遇上风澈她没忍住笑了出来:“风澈,你怎么看着比我还沧桑。”
凌扶染笑的不怀好意:“风公子,你惨了,南宫圣女今天会把你劈成两半的。”
风澈一脸懵,到了后山看到南宫雪,她回头一个眼神就吓的风澈往后退了几步:“南宫圣女。”
南宫雪冷着脸,止水剑在她手中异动,出鞘的那一刻直直对准了风澈,还好陆雁闪得快。
“风澈,昨天花楼逛的高兴吗?武学的那么废,还好意思去花楼,风雪城就是这么教你的?”
剑意一出吓得风澈跪在了地上,陆雁看向了南宫雪身后的司徒珺,她不禁失笑:“大师兄,你竟然带他去花楼,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不怕师父师娘发现啊。”
司徒珺简直冤枉,仔细看南宫雪的身后还跪着一个人,陆雁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原来是司徒辰,男子从打扮上看就是个花花公子。
司徒辰有苦难言:“南宫圣女,南宫姐姐,我真的就是带他去听了个曲,再什么都没做。”
“陆雁姐姐,你帮我求求情啊。”
陆雁指了下自己,我?我帮你求情?陆雁下意识看了看南宫雪的脸色,赶忙摆手:“你去了花楼就还能只听曲儿?你看我相信吗?”
司徒辰人都傻了,手上的动作乱做了一顿:“不是,真的,就听了下秋水姑娘的曲子,花楼的规矩只卖艺,你们是知道的啊。”
南宫雪把剑直接架在了司徒辰的脖子上,吓得风澈抹了抹自己的脖子:“你敢带他去花楼,你难道不知道他最近在孤烟城学艺吗?简直找死。”
司徒辰委屈求司徒珺:“哥。”
司徒珺上前拉起了他,这让南宫雪极其不满,她直接把剑对准了司徒珺,司徒珺毫无畏惧地向前,剑一点点插入他的胸口,周围陷入了紧张的气氛,司徒辰也没想到南宫雪的剑会指向司徒珺,司徒珺竟然直接上前了,他的心里别提有多后悔了。
司徒珺一字一言令人心痛:“你心中若有气,尽管朝我撒,昨日他们去花楼是我允许的。”
南宫雪懒得理他,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剑:“司徒珺,你最好让你的家人提好脑袋,再做那些肮脏的事情我不介意杀了他们。”
凌扶染吓得都不敢说话了,南宫雪提剑走了,临走前下了嘱托:“陆雁,你和风澈对打,晚些我过来教你们。”
陆雁和风澈不敢犹豫,拿起鞭子和折扇认真对打。
凌扶染上去给了司徒珺一颗药丸:“止血的,司徒圣子。”
“多谢。”司徒珺拿过药丸吃了下去,司徒辰有些愧疚,“哥,抱歉啊,又让南宫姐姐误会了。”
“无事,你回九州城去。”
九州城是西渊第一城,离孤烟城不远。
陆雁和风澈的对打还算顺利,两个人一来一回,就是打的过于平淡,缺乏了些意思。
在南宫雪到的时候凌扶染给了他们一人一个药丸,短时间提升功力和内力,在与南宫雪的对打中两个人成功升至天师境三层,在两个人准备去天山阁复命时有孤烟城的弟子传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陆师姐,不好了,九州城出事了。”
“说。”
“九州花楼里的秋水姑娘和寒水公子死了,九州城的权贵纷纷出手要查案,结果查到了司徒二公子的头上,他刚出孤烟城就被人押走了。”
这其实很复杂,秋水姑娘和寒水公子他们一个是花楼女子中的第一,一个是男子中的第一,他们死了势必会引起九州城的恐慌,毕竟那不仅仅是一个花楼,更是九州城的情报中心。
陆雁想都没想就骑马出了城,风澈紧随其后,路上两个人还在想:“要不要告诉圣女圣子?”
陆雁拒绝了:“大师兄肯定是知道了,大师姐的话,她踏入九州城,羽族肯定又会找南疆的麻烦,她应该不会去的。”
可是她忘记了,她现在也并没有身份去九州城,她已经不会管理琼羽的事情了,她停了下来,风澈见她停了下来不解:“陆雁,你怎么停了?”
“风澈,我好像没有立场去那儿,去管那些事。”
风澈哎呦了一声:“陆雁,你动脑子想一想,你刚卸任就出事了,这不是突然死亡,这是一场谋杀,无论如何,真相……”
风澈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一群官兵拦住了去路:“阁下可是风澈公子?”
风澈茫然,在他点头后那些人围住了他:“奉九州城祭司之命拿下风澈,你与司徒辰联合谋杀秋水姑娘与寒水公子,依照江湖规矩,打入大牢。”
陆雁甩出了鞭子:“我看你们谁敢。”
“陆姑娘,祭司早就说了你会阻拦,他说孤烟城虽是琼羽江湖派之首,但是也不能插手九州城之事,如果你阻拦,他就亲自登临孤烟城求见两位剑仙,以江湖规矩废去你的武脉,逐出琼羽。”
陆雁没有退后,风澈却挡下了她的手:“陆雁,去去又何妨,我可是风雪城的下一任城主,还能杀了我不成。”
陆雁无奈只能让他们离开,她一路跟在后面,到了九州城却被守卫拦了下来:“陆姑娘,祭司有令,你不得入城。”
陆雁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怎么?我现在连城都不能入了?”
“祭司的命令,我等无可奉告。”
陆雁冷笑了一声,本来就憋着一肚子气,她直接一脚蹬在马上,腾空用鞭子打下了九州城的牌匾,周围人被她鞭子上萦绕的雷电震慑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她站在城墙上,一身橘色的长服,眉眼间凌冽地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该有的,她的声音震耳欲聋,字字泣着她十年的艰辛,控诉着所谓的贵族:“十八年前,九州城高高在上的贵族因为内部争斗围剿虐杀拾雨剑仙,可怜她半生为西渊奔波,最后遭人算计,害得她师弟为掩护她惨死九州城,她一剑斩断了九州城的牌匾,如今我陆雁为琼羽奔波十年,我护你们,救你们,于你们多少人有恩,可是呢?你们把我拒之门外,你们一次次把真心之人往外推,那我今日就也斩了这牌匾,没有我的意思,谁敢把它再安上去,安一次,我斩一次,不死不休!”
如今九州城已然没落,自从拾雨剑仙走后,江湖人多都从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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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城离开,如今的九州城除了司徒珺,甚至找不出来一个宗师境的高手。
羽族祭司的大儿子苍廖姗姗来迟,他忍着心中的怒气跟陆雁心平气和地说话:“哪个不长眼的敢拦陆姑娘,陆姑娘,不要介意,手下人不懂事,你有什么事来和我谈。”
陆雁从城墙上下来,一鞭子甩在了苍廖的衣袖上,强大的内力让他当场半跪在地不能动弹。
陆雁已经没有了耐心,她眉眼微挑,字字句句都是对苍廖的打击:“苍廖,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你算什么东西配跟我谈,告诉九州城的那些贵族,花楼,一个时辰内,五大世家如果不到,那我不介意砸了他们门府的牌匾,如果风澈和司徒辰少了一根手指头,我杀了他们,一言出,万死不辞。”
陆雁去了花艺楼,花楼主花忆见到陆雁终于定下了心:“陆姑娘,你可算来了。”
“花楼一个人都不留,最大的包间腾出来,五大世家马上到。”
花忆知道,能够主持公道的人来了,她立马让人清场,不乏有挑事的,就有人推了花楼弹琴的一位姑娘,抓着人的手腕不让走:“哎,给老子把这曲子唱完再走。”
花忆拉过了那位姑娘:“你先走。”
那人指着花忆骂:“凭什么清场,老子还没听够呢。”
花忆巧笑嫣然:“唐公子,今日楼内有事,还请离开。”
唐建恼羞成怒抓着花忆的手不放,甚至借着醉酒去扯她的衣服,被陆雁看到直接踢了他一脚,唐建跌跌撞撞起身,嘴里骂骂咧咧地:“你是什么人,我可是唐建,胆敢踹我,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陆雁拿起惊弦鞭甩在了他身上,他的脸上渗出了血:“你记住,我叫陆雁,就是你唐家的老太爷来了,他也得对我恭恭敬敬,因为惹我不痛快了,就去死。”
陆雁一向不怎么动怒,可是这次真的触及到了她的底线,秋水和寒水都是她当时救下带到花楼的,不明不白死了,甚至诬陷给了司徒辰和风澈,这些人简直胆大包天。
陆雁还记得当时秋水和寒水说等稳定下来他们就会离开这里,当时办场简单的婚礼,在僻静的地方度过余生。
陆雁转头问花忆:“他经常闹事。”
花忆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这会陆雁是下了狠心了,她也不隐瞒,仅一个眼神就让陆雁蹲下去废了他的双手双脚,只听见了骨头断裂和他哀嚎的声音。
“花忆,把这位唐公子送到唐家去,告诉唐家家主,如果管不住自己的儿子,下次送过来,我直接给杀了,一了百了。”
花忆轻点了下身子,让手下来把唐建送了回去。
此时的唐家院里,十位家主都胆战心惊。
左家主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你说陆雁会不会直接杀了我们?”
唐崂不屑:“她一个二十岁的姑娘,还能对我们我们这些老人不敬。”
话刚说完花忆就带着唐建来了,她让手下把唐建扔在了他们面前,自己则不慌不忙地行礼:“见过各位家主。”
唐崂一见唐建如此一下子就怒了,花忆无视了他,直接给他们带话:“各位家主,陆雁姑娘托我给各位家主带句话,她说,告诉唐家家主,如果管不住自己的儿子,下次送过来,她直接给杀了,一了百了。”
唐崂气的手都在抖:“她放肆,就是她师父来了也不敢如此对我们。”
花忆没理他,行了个礼就走了。
她都踏出了门,身后的花卜叫住了她:“花忆……”
花忆没有回头,她甚至没有一点反应:“父亲,你最好祈祷你与花楼秋水跟寒水的死没有关系,否则这次谁都保不住你。”
花忆说完就走了。
一个时辰后,他们如期而至,一一落座,而陆雁迟迟不来,唐崂没了耐心:“花忆,陆雁什么时候来?”
花忆答的滴水不漏:“你们似乎忘记了,她说要见到司徒公子和风公子。”
唐崂拍桌而起:“我好歹是个长辈,她怎么能如此无礼。”
陆雁从花忆后面走了出来,坐在了最上面的位置,唐崂说:“陆雁,就是你师父师娘也不敢如此对待我们这些老人。”
陆雁哦了一声:“我师父师娘顾及得多,为人清风明月,可我不是,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人,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陆雁话锋一转:“我要的人呢?”
唐崂拂袖而起:“他们就是凶手,其罪当诛,况且发生在我们九州城,我们就该管。”
陆雁也不追问,她随意地坐着,手里摇着鞭子:“唐公子可见到了?如果各位还是这样的态度,那我不介意断了你们的手脚。”
唐崂要走,陆雁迅速闪到他跟前,抓着他的肩膀狠狠使力,眼见唐崂挨不住了一阵力量打掉了陆雁的手,陆雁快速闪过,看清楚来人后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祭司大人,许久不见了。”
苍褶手里拄着一个法杖,脸色不太好:“陆雁,你未免太不把我们这些老者当前辈了,办案需要证据,那两个人的身上有折扇伤,中的药也是出自司徒辰自创的十步迷,证据确凿,无法姑息。”
陆雁佯装点头,看向了前面的司徒路:“司徒家主,你的小儿子被人诬陷,你一言不发?”
司徒路丝毫不乱:“铁证在此,他死不足惜。”
“哦?司徒家主是要大义灭亲?你究竟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他们手里,还是说秋水和寒水知道了你们的什么秘密,让你们集体参与谋杀?”
唐崂拍桌气愤:“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这么说。”
“想要证据,三日,三日之后我给你们证据,如果到时候证明是你们,我一个一个杀。”
陆雁夜间准备偷偷溜进大牢找一趟风澈和司徒辰,毕竟折扇伤和十步迷确实存在于他们身上。
就在陆雁刚出花楼没多久就遭到了刺杀,本来陆雁是能应对的,可一番打斗下来,面前竟然是好几位天师境的高手。
陆雁打了一会就有些无力了,白日打斗太过疲劳,如今这些人还真是会挑时候。
眼见快落了下风,在她准备死战到底时一股剑气逼退了那几人,姑苏蓝来了,她跟陆雁联手,迅速占了上风,那些人无功而返。
陆雁收了鞭子有些无力,凌扶染给了她一个药丸:“快吃下去,你最近消耗太多了。”
姑苏蓝在逼退杀手后就站在了宫安澜的身后,宫安澜看着陆雁的模样有了几分动容:“还真是不要命了。”
陆雁苦笑着:“那怎么办,看着花楼无故的血案,让那些人继续为非作歹吗?”
“看来去北洲走要耽误了……”
宫安澜无意的一句话让陆雁有些惭愧:“抱歉,此事了了,我们就启程。”
8. 灭口
宫安澜装作大度:“显然是有人想要我们留在这里,你又何必愧疚呢。”
宫安澜的话让陆雁放松了些,毕竟师命难违,如果宫安澜执意要走,她必须也得走。
陆雁没再看他,而是向前抓住了凌扶染的手:“扶染神医,我最近需要你的帮助。”
凌扶染第一反应是不太愿意的:“陆姐姐,你知道的,我们药谷和扶染山庄都有规矩,治病救人但不涉人间复杂事,复杂事就包括帝王权贵事,我们药谷第一任谷主都是因为救了某一权贵,引来了谋杀,我小师叔温酒入了天都,曾常伴景安王也就是后来的渊帝左右,如今下落不明,我父亲更是失踪不见,药谷一夜覆灭,我怕死,听闻九州城当年是连剑仙都敢围剿刺杀的人,我实在是不敢涉及其中。”
陆雁并不是咄咄逼人的人,她看凌扶染不愿意,她就准备自己去,可是凌扶染又拉住了她:“可是我信你,所以我可以跟你去。”
陆雁许诺:“扶染神医放心,大荒境内,我若不死,就无人敢伤得了神医。”
凌扶染随意挥了挥手:“走吧。”
宫安澜却叫住了他们:“九州城的大牢可没那么好闯,尤其你已经暴露了来意,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兵分两路,我和姑苏蓝去大牢问风澈和司徒辰他们关于昨夜的细节,你与神医趁其不备潜入祭司府,查看那两个人的死因。”
陆雁明白宫安澜的意思,点头表示同意,他们当即分开,各自执行各自的任务。
只是祭司府比较麻烦,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陆雁去找了花忆,花忆听完后就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到了祭司府后,陆雁和凌扶染躲在暗处,花忆扣响了苍府的门,管家看到是花忆做了个请的姿势,苍缪正在院子里,看到花忆来了自是上前献殷勤:“花楼主来了,找我父亲还是我大哥?可惜我父亲和大哥今日不在府中。”
花忆反应过来后摇头:“不,我找你,苍公子可有空,有盘棋局解不了,来找你看看。”
“花楼主请。”
花忆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在苍缪的前面,进了书房,她把那盘棋复原后苍缪在破局,却不忘与她闲聊:“我听说花楼不是死了人吗?你怎么还有闲情雅致跟我对弈?”
花忆咬着牙,捏紧了手腕处的衣袖,强撑着笑容回答:“琼羽每天都死人。”
这话是违心的,花楼的人都是她当作家人的人,她现在恨不得杀了这些凶手。
苍缪一听还以为她想开了,毕竟以前花忆为了花楼没少惹事闹事,这次倒是格外安静:“花忆,你想明白就好,有些事情不是你我能够参与其中的,毕竟老一辈的人没死,新一辈的我们没有实权,要依靠家族。”
花忆试探他:“那如果有一天实权落在了我们手上,你会如何?”
“那必然是翻旧,毁往,建新。”
与此同时另一边,根据花忆的线索,如果存放尸体的话,大概率就是苍府的密室,花忆回忆那密室还是苍缪曾经带她去过一次,那次是真的误闯,为此苍褶还动了大气,不过花忆的父亲花卜出手保下了她,而苍缪则是被他父亲苍褶打的半死不活。
陆雁拉着凌扶染的手往前走,她用内力震开了门,入目是一条灰暗长廊,凌扶染嘟囔:“陆姐姐,我害怕。”
陆雁把手上的惊弦鞭的一头给她:“拿着,有我在,不怕。”
“嗯。”
凌扶染握着惊弦鞭,心里多了几分安心,两个人很快就到了密室的第一处关卡,那下面是熊熊燃起的烈火,陆雁认出了这火,拉住了凌扶染:“这是西渊的烈火,与寻常的火不同,这种火一碰就会让人尸骨无存。”
凌扶染从随身的瓶子里拿了条小蛇出来:“陆姐姐,不用担心,这是火蛇,可以吸火。”
那通体红色的小蛇吸光了万烈火后爬回来凌扶染的瓶子里,陆雁抱住她的腰从这潭火上飞了过去,她说:“万烈火即使没了,还是会有火星,以免灼伤,用轻功飞过来保险点。”
凌扶染点头,两人一路向前,偶尔遇到些机关,都躲不过陆雁的惊弦鞭,直到最后终于看到了秋水与寒水的尸体。
凌扶染上前给秋水和寒水把脉,在寒水的时候凌扶染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是到秋水的时候她的脸色就变了:“这位秋水姑娘她有身孕了,但是已经胎死腹中了。”
陆雁反复确认:“你确定?”
“确定。”
陆雁气的手都在抖,凌扶染知道时间紧张,她开始试他们体内的毒,将他们体内的毒吸到了一个瓶子里,装好后她又去看那上面的折扇伤:“陆姐姐,这确实是折扇伤,但是我可以确定,使用这折扇的人功力不深,绝对不会有风公子那般的内力。”
“等晚些时候我们再来一趟,把尸体带走。”
“嗯,好。”凌扶染收了药瓶,和陆雁离开了这里。
与此同时的大牢,姑苏蓝一个人在前面为宫安澜开路,宫安澜就那么踏着步子,像平常一样走,到了大牢,兜兜转转找到了风澈和司徒辰。
风澈看到他们赶紧上前:“陆雁不会让你们直接劫狱吧?”
这倒是像陆雁能做出来的事情,可是宫安澜不会:“她让我来问你们,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具体到细节。”
风澈回忆:“那夜本来是司徒圣子让我们去找秋水姑娘的,说是秋水姑娘让人送信给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可是后面我们到了之后,秋水姑娘不肯跟我们说,她说她只跟司徒圣子说,后面等了很久,司徒圣子来了后秋水姑娘突然又说不见他了,我们就回来了。”
“你的折扇在中间可有离手?”
“有,进花楼的时候他们说不能带武器之类的,我就把折扇给了门口的守卫。”
宫安澜面不改色:“司徒二公子的十步迷可有离身?”
司徒辰一听赶紧去找,直呼不好:“哪个孙子敢拿我的十步迷。”
宫安澜猜了一半了:“看来你们中间出现了叛徒。”
问完了他就要走,司徒辰扒在牢房门口发出恳求:“慕容公子,可否让司徒府送些吃食给我,这大牢里的东西太难吃了。”
宫安澜应下了,风澈把鹤雪扇给了宫安澜:“慕容公子,还请把折扇交给陆雁,助她查明真相。”
宫安澜接过了折扇,他们离开了司徒辰与风澈四目相对,无奈笑了……
几人在约定的地方会合,宫安澜把大牢里风澈和司徒辰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说给了陆雁听,还把鹤雪扇给了她:“风公子说或许鹤雪扇会对你们有所帮助。”
陆雁收下了折扇,说:“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得到秋水姑娘和寒水姑娘的尸体,他们既然藏下了尸体,就说明尸体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不能坐以待毙,我去趟司徒府,你们附近找个客栈住下,事情了了我来找你们。”
陆雁说完就走了,她扣响了司徒府的门,却迟迟没有人开门,陆雁知道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们要放弃司徒辰,陆雁叹息:“原来血脉亲情在权利面前不值一提吗?”
她一人回了客栈,在她离开后管家跟司徒路汇报:“家主,那位陆姑娘离开了,我们真的要对二公子的生死置之不理吗?”
司徒路的眼里只剩了野心:“司徒家出了圣子,一个就足够了,至于另一个,死不死无所谓,他能作为九州城权利的牺牲品,是他的荣幸。”
“是,家主,老奴告退。”
陆雁刚到客栈,心情沮丧的她就碰到了宫安澜,他坐在客栈外面的凳子上,整个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看到陆雁他本来懒得起身,直到她快要支撑不住倒下时宫安澜站起来扶住了她,他摸着她的脉搏有些无奈:“你的真气怎么这么乱?”
陆雁说话有气无力,有种淡淡的死人感:“在苍府的密室大意了,中了苍家特有的毒药。”
“去找扶染神医。”
陆雁推开了他:“不用,她今日累坏了,让她好好休息,我还压得住,那毒药不致死,就是夜间会发烧,烧过就好了。”
话还没说完陆雁就晕了,宫安澜抱起她,又开了间房守着她。
夜间她烧的实在眼中,意识模糊之际她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是看不清脸的一对夫妇。
男声说:“真的要把她送走?”
女声:“她留在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到后面会护不住她,送走对她是最好的。”
躺在床榻上的陆雁嘴里呢喃:“阿爹阿娘,不要送走我,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彼时正在倒水的宫安澜动作一怔,她原来是被遗弃的,宫安澜有的时候也时常问自己,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不爱孩子的父母吗?他的父母抛弃了他,她的父母抛弃了她。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宫安澜的心里一直是这么劝自己的。
他把水递到陆雁的嘴边,陆雁小抿了几口就没再喝,宫安澜无奈:“我这活了小半生了,第一次伺候人,陆雁,你听得见吗?”
陆雁已经烧的意识不清了,宫安澜引动了自己体内的寒气,许是察觉到了冷气,陆雁握住了他的手往脸上蹭,宫安澜想起了多年前他老师的女儿,曾经也如她这般。
他记得当时送她进宫伴读,她第一夜就发起了烧,偏逢那夜他的老师上官丞相与永安侯有事外出,他只能把她抱回自己的寢殿朝阳殿,当时下人还有所阻拦,说是他此行为恐怕不妥。
可他依旧抱着她,从学堂到朝阳殿,那夜偏偏又飘了雪,到朝阳殿后他宣了自己的御用太医给她看病,那一夜她高烧不退,也就是像今天这样抱着自己。
只可惜后来没多久,天都发生了场暴乱,有人趁机潜入了永安侯府,那天以后他听说她被人带走了,失踪了,当时他想过举国之力寻找她,可是被上官音拒绝了,她说:“生死难逃,没有意义。”
他不明白上官音为什么那么说,怎么就没有了意义,可是群臣上奏请他三思,他只好放下了。
宫安澜把她扶正,喂好水后就让她躺下了床上。
陆雁后来断断续续又做了个梦,她梦到了秋水跟寒水,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那是陆雁偶然闯入了一个村子,那村子有些寂寥苦涩,碰到秋水和寒水时他们都受了重伤,还被人追杀,陆雁出手救下了他们,本来想让他们自由,可是秋水求了她:“姑娘,我们已没有了去处,求姑娘为我们寻一条出路。”
陆雁的第一反应是带他们去孤烟城的,但是被秋水拒绝了:“姑娘,孤烟城是江湖城,我等不是江湖人,就不入江湖城了。”
所以陆雁带着他们去了九州城的花楼,她宽慰他们:“你们就在花楼里谋生吧,尽管放心,这里只卖艺不卖身,花楼背靠的也是孤烟城,我与这里的楼主是旧识,你们住下便好。”
可是后来陆雁又梦到了他们惨死的场面,她被惊醒,坐在床榻上大口喘气,由于心痛她紧紧握着宫安澜的手,脖颈处的青筋在发抖,随着身子颤动,宫安澜轻抚她的背,说话总是给人一种安稳感:“想哭就哭出来。”
陆雁的泪珠大把大把掉:“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他们马上就要成亲离开花楼归隐了,他们连落脚点都找好了,我不明白究竟是什么秘密竟然连一个活口都不留。”
陆雁的拳头握紧,咬着牙:“这次我一定要把他们连根拔起,让九州城恢复平静。”
…………
第二日一早,就在几人苦恼尸体该怎么运出来的时候花忆来了,她跟众人行过礼后说:“阿雁,我有办法让他们迫于压力把尸体给我们。”
转眼间花楼走出了很多姑娘与公子,街上很多人基本都认识他们,多少有些闲情雅致的人都听过他们的曲子,花忆走在最前面,她带着一众花楼人跪在了苍府门口。
花忆本是九州城五大世家贵族花家的女儿,花楼是花家的生意,交到了花忆手里,大部分还是因为花楼是她母亲年轻时的资产。
谁都没有想到平日里那些清高的人,尤其是花忆能当众下跪,毕竟犹豫花楼卖艺不卖身的规矩,在九州城他们是自视清高的存在。
花忆的一字一句震耳欲聋:“小女花忆,求祭司大人归还秋水姑娘与寒水公子的尸体,逝者已逝,入土为安。”
第一句的时候就引来了路人围观,接着她身后所有的姑娘公子重复着这句话,这让苍府的管家在大门里面连门都不知道该不该开,问苍褶,苍褶只是品着手里的茶不言语,苍缪看不下去了想要出去,被苍褶叫住了,苍缪第一次顶撞他:“父亲,外面是花忆,况且逝者本就是花楼的人,为什么不能把尸体给他们,而是留在密室里。”
苍褶把茶杯砸到了苍缪身上:“蠢货,我自有我的道理,还轮不到你来忤逆我,你怎么就没有你大哥一般省心呢?”
刚好苍廖来了,他进来看了眼苍缪,随后跟苍褶行礼:“父亲。”
一个眼神苍褶就会意,把苍缪赶了出去,苍缪却并没有走远,而是靠着门听着他们的对话。
苍廖说:“父亲,那边说如果有必要,花楼不必留了,今夜屠楼,花楼的人一个不留。”
苍褶点头:“你找人把苍缪看住,他跟花忆交情深,不要让他破坏计划。”
苍廖问:“那入城的那几个人?”
苍褶的回答有些冷漠:“一个不留。”
苍廖有些顾虑:“可是杀了孤烟城和风雪城那边不好交代,其中还有个那位药谷出身的扶染神医,一并杀了吗?”
“那个神医最好今夜就杀掉,明日便是计划关键了,那个神医在就是个变故。”
“是,父亲。”
苍缪听见后就悄悄往外走,准备从后门出去给花忆通风报信,刚到后门就被发现了,苍廖把他关了起来,任凭苍缪怎么敲门苍廖都无动于衷。
苍廖推开了苍府的门,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花楼主,尸体明日便可送到府上,你与各位姑娘公子先行回去吧。”
花忆信了,毕竟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是无法反悔的,可是她还是起了疑心:“苍缪不在府上吗?我来了他怎么不来见我?”
花廖眼眸微动,随即恢复平静:“家弟今日有事外出了,他回来了我会转达你来过了。”
花忆只好先行离开了,回到花楼她越想越不对劲,最终放心不下,就让身边的侍女茶儿去问问苍府周围的铺子,茶儿没多久就回来了:“小姐,周围铺子的人都说今天没有看到苍二公子出门。”
花忆想他肯定是出事了,她顾不得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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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去了客栈寻陆雁:“阿雁,苍缪可能出事了。”
苍缪的为人陆雁略有耳闻,他没有苍褶和苍廖那么深沉的心思,陆雁还听花忆提起过他,他说他此生的梦想就是守护苍府与九州城,只可惜他没有经世之才,羽族圣物浮生笛择了司徒珺为主,他就从那之后没再离开过苍府,有人说他承受不住打击,也有人说他不理凡尘了,众说纷纭,不知是真是假。
陆雁只好夜探苍府,而另一边,在陆雁离开后花楼就燃起了熊熊烈火,茶儿不见花忆踪迹,只好自己带着花楼里的人撤离:“大家听我的,从小姐给我们先前定好的路线走。”
花忆是个很聪慧的人,她掌管花楼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修了一条通往外面的逃生路道,可是令所有人绝望的是逃生道路的出口被死死封住了,茶儿只能稳住所有人的情绪,她连说话都带着哭腔:“大家相信小姐,相信陆姑娘,这么大的火势他们一定回来救我们的。”
出口被封,入口连着花楼内部,火势迟早会攻进逃生道路中,所有人此时都怀着害怕的心情。
客栈里,很快就有人议论了起来:“花楼起火了。”
就一句话花忆连忙上前问:“花楼?哪个花楼?”
“就是花家那楼啊,好大的火,估计这会人都死的差不多了。”
花忆甚至没有任何的思考,她冲下客栈,往花楼的方向跑,宫安澜等人紧随其后。
而到了苍府的陆雁,她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在苍府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间锁着的房间,她轻轻敲响了门,里面的苍缪听见后赶紧扒门:“哥,我求你放我出去,花楼要是毁了,花忆会死的。”
陆雁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着急问:“花楼?花楼怎么了?”陆雁怕他不说,又主动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孤烟城陆雁。”
苍缪赶紧解释:“陆姑娘,快去救花楼,他们准备今夜烧了花楼,杀了神医。”
陆雁用内力震开了锁子,她带走了苍缪,把他带离苍府后就先行一步赶往花楼了。
此时的花楼,火焰冲天,密道里的人撑不了多久了,有人好像往里面放了药,他们现在的头昏昏沉沉的。
姑苏蓝奉命灭水,而花忆则是跑向密道的出口,姑苏蓝开大,以姑苏剑引来了周围的湖水河水:“归水清河。”
可是这么多水下去火势依旧不减,反而愈演愈烈,姑苏蓝回头看宫安澜,宫安澜瞬间明了:“这不是普通的火,这是西渊特有的圣火,水只会加大火势,你先退下去跟花楼主救人。”
花忆的指甲已经掰出了血,可是密道出口的盖子丝毫不动,姑苏蓝来后一剑劈开了盖子,可是密道里的人都已经陷入了昏迷,花忆主动入了密道,她无法叫醒这些人,发觉他们是中了毒药,花忆冲外面喊:“密道里有毒,姑苏姑娘,你可有办法把这些人一起送上去。”
姑苏蓝二话不说,以水为引结成一个个花瓣,把所有人都送了上来,而花忆则是孤身入了花楼,她有很重要的东西在花楼,一定要去拿。
无论姑苏蓝怎么提醒她她都没有回头,凌扶染一眼看出这些人是中毒了,把脉后她给每个人都施针,用药谷特有的针法暂时稳住了这些人的命,而在凌扶染施针时划破长空飞来了一把匕首,那匕首精准地攻向凌扶染的方向,穿透了她的腹部,又迅速被收了回去。
一切发生的始料不及,凌扶染毫无征兆地倒下,她捂着流血的腹部满眼惊恐,可又迅速给自己施针,服下了枚药丸,一时间所有人都往她的方向走,而陆雁到的时候刚好是她倒下的时候。
“扶染神医。”
凌扶染听不清是谁在喊她,只记得看到很多人往她这边走,而她就像断了线的风筝,没了生气。
凌扶染被送回了客栈,陆雁分身乏术,宫安澜逼迫她冷静下来:“你留在这里灭火,客栈里有凌娅在,那位花楼主还在花楼里,姑苏蓝说她要去拿些东西,灭火要紧,这是西渊圣火,你看司徒圣子有没有教过你如何灭圣火。”
陆雁明白,只是她并不知道圣火怎么灭,圣火是西渊特有,她无权学习浇灭之法,可她还是尽力一试:“我师父师娘曾创下一套剑法,名孤怜烟水,是这世间最冷的水所凝的剑气,今日就用最冷的水灭这最烈的火。”
说着宫安澜把自己的佩剑扶光扔给了她,陆雁接住后凝神聚气,吸引来了西渊至寒之水,一时间冷水如同雾气般萦绕在花楼周围,火势终于有所减弱。
而早在陆雁使出“孤怜烟水”前,苍缪就已经冲进了花楼里,他在满是烈火中寻找着花忆的身影,花忆此时正在花楼最顶层的阁楼里,她被火势困在了那里,手里抱着一个盒子视若珍宝,在她意识不清时她听到了有人喊她的名字。
一遍遍的“花忆”,花忆拼尽最后的力气闹出了点动静,苍缪不顾一切闯了进去,就在他快要接近花忆时他被一块木桩砸中,倒在了地上,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动弹不得。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颗珠子扔给了花忆,花忆的周围生成了屏障,那是羽族避火珠,可避圣火,苍家特有。
花忆拼着哭腔说:“苍缪,你把避火珠给了我,你怎么办!”
苍缪撑着笑容哄她:“怕什么,小时候说了要一直保护你,就不能失言,花忆,我知道,你是个很要强的人,可我是个胆小鬼,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家族下的傀儡,我们不该有你那般的勇气,可是我发现比起那些,我只想让你活着。”
“苍缪,如果我们能活着出去,我就嫁给你,我们一起改变九州城,改变西渊。”
…………
火灭以后姑苏蓝进去救人,而陆雁因为耗费了大量精气,已经是虚脱状态,甚至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所幸宫安澜眼快接住了她,拾起了地上的剑。
而本以为就到这里结束了,可是没想到竟然来了批杀手,姑苏蓝被宫安澜指去救花忆与苍缪了,如今他们周围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宫安澜把她放在了一个地方靠着,他独自应敌。
二十年前,清灵山派一位弟子送来了落云这几年所制的一柄剑,说是他母亲之命,那剑当时被他母亲起名为扶光,这些年他一直带在身上。
寻常人基本不识得扶光剑,因为宫安澜鲜少自己出手,前些年有影卫之首皎潋,后有姑苏蓝,基本很少他亲自动手。
宫安澜即使受了伤,对付几名刺客还是游刃有余,只可惜他没想到不止面前的几位,还有暗处的人。
那人蒙着面,刀直冲陆雁,宫安澜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危机时刻惊弦化为剑刺穿了那人的胸膛,而风澈的鹤雪扇也攻向了想要靠近陆雁的刺客。
陆雁撑着身体站了起来,接过惊弦剑,惊弦到她手上时就变成了鞭子,鞭子周围萦绕着雷电,陆雁的眼里满是杀意:“既然来了,就都杀了了事,好警示他们,少搞点小动作。”
雷声降下,陆雁周围的刺客全部被杀死,宫安澜见她醒了收了剑。
回了客栈,苏娅忙的连连转,所幸大家都没什么事,苏娅就守在凌扶染身边,凌扶染一醒她就抱着凌扶染哭:“师父……”
“苏娅,别哭了,你师父我可是神医,怎么会死呢。”
陆雁确认他们都没什么事后就提剑杀去了苍府……
9. 一人
陆雁闯进了苍府,一鞭子甩开了苍府的大门,中间有守卫来拦,陆雁也没有手软,几乎所有人都被她重伤在地。
苍褶坐不住了终于出来了,他气的要死:“陆雁,你是要灭我苍府满门吗?”
陆雁现在仅凭一口气吊着:“我不想杀人,不想伤人,可是九州城的世道逼着我如此,你们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
苍廖站出来替他父亲说话:“陆姑娘,两个身份卑贱之人,你出身孤烟城,又是两大剑仙之徒,为什么要为了两个卑贱之人如此让人难堪,有损你的名誉。”
陆雁苦笑,眼中满是不解与痛苦:“我手执惊弦,一为世人谋不平,而世人在我眼中无论强弱,不论身份,二除奸邪小人,无论世家贵族,亦或皇亲国戚,如若有错,我必杀之,三佑天下昌盛,明君贤臣,百姓安乐,试问祭司大人,杀人,屠楼,伤医者,毒害花楼之人,你莫不是忘了,江湖帮还有一个规矩,凡是不公,皆可斩断,今日我就用你的血祭奠他们的命。”
苍廖冷笑,一脸不屑:“就凭你,怕是今日你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说话间后院陆陆续续出现了很多人,他们就像提线木偶般向陆雁攻来,招招致命,而陆雁则是躲闪间隙就发现了不对劲,凌娅的到来更加确定了她的想法:“陆姐姐,是邪气。”
凌娅当即就布下阵法,那些人一时间无法近他们的身,凌娅挡在了陆雁前面,顺手甩出了三枚银针:“陆姐姐,这是鬼行针,可以短时间恢复内力,我的阵法撑不了多久,你尽快调息。”
苍褶一眼就认出了凌娅的身份:“鬼行针,乌州阎罗殿苏家最杰出的医者小辈苏娅,听说你已经死了,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
凌娅一边撑着阵法,一边吐槽:“祭司大人,你说错了,我叫凌娅,我是扶染神医的徒弟,我这里不仅有鬼行针,我还有杀人的针法,你可要试试?”
陆雁抓紧时间调息,在凌娅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上前替了她,凌娅后退,被赶来的姑苏蓝接住。
陆雁质问:“真是好大的胆子,邪气乃是天下所不容的存在,你敢用邪气炼制活人,找死。”
惊弦在陆雁手中游刃有余,这些邪人经过凌娅的阵法一时间力量没有了那么强,陆雁和姑苏蓝两个人联手占了上风,可是直到一个与他们不同的邪人出现,这个邪人比普通的邪人更强,即使是陆雁和姑苏蓝联手依旧落了下风。
“这样的邪人绝对不能放走,不然会引起江湖甚至朝堂之变。”
姑苏蓝的话很有道理,陆雁也明白,就在两人节节败退时一道剑气逼退了邪人,为首的邪人转头就离开了,而剩下的邪人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是南宫雪来了,她手执止水剑,以最快的速度闪到了苍褶跟前:“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让邪气现世。”
“你一个南疆人凭什么管我西渊的事,南宫圣女的手未免伸的太长了。”苍褶趾高气昂。
南宫雪丝毫不惧:“南疆西渊为琼羽,北洲东蛮为琼昭,你的事我已上报朝瑶大祭司定夺,她说了,邪气乃大忌,所有有关人一个不留,全部处死!”
司徒珺姗姗来迟,却制止了她:“九州城世家若一夜被屠,九州城会乱,此事应该上报天都做定夺。”
南宫雪没给司徒珺好脸色:“司徒圣子,你当年杀我叔父时不还是无视了我的恳求杀了他吗?凭什么我的族人犯错就要立刻处死,你的族人就能尚有生存之息。”
司徒珺的尘音笛挡在了苍褶面前:“我奉我父亲之命保下他的命,我说了,上报天都后再行定夺。”
南宫雪紧紧握着手里的剑,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司徒珺,我告诉你,就算是上报天都,都改变不了他们必死的局,凝安十年,昔日羽皇因为圣地历练,邪气入体,自戕于天都,后西渊因邪气大乱,同月,渊帝与永安侯出兵西渊,耗费多少人力才平定了这场邪气之乱,二人重伤昏迷,幸有凝后医术高超,救回了所受邪气侵害之人,这些踩着无辜之人和前人生命的鼠辈,不该死吗?”
陆雁这次站在了南宫雪这边,她劝司徒珺:“师兄,师姐说的没有错,野心只有更大,没有停歇,如果这次放过他们,那么后面他们的野心越来越大,到那时又该如何,二十年了都没能熄灭他们对邪气的野心,你指望一次放过得到他们的忏悔吗?九州城的客栈里还躺着整个花楼的人,他们要屠楼,要杀我们,要掩盖他们的罪行,今日无论如何,他们必须死,师兄,你若阻拦,别怪我无情。”
司徒珺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他看着眼前两个最为亲近的人,他的很多话竟然说不出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姑苏蓝看向了宫安澜,获得他的点头后她就在他们三人争执期间以极快的速度抹了苍褶和苍廖的脖子,甚至在场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
司徒珺想要阻拦时已经晚了,姑苏蓝瞥了那两个人一眼:“姑苏城当年灭城的真凶之一就是他,你们没有立场杀,我来。”
陆雁和南宫雪收了武器,一行人离开了苍府,并带走了秋水与寒水的尸体。
由于苍褶和苍廖的死亡,五大世家正围在司徒家商议对策,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而那天夜里,九州城迎来了巨变。
权利更替,陆雁和南宫雪带着苍褶苍廖的尸体,当尸体被放在他们面前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惊恐。
“说吧,秋水寒水到底怎么死的?是谁允许你们把邪气私放世间的?”
陆雁的两个逼问让在场的老人们一时语塞,可还没等他们说话他们所有人就被几只箭灭了口,线索断了……
他们都知道背后肯定还有一个幕后黑手,花忆和苍缪来后看到了他们亲人的尸体,陆雁有些触动:“花忆。”
花忆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她知道动手的肯定不是陆雁,况且他们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群黑影人射出的箭,她说:“阿雁,事理高于亲情,他们在权利中迷失了自我,死亡的路是注定的,你放心,九州城以后有我和苍缪,会安定下来的。”
陆雁并不相信苍缪:“花忆,你做祭司。”
苍缪知道陆雁的顾虑,他当时就说了出来:“陆姑娘放心,我不涉政事,我父兄被权利蒙蔽了双眼,残害了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是非黑白我还是分得清的,九州城里没有比花忆更适合做祭司的人了。”
花忆是花楼之主,她出身花家,花家虽同为世家,可花忆在九州城却是善名在外。
“如今线索已断,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会禀明师父师娘,派弟子前来协同你清理九州城内的邪气,秋水与寒水的死一定是他们知道了幕后之人才会被杀,孤烟城会联合九州城一起追查。”
“好,多谢!”
南宫雪有事先行一步,陆雁去接风澈和司徒辰,两个人想来是饿坏了,脸色看着都不太好,风澈见到陆雁的第一眼就看出她受了重伤:“陆雁,你伤势怎么这么重?”
“无碍,回去躺一日就好了,你的鹤雪扇,拿好。”陆雁把鹤雪扇扔给了他。
风澈接住后收了起来:“事情可是解决了?”
“苍褶苍廖被姑苏姑娘一剑杀了,其余世家家主被人灭了口,九州城算是暂时安定了吧,现在孤烟城联合九州城正在追查凶手,我师父来信,说是让我们回去稍作调整,先去北洲,剩下的交给他。”
陆雁解了他们牢房的锁就离开了,司徒辰回了司徒家,风澈则是跟着陆雁回了客栈。
彼时的司徒府里,司徒珺和南宫雪因为刚刚的事情还在争吵,司徒珺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南宫,我有我的苦衷。”
南宫雪后退了一步,笑容苦涩:“你有你的苦衷,那凭什么你族人的命是命,我族人的命不是命了?司徒珺,你不要太伪善了。”
南宫雪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离开,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连门口的司徒辰都没正看一眼,司徒辰跑进去:“哥,你为什么不和南宫姐说当年的真相呢,若不是她叔父从中作梗给她下蛊,又要杀你,你怎么会动手杀了他呢?”
司徒珺脸色不太好,握着笛子的手都不太稳:“有些事情不说对她是一种保护,她如果知道她敬爱的叔父要杀她,她该如何自处,比起她痛苦,我更愿意她恨我。”
司徒辰没再多说什么……
陆雁回到孤烟城就被罚跪在了天山阁,李怜寂来过一次:“陆雁,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一个人去九州城,还敢未经大荒祭司殿就敢杀一方祭司,你就给我好好在天山阁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出去。”
陆雁跪在地上不敢多言,李怜寂和纪雾窈离开后她一个人跪在那里,由于时间长了,她的腿有些酸,自己轻捏着膝盖。
南宫雪来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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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她偷偷拿了个垫子:“垫着,师娘让我偷偷来看你,她说师父也没办法,孤烟帮下的帮派掌门长老都要求要严惩你,师父师娘早就料到你一定会杀苍祭司,教训世家,他们让我去了祭司殿求来了诛杀令,半月前我就发觉司徒珺身上有一丝邪气,我夜探了九州城,果然在祭司府发现了邪气,我禀明师父师娘,事情发生后我就去了祭司殿求诛杀令,你别怪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陆雁有些难过:“可是秋水跟寒水死了,还有他们的孩子也胎死腹中,真凶还没有找到,为什么一定要先去北洲,北洲就那么重要吗?这个时候我不该留下来继续追查真凶吗?”
南宫雪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师父师娘有他们的道理,幕后之人一看就是居心叵测,我们一时是无法查到我们想要的,我们要相信师父师娘,等我们回来,或许九州城与孤烟城就已经联手查出了真凶,况且去北洲是天都那边传来的命令,孤烟城本就被各方势力忌惮,如果我们这次一拖再拖,那么置于危险境地的就是师父师娘甚至整个孤烟城,你明白吗?”
“我明白了。”
南宫雪没能陪她很长时间:“我得尽快把我手中孤烟城的事宜交给城中弟子,阿雁,等会有人来给你送吃的,师姐先走了。”
“嗯。”
南宫雪离开后,陆雁等了很久,肚子饿的咕咕叫,送饭的人还没来,她正要生气时宫安澜提着两盒吃食来了:“要骂人?你这脾气还真是有意思,随谁了?”
陆雁拿过他手里的吃的,打开是饺子和一些糕点:“有酒吗?”
“重伤未愈,喝茶比较好。”
陆雁倒了杯茶喝了两口,心里犯嘀咕:“自己年岁上来了不喝酒,还不让我们这些小辈喝。”
宫安澜被气笑了:“小辈?”
陆雁理所应当:“你今年有三十岁了吧,你跟我师父师娘差不多一辈。”
“我好巧不巧,正好三十岁,大了你整整十岁,那你平时不尊称我为长辈,直呼我名字?”
陆雁说不过他:“开个玩笑,喝茶挺好,我挺喜欢喝茶的。”
陆雁吃着东西,吃完后跪在原地,宫安澜要走,瞥了她一眼:“不走?”
陆雁指了指上面:“没有我师父准许,我不敢走。”
宫安澜哦了一声就要走,陆雁拉住了他的衣袖:“要不就说你带我走的,他们一定不会怪罪你的,我想回去睡觉。”
宫安澜点头,陆雁拿起垫子起身跟着他走了,她第一时间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凌扶染的院子里,她与凌扶染的住处离的不远。
刚进去就看到凌娅在院子里煎药,陆雁从腰间拿出了个暗器给凌娅:“凌娅,这是孤烟城的暗器,明日我们就要起身去北洲了,你留着防身用,这暗器可是孤烟城第一暗器,就算是遇到白藏境的高手也不会落了下风。”
凌娅收下了:“师父已经睡下了,伤势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不宜舟车劳顿,今早帮主与帮主夫人来过了,他们说你与慕容公子,姑苏姑娘,风公子先行一步,南宫圣女与师父和我后面调养几日再走,师父重伤未愈,需要几日修养。”
既然是李怜寂和纪雾窈的意思,陆雁当然遵循了,陆雁又拿出了块糕点给凌娅:“这是九州城有名的点心,明日你师父醒了给她,替我跟她说声抱歉,没能保护好她。”
凌娅将糕点放好后把两碗药分别给了陆雁和宫安澜:“师父说了,人生在世难免有意外,她的伤势不要紧,这个药是师父清醒时写下的药单,有助于你们伤势的恢复。”
宫安澜把药一干而尽,他感叹:“真没想到阎罗殿能培养出你这般的医者。”
“微生家主的书阁里有很多关于医学的书,听闻是医仙留下的,我儿时并非在苏家长大,而是在微生家主的教养下成长至今,微生家主并非江湖传言那般冷血,他年轻时也曾想改变阎罗殿,带我们走出乌州,只可惜其余九家势大,长老施压,阎罗殿的背后更有不明势力,我们没得选,我能跟着扶染神医,是我的幸运,总有一天会有人可以改变阎罗殿的,比如你们。”
宫安澜没有说的很清楚:“或许吧,夜深了,该走了。”
后面那句话是跟陆雁说了,陆雁会意:“凌娅,不打扰你和你师父休息了,保重。”
“陆雁姐,慕容公子,保重!”
10. 云栖(一)
陆雁他们第二日就启程了,清早,陆雁本想拜别李怜寂和纪雾窈的,只可惜李怜寂不见他,纪雾窈不解:“怜寂,真的不见一见吗?”
李怜寂正在看着桌上的棋盘,他举棋不定,犹豫不决:“窈儿,她今日走出孤烟城,就已经深入天下棋盘了,是不同执棋者手中的棋子,她不属于这里,她属于天都,那个天下最为繁华的地方,日后她会成为天下与帝王一般尊贵的人,而我们与她的缘分尽了。”
纪雾窈却并不赞同李怜寂的想法:“怜寂,这对小陆雁来说太残忍了。”
“人生啊,从来都是不如意的,天下乱了太久,需要一位明君明后,如果可以,我希望这个人可以是陆雁,否则帝王登基,以上官丞相和永安侯为一派的朝堂势力一定会被连根拔起,那站队他们的孤烟城亦逃不过覆灭的宿命,我们都没得选。”
纪雾窈想起了宫安澜的模样,她的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我看那孩子不像是昏庸无道之人,我不信从小修习帝王之术的人,他会弑师灭忠。”
李怜寂叹息:“世事无常,君要臣死,臣为君死,逃不过。”
纪雾窈脑海里涌现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如我们……”
李怜寂还没等她的话说出口就制止了她:“不可胡闹,为臣者当忠君。”
纪雾窈嘟囔:“后面还有一句,君若昏庸,臣可弑君。”
李怜寂被纪雾窈影响的棋都下不下去了:“窈儿,当年他母亲于我们有恩,就是看在她的恩情上我们都不该动杀念,你要相信上官丞相培养出来的帝王绝不会是个昏庸之人,只是皇宫是吃人的牢笼,在里面待的久了,会不会疯魔就另说了。”
纪雾窈不再多说什么,她年轻时的性格就如同现在的南宫雪和陆雁般,有着她们的干脆利落爱憎分明。
说到底他们的两个女弟子多随了纪雾窈,嫉恶如仇,如遇恶人,斩草除根……
陆雁没等来他们的准许,在出发前的最后一刻离开了天山阁,他们快马加鞭,而在抵达乌州附近时又遇到了杀手。
来人不像朴离那般有礼,上来就直冲马车内的宫安澜,宫安澜鄙夷地看着他们的动作,姑苏蓝已经拔剑相向,这次派来的人没有朴离精湛的剑术,亦没有苏薇高明的毒术,宫安澜毒舌地嘲讽他们:“上回来的朴离和苏薇勉强还能和这几人对上几招,占个上风,这回来的……被他们三人摁在地上打,你的主子知道你们这么没用吗?”
陆雁眼快踩住了为首的朴昌:“我认识你,阎罗殿朴家少主朴昌,朴家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笨的后人,武功比不上朴离,还没礼貌,长得也不如他俊美,阎罗殿的长老怕不是糊涂了,派了你这么个蠢货来拦我们。”
朴昌气的脸都青了:“朴离就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卑贱者,而我是纯正的朴家血脉,谁允许你这么说我了?”
陆雁踩的更狠了:“蠢货,朴家要是交到你手上,我看你们朴家就不会再位列十大阎罗了,今日我就废了你的武功,也算给阎罗殿一个警示,再敢派人过来,我一鞭子甩死你。”
陆雁把朴昌踢的老远,风澈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以极快的速度闪到朴昌面前,折扇对准他的脖子:“朴离和苏薇没来?他们要是在,应该还轮不到你这蠢人出场,说,他们在哪儿?”
朴昌吐了口血,阴险狡诈的脸庞让人实在憎恶:“就不告诉你们。”
风澈的折扇眼看要划过朴昌的脖子,被人一剑拦了下来:“风公子还请留手。”
是朴离来了,风澈收了折扇,朴离停在了朴昌的前面,转头向后看了眼朴昌,给他输送了些内力:“风公子,微生家主让我前来带一封信给马车里的那位公子,还请那位公子看后让他们几人停手。”
姑苏蓝用内力接过了信,递给了马车里的宫安澜,上面写着:阎罗殿势力复杂,公子尽管前行,朴离会在暗处随行你等左右,阎罗殿他家若派出杀手,他会代替我清理门户。
宫安澜勉强相信微生尘是个好人,只可惜他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朴昌这样有野心但实力不济的人日后一定会被有些东西蒙蔽双眼,到时候惹出的祸很麻烦,宫安澜面无表情地下着命令:“姑苏蓝,废了他的武功。”
姑苏蓝收到命令后没有丝毫犹豫,一掌过去朴昌疼的在地上哀嚎。
朴离并没有阻拦,其实现在的他不是在场任何人的对手,陆雁也看出来了什么,她靠近朴离,偷偷给他传输了些内力,给了他一个药瓶:“里面是回心丸,可医外伤内伤,我从神医那儿取来的。”
朴离压低声音:“多谢陆姑娘。”
“是凌娅托我带给你的,她说你们把她送离阎罗殿,势必会被阎罗殿所不容,她向神医求来的药丸,朴离,我不信阎罗殿,但是我师姐说你是个好人,那我便信你,此番北洲一行结束,孤烟城会着手阎罗殿之事,如果可以,你们就可以离开乌州,有一个新的家园。”
陆雁许是被南宫雪所影响,南宫雪告诉过她,她曾经外出历练受了伤,遭人追杀之际是朴离救了她,两个人曾经还成为过棋友,只是后来偶然南宫雪知晓了他的身份,两人立场不同,为了避免引起谣言,就断了联系。
如今孤烟城收到了微生尘的来信,他希望能够联合孤烟城一起改变阎罗殿,孤烟城同意了,所以陆雁遵从师命,她对朴离有一定的尊重。
其实凌娅预测的不错,苏薇和朴离回去后就被关了禁闭,阎罗殿的禁闭室里有各种野兽物,攻击性极强,当年就连剑术尚可的医仙姜汐都差点死在了那里,更别说像朴离苏薇这种后辈了。
朴离是个谦谦公子:“朴离在此谢过陆姑娘了。”
结束后朴离让人带走了朴昌,而他则是隐匿起来随行他们左右。
他们赶了三天的路,中间偶尔休息,直到到了云栖城才落脚了一家客栈,几人都已经很累了,随便吃了点面条就去休息了,夜间,放在床边的惊弦好像感受到了她主人的异常,一直发出着微弱的光亮,伴随着轻微的异动。
陆雁梦到了一个人,梦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宫殿,她就像一直濒临沉溺的鱼儿躺在那里,那个人的手很凉,让她燥热的体温渐渐退了下来,他听见他跟站在床边帘子外的那些人说:“治不好郡主,你们就一起滚。”
而画面一转,她又梦到了她的阿爹阿娘,她梦到他们抱着她在一处院子里玩耍,而突然间一切都变了,她的阿爹阿娘离她越来越远。
梦境外的她毫无意识地起身,在房间门口撞上了宫安澜,宫安澜没有动作,他的双臂舒展,默认她的一切动作。
而陆雁只是把头靠在他怀里:“阿娘,别丢下我。”
宫安澜心口一顿,很多年前,不,准确来说,是在十五年前,一个毫无征兆的雨夜,整个天都都被人下了睡阵,无论武功多么高强,在这种仙阵面前都不堪一击。
而就在那夜,丞相府孤立无援,陷入绝境,上官音和傅淮序以及他们的大女儿傅枳,小女儿上官雁遭人围杀,他们以命破局,却在第二日传来了上官雁死去的消息。
在那日,正是宫安澜放下心中的芥蒂,准备颁布给上官雁长清郡主的名号,长清乃是第一郡主才能用的名号,寓意长久清和。
噩耗传来,丞相罢朝半月有余,永安侯远赴边疆,平定琼羽之乱。
宫安澜有的时候都觉得其实上官雁根本就没有死,那是权宜之计,是为了保护她,甚至他觉得陆雁就是上官雁,可是他让姑苏蓝查过陆雁,陆雁从出生起就在孤烟城,她的父母皆是孤烟城人,后因病去世,因垂怜她的天赋,故被剑仙收做小徒弟。
星月楼的消息不会出错,可是陆雁身上他总能看到上官雁的影子。
当年他想要追查,可是傅淮序来制止了他,那天是傅淮序那么多年来第一次说了重话:“太子殿下,臣在天都你心中实在难安,天都,乃至大荒有多少人盯着你我的关系,所以他们想要杀了我和我的妻女,以此来向太子殿下献忠诚,我的小女儿死了,我和我的妻子已经对这里很失望了,可是你如今尚且年幼,局势不稳,我们无法放任你坐视不理,因为你的母亲是我们的故友,是我的小师叔,从今日起,臣自请去边疆平定琼羽之乱,琼羽一日不定,臣一日不返天都,可臣只有一个条件,请佑我妻子与大女儿平安,若她们出事,休怪臣不念旧情,毕竟你的母亲和我的妻子是挚友,她如果在,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出事。”
宫安澜的母亲是前北洲公主,整个大荒的传奇,有很多人都与她有交情,甚至是深厚的交情。
宫安澜准许了,自此他们夫妻分离近十五年,再未见过一面。
宫安澜没有打扰陆雁,他打横抱起她,把她轻放在了床上,姑苏蓝见他没在房间,急忙出来找他,就看到了这一幕,她低眼:“公子恕罪。”
宫安澜没有多说什么,可是姑苏蓝还是毫无顾忌地说:“公子,如今是关键时刻,你不能有软肋,如果她让公子有了软肋,那么姑苏蓝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她。”
宫安澜轻笑,眼底尽是悲凉:“姑苏蓝啊,你不觉得她跟那个人很像吗?永安侯麾下的女将军,在他们信任的孤烟城长大,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他们都欺瞒了孤,让孤相信她已经死了?”
姑苏蓝情急之下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如果她是长清郡主,那她就更不能活,您忘了国师的预言了,她的出生就是你的灾厄,就连修复好的神石都有预言,上官与傅家之女生于灾厄,克帝命,乱天下,当年的睡阵就是天意,她的死是对中朝,对整个大荒最好的结果。”
宫安澜嗤笑:“倘若她命不该绝呢?天下都说是孤当年与剑宗联合下了睡阵,命人谋杀上官之女,可是孤比任何人都希望她活,你自幼就随行孤左右,当年只一次让你回了姑苏城,却没想到姑苏城迎来了灭顶之灾,可你活了下来,这是命数,你应当知道她对孤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那是孤在烟雾弥漫的皇城中唯一能看清的人。”
姑苏蓝知道自己多言了,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宫安澜今天话格外的多,他继续说,“孤被困在皇城太久太久了,久到孤已经认不清自己了,十五年了,孤没有一日睡过安稳觉,她是孤十五年来的支撑,是那个皇城里唯一一个对孤总是笑脸相迎的人,可她死了,死在了那些人的算计里,那座皇城里的每个人都是凶手,包括我……”
姑苏蓝知道长清郡主意味着什么,她是中朝如今唯一的郡主,唯一一个有封号封地的郡主,当年长清郡主的封号一经颁布,她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为此她的死亡带给了上官丞相的政敌长舒了口气。
宫安澜的父亲宫九渊当年凝后身死后为了平衡关系,只纳了几个旧臣之女,那些女子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比起做妃子,她们都更想做官,她们的入宫让那些朝臣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人人都想把手伸进后宫,想有一个帝王血脉的傀儡,可是宫安澜是一个比他的父皇更加疯魔的存在。
宫九渊纳妃之时,正逢凝后身死一年,他心已死,可凝后改变了他,他没有那么的疯魔,后宫全权交给了如今的苏贵妃打理,选入宫的那四位妃子,都是为了压制当时的局面,宫九渊不爱她们,她们入宫九年,宫九渊从来不踏入任何一个妃子的寢殿,他说那些妃子是为了天下安定入宫的,他能给她们尊荣,但别的什么都没有,天下安定之日归还她们自由身,甚至可以做官,他的心中自始至终只有凝后一人。
可是宫安澜,他没有任何的权衡利弊,如果说前十五年的他是最听话的时候,温润有礼,颇有帝王之姿,那后十五年的他简直堪称疯魔,是一头隐藏在黑暗里疯批的狼,可鲜少有人知道,那是因为长清郡主的死。
第一个向他推荐自家女儿入宫为太子侧妃的官家,已经被剥了职位,流放千里之外的边疆了,自此朝臣不敢提让他纳妃之事。
姑苏蓝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宫安澜却打断了她:“姑苏蓝,此行结束再议。”
姑苏蓝没再多言,退下了,宫安澜望着窗外的明月:“抬头见明月,孤苦寂寥。”
陆雁第二日醒来,觉得头痛欲裂,拿起桌上的水饮了两口,见其他人还没醒她去街上走走,却听见了一件意外之事。
街上有对妇人正在说远处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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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寺:“听闻这云栖寺前几日闹鬼,吓了不少人,还惊动了官府呢,天都那边派了肃王与肃王妃来探查,传闻当年这云栖寺乃是大荒第一位人皇颜俞为帝女颜凝所建,后来帝女失踪,云栖寺便传承了下来。”
那人声音压低了,可还是被陆雁听到了:“有人说是太子无德,不配为帝,且颜家有后人活了下来,怕是要变天了。”
陆雁没有多听,她现在要的是求证这件事的真假,她孤身一人去了一处地方,来人见到她本是要阻拦的,可是认出了她手中的惊弦,连忙让出了路,毕恭毕敬:“姑娘请。”
陆雁一路进去,周围全是赌的人,而最大的赌桌则是在我最中间,陆雁拨开人群看见了坐在赌桌最中间的女子,那女子蒙着面纱,一身桃粉色长纱,裙摆散落在赌桌上,也无人在意,她纤长皙白的胳膊露出了一小截,摇着手里的筹码,眼睛盯着对面的一位公子轻语:“公子,来了碧落坊可要守我们的规矩,你今日的筹码已经用完了,若是这次再输了,你人可就得留在我这儿了。”
众人议论:“这孙姑娘有个爱好,凡是俊美男子来了碧落坊,她亲自下场与其赌,若输了就要侍奉她左右,这般俊美的公子怕是今日要留在这里了。”
对面的男子紧紧握着拳头,在一众议论声中点了头,长孙汀在众目睽睽之下揭开了结果,不出意外,男子输了,长孙汀无辜地看着他:“公子,你输了。”
就在长孙汀还想要说什么时却瞥见了人群中的陆雁,她手一挥:“散了吧,这位公子,别忘了赌约哦。”
长孙汀上了楼,陆雁紧随其后,进去后长孙汀百无聊赖地睡在床榻上,看着进来的陆雁有些好奇:“真是许久不见了,陆雁。”
“长孙汀,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贪恋美色,嗜赌成性。”
长孙汀揉着自己的手腕:“那怎么?我只喜欢赌和美色,人生在世,不就图个快意吗?你还没说你来此的目的呢?”
陆雁坐了下来,开门见山:“云栖寺出事了?”
长孙汀轻笑:“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了?”
陆雁轻声叹息:“刚刚在街上收到了我师姐的传信,说是云栖寺的事太过诡异,让我暗中查查,她等神医修养几日就启程来与我汇合。”
长孙汀起身,有些无奈:“你知道的,我不愿意掺和到这些事情当中。”
“赌城赌王长孙落的女儿,你隐姓埋名开了这碧落坊,你母亲知道吗?如果你这次帮了我们,我以孤烟城的名义写一封信给你母亲,就说让你留在云栖城。”
陆雁盯着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长孙汀无奈:“好好好,连你也来威胁我,谁教你的?南宫圣女?她可真是冰雪聪明,知道怎么拿捏我,罢了,我去还不行吗。”
陆雁听到她的回答后才放心走了,回了客栈看到他们,想来是知道了,陆雁说:“我们怕是要停几日了,云栖寺的事有些诡异,关乎天下安定,民心安稳,虽然我不太喜欢那个狗太子,但是此时云栖城人心惶惶,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风澈一下听明白了:“你不会是去找她了吧?”
“你怎么知道?”
“我送信路上碰到过,她以为我是她母亲派来寻她的。”
“没有人比她更熟悉这里了,我们等等消息,看她怎么说。”
陆雁走后刚刚的那男子寻到了长孙汀的房间,他进来的时候长孙汀斜睡在床榻上,手撑着头,长孙汀看到他向他招手:“把桌上的葡萄带过来。”
男子拿着手里的葡萄,在靠近长孙汀后等着她的下一步指令,长孙汀半眯着眼,那双桃花眼却依旧迷人:“你不跪下,我怎么吃葡萄呢?”
男子跪下后长孙汀打量着他的脸,上手滑过他的脸:“的确俊美,因何来赌?”
男子回答:“家中没落。”
长孙汀抬腿起身,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许久才说:“罢了,会弹琴吗?”
“会。”
“那就留在碧落坊做个弹琴公子吧,出去吧。”
男子不解,长孙汀挑眉笑了:“你以为我真的如传言是个多情女子?放心,我只喜欢挑逗俊美男子,可我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我只是见不惯好看的过的不好,你懂吗?”
长孙汀也不管他懂不懂,就挥手让他离开了,她一个人坐在床榻上叹息:“真是麻烦,他们来准没好事,我又要忙起来了。”
可还没等长孙汀有所动作,云栖城第二日便引来了饥荒,一切发生的很突然,一夜之间能吃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
陆雁一行人那天一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等他们去碧落坊的时候彼时的长孙汀正坐在碧落坊顶上望眼整个云栖城。
风澈熟练地使出折扇,长孙汀出于本能伸出了红袖打落了折扇,她脸上是遮挡不住的无奈:“风澈,你要死啊,你信不信我下去杀了你。”
陆雁白了风澈一眼,对着长孙汀好言相劝:“汀,下来吧,真的有事。”
长孙汀的红袖直达地面,她脚步轻点落地,在看到宫安澜时竟然格外感兴趣:“公子贵姓?可否婚配?”
姑苏蓝刚要阻拦宫安澜拦住了她,看着长孙汀的打扮一眼就猜出了她的身份:“红袖粉裙,赌术上乘,挑逗俊男,你是赌城赌王长孙落的女儿长孙汀?”
长孙汀被猜出身份一点都不高兴:“公子,你可真是有趣又无趣。”
陆雁解释:“不可无礼,这是北洲宗室的王爷。”
宫安澜无声叹息:“你平时直呼我姓名时也没见你有礼。”
陆雁懒得跟他废话:“你命都是我救的,况且直接叫名字,不觉得亲近吗?”
“安澜不是更亲近?”
陆雁一度觉得宫安澜在跟他开玩笑,没再和他说下去,而是转向了长孙汀:“汀,饥荒的事……”
长孙汀点头,一副了然的表情“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它城会坐视不理,因为明哲保身,肃王肃王妃还需要些时日才到,你想问我能不能救救这些百姓,我可以告诉你,云栖城哪处都可以没有粮食,但是城主府一定有,我去见城主其实也未必有把握能让他放粮。”
11. 云栖(二)
陆雁冷笑:“那就夜闯城主府,把鞭子架到他脖子上,我还不信他不放粮。”
长孙汀叹息:“你要真这么想就不会来找我了,城主府有一机关,只要城主出事,他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炸了那放粮食的仓库。”
陆雁笑着没说话,长孙汀摇曳生姿地离开了碧落坊,去了城主府,陆雁一行人则是随行其后。
城主梵华正坐在城主府大厅里训斥下人:“请不回二公子你们就都去死。”
门口守卫来报:“城主,孙姑娘来了。”
梵华一听来人就收了脾气:“请她进来。”
梵华看见长孙汀眼中闪过愧疚:“孙汀来了,今日不是梵序的祭日,你怎么来了?”
长孙汀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她有些无奈:“梵城主怎么会不知道我因何而来呢?如今城中闹饥荒,当然为了粮食来了。”
梵华有些为难:“孙汀啊,没有天都那位太子殿下的命令我哪敢放粮啊,这可是要杀头的罪。”
长孙汀见他态度坚决,只好硬着头皮说:“如果我能让你的另一个儿子下山呢?”
梵华终于有了反应,他激动地起身:“当真?”
“当真。”
“如果梵竹下山,哪怕城主府没有粮食,我亲自去周围的城求粮。”
“那便说定了,孙汀告退。”
长孙汀出来后陆雁问:“他没同意?”
长孙汀解释:“半同意吧,有条件,让梵竹下山。”
风澈一听就不行:“梵竹是不会下山的。”
陆雁并不知晓云栖城的事,她问风澈:“为什么?”
“梵华有两子,长子梵忧是云栖城赫赫有名的医者,城中瘟疫,他救人时不幸感染,当时恰逢梵华不在城中,城中居民为保命把他遗弃,甚至拳脚相加,而梵忧将保命药物留给了弟弟梵竹,梵竹活了下来,梵忧却死了,从此对云栖城人失望至极,自愿为僧,上山赎罪。”
风澈的解释让在场人为之触动,难怪一个城主在城中危机时不肯出手相救,难怪梵竹不肯下山。
陆雁仍抱有一丝希望:“那有办法能让他下山吗?”
长孙汀接下来的话又让人看到了希望:“我初到云栖城时就遇见了当时外出会诊的梵忧,梵忧与我有过一段缘分,只可惜瘟疫之时我不在城中,赌城急召我回去,我离开了云栖城,再回来梵忧就已经死了,我当时只觉得他俊美,见色起意,不曾想梵竹以为我们是真爱,所以他一直叫我嫂嫂,我其实也很久没见过他了,他上山都有两年了,我那会二十一岁,不懂事,年少无知。”
在场人默默低下了头,长孙汀有些无辜:“你们这表情做什么,我与梵忧是好聚好散,我从云栖城离开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分开了,我拿得起放得下。”
可就在长孙汀说她拿的起放的下的时候她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她背过身去,陆雁从后面搂住她安慰:“汀,抱歉,让你想起了难过的事情。”
长孙汀抬眼,控制眼泪不往下流,她松开了陆雁的拥抱:“放心,我知道一人之错不该一城承担,我也知道流言伤人,生命面前明哲保身,不是一种错误,我会劝他的。”
长孙汀走向了云栖山的方向,陆雁的不舍宫安澜看在眼里,他向前走了几步靠近她:“我们也可以以香客的身份上香入寺小住,看看究竟是真的鬼还是人心中的鬼。”
陆雁点头,几人跟着长孙汀的身后上了山,或许是长孙汀过于伤心,沉浸在了悲伤的情绪里,她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几人。
而陆雁他们也并不准备打扰她,而是真心来上香:“既然来了,就好好拜一拜吧。”
陆雁和风澈各自拿了香,而身后的姑苏蓝和宫安澜却只是站在门口观望,陆雁问:“你们不拜?”
“我这个人一向不信神佛,所以不拜。”宫安澜倚靠在门上看着陆雁的那动作,没有丝毫的心虚。
而姑苏蓝与宫安澜的意思差不多:“我没有亲人,没有好友,没有挂念的人,我没有什么可拜的。”
陆雁和风澈各自上了香,陆雁求孤烟城平安,风澈求风雪城平安。
而在上完香后他们被一位和尚拦住了去路,风澈认出了那人:“无忧大师。”
被唤的无忧大师向他们做了个礼势,他把视线转向了风澈旁边的陆雁:“施主可是来自孤烟城?”
陆雁略带迟疑点头:“是。”
无忧大师会心一笑:“我见施主命格不凡,可否想算命一次?”
陆雁本来是不想的,可是风澈提醒她:“无忧大师从来不帮人算命,既然他开了口,便是缘分,不妨听听?”
陆雁点头,带着恭敬的笑容:“那就烦请无忧大师了。”
无忧大师摇头,让陆雁从竹筒里抽一根签,陆雁挑了一根,上面写着:孤雁落霞,生死不论。
陆雁把签给了无忧大师,无忧大师面露难色:“施主,你是个贵人,孤雁之时,是落是霞全凭你自己,若落则死,若直冲云霞,则生。”
贵人?陆雁心想,她会是贵人吗?从来她就听师父说她是个贵人,师娘也说她有贵命,如今无忧大师也这么说,可她一个被父母抛弃的人算贵人吗?
不做他想,陆雁还是感激了无忧大师:“无忧大师,多谢!”
无忧大师点头,在往出走时看到了宫安澜,他只是靠近提醒:“施主,正邪一念之间,是疯魔是理智,慎重!”
宫安澜默不作声,无忧大师渐行渐远,他们几人也决定在这里住下了,今日一定要看看究竟怎么个闹鬼法。
晚上,陆雁正在出神之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她提起了警惕心,却不料来人是风澈,她松了口气:“风澈,是你啊。”
风澈逗她:“不然你以为是谁?鬼?”
陆雁被他这副模样整的有些无语:“找我做什么?”
“下棋。”
“我又下不过你。”
“我今天的大发慈悲让你几招,你要是赢了我教你风雪城弟子才能学的心诀。”
一听心诀陆雁才答应了,两个人坐在桌前下棋,下了一半陆雁想悔棋,风澈早有察觉,眼疾手快拦住了她:“想悔棋,门儿都没有。”
风澈抓住陆雁的手,陆雁挣扎,风澈无动于衷,陆雁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想要打乱棋盘,风澈手快拿走了棋盘。
两人对打之时忽然听到了些异响,一声凄惨的哭声让两个人忙忙冲出了房间,却看到了院子里受伤的一位和尚,风澈去扶人,陆雁追着那黑影而去。
只可惜黑影对地形很熟悉,她没跟多久就跟丢了,无奈之下只好返回。
和尚被扶去医治,风澈看到陆雁就知道没追上:“你觉得是鬼吗?”
“我就不信这世界上还真有鬼,那和尚怎么样?”
“受了重伤,正在里面呢,幸好慕容公子还懂些医术。”
陆雁没应声,两个人守在那里一夜没睡,风澈最后看陆雁有些疲惫,他说:“你去房间睡会,我看着就行。”
陆雁的确累了,她点头回了房间,此时还没天亮,天色还是昏暗的,她渐渐陷入了沉睡,不曾想在她睡着之时一个黑影渐渐靠近,她被掐住了脖子,陆雁觉得呼吸困难想要睁眼,可是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睁眼,只是模模糊糊能看清那是一团黑影。
在她将要窒息的时候有人进来了,黑影落荒而逃,陆雁终于睁开了眼,看清楚来人是个和尚,她意外:“你是?”
“贫僧梵竹,施主,贫僧见你房间周围黑气缠绕,想来梦魇了,进来看看。”
梵竹一头白发,手里拿着法杖,正当陆雁疑惑他为何没有剃发时梵竹似乎读懂了她心中的疑虑,没等陆雁问他就解释:“贫僧是守寺人,因俗世白了发,忘了情,手执净空法杖,守无情无欲无求,修无情忘世,可留发。”
在中朝,的确有守寺人可以留白发的讲究,因为作为守寺人,他们多要修习术法以保寺庙平安,妖魔不侵。
陆雁致以歉意:“是陆雁叨扰了,梵竹大师可有见过孙汀姑娘?”
梵竹似乎是在回忆,他很早就见过了,长孙汀一上来就找了他,他那时正在闭关,长孙汀去了后山找他。
记得见到她时他很意外:“嫂嫂?”
长孙汀一开始并没有说明来意,两个人就像故人见面般寒暄:“梵竹,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如嫂嫂所见,一切安好。”梵竹知道长孙汀并不是一个有闲情雅致上山上香的人,他问,“嫂嫂可是有事?”
长孙汀眼色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去:“梵竹,我知道你恨他们,同样的,我也恨,可是祸不及众,如今城中无故饥荒,你若下山,你父亲就会放粮,那一城百姓才能活。”
梵竹并没有过激的情绪,他平静得如同一滩水:“嫂嫂,我与尘世已无牵挂,只想一生守着云栖山,云栖寺,做一个守寺人。”
长孙汀一时语塞,她其实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梵竹。”
梵竹抬眼,长孙汀的头发已经由黑变白,梵竹感到意外:“嫂嫂,你……”
长孙汀苦笑,眼中悲凉见底:“当年白发的不止你,还有我,只是我用内力掩盖了而已,梵竹,我爱过你哥,我这般潇洒的人曾深深地爱过他,可是我与他观念不合,有缘无分,在我离开云栖城前我们就已经分开了,可是听闻他死亡的消息我很难过,你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吧?”
长孙汀略带停顿,而后继续说:“我是赌城赌王长孙落的女儿长孙汀,我师兄他骗我回去,我重病半月,醒来后赌城大变,为了逃出来我被我的师兄敲断了手骨,废了一半的武功,我的母亲,爷爷都在赌城,他们现在生死不明,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回不去,我也带不走他们,我想救我的亲人,救赌城的人,我到处寻觅神医,希望能够解除他们身上的禁术石化,两年了,我不能止步不前。”
“我听闻鬼医之徒扶染神医如今在孤烟城,不日就会到云栖城与他们同行,我想借这个机会让带扶染神医去赌城,你知道的,扶染神医不喜江湖事,能请动她的只有曾经救过她一命的陆雁,就是当年太子殿下派人去请她都没请动……”
长孙汀说到后面可以说是哽咽,连站都站不稳,可是梵竹依旧不为所动:“嫂嫂,一切命中自有定数,何必强求呢?”
长孙汀直接跪下了:“梵竹,求求你,我不想强人所难,可是我别无选择,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梵竹低笑,半分嘲笑,半分无奈:“嫂嫂,什么都可以?既然你如此坦白,那么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长孙汀疑惑,而梵竹却没有理她,继续说道:“我比大哥先认识你,先喜欢你,嫂嫂,不必震惊,那时我还是一个混在各个赌坊的混小子,我偶然得知碧落坊有位姓孙的姑娘赌术精湛,号称天下前列,我慕名前往,为不被发现便戴着帽帷,嫂嫂可想起来了?”
长孙汀瞬间明了,原来他就是她初到云栖城遇到的那位公子,当时她赢了,过了几日,有人送了一堆银子上门,说是愿赌服输,祝她生意兴隆。
后来她就遇到了梵忧,她与梵忧的相遇要从一日在街边说起,梵忧那日走在街头,应当是刚从医馆回来,他给了街边乞讨的人一些银子,不曾想那是个骗子,他抢走了梵忧随身的医箱。
梵忧不会武功,追赶不上,恰巧当时长孙汀也在,她就出手教训了那个乞讨的人:“做什么行当不好,非要抢。”
就在长孙汀想要教训那人时梵忧出手拦住了她:“姑娘,他不过是一个少年,改过自新就好,不必下重手。”
长孙汀当时还在嘲讽他:“你知道他为什么偷你的吗?因为你蠢,还善。”
梵忧摇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拿过自己的医箱,又从口袋里拿了袋银子出来:“我的医箱并不值钱,都是救人的东西,我再给你一袋银子。”
梵忧说完还不忘看向长孙汀,长孙汀直勾勾盯着他,一点都不避讳。
梵忧点头示意:“姑娘,今日多谢了。”
长孙汀哦了一声就走了。
后来第二次相遇已经是深冬了,长孙汀染了风寒,随行的侍女说给她请了一个云栖城的医者,听闻医术高超,药到病除。
那日长孙汀拖着病体,半睁着眼睛,连他的样貌都没看清,两个人隔着帘子治病,他给她把脉后写了药方。
长孙汀那日想要匆匆打发他:“晓晓,给他些银子。”
梵忧行了礼,有模有样:“我与姑娘有些缘分,就不收诊费了。”
长孙汀撑着病体起身,撩开了帘子看清了他的样子:“原来是公子你啊,你今日可有其他病人?”
梵忧如实回答:“没有了,姑娘是我今日的最后一个病人了。”
长孙汀纯纯见色起意,她一个眼神晓晓就明白了,晓晓会意:“公子,我今日要出趟远门,不知公子可否照料我家小姐一晚?”
梵忧竟然真的信了,他留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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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给她煎药,药熬好后亲自端到长孙汀床前,长孙汀忍不住挑逗他:“公子,你对别的病人也这样吗?”
梵忧迟钝了一秒,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让长孙汀更加想要调戏他:“公子,你是医者,治病救人,而我是个开赌坊的,他们说我不守女子之道,你还愿意照料我这般名声不好的人?”
梵忧的眼神真挚,让一贯潇洒作风的长孙汀都为之一愣:“自渊帝登基,行凝后的新政后,女子之道就已经变了,我只能说姑娘赌术精湛,是我见过最潇洒的女子,我是一个医者,病人于我无高低贵贱,名声好坏之分,就像今日,你只是一个病人。”
长孙汀会心一笑,一双桃花眼不觉迷人:“公子,小女子孙汀,敢问公子姓名?”
“在下梵忧。”
“原来是梵城主的儿子啊。”
那夜他就坐在她房间的桌前守了一夜,他看了一夜的医书,长孙汀半夜醒来看到他坐在那里,身体笔直而眉眼有力,长孙汀觉得真是个正人君子啊。
后来她偶尔跑去他的医馆,她自幼莫名的体弱也经过他药材的调理慢慢变好,甚至康复。
逢年过节他都来碧落坊陪她,给她送一些礼物,听说他出诊的费用多都用在了她的身上,在渐渐相处中长孙汀也是真的动了心。
只可惜有她母亲的前车之鉴,她的真心只能给出三分。
直到有一天在碧落坊,她收到了他遣人送来的药,在里面发现了一种剧毒,她当时已经喝了一口,吐血之际出手教训了那人:“谁让你下的毒。”
那人竟然说:“是我家公子,你这般不守贞洁的女子就不配与我家公子相爱。”
长孙汀给过他机会了:“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如果不告诉我是谁下的毒,我就杀了你。”
长孙汀急忙调息,试图逼出剧毒无果,她只好写信给赌城,所幸当时长孙汀的师兄正好在云栖城附近办事,就给她疗了伤。
伤好后等她再想找那人问清楚时那人已经死了,长孙汀的师兄钟逸说是他杀的,那人已经交代了,就是他家公子下的毒,他听闻了长孙汀近日往碧落坊招了几个人,其中就有俊美的男子,当然也有美丽的女子,云栖城都在传她的风韵事,而传到梵忧那里时就成了她招了几个俊美男子日日侍奉左右。
长孙汀不信,她追去了医馆,可以梵忧不在,她去了城主府,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她就站在门口等着,晓晓想要替她打伞,她打掉了伞:“不用,我不相信他是这样的人,我一定要见到他问个清楚。”
而梵忧最后也的确来了,他出了城主府,看着有些虚弱,两个人四目相对,长孙汀没有质问他,两个就那么看着彼此,任由雪落在肩头,长孙汀发现见到他虚弱的模样她质问的话一时间竟然说不出口:“梵忧,你身体为什么会那么弱。”
梵忧那时还在遮掩,那是他对长孙汀说过的唯一一次谎言:“我染了风寒。”他停顿了很久,鼓足了很大的勇气说,“汀汀,你杀了他吗?”
“他要杀我,我为什么不能杀他。”长孙汀一气之下认下了那个送药人的死。
梵忧叹息:“他是无辜的,你应该杀我。”
长孙汀气急了伸出红袖勒住了他的脖子:“你以为我不敢吗?”
梵忧没有反抗:“汀汀,如果你感到很难过,那就杀了我吧,我不是个很好的人,可我希望你能遇到你的爱情,只可惜那个人不会是我,我太古板,配不上你的洒脱。”
长孙汀拿出了一个香包质问他:“梵忧,流言我可以解释,下毒的事我知道不是你。”
可没等长孙汀后面的话说完梵忧就打断了她:“下毒的人是我。”
长孙汀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气,就连喉咙里都充斥着血的味道:“为什么?”
长孙汀看他不回答也并不强求,她一掌断了红袖:“梵忧,你我从今日起情谊断尽,各生欢喜,不复来往。”
钟逸正好来了,他扶住了她,她倒在了他怀里,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钟逸一剑刺破了梵忧的胸膛,那日城门府血染了一片的雪,渐渐地,新雪埋没了血,把血藏在了更深处。
长孙汀回到赌城后一连半月重病不起,在痊愈后终于发觉了不对劲,钟逸说她母亲爷爷带着一众弟子出城去了风雪城与扇仙叙旧,顺便与风雪城切磋武艺。
可是长孙汀并不相信,她就悄悄写信给风澈想要确认这个消息,被钟逸拦在了半路,见她已经察觉,钟逸囚禁了她,他想谋权。
他断了长孙汀的手骨,废了她一半的武功,只可惜他没想到长孙落爱女心切,竟然不惜废去半生功力只为送这个女儿出城,甚至动用禁术石化术,赌城现如今一般人进不去,整座城都被石化,那是长孙落作为城主,不忍百姓与弟子遭殃的最好的方法,毕竟如果不石化整座城,无法确保钟逸不会伤了他们的性命,只有石化,尚有一丝存活的可能。
长孙汀受了伤,一路徒步回了云栖城,晓晓见到她时脸色就很不对:“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长孙汀让她不要声张,她继续经营碧落坊,暗中调查鬼医之徒的踪迹,只是去了几次凌扶染都不在山庄里,彼时南疆西渊闹得厉害,她正在战场上行医。
她知道不能告诉任何人赌城的事情,因为江湖中亦有居心叵测的人盯着赌城,两年了,她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听闻梵忧去世是在她那日游走在街头听人提起的,说梵忧因瘟疫离世,当时那里的病人有一个带头离开,并威胁其他人不能把这些事情说出去,否则梵城主回来会杀了他们。
她一夜白头……
梵竹听完以后答应了,他释怀的笑容让长孙汀觉得刺痛:“嫂嫂,我答应你,放心,如今我一心修行,答应只是因为是你,在经历那些后我已经放下了世俗感情,你不用做什么。”
早在那些事情后梵竹就放下了,准确来说是在看到长孙汀出现在他哥哥医馆的那一日他就已经渐渐放下了,他外出游玩,回来时恰逢瘟疫,瘟疫一事后他对人世已经没有了眷恋。
而如今梵竹找到了陆雁,提出了他的条件:“我不求别的,只求云栖城事毕后你能带着扶染神医前往赌城,护她的家人无忧。”
陆雁答应了:“放心,我一定履约。”
“我信你,陆姑娘在琼羽一带甚至是整个中朝境内都负胜名。”
“那云栖寺闹鬼一事?”
“先解决饥荒之事,或许饥荒一了,鬼就会自现原形了。”
12. 云栖(三)
在确定那位和尚已经恢复后他们下了山,城中不见百姓,正当陆雁疑惑之时有一位女子正往城门方向走,陆雁抓住了她的手问:“姑娘,你们这是?”
由于饥荒,女子身上即便穿着干净,可脸上依旧难掩困倦与苍白:“是肃王肃王妃来了,他们正在城门处施粥布粮,我们有救了。”
不等陆雁回答那女子就跑向了城门处,陆雁一路也向着城门走去,身后的人跟着她走,在靠近熙熙攘攘的人群后,她为了视野方便腾飞而上,上了城门,果不然有一对男女正在施粥布粮。
他们的穿着颜色虽然并不亮眼,可陆雁一眼就能认出这布是上好的,隐隐约约透着光亮。
男子与女子皆是淡紫色长服,中朝以紫为尊,他们代表着皇室的权贵。
只是女子身上并没有佩戴过于多且贵重的首饰,只有手上有一条红珠手串,看见那红串的那一刻陆雁头痛欲裂,甚至差点掉下了城墙。
他们并没有在那里滞留很长时间,过了有两个时辰左右,宫枕述便说:“诸位百姓,王妃舟车劳顿,又在此处施粥两个时辰,如今已经分发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就由我们随行的侍卫与侍女分发给大家,还望大家体恤。”
百姓纷纷应声:“肃王肃王妃大义,我等感激不尽。”
傅枳眉似轻山远黛,一双眼睛冷的像黑潭中的玉石,却偏偏给人一种温柔之感,她扶起与她最近的一位百姓,示意大家起身:“云栖城归属云州,本就是太子殿下赏赐于我们夫妻二人的封地,云栖城此次饥荒,我们随行带了一批粮食,剩下的会慢慢从各城运进云栖城,你们能安居乐业是我们最大的期许,诸位请起吧,傅枳受不起诸位如此大礼。”
陆雁看着她的模样心生羡慕,风澈戳破了她的小心思:“你羡慕了?”
陆雁没搭理他,风澈继续说,“确实挺值得羡慕的,出生高贵,母亲是中朝第一女相,父亲是天下无双的永安侯,两位赫赫有名的辅政大臣,舅舅是镇守琼昭的大将军,姨母是管理琼昭的长公主,从小拜师国师,这没有算她父母亲的好友以及祖父祖母那一辈,听说及笄那年差点成了太子妃,可惜一直未嫁,直到十八岁一次祭祀大典,一滴血无意滴在了神石上,神石有言,傅家之女,皇后命格,天克太子,江山危矣。”
陆雁不懂就问:“什么意思啊?”
风澈无语:“我都说了让你平时跟着你师兄多读点书,这意思你不明白,就是说她克太子,可她又是皇后命格,那说明太子会被她克死,到时候她成了皇后,你说那个时候江山还能姓宫吗?那太子肯定不敢娶她,又恰逢老国师年岁已高,太子就下令让她代行国师之职,后面不知道什么缘由她就被赐婚给了肃王,听说那日她闯了太子的寢殿,待了整整一夜,最后心甘情愿嫁给了肃王,传闻说她和太子是真爱,可惜神石预言,万般无奈啊。”
陆雁竟然推出了第二种可能:“可是看如今的情形,你说有没有第二种可能,就是太子死了,然后肃王登基,她成皇后啊。”
在场人听完后脸色都变了,宫安澜佯装镇定,姑苏蓝想说什么却被宫安澜眼神制止。
风澈吓得赶紧说:“姑奶奶,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还是别说了。”
傅枳向这边看来,宫安澜下意识地躲闪,而傅枳还是认出了他,在与宫枕述眼神确认后她起了杀心。
陆雁察觉到了她的杀意,她挡在了前面,傅枳冷冷地说:“本王妃代行国师之职,受奉河清郡主,是肃王正妃,你不行礼?”
此时傅枳随行的侍女只有一位,傅枳没有一个眼神,而她随行的侍女灵犀就动用内力逼的他们下跪行礼,只有宫安澜站着。
陆雁没想到她随行的侍女竟然会是剑宗中人,武功如此高强,可转念一想,她的父亲永安侯不就是剑宗中人吗?还是剑宗大师姐陆阮惜唯一的徒弟,找一个剑宗的人保护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风澈解释:“我等绝无有意冒犯王爷王妃,在下风澈,风雪城弟子,奉文韶长公主之命护送一个人回北洲,她是孤烟城陆雁,此次任务由风雪城与孤烟城一同完成,还望恕罪。”
陆雁感受着灵犀的压制,原来剑宗随便一个弟子的实力远超剑仙,饶是她师父师娘在,都不会有如此的强大的压制。
傅枳弯下腰审视着陆雁:“你就是我父亲麾下最年轻的女将军,也不过如此,服了吗?”
宫枕述看向宫安澜,明显发现他拉下了脸,神色不太好,他劝傅枳:“点到为止就行。”
傅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陆雁?你今日就死在这里吧,我看你很不顺眼。”
灵犀就要动手,关键时刻惊弦出来挡了一下,灵犀被惊弦的力量击得后退,错愣之际陆雁已经站起来了,她手执惊弦鞭,用手擦掉了嘴角的血:“你信不信我现在能杀了你?”
灵犀低声跟傅枳说:“小姐,是落云师叔制的武器。”
傅枳挑眉,颇为意外,在她还想做些什么的时候风澈挡在了陆雁面前:“我敬你是肃王妃,但不代表你有资格伤害陆雁,你敢动她,我就是违背师门也一定会杀了你。”
傅枳看他们的眼神有些悲凉:“杀我?”
宫安澜已经不想再跟她耗费时间了,他沉声:“够了,陆雁,走。”
风澈拉着陆雁离开,其余人都跟着他们走了,宫枕述看他们离开,他有些不悦:“你在皇兄面前这么放肆,你不怕他回了天都杀了你吗?”
傅枳油盐不进:“你不觉得现在是杀了他的最好时机吗?他的身边只有姑苏蓝一个白藏境九层的高手,和两个白藏境三层的高手,我这次出来带的随行侍女有一个凌霜境界,还有一批白藏境的高手,杀死他足够了。”
宫枕述抓着她的手,有些失态:“你疯了?他是太子,杀了他是诛九族的大罪。”
傅枳甩开了他的手:“宫枕述,你也别忘了,他早就想诛我的九族了,那我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杀了他,既然天下能有女相,那为什么不能有女帝?”
宫枕述愣愣地看着她,他没想到傅枳的野心这么大:“傅枳,你真是疯了,永安侯和丞相知道你这么荒谬的想法吗?”
傅枳冷笑:“等我杀了他,我父亲母亲难不成还会杀了我?又或者说我随行带了你母亲给我的毒药,见血封喉,让他落个残废也未尝不可。”
宫枕述已经不想跟她理论了:“你就是个疯子。”
宫安澜等人回了客栈,梵竹则是去了城主府,在到客栈后长孙汀就说:“肃王妃对你有杀意,你们在这儿不太安全,去碧落坊吧,那里人多,他们未必敢动手。”
陆雁不懂:“我和风澈的武功,加上你和姑苏姑娘,竟然对付不了她?”
长孙汀摇头:“她还有个妹妹随母姓,名上官雁,传闻是太子设计要杀他们一家,没想到只死了一个人,自从她妹妹死后,永安侯就赴东蛮为她请来了东蛮公主的徒弟,东蛮公主拜师剑宗二师姐苏念语,所以她的徒弟自是这天下为数不多的剑宗中人,你知道的,清灵山已经封山二十年了,更何况她随行的侍女不止有一个,还有诸多白藏境的高手,她本人又精通毒术,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几人只能去碧落坊住下,夜间无事发生,姑苏蓝一直守在宫安澜房间的门口,宫安澜问:“你也觉得她会杀我?”
姑苏蓝背对着宫安澜,看不真切她的神色:“公子,她就是彻底的疯子,她敢给老国师下毒,就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
这一夜并无事发生,第二日陆雁醒来就收到了一封信,那封信放在她的床头,上面写着:想知身世,来揽月阁,一个人,否则后果自负。
这个人怎么会知道她的秘密,可是陆雁不想放过任何一个知道自己身世的机会,她不想做人们口中的孤女,她刻意躲着众人出了碧落坊,一路寻问行人,得知揽月阁的地址后直奔那里。
到揽月阁后,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是傅枳:“怎么,你看到我似乎不太高兴?”
陆雁转身就要走,却被灵犀拦住了,陆雁甩出鞭子,傅枳丝毫不惧:“不过是区区白藏境三层,你凭什么觉得能从这里出去?”
灵犀早在此处布阵:“陆姑娘,得罪了,我师从东蛮公主,自幼修习奇门阵法,江湖之上,除却几位剑仙前辈,无人是我的对手,此处我已布下阵法,从你踏入揽月阁开始就已经功力尽失了。”
果不其然,陆雁甚至连鞭子都拿不住,她像任人宰割的鱼肉,被死死钳制着,傅枳拿了个随身的药瓶出来,里面爬出来了一个蛊虫,蛊虫慢慢爬上陆雁的身体,在到她的手时,一口咬破了她手背的肌肤。
蛊虫又慢慢爬回了药瓶里,傅枳笑的简直癫狂:“我看他挺在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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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要是杀了你,他会怎么做?杀了我,可惜他不会杀我,我妹妹因他而起,他欠我的。”
陆雁听不明白:“你妹妹的死关他什么关系?不是说是太子动的手吗?”
傅枳掐着她的脖子,指尖刺破了她脖子的血脉:“你竟然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是当朝太子宫安澜,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能够让我姨母和两座天下第一第二的江湖城弟子护送呢?”
陆雁现在已经没有了力气思考,她的意识渐渐消失,直到完全迷失。
而碧落坊,一早风澈去找陆雁,却发现她并不在房中,他以为她去找长孙汀了,就去了长孙汀的房间,推开门后长孙汀就露着半截小腿,头靠在床边走神,风澈赶紧捂眼:“罪过罪过。”
长孙汀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把他当回事:“你师父当年不知有多少风流韵事,怎么会有你这么古板无趣的徒弟,瞧把你吓得,不就露了个腿吗。”
风澈唉声叹气:“江湖传闻罢了,哟觉得我师父还是很专情的,算了不提他老人家了,陆雁在你这儿没?今日不是说去城主府放粮吗?她怎么不见人了?”
长孙汀听到陆雁才坐了起来:“我以为她还没醒呢,她不在我这儿,我一早上都没见她了。”
风澈急了:“你说她不会出事了吧?”
长孙汀皱眉:“应该不会吧,这里可是云栖城碧落坊,谁能在我眼皮底下带走人,除非她自己走的。”
风澈有种不好的预感:“算了,我去找她,她不会私自外出的,肯定是遇到危险了。”
长孙汀一听也知道是出事了,她起身跟着风澈走了,出门碰到了宫安澜和姑苏蓝,宫安澜问:“你们这么匆忙怎么了?”
“陆雁不见了。”
姑苏蓝并没有往坏处想:“可能是自己出去转转吧。”
风澈摇手:“不会的,我的鹤雪扇和她的惊弦鞭在天山阁时便被烟水剑仙下了关联术,我如今感受不到她的气息,她肯定出事了。”
话不多说,风澈忙忙出了碧落坊,长孙汀也招呼碧落坊的下人去寻。
他们离开后姑苏蓝有种莫名的预感:“是肃王他们?”
宫安澜不以为然:“宫枕述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手,能动手的只有她一个人,我给她的恩宠太多了,让她有些不识好歹了。”
宫安澜话刚说完,就有人给他来传话,是灵犀:“殿下,我家小姐让我带句话给你,那位姓陆的姑娘中了蛊毒,就要死了,人就在揽月阁,不过长清郡主也有线索了,就在云栖城外的一处院落,怎么选就全凭您的心意了。”
姑苏蓝有些生气:“灵犀,你们还真是疯了,就算不在天都,公子也不是你们可以随意威胁的。”
灵犀没有多余的神情,说完话就行礼走了,宫安澜紧握着拳头,姑苏蓝看出了他的顾虑,她提议:“公子,不如我去救陆姑娘,你去长清郡主那边。”
宫安澜怎么会看不透傅枳想做什么,或许此时的宫安澜也在想该怎么选,就连姑苏蓝都觉得他应该选择长清郡主,姑苏蓝看他不动有些着急:“公子,来不及了,我去救她,长清郡主不是一直是你的心病吗?你去北洲除却想见渊帝凝后和昭阳公主,不就还想查清神石预言的秘密,破解长清郡主的死亡吗?如今长清郡主有了线索,或许她没有死,你去或许就能解开你的心病,而陆雁,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过客,你是君,她是臣,她的生死于你而言不重要。”
宫安澜已经做出了决定。
揽月阁里,傅枳看着已经陷入昏睡,濒临死亡的陆雁觉得可笑:“你护他,可他一定会选择我妹妹,那个已经死了的人,真是可笑,就跟我一样,我想做他的谋士,他却要我做他弟弟的妻子,他明明知道我的家族跟宫枕述的家族素不对付,却还要把我推进那淌浑水,那我也要他痛不欲生。”
陆雁意识微弱,勉强能够开口说话:“你杀了我,我师父师娘,师姐师兄都不会放过你,即便你家世显赫,身份尊贵,他们也一定会杀了你。”
傅枳盯着她那张脸有些不太高兴:“杀我?他都不杀我,你所说的那些人就更没资格杀我,普天之下,谁能比他尊贵。”
陆雁的眼角有泪滑过,长这么大,除却被亲生父母抛弃的那次和被西渊设计引到南疆蛊地那次,这是她唯一一次成了弃子,孤苦无依。
13. 云栖(四)
就在陆雁生命进入倒计时时,宫安澜来了,姑苏蓝在前面开路,他们一路闯进了揽月阁,就连揽月阁的阁主都被惊动,她在见到宫安澜的那一刻无比震惊:“殿下?”
“颖雅姨知道你们揽月阁这么不守规矩吗?”
夙星连忙跪下:“殿下,肃王妃……”
宫安澜冷着脸:“她在哪儿?”
夙星带着他们直上揽月阁顶层,扶光剑劈开了那扇门,傅枳没想到宫安澜会来“你……竟然选她?”
宫安澜的剑对准了傅枳,他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解药。”
傅枳错愕地看着她:“你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要杀我?我今日偏就不给解药,我不信你还真能杀了我。”
宫安澜的扶光剑滑过傅枳的衣袖,挑起她的手腕,在她小臂上划了个口子:“傅枳,这只是警告,别动她。”
灵犀想要上前被姑苏蓝眼快拦住,剑架在她脖子上,她不敢妄动:“我警告你别动,我的剑是杀器,剑上亡魂无数,真打起来你未必能赢的过我。”
傅枳依旧不为所动,宫安澜吼了一声:“我说了,解药。”
傅枳被他这一声吓到了,可她反应过来大笑:“没有解药,这是用我的精血喂养的蛊虫,解药只有你的血,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宫安澜弯腰抱起了她,陆雁此时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宫安澜毫不犹豫划破自己的手腕喂血给她,她发紫嘴唇终于渐渐变得正常起来。
宫安澜只留下了一句话:“傅枳,你最好祈祷她平安无事,否则我绝不留情。”
宫安澜离开后灵犀去扶傅枳:“小姐。”
傅枳眼中含着泪光:“灵犀,你听见了吗?他竟然要杀我。”
刚出揽月阁就迎面碰上了风澈和长孙汀,风澈看到陆雁的模样有些生气:“谁干的?”
他们都不说话,风澈直冲上楼,看到傅枳正要下楼,他瞬间明白是谁干的了,风澈的折扇对准了傅枳,没有丝毫留情,灵犀挡下了一次,风澈的折扇继续攻向傅枳,灵犀没想到他一个白藏境三层的人居然会这么难缠。
直到他扔出了暗器:“我的暗器之下,纵是你,亦逃不过。”
风澈十六岁时曾经在风雪城,以暗器闻名天下,他在暗器上的造诣可以说是年轻一辈中的数一数二。
他有一暗器,名凤鸣九天,所射出的暗器自带火焰,灵犀为了保护傅枳中了暗器,所幸宫枕述来得及时,拦住了风澈:“风公子,你如果真的伤了她,怕是风雪城会被夷为平地。”
风澈冷笑,收了暗器:“我说了,我与陆雁自幼相识,谁敢伤陆雁,纵是皇室,也要死在我的暗器之下。”
傅枳威胁他:“我现在就书信一封给风雪城,一定要严惩你!”
“肃王妃,我敬你父母是一代传奇人物,但请不要做让人掉价的事,陆雁的生死轮不到你来定夺,你应该感念肃王殿下来得及时,不然你就是我暗器下的亡魂了。”
风澈收了折扇就要走,傅枳下了杀令,被宫枕述呵斥:“够了,都给本王退下,谁敢往前一步,生死不论。”
所有人都不敢妄动,任由风澈走出了揽月阁……
回到碧落坊,宫安澜说:“快给孤烟城写信,让神医速速来云栖城。”
姑苏蓝受命去传信,宫安澜守着陆雁,在他想用自己的血救她时,陆雁恢复了一些意识,她推开了靠近的宫安澜:“太子殿下身份尊重,我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如此耗费心血。”
“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了,她的蛊虫是用她的血养成的,天底下只有我的血能解。”
陆雁苦笑:“你与她之间的纠葛还真是不浅,不过我不需要,就是死我也不用你的血。”
宫安澜问:“为什么?就因为当年我没有派兵救你,可我最后补偿了你,我送了玉佩给你,让你提出条件,是你自己放弃了。”
陆雁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宫安澜意识到自己说了重话,想要挽回时已经来不及了,陆雁心灰意冷:“太子殿下,当年那批刺客难道不是出自你的手笔吗?不是你觉得我功高盖主吗?不是你觉得我名声大噪有损你的威严吗?如果不是我师父多加阻拦,当年我一定亲临天都,亲手杀了你。”
宫安澜听的一头雾水:“你胡说什么呢?”
陆雁气急了,猛吐了口血,风澈来的时候她已经晕了,宫安澜给她喂了自己的血,她的毒有所减轻,如今只有些毒气残留在身体里。
风澈想上前被宫安澜拦住了:“她需要休息。”
风澈不做打扰,跟着宫安澜出去了,可是刚出房间的门,风澈的折扇已经对准了宫安澜的脖子,晚来的姑苏蓝想要上前被风澈一句话逼的怔在原地:“再敢往前,你们的太子就要死了。”
姑苏蓝气愤,可拿他没办法:“你放肆。”
风澈逼问宫安澜:“太子殿下还真是好大的威风,能让天都第一贵女傅枳失控杀人,还能让我堂堂风雪城首席大弟子护送,让孤烟城两位剑仙最宠爱的小徒弟为之丧命。”
宫安澜对待常人一贯冷漠:“风澈,你是聪明人,我不相信你会做出把风雪城置于众矢之的的蠢事,我的生死还轮不到你出手。”
风澈气鼓鼓收了折扇;“等她醒了我就带她走,回孤烟城也罢,去风雪城也好,到那时太子殿下你的命可就说不准了。”
宫安澜总是带着一种疏离感;“哦?可我觉得我偏要活,天也奈何不了我,风澈,你带不走她,即便带走,你以为风雪城和孤烟城就是绝对安全的地方吗?”
风澈不太懂他这话的弦外之音,可是他还是低下了头,里面传来陆雁的咳嗽声,风澈着急闯了进去,陆雁狂吐鲜血,风澈给她运送内力;“你的双脉不稳,乱动什么!”
宫安澜想要上前,陆雁却没给他好脸色;“风澈,我不想看见他。”
风澈在陆雁面前倒是有礼了不少;“烦请太子殿下出去侯着,病人不想见你。”
宫安澜无奈之下只好出去了,在宫安澜出去以后陆雁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风澈戳了一下她;“怎么了这是?”
“风澈,他是太子,当年追杀我的人就是他派来的,这辈子我最想杀死的人就是他了。”陆雁的表情有些狠厉。
风澈拿着折扇的手有些抖,那年陆雁十八岁,彼时在军中名声大燥,民间就有传言,说她是天生将星,是琼羽未来的王。
在她受封凌云将军那日,她遭到了追杀,而那些人掉下来的令牌是天都卫帝卫所特有的,自从渊帝前往北洲后帝卫就一直护卫太子的安危,听从太子调遣。
帝卫武功高强,都是天师境八九层的高手,彼时的陆雁不过十八岁,她在一处荒郊野岭经历了长达数十个小时的折磨,差点死在了那里。
陆雁那时候就在想,她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皇室猜忌中,还真是可笑。
风澈对那件事有所耳闻还是因为他师父,听说孤烟城当时就写了封信给风雪城,他无意打开看了,被他师父罚跪了好久。
后面他偷偷溜出了风雪城,在孤烟城看到陆雁时那简直可以用一个词去形容,那就是惨不忍睹,身上三十二道伤口,处处可见白骨,至于她为什么能活下来,陆雁回忆说可能是因为那些人觉得她不会活下来了,可以她还是活了下来。
她痊愈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去天都杀了太子,为自己报仇,却不想刚出孤烟城,行了一天的路就被永安侯亲自拦了下来,关在了他的府邸,整整三个月,没有人和她说话,她就蜷缩在那个房间里,永安侯说什么时候她认错了什么时候放她出来。
那是陆雁从记事起第一次哭,哪怕是在当年的南疆蛊地被万虫啃咬,她都没有那日哭的撕心裂肺。
陆雁扒在门口,半跪在地,指甲划着木板,划出了不浅不深的痕迹;“我做错了什么,难道别人杀我,我还不能杀他,就因为他是君,我是臣,可是如果身为君,可以肆意杀臣杀民,那么皇权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风澈去看过她一次,那是她绝食的第七日,当时的她已经瘦若枯骨,渐近疯魔,风澈劝她:“陆雁,认错吧,认错了你就能出去了。”
陆雁许久没有见到过人了,在看到风澈的第一反应竟然觉得是梦:“白天也会做梦吗?”
风澈否定了她:“你看,不是梦,我是真的。”
陆雁跪爬着往风澈那边走,抱住了他痛哭:“风澈,你帮我杀了他好不好。”
风澈摇头,痛心疾首:“陆雁,他是太子,未来的帝王,帝王唯一的血脉,你杀了不了他的。”
陆雁太痛苦了,她狠下心咬住了自己的胳膊,风澈按住她的额头往上抬:“陆雁,冷静。”
自那以后风澈再没见过陆雁,他只能每日守在院子外听着她由一开始的倔强到后面慢慢的屈服。
三个月后,她的一句认错换来了她的自由,而那还是因为琼羽战事又起,她不忍黎民受难:“永安侯爷,我错了,我发誓我不会再杀太子,求你放我出去,让我去救将士和百姓。”
陆雁现在的状态不比当年好,风澈有些不忍心:“陆雁,如果你想走,明天我们就去风雪城,等事情过去,我可以去琼昭给你找一处僻静的地方,你和这些是是非非就没有关系了。”
陆雁撑着笑容:“回不去了,从一开始就回不去了,一介孤女,一开始就错了,现在杀了他,天都一乱,权贵当道,受苦的还是黎民百姓,我不能以一己之私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学剑之时,师兄的剑意是守护,师姐的剑意是重塑,而我的剑意是苍生,就注定我不能为自己而活。”
这时候恰好长孙汀来了,她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不好,肃王肃王妃昨日发下去的粮食有问题,现在全城百姓都得了一种怪病……”
陆雁没有丝毫犹豫就往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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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宫枕述和傅枳的落脚地已经被很多人围着了,陆雁出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外的宫安澜,她低下了眼,往人群走去,人群最前面是一对母女,陆雁过去抱起了那个小女孩,喂了颗药丸给她,风澈拉住了她的手:“这是给你保命的东西。”
陆雁没听他的话,把药丸喂给了小女孩:“放心,暂时不会有大碍了,能给我讲讲具体的情况吗?”
那妇人哭的有些令人心疼:“昨日领到粮食,我心疼女儿,就都留给了女儿,可是夜间她就开始出疹子,发烧,我以为是她受了凉,可是昨日吃过粮食的人都有这样的症状……”
陆雁宽慰他们:“大家放心,扶染神医已经在来的路上,即将到达云栖城,到时会为大家诊治,如今我这里还有些扶染神医临行前赠我的药丸,现在我们就想办法分发给大家。”
听说陆雁手里有解药,人群开始沸腾,甚至有人蠢蠢欲动想要抢,陆雁甩出了鞭子:“我说过了,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都别动。”
风澈会意后与她一起分发着解药。
刚好傅枳和宫枕述这时候走了出来,有百姓指着他们骂:“我们那么相信你,你们却给我们下毒。”
傅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可她确实没有下毒,陆雁替她解了围:“诸位,下毒的真凶或许并不是他们,还请大家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一定还大家一个真相。”
傅枳没想到她会替她解围,但是她对她的恨意却丝毫未减,正当她要灵犀动手时,远处有弓箭瞄准了陆雁的方向,陆雁此时毫无察觉,千钧一发之际宫安澜替她挡了一箭。
风澈:“鹤雪,去。”
鹤雪扇往弓箭射出方向而去,打落了那人,风澈还想追的时候宫安澜已经倒在了人群中。
陆雁纵是再恨他也知道这一箭是他替她受的,几人匆匆赶回了碧落坊,请来的医者却都束手无策,姑苏蓝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旧伤复发的痕迹,她说:“没用的,请任何医者都没用的,能救公子的只有肃王妃。”
陆雁不明白:“为什么?”
“公子的血能解以肃王妃精血喂养的蛊虫,而她的血亦能缓解公子的断茶之毒,公子发现自己中断茶之毒是在十年前,为减少其所受折磨,肃王妃以血为引,炼制了可以缓解公子断茶之毒的解药,所以天底下只有她的血能够缓解公子的断茶之毒。”
“你们看好他,我去求肃王妃来。”
风澈第一个反对:“她要杀你,你这次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陆雁无所谓的样子:“怕什么,她还真敢杀了我不成。”
陆雁走出去后直奔肃王他们的落脚点,她在门口跟侍卫说过后久久没能等来她的传见,陆雁干脆就站在门口大喊:“陆雁求见肃王妃!”
几声过后引来了周围人的关注,众人议论纷纷:
“肃王妃好大的架子,带来了有问题的粮食,如今连人都不见。”
“可不是吗?以为她是个好人,结果也是个蛇蝎心肠的人。”
…………
灵犀劝傅枳:“小姐,得见见她了,不然太子真的就要死了。”
傅枳点头后灵犀出去传见陆雁,陆雁见到傅枳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可有求于人她还是先低了头:“请肃王妃前往碧落坊救他一命。”
傅枳起了不好的心思:“好啊,想让我救他,那你给我跪下,然后自断手脚看我会不会大发慈悲救救他,毕竟他因你受伤,如果传到天都,你们孤烟城会不会落个满门抄斩的罪?”
傅枳太会拿捏人心,陆雁怕的就是这个,如今凌扶染不在,只有傅枳能救他,如果他真的死在了这里,那孤烟城就会被天下所不容。
陆雁跪下了,傅枳拿过侍卫腰间的剑扔给了她,陆雁拿起剑对准了自己的手腕,在她狠下心往下斩时被一股剑气逼的丢了剑,傅枳有些生气:“谁?找死。”
南宫雪稳稳落地,止水剑的剑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陆雁见到南宫雪心里有些难过,南宫雪偏头问:“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能。”
陆雁站了起来,南宫雪口头行了个礼:“南疆圣女南宫雪见过肃王妃。”
傅枳看到南宫雪终于有所收敛:“原来是南宫圣女,久仰。”
南宫雪冷着脸,语气不太好:“肃王妃,我小师妹性格直,多有得罪还望见谅,我这次还带来了永安侯的命令,他命你即刻回天都,云栖城事交由我等,还请不日返回天都,至于我师妹的事,若有下次,我不敢确保你能不能活,你知道的,江湖上我这个人的名声一向不太好,不对付的人我喜欢杀了了事,天都派往南疆的使臣我都敢杀,你们所谓的皇权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傅枳吃了亏,只能就此作罢:“误会一场而已,南宫圣女何必动怒呢。”
南宫雪没再理她,拉着陆雁就要走:“放心,神医已经过去了,都会没事的。”
14. 云栖(五)
宫安澜的毒在凌扶染的医治下果然好了很多,可在凌扶染听到风澈说宫安澜就是太子时凌扶染吓的差点跪下了,她指着床上躺着的宫安澜:“你说他就是太子?”
凌扶染已经生无可恋了:“他上次派人来找我,我逃跑了,你现在告诉我他就是太子,不行,我要回毓灵山庄。”
姑苏蓝拦住了她的去路:“扶染神医……”
凌扶染有些生气:“怎么,想动粗啊?我告诉你,我师兄可是鬼谷主宋鹤雨,你们要杀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姑苏蓝看着凌扶染认真的模样终归是放下了剑,可她还是提醒凌扶染:“你们毓灵山庄存在的开始就是因为皇室,神医何必如此呢?即使宋眠雨今日站在这里又如何,改变不了你们毓灵山庄为皇室的本质。”
凌扶染跟她争论:“姑苏姑娘,有几句话说错了,毓灵山庄的存在从来不是因为一个人,是皇室给了我们庇佑,可是皇室中人出事时我们也是耗尽心血医治,天都之中我药谷每年都会派弟子前往,我们的存在是济世天下,治病救人,而不是为了某一个人,太子当时请我去天都之时,我没有去,第一,我不喜欢你们那日来时高高在上的态度,第二,天都如今是深潭虎穴,我惜命,第三,琼羽战乱,我在战场行医,生命于我无高低贵贱之分,万千将士和百姓还在等我医治,如若为一人弃万人于不顾,违背了我的志向。”
凌扶染的话堵的姑苏蓝哑口无言,凌扶染不再看她,走出了房间。
凌扶染见到陆雁就抱着她哭诉,可注意到她虚弱的样子有些疑惑,经过把脉后给了她一颗药丸:“本来这蛊虫以人的精血供养,应当含有剧毒的,可你的体内只剩一些残余的毒素,吃下这个体内的毒素能暂时压一压。”
南宫雪问:“没有办法清除吗?”
凌扶染有些为难:“有是有,不过很麻烦,按道理来说这蛊虫应当还有个主人,需要他的血为引才可以彻底清除,这蛊虫啊还是来自南疆呢,南宫圣女听说过双命蛊吗?”
南宫雪点头:“记得,双命蛊,只有南疆王室才可以养,天下罕见,据说来自于遥远的境外之地,一般用于身中剧毒之人,如它名字般,给一只蛊虫开始滴入中毒那人的血,后以另一正常人精血外加天下毒物养之,再让蛊虫咬正常人,那正常人的血就会发生异变,可压制中毒之人的症状,延缓他的寿命,但随着时间渐长,蛊虫自身便会带有剧毒,只有中毒之人才可以解。”
陆雁听明白了,傅枳手上的那只蛊虫是她为了压制宫安澜的断茶之毒所养的,宫安澜的血能够解蛊虫的毒,而傅枳的血可以延缓宫安澜的寿命,压制他体内的毒性。
凌扶染猜了个大概:“该不会蛊虫的主人是里面那位吧?我听说肃王妃与太子之间有些瓜葛,所以那蛊虫是肃王妃养的?”
陆雁点头,算是肯定了凌扶染的猜测,凌扶染有些丧气了:“他的血可不好取,我看能不能想别的办法吧。”
此时姑苏蓝扶着宫安澜走了进来,宫安澜看向陆雁的方向,陆雁低着头没看他,宫安澜转移视线到凌扶染:“可以用我的血。”
凌扶染好奇地打量着他:“太子殿下,我祖上有些功德,面帝可以不跪,你既是太子,我也不用跪你拜你,太子殿下可能接受?”
宫安澜摇头:“神医说笑了,不敢当。”
南宫雪拉着陆雁行礼欲要行礼时宫安澜扶住了陆雁下跪的动作:“我此次外出只为去北洲一行,这里没有太子,只有一个想要去母亲的故地见见亲人的可怜人。”
宫安澜抓住陆雁的手不放,陆雁有些不悦,瞪着看他:“放手。”
宫安澜说话不轻不重,不缓不急:“我与陆姑娘似乎有些误会,其余人不如回避一下……”
他的话很明确,南宫雪拉着凌扶染出去了,姑苏蓝在看了宫安澜一眼后也退下了,房间里这会只有他们两个人,陆雁气鼓鼓地坐在了桌前:“你让她们都出去,想说什么?”
宫安澜拿出了自己身上的一块玉佩:“当年琼羽传来消息,我是太子,孰轻孰重我要分清,所以放弃救你,派兵救一城百姓是我的决策,我送给了你一块特有的玉佩,你可以提出任何条件,当作我对你的补偿。”
陆雁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我知道,所以那件事情我不冤你,玉佩我也收下了,不过我放在了孤烟城的天山阁,问题在我十八岁那年,我受封凌云将军,但是你派了天都卫中的帝卫和暗卫追杀我,我身受重伤,难道不是你的授意?”
陆雁的一声声质问让宫安澜有些难为情,可是宫安澜接下来的话却让陆雁失神:“天都卫看似掌控在我的手中,实则他们可能听命于我的老师上官丞相,或者永安侯,又或者是手握七十万大军的我的皇叔,亦或者是我的堂弟肃王,甚至他的妻子肃王妃,近在皇宫里的我的两位姑姑,远在青州的云州主,天都的任何一个权贵,又或者天都卫里的任何一个领头人,可是唯独我调动不了他们,天都卫早已不是我母亲在时的模样了,你觉得是我在杀你,可是未必是我,我是太子,未来的帝王,我为什么要杀一个手上没有多少实权的凌云将军呢?就因为你是永安侯麾下的女将?我不昏庸,如果我要杀你,我应该等到琼羽战乱平定时派人杀了你,毕竟人尽其用。”
陆雁半信半疑,可是口头上还是跟他说:“我知道了,太子殿下,你为什么想去北洲?”
“世人说我父皇母后情根深种,少年夫妻时我母后为他扫平一切障碍,甚至跳下宫墙保我父皇无忧,我父皇十年间寻遍天下之法只为复活我母后,后来她真的回来了,可那个时候邪气盛行,宫里纷乱,我与她最多的相处不过几刻她就离开皇宫去了北洲,后来我父皇随她而去,自此清灵山封山,他们杳无音讯,我想问问他们,我存在的意义,我于他们而言的意义。”
陆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话锋一转,绕回了自己身上:“我曾经也问过我自己,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天生双脉,命运多舛,而我见多了流离失所,我的志向是守苍生,庇佑黎民,我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可是当年我还是没有杀你,即便知道你的身份我有多恨你,可是我还是没有动杀念,因为杀了你,权贵当道,到时的大荒必然民不聊生,太子殿下,我会护送你到北洲,至于后面的路就靠你自己了,不过我在此可以立誓,我在琼羽一日,琼羽必然不会大乱,你如果是一个明君,能够带领忠义之士大庇天下黎民,那我陆雁誓死追随。”
陆雁想要行礼,宫安澜按住了她的手腕:“或许会的。”
两个人的误会解除,虽然陆雁没有全信,但是起码没有先前那么讨厌他,凌扶染说:“太子殿下。”
宫安澜打断了她:“如今在外面,还是叫我慕容公子吧。”
凌扶染应声:“慕容公子,你如今断茶之毒刚刚压制,等明日早上我取血替陆姐姐清理残余的毒素,陆姐姐说让我今晚研制出能够破解粮食之毒的解药,我要随着风澈去探查一下这场病瘟的源头和解药。”
凌扶染随着风澈走了,陆雁一个人坐在碧落坊的小亭处喝酒,姑苏蓝走了过来:“看你的反应,你还是没有相信公子。”
“他一个太子还需要我的相信?”陆雁不以为然。
姑苏蓝拿过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饮了一口后缓缓说:“你没有见过天都的残忍,世人都觉得太子天资卓越,身份尊贵,可是那身份后是砒霜,从他身中断茶之毒就可以看出来。”
“当一个人在皇宫待久了,分不清周围人究竟是恶鬼还是砒霜时是会疯魔的,我记得我五岁时被我的父母送到了他身边,第一次见他时他十二岁,那是我见过世间最无趣的生活,早朝,奏折,读书,习武,每日他的周围都会有人提醒他,他是太子,他像被天下臣子精心培养的棋子,他们不给他权利,却要他承担责任。”
“云州水灾时,民心乱了,他被推出去承受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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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的怒火与哀怨,在皇室祠堂跪了十天十夜以息民怒与臣子的上书弹劾。”
“江州旱灾,他亲赴灾情第一线,民众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全是对皇室的谩骂与对他的诋毁。”
“无论什么过错,他们需要一个承受者,帝王万人之上,而太子不同,哪怕他是帝后唯一的血脉,也抵不住臣子的异心,陆姑娘从小在孤烟城长大,拜师两大剑仙,师兄师姐是圣子圣女,与风雪城首席大弟子是青梅竹马,江湖之上的关系谁能与你争锋,琼羽之内,无人敢真正取你性命,可公子不同,亲人不是亲人,忠臣不是忠臣,没有真心,只有利用的皇宫里,他的存在不过是世家权贵告诉世人,帝王血统还存在,不过是他们对清灵山上他父母的忌惮,如果确定帝后身死,他就是世家刀锋对准的第一人……”
“陆姑娘,我是公子的手中剑,他目光所及就是我剑锋所指,或许他没有你以为的那么不堪。”
陆雁听着姑苏蓝的话,她动了恻隐之心,宫安澜的确是一个可怜的人,可悲的人……
陆雁饮了口酒,有些无奈:“姑苏姑娘,看来你真的怕我杀了他,又或者说回去谋反,放心,我陆雁不是刁蛮无理的人,况且有你这样的高手在,我杀不了他,可我听你的意思,你是想让我站队他,你做到了,我曾经听闻肃王肃王妃睿智沉稳,想着如果可以,我可以助肃王登基,肃王妃为后,不过如今见了他们,我有些失望,所以他日真到那时,孤烟城不会站在你们家公子的对立面,不过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这次回去我就要继任孤烟帮帮主的位置,我师父师娘要退出江湖,游历天下了,我的立场就是琼羽江湖派别的立场。”
被陆雁戳破了心思,姑苏蓝也没有慌乱,她很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陆雁就是,别看她年轻,两大剑仙的徒弟怎么会真的没有心眼呢。
她来找她就是有私心的,她不希望陆雁站在他们的对立面,毕竟陆雁周围的关系实在复杂。
陆雁起身,留下了酒:“姑苏姑娘,我去看看神医的药研制得怎么样了,告辞!”
姑苏蓝点头,陆雁去了凌扶染房间里,凌扶染正在写药方,陆雁上前问:“扶染,怎么样?”
凌扶染落下最后一笔后笑着说:“当然没问题了,我可是凌扶染,陆姐姐,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北洲啊?”
“我们中间需要在赌城落一次脚,在风雪城再落一次脚,不出意外十日左右就能到北洲,拜访完文韶长公主后他们去清灵山,到时候我与你去化雾山见医仙。”
凌扶染轻轻抱住了陆雁,跟她撒娇:“好啊好啊,如果将来我成了医仙,我就跟着陆姐姐闯荡江湖,保护你。”
陆雁有些纳闷:“我听说你生性随意,就因为我救了你一次,你就对我这么相信?”
凌扶染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睛,说话间眉眼都是灵气:“救了我是真,不过更多的是我很喜欢你,我愿意跟着你。”
不知道凌扶染说的是真是假,可是陆雁没有注意到她眼底的算计,凌扶染的脑海中都是莫苏的话:“跟着陆雁,是你的使命。”
她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当时她觉得陆雁不过就是比她大一岁的丫头,什么使命?她压根没当回事,陆雁那次救了她以后她的内心有了些转变,可依旧没有多深的决心,后来看着她征战沙场,平定战乱,她觉得或许她跟着她的使命是保护她。
因为陆雁这个人太过于耀眼,如果可以,未来或许她会成为琼羽的亮星。
当时她也问过莫苏为什么,莫苏是这么回答的:“因为陆雁以后会是这个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无论帝王是谁,这都无可改变。”
莫苏的预言一向很准,凌扶染信了,毕竟乱世中为自己找个依靠是应该的,在与陆雁的相处中她也真的很喜欢陆雁这个人。
而第二日解药分发下去后他们就开始查找云栖城造成这一切的真凶,只是没想到背后的故事竟然会那么让人心痛……
15. 云栖(六)
彼时的凌扶染正在清理陆雁体内的毒素,她看着正襟危坐的宫安澜试探问:“我取了?”
宫安澜看着眼前这个稚嫩的神医内心觉得有些有趣:“你都敢指着我骂,还问我做什么?”
凌扶染小嘴一嘟囔就开始怼他:“你还挺记仇的,不过我可不怕你,我要是出事,我师兄就执伞把你们这些人都杀了的。”
宫安澜单手撑着头,有意无意地逗她:“张口闭口你师兄,你师兄知道你对他这么挂念吗?”
凌扶染朝他做了个鬼脸:“哼。”她把手里的银针狠狠扎了宫安澜一下,宫安澜倒吸一口气,“下手挺狠啊,小神医。”
“你不管管她?”宫安澜直视陆雁,那眼神仿佛在说着他的委屈。
陆雁心里一紧:“你自己得罪的关我什么事。”
宫安澜压低声音笑着,好像很久没有这么鲜活过了。
凌扶染取了血开始赶人:“后面的治疗外人不宜在场,你们都出去。”
风澈打趣她:“你不会是怕我们偷学吧,放心,不会的,我什么没见过。”
凌扶染抬起腿就想踹他:“陆姐姐引毒上身不能有衣物,要将毒从心脉逼出,你在做什么,要死啊。”
风澈尴尬地溜走了:“陆雁,我们在外面等你哈。”
陆雁点头,等房间没人了陆雁褪去了上衣,凌扶染开始以那滴血为引,施针于陆雁的身体,毒素渐渐从心脉出来,陆雁也因身体承受不住毒素的汇聚而口吐鲜血。
陆雁用最后的力气穿好上衣,就在凌扶染刚说完“好了,可以进来了”的时候,陆雁的小臂不受控制地开始疼痛,袒露出来的小臂内有一只虫子正在爬,凌扶染惊讶之余赶紧施针却无济于事。
宫安澜进来后就看到陆雁不受控制地在床榻上打滚,凌扶染有些无措,宫安澜的语气更是让她想哭:“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凌扶染站在那里,拿着针的手都有些抖:“毒素逼出来了,可是毒素在她体内蔓延时诞生了新的蛊虫,这蛊虫食人血脉,饮人血,再下去陆姐姐就真的会死。”
“办法。”
“割开你的手腕与陆姐姐的手腕,用你的血把蛊虫引出来,但是。”
凌扶染话还没说完宫安澜就肯定地回答:“好,你来割。”
凌扶染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在她拿出小刀要割时姑苏蓝拦住了她:“不行,太冒险了。”
凌扶染抬手:“让我说完,但是如果处理不当,蛊虫很有可能会进入你的体内……”
凌扶染看着宫安澜,她相救陆雁,但是同样地宫安澜需要承担风险,她也需要承担如果蛊虫进入宫安澜体内,她可能会被天下共诛之的后果。
宫安澜没有丝毫犹豫,拿过凌扶染手里的匕首就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陆雁按住了他的手,有些虚弱地说:“不行,风险太大了。”
宫安澜只看了她一眼,随即就命令凌扶染:“动手。”
姑苏蓝:“公子。”
宫安澜有些温怒:“姑苏蓝。”
姑苏蓝只好退避,凌扶染在施针前提醒宫安澜:“如果蛊虫进入体内,要做好与之生死一战的准备。”
凌扶染施针,陆雁想要起身反抗被宫安澜定住了身体无法动弹,两股血流出之时蛊虫从上臂渐渐游动到下臂,直到手腕处,顺着血液往外流,没等凌扶染的针落下,蛊虫已经钻进了宫安澜的手腕处。
凌扶染想说什么宫安澜摇头拒绝,陆雁撑着病体起身,蛊虫出来的那一刻她的身体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除了有些疲倦外没有其他的疼痛感。
宫安澜按住手腕处的异动,陆雁起了疑心:“那只蛊虫呢?”
凌扶染刚想张口宫安澜随口一说:“被我掐死了。”
陆雁将信将疑,偏偏这时候风澈着急慌忙跑了进来:“陆雁,城主请客,邀我们前去城主府,说是感谢神医对百姓的救命之恩,以及梵竹下山之类的,南宫圣女已经过去了,他一定要你们一起去,说是只要我们一到城主府,他立马放粮。”
宫枕述和傅枳带来的粮食撑不了几天,更何况里面被人下了药,没有敢再吃了。
几人起身就要走,风澈要去扶陆雁,和凌扶染起了争执:“我扶陆姐姐。”
陆雁没搭理他们,她转头问宫安澜:“还能走吗?”
宫安澜摇头,真的像个孱弱的惨公子:“有点不行。”
陆雁伸出手,宫安澜的小臂搭在她的小臂上,两个人彼此搀扶着走了出去。
凌扶染看陆雁出去了白了风澈一眼,紧忙追上了陆雁:“陆姐姐,等等我。”
风澈有些尴尬,对着姑苏蓝一笑:“你看这都是什么人啊。”
到了城主府,陆雁看到梵华其实不太高兴,长孙汀与梵忧的事情她略有耳闻,长孙汀那日又找了她,她说见到梵珠她实在难过,总会想起梵忧来。
或许他们身在局中,看不透很多事情,可依据陆雁的猜想,梵华或许才是当年那场悲剧的源头,她实在想不去在偌大的云栖城还能有谁威胁到梵忧。
能让长孙汀念念不忘的人,梵忧应当没有那么的难堪。
梵华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陆雁没看到南宫雪有些疑问:“我师姐呢?”
梵华想了想:“是那位南宫圣女吧?她说去见一位故人,说是那人姓朴。”
陆雁一想就是朴离,可她没有看到梵竹和长孙汀,她又问:“梵城主,孙汀呢?”
梵华有些不悦陆雁的态度,可那不悦转瞬即逝,转眼间他已经挂上了虚伪的笑容:“孙汀与梵竹有事商议,稍后就到,几位从孤烟城远道而来,不知如何称呼?”
他们当中只有陆雁说了真实身份,毕竟陆雁和南宫雪的身份摆在那儿,梵华一早就知道了。
陆雁:“我姓陆。”
凌扶染:“我姓凌。”
可是凌扶染一说话就暴露了她的身份,梵华瞄到她的药箱:“姑娘想必是扶染神医吧?”
凌扶染吃惊:“这你都知道?”
“扶染神医在琼羽一带还是很有名的。”
宫安澜则是和姑苏蓝随便编了个姓氏:“我姓容,她姓苏。”
到风澈他随口就编:“我也姓陆。”
陆雁看着他有些无语,也没理他,由着他说去。
梵华让人上菜,一桌子佳肴,几人都饿了一天了,正吃的时候宫安澜却一口没动,坐着近的陆雁注意到他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胃口。”
陆雁看着他虚弱的样子,从自己衣袖里拿了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这是鲜花饼。”
宫安澜认出了那是孤烟城茶楼的包装,他低笑:“你临走前还特意去打包了茶楼的鲜花饼,怕我出来不给饭吃?”
陆雁哼笑了一声:“神医喜欢吃,师父这次没有让我带银子,我备着点吃的本来是留给神医的,分你一块。”
陆雁在桌下又悄悄给了凌扶染一块,凌扶染看到鲜花饼喜笑颜开:“谢谢陆姐姐。”
陆雁摸了摸她的手,宫安澜打开鲜花饼吃了几口,用没用过的筷子给陆雁夹了块鱼肉:“云栖城的酒煮菜挺有名的,尝尝。”
陆雁对孤烟城以外的美食没什么研究,她看着碗里的鱼肉尝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梵华也是下了本了,这顿都可以说是宴请皇帝的规格了。
只是突然后院的异响让他们很是不放心,陆雁想要起身却被梵华手下的人拦住了去路:“陆姑娘,不过是后院异响,我让手下人去看便是了,想来是后院养的狗饿了所以闹腾呢,不值得陆姑娘移步。”
可是陆雁的预感告诉她后院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可就在她没有两步就倒在了地上,渐渐地剩余的几人也都倒下了,梵华让下人将他们带到了马车上:“送他们离开云栖城。”
后院的一个房间里,房门被锁,烛光摇曳,长孙汀看着眼前失了神智的梵竹,她心里顿感不妙,企图通过呼唤欢回他的意识:“梵竹,梵竹。”
梵竹摇动着头,眼前已经模糊,勉强只能看清轮廓,长孙汀上前一步试探他的体温,手在触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巨烫。
梵竹意识到了身体的燥热:“嫂嫂,快走,我父亲给我的点心里有春蚕药。”
长孙汀惊呼,梵华竟然想用这么卑鄙的手段留下梵竹,她直问:“需要我做什么?”
“给我一块能遮住眼睛的布纱,和一把匕首。”
长孙汀随身带着匕首,她把匕首塞到了梵竹手里,又在抽屉里找了一块白色的布,梵竹接过长孙汀手上的布蒙在了眼睛上,他指着一个方向:“嫂嫂,烦请离我远些。”
长孙汀听到他的话就与他拉开了距离,梵竹此时说话有些喘息:“嫂嫂,今日之事绝非我所愿,我已经诚心向佛,不理俗事,许是我父亲想要让我放弃上山修行所设计的,嫂嫂放心,就算是死,梵竹都不会做逾矩之事。”
长孙汀相信他,春蚕药发作时梵竹浑身燥热,他忍着疼痛举起匕首割破了自己的小臂,鲜血涌出,换来了片刻的清醒。
长孙汀有些无措,她跑到房间门口拉门,无果后大喊:“梵城主,你究竟要做什么,我与梵竹各有责任,强求不来的,梵忧之后,已无人入我心,您又是何苦呢?你如果再不开门,梵竹就要死在里面了。”
梵华的心很恨,哪怕长孙汀都这么说了他依旧无动于衷,他现在门口叹息:“孙姑娘,当年是我的错,听信流言拆散了你与梵忧,梵忧死后,我心有愧疚,日日难安,如今梵竹心中唯有对你的情感,我实属无奈,我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我不能看着另一个儿子离我而去。”
长孙汀瘫坐在地上,原来当年就是一场误会。
梵华解释:“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当年一位自称与你定亲的男子拜访了城主府,他说你与梵忧不堪相配,与他情根深种,恰逢云栖城流言四起,我便派人在他送给你的的汤药中下了剧毒,以他母亲的牌位和你的性命为威胁逼他与你决裂,我未曾想到你们如此相爱,你离开的那段时日梵忧亦重病不起,不吃不喝,后来瘟疫横行,他好不容易振作了起来,却不想迎来了死亡,如果当年我知晓会造成如此恶果,我必然不会从中拆散你们,还请你勿怪我,梵忧已死,梵竹不能离我而去,后面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给你,哪怕是城主之位。”
长孙汀气急了威胁他:“梵城主,我敬你是长辈不想恶语相向,可是我无心情爱,梵竹亦是如此,你如果不开门,别怪我们二人自尽于此。”
所幸南宫雪和朴离来的及时,两个人一人一剑,南宫雪一剑劈开了房间的门:“只会使卑鄙手段的小人。”
梵华看到房间里的场景才终于相信梵竹和长孙汀真的想自尽,他有些懊悔,朴离和长孙汀扶起地上的梵竹,梵华赶紧下令让医者过来。
南宫雪的剑指着梵华:“我师妹他们在哪儿?”
梵华仰头长笑:“陆姑娘是琼羽的英雄,扶染神医是琼羽无数将士百姓的救世主,我不忍他们死于这里,就让火焰覆灭整个云栖城吧。”
“什么意思?”梵竹不顾受伤的手臂问,南宫雪看着他的伤口不忍,化了一股剑气凝住了血。
梵华拍着梵竹的肩膀:“除却城主府,整个云栖城都已经布下了火器,粮仓一开,盛大的火势就会淹没整个云栖城,如果没有梵忧,他们早在那场瘟疫中死了,可梵忧死了,那他们就去给他陪葬吧,我的梵忧,一生从医,最后却被抛弃,这是一个多么荒唐的笑话……”
梵竹拿起法杖就要走,梵华让人拦住了他:“梵竹,你别忘了你哥哥是怎么死的,那些人都是帮凶,你救他们是对梵忧的漠视。”
梵竹转头看着梵华,他不明白曾经那个爱戴百姓的父亲为什么消失了?是因为梵忧的死?
“父亲,你错了,祸不及众,众生平等,兄长若是在,必然不愿意看到今日的画面,你今日真的错了,我与嫂嫂清清白白,即使先前我心生爱慕,可是无论如何,都要问过嫂嫂的心意,这是对嫂嫂的尊重,她心中有兄长,那她便是我敬重的嫂嫂,百姓之中,并非全部冷漠,我一心向佛,不问红尘,当年之事,过错不该应在今日的云栖城,你若执意如此,我会行动证明我的道。”
梵华冲着他大喊:“梵竹,你今日所救的人中就有当年害死梵忧的凶手,我也想过做一个好城主,我的前半生都在为此付出,可是呢,我行医救人的儿子却被他的病人漠视,死在了那场瘟疫中,明明我的两个儿子都没有感染,他们可以离开云栖城避难,可是为了救他们,一个身死,一个心死,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挽回这一切,我午夜梦回时每每梦到梵忧,我的内心有多么痛苦!”
南宫雪和朴离就站在那里,一时间两个竟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在南宫雪想要先救人时朴离却拦住了她:“他人因果,不涉自我,再等等,控制火器的开关在他那里。”
长孙汀如今内力受药物损伤,刚刚为了压制药效耗费了不少内力,如今已然是一头白发了,这一次她站在了梵竹的前面:“梵城主,当年之事你有你的芥蒂,我有我的难处,可是现在,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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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的百姓我们谁都赌不起,无论是云栖寺闹鬼,又或者粮食中毒,再到今天的火器,如果梵忧在,他一定不愿意看到今日的局面,这不是伪善,是属于他的大爱,你真的一定要如此吗?收手吧,一切还来得及。”
梵华看着长孙汀的一头白发满是惊讶,心中讥讽,原来他们已经爱到了这般地步吗?
可是他不悔:“成事者,只有成败,无怨无悔。”
梵华想要按下手里操纵火器的开关,被南宫雪一剑打落在地,本来以为就这么结束了,不料这火器的开关只要有剧烈的冲击就会自毁且自动开启,粮仓的火势瞬间开始蔓延城内。
几人不敢做停留就往外跑,如今的云栖城已经被火势吞没,南宫雪和朴离去救人,在南宫雪想要使用大招冻住火势时朴离拦住了她:“这火不对劲,它应当取自火焰山的火种,遇水遇冰会更强,不能用凝霜剑法。”
南宫雪只好一个一个救,同时长孙汀也在用她的红袖救人,梵竹站在城的最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他看着这满城的火势,想起了那场瘟疫,他如同今日的这些百姓一般去祈求他人救他兄长一命,可是他们都选择了漠视……
长孙汀救人之余提醒梵竹“梵竹,你在做什么?救人啊?”
梵竹闭上了眼睛:“嫂嫂,不见众生苦难,不渡他人因果,事已至此,命数已定。”
陆雁和风澈从天而降:“什么命数,命数就是事在人为。”
就在刚刚,他们的的马车行至城外时刚好碰到了凌娅来时的马车,由于云栖城写信催的急,凌扶染和南宫雪当即就出发了,凌扶染有些药材要带在身上,就只好让凌娅留下整理,晚一日出发。
凌娅虽是医者,却学了些武功,对付这些侍卫足矣,她经过马车时就闻到了凌扶染身上特有的药草味,发觉不对劲的她当时就打晕了侍卫,果然他们都躺在马车里。
凌娅施针戳他们的痛觉,几人醒了后凌扶染看到凌娅有些意外:“凌娅,你怎么在这里?”
“师父,你们中了软骨散,我路过时闻到了你身上的药材味,这不果然是你们,怎么样,我厉害吧?”
凌娅傲娇的小表情让凌扶染会心一笑:“厉害,这个狗城主,竟然下药。”
“不好,云栖城出事了。”陆雁和风澈对视一眼,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们架着马车赶紧返回了云栖城。
南宫雪提醒他们:“取自火焰山的火种所制造的火器遇水遇冰就会变强。”
这让几人都不敢擅动,南宫雪主冰,姑苏蓝主水,风澈主风雪,陆雁主雷雨,他们每个人的招式都与这火种高度契合。
可是单凭武功救人根本就来不及,陆雁又要护送凌扶染和凌娅医治受伤的人,实在分身乏术。
就在火势最后一刻时天降甘霖,所有人抬头望去,梵竹手执法杖,身后净蓝色的光圈环环相扣,宛若白发神明。
民众沉浸在火灭后的喜庆中,叩拜着神明,感念神明的慈悲……
原来梵竹在最后一刻见到了他的兄长梵忧,梵忧依旧一身白衣,脸上带着宠溺的神情:“梵竹,莫因他人恶,弃我本性善,无论当年他们救不救我们,可我依旧庆幸,我救下了云栖百姓,救下了你,当灾厄来临时人的内心是恐惧的,这种恐惧与善心做抵抗,人生啊,需要的是勇气与割舍,他人欠缺,可你要有,因为兄长不想你的未来日日谴责今日袖手旁观的自己,沉浸在兄长的死亡中,走出这片天地,不要再让不属于你的过错困住你的心。”
梵竹被梵忧推了出来,他回头看着梵忧向他招手,渐渐消失在他的内心世界,那一刻梵竹终于悟到了自己的道。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经受苦难的众生,他们四处逃窜,慌乱与恐惧埋没在他们的心里,他们祈求神明,而梵竹的法杖高指长空:“我以一人渡苦难,庇佑众生百恶不侵。”
火种自下而上地被托举在云栖城上方,最终化作一城甘霖降下。
陆雁看着梵竹的方向,他的周围都散发着光芒,让陆雁为之所动:“原来人真的可以比肩神明。”
在一切结束后,南宫雪和朴离求来的粮食也终于送达云栖城:“在从孤烟城出发时我就已经命人筹备粮食了,算上肃王与肃王妃调来的周围城池的粮食,足矣。”
这时候宫枕述和傅枳来了,见到他们几人都没有好脸色,好在宫枕述主动说:“诸位,感谢大家的相助,既然困局已解,我与王妃便不作停留,回天都复命了。”
傅枳看着陆雁,眼里依旧有杀意,南宫雪看出了这微妙的气氛,她出言相劝:“我已书信一封给上官丞相,云栖城之事悉数禀明于信中,肃王殿下,肃王妃,期待你们回天都复命。”
宫枕述脸上挂着笑容:“此次肃王妃与陆姑娘乃是误会一场,没想到南宫圣女这么较真。”
傅枳竟然还敢在一旁出言不逊:“一介孤女而已,真是不值得大动干戈。”
南宫雪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夫妻一个傲在背地里,一个傲在明面上,她没有退让,攻击力强到没边:“孤女?我师妹拜师两大剑仙,师姐师兄是圣女圣子,与风雪城,赌城未来的城主是挚友,本身天赋异禀,又是永安军麾下最年轻的女将,这琼羽的人啊,谁都不服,就服她,以后谁要是敢伤她分毫,不说别的,我南宫雪第一个杀了她,管她是皇亲国戚还是权臣子女。”
傅枳碰到南宫雪算是碰上对手了,她转身就要走,凌扶染在后面吐槽:“好好的王妃不当,净做着坏事,可恶啊。”
陆雁倒是看得很开:“但是不可否认她的聪慧,是受了上官丞相真传的。”
傅枳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而宫枕述则是继续说:“梵城主免去城主一职,流放荒州吧。”
梵竹却提出了反对:“我父亲他只是被丧子之痛蒙蔽了内心,还请肃王殿下看在我救城的份上饶过他,让他随我上云栖寺,为国为民祈福。”
宫枕述不着痕迹地看向最后的宫安澜,宫安澜点头后他改变了惩罚:“梵竹大师救人有功,随梵竹大人的意思了,云栖城新城主的调任需要些时日,这期间云栖城内事务尽数由云栖寺负责,至于云栖寺的传言,我相信梵竹大师自有见解,切勿再相传于世。”
“梵竹记下了。”
宫枕述与傅枳走后梵竹也跟众人告别:“再会了,临行前我还有一请求,请扶染神医随我嫂嫂前往赌城。”
“好,我答应。”凌扶染说。
梵竹穿过街道,向云栖寺的方向走去,此次一行,他有了终点,不再是黑暗中游荡着的无魂人。
16. 赌城(一)
梵竹刚走,站在陆雁前面的宫安澜就向后倒去,靠在了陆雁的怀里,陆雁扶着他问:“怎么了?”
他淡淡瞥了陆雁一眼,视线落在了他的手腕处,凌娅指着他的手腕喊:“师父。”
凌扶染手快地施针扎住了那虫,低骂:“骗子,还骗我说蛊虫已经被他掐死了。”
凌扶染气的牙痒痒,陆雁感受肩膀上微弱的呼吸声她有些发抖,是,她好像很在意他的生死:“有什么办法吗?”
凌扶染叹气:“去鬼谷,找我师兄,我承袭的是我师父的医术,可是他这属于蛊医术,我并不精通,如果按照我的方法逼出蛊虫,他的身体必定会收到极大的损耗,如果是一个正常人当然可以承受,可他是个将死之人,他受不住。”
陆雁当即就下了决定:“他因我受伤,我带他去,你们跟着汀汀去赌城,那里更需要你们。”
姑苏蓝想要跟随宫安澜而去,而宫安澜撑起虚弱的身体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姑苏蓝的神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她受命后独自架马而去。
陆雁一个人带着宫安澜去了鬼谷,临行前凌扶染给了她一个香囊:“我师兄这个人不太好相处,你收好香囊,必要时他会留手的。”
陆雁拿过香囊,与众人点头示意后架着马车朝鬼谷方向去了。
鬼谷离云栖城不算远,可确实极其僻静的地方,陆雁行了一天一夜的路才找到了鬼谷的入口,却被一阵声音拦在了门口:“何处来的小鬼,敢闯鬼谷?”
陆雁回:“孤烟城陆雁,求见鬼谷主。”
宋鹤雨的笑声有些阴森,夹杂着几分冷气:“心情不好,不见。”
此时的宫安澜已经晕倒在了马车内,陷入了昏睡。
陆雁斗胆问:“敢问谷主为何心情不好?陆雁愿意为谷主排忧解难。”
“哦?还真是有趣,什么忧都能排?什么难都能解?”说着鬼谷内传出来一张字条:对面山上最高处,那株百鬼枯草,取来。
陆雁收了信纸:“还请谷主出手,在我来之前不要让这个人死了,百鬼枯草我去替谷主取来。”
“哈哈哈哈,好。”
说着鬼谷里出来了四个人,他们脸上煞白,穿着轻巧白纱,真的好像鬼般,四人手里抬着一顶棺材,宫安澜被一股力量牵引躺在了里面,陆雁见他们进去后便朝着对面的山上去。
在门口之时守山的两人有些意外:“不该是谷主来吗?”
陆雁不懂:“什么意思?”
两人反应很快,不说与陆雁所问的相关的事情,而是指着她手里的鞭子:“姑娘,入鬼山,不能带武器。”
陆雁知道这是鬼谷的规矩,她将惊弦鞭给了守山的弟子,一个人走进了鬼山。
她走后两个守山人才敢窃窃私语:“谷主这是又偷懒了?往常这种一月一日的采摘百鬼枯草的任务不是他的吗?他的武功每次进入鬼山出来后都需要调整好几日,这么一个小姑娘,进去怕是出不来喽。”
“自从鬼医走后,谷主真是懒得床榻都不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鬼谷销声匿迹了呢。”
远处传来声音,不威自怒:“两个小鬼,敢妄议本谷主,想死吗?”
两个人赶紧跪下认错:“小的不敢。”
陆雁进了鬼谷后就觉得背后发凉,这鬼山的风自带阴森气,从人的头顶凉到脚底,陆雁摸了摸自己的指尖,冰凉透骨,在渐渐深入时陆雁闻到了白骨的味道。
周围蒙上了一层灰色,枯树披上了一层薄雾,浓云惨淡,星星碎碎传来笑声,陆雁握住了地上的一根树枝干,在一道道白影飞来时次次致命,可这些白影根本不会被彻底杀死,陆雁伤不了他们分毫。
等到两秒的停留后他们又会继续袭来,她无法真正伤到这些白影,可这些白影对她造成的伤害却是实打实的。
只要被白影触碰,陆雁身上就会多出一个伤口,一次,两次,三次……很快伤口遍布全身,陆雁措不及防地被身后的一个白影贯穿了腹部。
在她往下掉时她好像没有落到地上,而是坠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漩涡将她的意识吞噬,她又梦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们雁雁啊,以后一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姑娘。”
陆雁下意识呢喃:“阿娘。”
“‘我见雁归,夙愿她安,春风十里,不如她乐’,阿娘别无所求,只愿你生来喜乐。”
陆雁眼角有泪滑过:“阿娘。”
“雁雁,阿爹教你使鞭子,以后做个闲散的江湖客,游遍天下。”
陆雁嗓音有些哑:“阿爹。”
“我们雁雁,以后做个执鞭走天下,行侠仗义的侠女。”
陆雁微微张着嘴:“阿爹。”
他们两个人共同的声音萦绕在耳边:“雁雁,虚梦一场,睁开眼睛,阿爹阿娘带去寻光。”
陆雁在强大的毅力下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透过树荫照射在眼前的光,陆雁躺在落叶堆里,背后的疼痛提醒她还活着,她想张口说话却打不出来一个音。
过了良久她才微微张口:“阿爹,阿娘……我看见光了……”
躺了很久陆雁才起身,看着周围已经恢复了正常,她低骂:“这个鬼谷,什么风气,人死了都埋这山头,森森白骨堆起来的阴气,简直比乌州还恐怖。”
彼时正躺在床榻上的宋鹤雨鼻子一酸。
陆雁向前走,由于胳膊和腿刚刚都被阴气贯穿而过,她走路有些不稳,走了很久她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在她如正常般往前走时忽然觉得一阵疾风袭来,她侧身躲过,与那只狼对视后对她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陆雁身上没有利器,她只能顺手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头,用尽力气砸过去,砸在了狼的喉咙处,它发出惨烈的嘶吼声,陆雁乘机逃跑,它愈追愈猛,陆雁跳上了一棵苍天大树,可是树下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狼。
这种狼不像平常狼一般,他们似乎更加凶猛,陆雁咬着牙忍着剧痛:“宋鹤雨一天给这些玩意儿喂的什么东西吃,这么难缠。”
它们很是聪明,用头抵着树桩,仍是苍天大树也经不起这般的碰撞,陆雁在身上翻找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从头上拿下了一个簪子。
那簪子还是风澈送她的,说是万一武器不在,拔出这簪子,它里面暗藏玄机,陆雁从来没有使用过,果然拔下簪子的末尾后里面是锋利的刀刃。
在一声声的碰撞后陆雁看准时机果断跳了下去,她踩在了一直狼的后背,由于下坠的力量过于重,狼被压在了地上发出悲鸣。
其他狼见状与陆雁周旋,陆雁手起刀落,解决了一头又一头的狼,可就算本身武功极强,在强大的不停歇的攻击下也会疲倦,还有三头狼,她的眼中就已经看不真切前方了。
中间的那头狼忽然冲过来,陆雁弯腰,头仰着,划破了那头狼的胸膛。
可另一头狼却咬住了她的胳膊,她吃痛出声,手里的簪子无力掉落,陆雁一脚踢中了狼的肚子,狼才松了口,她迅速借用轻功登上树,借力一脚踹在了狼头上。
她又精准拾起地上的簪子,划破了狼的双眼,她眼神锋利得如刃,盯着最后一头狼看。
那头狼生了忌惮,想要后退,陆雁并不墨迹,抬手就瞄准了它的脖子,一招致命。
“你伤我时不留后路,那我就不必心生愧疚,生死一瞬,难保你的利爪不会再对准我。”
陆雁把簪子又别在了头上,所幸临走前风澈提醒她带上了,不然还真无法应对今日的变故。
她继续往前走,直到一处河畔,她环视周围,眉眼轻挑:“已见阴魂,破了狼群,何人引路?”
话音刚落,河畔就出现了一位划船的老人,陆雁等着他从那边划船过来,在见到陆雁后老人亲昵问好:“这位姑娘,勇气可嘉啊。”
陆雁冷冷笑着,有种无惧无畏的感觉:“一群老鬼设下折腾年轻人的玩意儿罢了,你说那些老头一天那么闲吗?净整这玩意儿?”
老头低着眼:“老夫很久没有见过姑娘来这里了,能闯到这里怎么不算是姑娘的本事呢?”
陆雁并不在意:“世间女子,各有千秋,我不过武功尚可而已,你若问我诗书一类,我未必比那些饱读诗书的女子强,再说,人好好的姑娘闯你们这玩意儿做什么?”
老头抬眼,一双白瞳在眼珠子里显得格外不同:“那姑娘为何而来。”
“见鬼谷主,救一个人,传闻鬼谷有个传统,鬼谷主不可出谷,可真?”陆雁单纯好奇。
老头咳嗽两声,笑的有些低迷:“上船吧姑娘。”
陆雁见他没回答,也并不在意,上了船后她坐在船尾,老人行至中间时说了句:“谷主出谷,大开杀戒,杀念一生,不可逆转。”
说完就消失在了船头,陆雁正思考又是什么把戏时水中惊现无数藤蔓,来不及躲的她被缠住了,陆雁低头去看那藤蔓,竟然是鬼藤,想当年这可是杀人于无形的东西。
陆雁知道不能乱动,可她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她动了动嘴皮:“你就缠吧,我也不陪你熬,多没意思,要是我真死在这儿了,无妨,我师娘一人就能踏平你们鬼谷。”
“后辈小生,如此狂妄,不知天高地厚。”那声音隔着远山传来,夹杂着风的回响。
陆雁真正的目的并不在这儿,她知道藤蔓会不知不觉地收紧,所以她要做的是凝剑。
以水为引,以自身内力引起水凝剑,还是她师娘教给她的,在看不到的角落陆雁驱动着自己的手指。
不知不觉远处飞来水剑,那是她用内力凝成的剑,这可是只有剑仙才能做到的招式,不过她自幼就偷着学,早就精通了。
藤蔓被割断,那声音空谷传响:“一个白藏境三层的人,敢练剑仙的招式,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陆雁斜眼相看:“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是剑仙的徒弟,我不提前学,以后怎么把你们这些人打趴下。”
所幸藤蔓并不难缠,陆雁从水中腾空而起,落在了船上,那位划船的老人再度出现,他就好像听不见周围的一切,也不看清:“姑娘,睡醒了?”
陆雁嘴角微抽:“老先生,你在这划船多少年了?”
老人单看背影有些沧桑,佝偻着腰,嗓音有些哑:“从九岁起到现在,有八十年了吧。”
陆雁看这模样确有八九十,她有些惋惜:“老先生,不如你跟我走吧?”
宋鹤雨的声音不知从哪儿窜出来:“陆雁,明目张胆地撬人?”
陆雁呵了一声,颇有些无奈:“这宋鹤雨是鬼吗?阴魂不散。”
陆雁的锐评老人却一言不发,在送达陆雁后他渐渐消失在了薄雾中。
陆雁抬眼望去,悬崖最高处果然有一株百鬼枯草,传闻这百鬼枯草是鬼山特有,鬼谷仅有的,陆雁打起了注意,宋鹤雨的声音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提醒她:“少打歪主意,上一个拿走百鬼枯草的人骨头都被狼嚼碎了。”
陆雁哦了一声,借着轻功登顶山峰,顺利拿到了那株百鬼枯草,在她嘀咕没那么难时山峰却塌了,陆雁毫无征兆地跟着裂开了的石头下坠,在反应过来时踩到了一块较大的石头上,一路向上,落在了还未坍塌的地方。
入目的是一个小女孩,她穿的有些烂,衣服上好几处都破了,脸上也脏兮兮的,陆雁并不明白这样的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鬼山,女孩软软的声音让她放松了警惕:“姐姐,你有吃的吗?我好饿。”
她向女孩招手,从衣袖里拿出了最后的鲜花饼,女孩落入了她的怀里,只是鲜花饼还没给她,陆雁就惊恐地看着她,视线渐渐下移,落在了她刺向她的匕首,陆雁嗓音里夹杂着血丝,嘴里一股血腥味:“为什么?”
小女孩哭的泣不成声:“姐姐对不起,他们说我如果不这么做就会把我永远丢在鬼山,我害怕……”
陆雁想她或许应该很怕吧,不然怎么刺的不是致命伤,而且伤口不深,就是有些疼了,陆雁把鲜花饼塞到了她的手里,她忍着剧痛撕下了裙摆的布绕着腰绑了一圈止血,她笑着摸着小女孩的脸安慰她:“小妹妹,拉着姐姐的手,我带你出去。”
陆雁那天迎着夕阳,拉着那个小女孩往前走,小女孩抬头看着她的背影:“姐姐,你是英雄吗?”
“或许是……”
她们走的路并不舒坦,甚至还涌现出了一批神秘的杀手,陆雁身受重伤,她对着女孩说:“看见前面那天路了吗?一直往下走,你就能到鬼谷的后山,你就安全了。”
“那姐姐你呢?”
“你不是说我是英雄吗?英雄当然要留下来了。”
“可是你……”
陆雁骗她:“姐姐武功很高的,只要你不在这里,我不分心,杀了他们易如反掌。”
杀手的剑袭来,陆雁推开了小女孩,小女孩很聪明,她知道自己在这里起不了什么作用,她顺着陆雁指的那条路跑,还不忘回头看陆雁那边。
陆雁打斗时惊觉这批杀手不简单:“你们的招式,你们是颜氏后人?”
“你知道的太多了。”
颜氏,只有古书有寥寥几笔的记载,那是大荒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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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任人皇的姓氏,后来颜皇去世后传位于亲友宫氏,自此宫家掌握大荒皇权万年之久,而当时的颜氏剩余族人则是遣往了他处隐居,断了联系。
有传闻说北洲王室就是颜氏后人,可是一直没能被证实,北洲王当年上书中朝,让皇帝看了族谱,那一传言也就渐渐消失了。
那些人的招式招招致命,陆雁也绝不留情,只可惜一开始她勉强能占上风,可是渐渐地她就落了下风。
直到最后,她的伤口被人狠狠一脚,她倒出了数米,而所幸宋鹤雨来得及时。
他人还未到,伞就落了地,那把伞在地上滚了一圈,涉及之处所有人都倒地,这是陆雁第一次见宋鹤雨出手,没想到他虽然没有被江湖人列入剑仙等名列,他的实力居然可以这么强。
这些人差不多都是天师境的高手,他人未到,仅凭武器就能打退这些人。
就在陆雁想要留活口时那些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所有人都咬毒自尽了。
等那些人死了宋鹤雨才到,他一身白羽服,雪白的衣服上绣满了浅绿色的羽毛,单看背影就好像仙人到此一游,等他收了伞转身去看陆雁时,陆雁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眉目清秀,眉眼舒展时给人翩翩公子之感,而当他扫过她的伤口,眉眼微皱时又让人觉得他是个自带阴气的人。
“自己能走吗?”宋鹤雨问。
陆雁鼓足力气站了起来,勉强站稳后说:“能。”
因为陆雁知道,宋鹤雨有一个传闻,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衣服,更不喜欢与人接触。
陆雁与他并肩而行,两个人顺着那条路下了山,出了鬼山,陆雁看到那个小女孩在那儿等她,看到她时就跑了过来扶着她。
等进了鬼谷,陆雁看到了各式各样的庭院,没想到以肃杀闻名的鬼谷竟然环境如此有诗意。
跟着宋鹤雨到了他的庭院后他收了伞放在了门口,随后就扔给了陆雁一瓶药膏:“那人我已经治好了,这是愈合止血的药膏,自己擦,我要去处决那些叛徒。”
说着宋鹤雨回过头,看着陆雁身后的那个小姑娘:“她我要带走。”
陆雁下意识看向小女孩,小女孩有些害怕,陆雁说:“不如稍等片刻,我包扎好伤口一起去。”
宋鹤雨显然有些意外,他挑眉轻笑:“好啊,毕竟你差点死在了那里,让你看看未必不可。”
宫安澜这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陆雁腹部的伤,他下意识地皱眉,朝她那边快走过去:“怎么了?”
“没事,就是受了点伤。”想到了什么,她从衣袖里拿出了百鬼枯草给宋鹤雨,“宋谷主,你要的东西。”
宋鹤雨收了东西就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临走前他指了指宫安澜刚才出来的房间:“那个房间你们住,我这里没有别的房间了,与我相邻的那间是我师妹的,任何人都不能进。”
宫安澜扶住了陆雁,打横抱起了她,陆雁第一反应是拒绝的:“你做什么?”
宫安澜没说话,一步一步往房间走去,小女孩似是愧疚,她在院中徘徊,进去后宫安澜把她放在了床榻上,宫安澜问:“能动吗?”
陆雁点头:“能,你出去。”
宫安澜临走前叮咛:“有需要叫我。”
“嗯。”
宫安澜出来后小女孩就在门口,他本来就不是个很喜欢小孩的人,可是看着小女孩的样子他就摆出了大概,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反而是小女孩,她先说出了口:“大哥哥,姐姐她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宫安澜知道,受伤的是陆雁,既然陆雁愿意带她回来就说明这件事情这个小女孩是被利用的,他如实说:“她身上还有其它伤,你的那一刀虽不致命,可应当很疼。”
陆雁过了一会就出来了,宫安澜问:“怎么样?”
“宋谷主是鬼医之徒,医术自然是好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也不怎么疼了,休息几日就好了。”陆雁说话声音还是有些弱,可是比起刚才好多了。
小女孩道歉:“姐姐,对不起……”
陆雁没有怪她,而是问:“你为什么会在鬼山?”
“我家住附近的村落,爹娘都死了,有一个人他告诉我,他送我进那座山,然后捅上山的那个人一刀,我就可以获得自由和吃的。”
看着小女孩可怜的样子陆雁心生怜悯:“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霜。”
好巧,她也姓陆……
这时候宋鹤雨来了,他淡淡说了声:“走吧。”
宋鹤雨又拿起了那把伞,带着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庭院,到了一座山洞里。
那山洞进去,有一群人站着,看到宋鹤雨所有人都下跪行礼:“谷主。”
宋鹤雨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了最前面,宋鹤雨冷冷睥睨着为首的长老:“虚让长老,要不解释解释为什么鬼山会出现这么个专捅上山人的女孩,和一群刺客?嗯?各位长老,还有人鬼们,一起想想这个问题。”
宋鹤雨的伞指向陆雁带着的小女孩:“你,看这些人,是谁带你上山的。”
此时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盯着陆霜的方向,陆霜看到他们的装扮有些害怕,陆雁安慰她:“不用怕,有我在。”
陆霜看着下面的人,她的眼神扫过一个又一个人的脸,直到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她伸出了手,指着那个人:“是他。”
被指的是虚让长老身后的一个扮做鬼脸的人,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宋鹤雨已经到那人的跟前了,他掐住那人的脖子,看向了他面前的虚让长老:“虚让长老,你的弟子手脚不太干净,我帮你杀了,长长记性。”
说着那人已经没了呼吸,宋鹤雨拿出一张手帕擦了擦手,威胁他们:“我们这些做鬼的人,就不要贪恋外面,否则死路一条,听明白了吗?”
所有人都惶恐不安,嘴上答应:“谨遵谷主之令。”
虚让长老脸色不太好,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居然故意提及凌扶染:“谷主,扶染丫头自出谷就断了联系,不需要派人带她回来吗?”
宋鹤雨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你管那么多做什么,百鬼枯草已经取来了,拿给那人,让他别烦我了。”
“是。”
所幸刚刚宋鹤雨下去的时候陆雁蒙住了陆霜的眼睛。
回了庭院,他们没再见宋鹤雨,几人面临着睡觉问题,宫安澜主动提出:“你们睡床,我睡地下就行。”
见他态度强硬,也只好如此了,夜里,陆雁半睁着眼看到有人站在窗前……
17. 赌城(二)
陆雁怕吵醒陆霜,她的动作很轻,在靠近宫安澜时他反应有些大,刚想说话陆雁上手堵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个人出了房间,在院子里坐着,想到了凌扶染偶然跟她提起的事情,陆雁拉着宫安澜去了鬼谷的后山庭院。
那里有一片花海,还有一个布满藤蔓与花瓣的秋千,陆雁坐了上去:“扶染神医告诉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来这里,一定要坐在秋千上看看花海,她当时跟着鬼医,在鬼谷她很害怕,所以就有了这片花海和秋千。”
陆雁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宫安澜坐了下来,他有些纠结,说话略带迟疑:“你的伤没事吧?”
陆雁摇头,摇动着自己的腿:“没事啊,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宫九渊从衣袖中拿出来了一个很精致的盒子,盒子里放着糖,宫九渊取了一颗给她:“我妹妹是个很怕疼的人,她走前把她的糖盒留给了我,她说感受到疼的时候就吃一颗糖,就不会那么疼了。”
陆雁有些惊讶,可她还是拿过糖喂到了嘴里:“真没想到你还信这些,不过你所说的公主是那位被凝后带走的昭愿公主吗?”
宫安澜承认了:“是,我妹妹昭愿,一个和光并肩的人,她在皇宫,我的寢殿永远充满欢声笑语。”
陆雁无意问:“那你去北洲应该很想见到她吧?”
“当然,不过我有些庆幸她没有在皇宫长大。”
陆雁不理解:“为什么?公主在皇宫里不应该有更多的宠爱与尊荣吗?每日自由自在的。”
宫安澜仰头,而后低眼,衣袖被风吹动,他的眼里有了别忘的情绪:“皇宫的宫墙太高,时间久了,就会忘记自己最初的模样,我与昭愿是皇室帝后唯一的血脉,整个大荒,忠臣也好,奸臣也罢,虎视眈眈的眼睛扼住我们的喉咙,久了,心会死……”
陆雁措不及防地抬头与他对视,慌乱之余陆雁说:“那你呢?你的心还活着吗?”
宫安澜直勾勾盯着她,那眼神就好像是被禁锢了很久的东西要冲破束缚,喷涌而出:“活着。”停顿了很久,“陆雁,你有什么志向吗?”
陆雁被问住了,她眉眼微抬,思考后说:“我希望我所珍爱之人顺遂无忧,再有的话就是战乱停歇,国泰民安。”
“国泰民安?此行结束,回到天都,我送你一个国泰民安的天下。”
陆雁听不太懂,想着可能他是想做个好帝王吧,直到他接下来的话让陆雁失了呼吸,心跳加速:“陆雁,你愿意与我一起创建一个太平盛世吗?”
他这是什么意思?陆雁反应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做帝王,我做女将,你平定朝堂,我安稳边疆,如果可以,我们一起见证太平盛世。”
宫安澜就知道她没能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他进一步试探,身子微微前倾:“我的意思是我做帝王,你做帝后,等北洲一行结束,你随我回天都,我为你打下江山,为你建一个太平盛世。”
陆雁只觉得周围的风声似乎停止了,所有的一切跟她一般屏住了呼吸,宫安澜想让她做皇后?
“宫安澜,你喜欢上我了?”陆雁当然不甘示弱。
宫安澜大方承认:“第一眼惊羡于你的勇气,后来折服于你的飒爽,这个理由充分吗?你救了我,我以身相许,许你天下权势,许你无尽财富与尊荣,更许你参政议政。”
陆雁笑而不语,宫安澜追问:“怎么,不够?”
陆雁继续笑着,那笑容不再是平日里的活泼,而是格外得平静随和:“宫安澜,不,尊贵的太子殿下,你有没有想过,做皇后一切尊荣是你的恩赐,如果哪一天你厌弃了我,那我不是把我与孤烟城置于危险之中吗?”
宫安澜就拿出了个随身的物件,那是一个刻着安澜的玉佩:“这是?”
“这是我母亲离开前送给我的,她于我而言虽未见过几面,却非比寻常,如果有一天你愿意了,带着这枚玉佩来找我。”
宫安澜望着她的眼睛太过深情,让陆雁的心里起了几分波澜。
人生岁月的懵懂,她从来对任何人动过心,因为她的时间不是在学各种武器,就是在沙场征战,爱情之事她还从未想过,只是有次与纪雾窈提起,纪雾窈说:“小陆雁可有心动的男子?”
纪雾窈其实从来没有逼迫过弟子一定要娶妻嫁人,她说人生苦短,不止有爱情,大荒早已不再是原来的大荒了,她说:“女子生来并非只有为人妻,我年轻时也曾是个心比天高的人,后来与你师父少年夫妻,师娘是觉得啊,如果遇到一个让人心动的人,师娘希望你可以幸福。”
陆雁靠在纪雾窈的怀里撒娇:“那我以后要是有喜欢的男子,我就三书六聘,让他做孤烟城的赘婿。”
纪雾窈没有反驳她,她觉得以陆雁的能力和孤烟城的背景,招个赘婿没什么难的。
宫安澜起身欲要走,陆雁做足了心理建设拉住了他的手腕:“宫安澜,你要做帝王,我只做江湖客,如果结局注定是分别,那我们相爱又何妨,分别又如何,人生苦短,或许一生只能心动一次,我不做胆小鬼,你呢?”
宫安澜反应了良久,他就那么静静地听她说话,她头发两边留了两股小辫子,余下的头发随意散落在肩头,眉似远山木黛,眼含秋水盈盈,唇若粉红胭脂醉人。
宫安澜平生所见的女子多是饱读诗书且有野心的女子,天都那个权贵聚集之地,人人都想平步青云,男女之间,在朝堂上一定要争个高低。
自从有了第一女相后,就有了女尚书,有了女史官,虽说女官体系还并不成熟,可是天下女子尤其天都,人人都想做人上人。
宫安澜无任何褒贬之意,他惊羡于那些女子的聪慧,他知晓用人委以重任,不分男女。
只是眼前的女子有些不同,她不想做皇后,只想做江湖客,在她眼里,他不是太子殿下,他只是宫安澜。
她的自由肆意在他的那片荒芜的心里种出了花。
陆雁看他很久没反应,她抬眼看他:“宫安澜,你不会反悔了吧。”
陆雁有些生气了,在她转身要走时宫安澜转而拉住了她的手,陆雁跌入他的怀抱,怔愣了好久。
那个怀抱很温暖,陆雁能够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原来曾经那个远在天都,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太子殿下有一天也会拥一个人入怀,想要与她长相厮守。
如果问宫安澜为什么会喜欢陆雁?想来一定是她愿意一次又一次以命救她,她的眼中没有太子殿下,只有宫安澜。
他与一众世人是一样的,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太子。
而宫安澜于陆雁,虽有心动,却并不深刻,那是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对一个孤独灵魂的救赎,对于爱情最初的懵懂无知,当然,宫安澜也应足够庆幸,他的样貌尚可。
他身高挺拔,弱时仿若体弱书生,慵懒散漫,强时却能撑起一边天,仿佛话本里走出来的美强惨公子。
浓眉之下一双忧郁的眼睛,装着星河万千,脸庞棱角分明,看着淡漠,骨子里却是一个温柔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给陆雁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两个人那天从天黑坐到天亮,阳光初照时陆雁看清了这片花海,姹紫嫣红,甚至有人在用内力一直维持着这片花海,让它夏时绽放,冬时不枯,陆雁猜到了那个人:“这是宋谷主做的?他和扶染……”
宫安澜曾在星月楼送来的情报里见过与鬼谷有关的情报,他娓娓道来:“鬼谷,顾名思义,鬼生存的地方,不过并非是真的鬼,而是人中鬼,鬼中人,亡命之徒不甘死亡所聚集的地方,听说谷主不过傀儡,谷主之上有鬼官,只不过鬼官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出谷,需要每月盛开在山崖上的百鬼枯草修行。”
“宋鹤雨出生于附近的村落,村落被屠那日由于他侥幸存活,又颇有医术天赋,被鬼医收做了徒弟,鬼医失踪后宋鹤雨在一众厮杀中继任了谷主之位,而小神医则是因为药谷主曾救过鬼医一命,鬼医为报恩,在药谷主死后硬要收小神医为徒,他还许诺,如果小神医日后医术精通,成了医仙,那就可以重振药谷,你知道的,她一直都有一个从不言说的志向,就是有朝一日可以重建药谷。”
陆雁听着宫安澜的话,想起了药谷的事情:“听说药谷是因为随行你父皇的一位温医者所灭,那你应该知道药谷被灭的隐情吧?”
宫安澜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那日的血腥如今历历在目。
温酒是他父母的挚友,宫安澜的断茶之毒一开始是他诊断出来的,只可惜知道之时毒已入心肺,药石难医了。
温酒就想秘密前往药谷,看凌扶染的父亲凌崖有没有破解之法,却不料遭遇了追杀。
温酒的尸身被送到皇宫宫门前时飘着很大的雪,宫安澜站在雪地里看着血肉模糊的温酒,他只觉得呼吸困难。
宫安澜长呼了口气,眼底是遮不住的沧桑:“药谷被灭,在我,温叔为了寻找断茶之毒的解法回了药谷,想在药谷的古籍中寻找方法,可以他刚到药谷,整个药谷就弥漫着大火,药谷之人除却外出行医的弟子外无一人生还,是我对不起药谷,温叔和小神医。”
“药谷百年医术传承,当时覆灭之时我师姐带着一众孤烟城弟子去过,当时我刚好随行其中,想看看有没有活口,只可惜一片灰烬,当时江湖传闻,有人追杀凌扶染及药谷余下弟子,她当时不过八岁,被鬼医派宋谷主救下,鬼医收其为徒,宋谷主教她保命之法,而江湖再也没有药谷的传闻了。”陆雁那时也就九岁,还是一个孩子,听闻那事只觉得可惜。
“断茶之毒,亲近之人,自那以后,我就不再相信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了,因为温叔出发药谷的消息只有身边人知道,从那一刻起我才发觉,皇宫之内,没有真情,都是披着人皮的狼,我开始陷入自我怀疑,我是不是真的不该是中朝的太子,可是上官老师告诉我,她说,天底下没有人比我很合适做太子,做帝王,因为我有我父皇的凌厉,又有我母亲的悲悯,就单是这一点,他们无法确保未来的帝王可以做到,她说,我饱读圣贤书,学帝王之术,修君子之道,是注定的帝王。”
陆雁心疼他,她握起他的手:“宫安澜,不必把自己困在罪过里,一遍又一遍地批判自己,他们能为你赴死,是因为他们是忠臣,更因为你是明君,找出幕后凶手,才是对已逝之人最大的祭奠,只要我们记得,他们就永远存在,只是彼此不会再见而已。”
宫安澜真没想到他活了三十年,有一天会被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安慰到,可是想到这儿他又发觉自己是真的老了:“你虽然才二十,懂的道理倒是不少,看来是我高攀了。”
陆雁惊讶,转念一想好像还真的言之有理:“哪有,虽然是差了近十岁,但实在抵不住太子殿下实在是矜贵清傲,骨相神作。”
喜欢陆雁简直是人之常情,世人在乎的,她不在乎,世人摒弃的,在她眼里却算不得什么。
不过宫安澜也跟她翻起了旧账:“先前不是还说太子很狗,不是东西?”
陆雁眼眸流转,试图逃避这个问题,宫安澜轻捻着她的手腕不松,陆雁无可奈何只能反攻他:“那你当时对我的印象就好了?我还挺想听听跟你汇报我的那些人是怎么说的?”
宫安澜倒是不扭捏,一股脑全说出来了:“他们说啊,那个陆雁简直是个又疯又凶的人,一言不合就开打,号称不服就打到你服为止,大部分的将领都被她揍过,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陆雁越听越气:“谁说的,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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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长眼的,本姑娘非揍他一顿不可。”
宫安澜无奈,宠溺地摇头:“你看,又来脾气了,你师父师娘是江湖出了名的温柔夫妻,你说你这脾气随了谁了?”宫安澜若有所思,“跟你师姐的脾气倒是有几分像呢,看来是随了她了。”
陆雁警告他:“我回去就告诉师姐,你看她会不会一剑劈了你。”
宫安澜环抱着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衣袖上敲打:“这我真信,当年派往南疆的使臣你师姐都一剑杀了,当时群臣因为这件事没少上奏,我头疼了好几天呢。”
陆雁苦笑,脸色不太好:“那你知道我师姐为什么杀了那个使臣吗?”宫安澜示意她继续说,陆雁继续说,“因为那名使臣对当时宴会上领舞的女子起了歹意,在宴会结束后他想要强迫那名女子,被我师姐发现后不知悔改,竟然还敢说什么不过是小小南疆,他可是天都的使臣,能被他看上是幸事,我师姐懒得跟他废话,一剑了结了他,他应该庆幸什么都没有发生,否则我们一定让他生不如死,甚至不惜与你们为敌。”
“当时随行的其他使臣都说不过是一个会些歌舞的女子,有什么值得如此大动干戈的,即使如今有女官,依旧有人瞧不起普通女子,可我不这么认为,我是女子,我不忍天下女子受难,哪怕只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当时出手教训了那些使臣,他们回去应该没少告我的状吗?早知道直接杀了了事。”陆雁那表情不像假的,就好像如果真的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会杀了这些人。
宫安澜想起那日的情景,那些回来的使臣是怎么说的呢?
“太子殿下,那南疆的南宫圣女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使臣不过喝多了酒,就一剑杀了使臣。”
当然,上官音也没放过他,她毫不留情地回怼:“喝了点酒就值得南宫圣女一剑杀之,你这话说出来自己相信了吗?还是说你觉得太子与本相这么好糊弄?”
“太子殿下,我等此次出行,是想表达我中朝对他们的关照之心,可那陆雁蛮不讲理,用那鞭子抽打我们,你看我们鼻青脸肿的模样,她把礼法置于何地啊。”
宫安澜听的有些烦了,上官音听到这儿拾起手里的奏折就朝那位使臣砸去,使臣被砸的一脸懵,抬头对上上官音的眼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这位大人,有时间不如去边疆,像陆将军那样征战沙场,平定战乱,人家十岁从军,十五岁做将领,你在家享福的时候人一女子守卫边疆,你莫不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否则又怎么能让她跟你过不去呢,我看诸位大人不必上奏了,都是些没用的玩意儿,有这时间不如想想,怎么安邦定国,怎么为民谋利。”
朝臣没人敢说话,宫安澜觉得耳朵终于清净了些,还得是上官音治他们有方。
思绪拉回,宫安澜赞成她们当时的做法:“该杀,也该打,老师教导我,她说女子罗裙之下,生命延续,为君子者,当敬女子,当时看他们的说辞我就知道,他们一定犯了大错,死不足惜,从那天之后那些使臣再没有得到过重用,不得不说,我的老师在用人方面真的是可圈可点,她所重用的人多有野心却正义凛然。”
陆雁问:“可是他们说你很讨厌上官丞相。”
宫安澜轻笑出声,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可惜:“讨厌,是她把我困在皇宫里,日复一日做着无趣的事情,可是这并不妨碍我敬仰她的才华,她会诗书,会兵书,天下没有她未曾读过的书,又在政治上颇有建树,不然你以为她怎么会是中朝的第一女相,太子的老师呢?换句话说,一个能做第一女相,掌控朝野二十余年的人她怎么会是一个简单的人。”
“宫安澜,他们都在教你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帝王,可是我想你先做你自己,这并不妨碍你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虽然我以前讨厌你,可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好太子,所以啊,这次出来就做你自己,回了天都,再做帝王。”
陆雁起身,看着这片花海只觉得心情无比舒畅,可是忽然就瞥见了花海里的一个人,是宋鹤雨,他居然会亲自来给花海施肥浇水。
宋鹤雨看见他们两个有些意外:“你们怎么知道这儿的?”
陆雁拿出了凌扶染临走前给她的香囊,宋鹤雨看到香囊身上的冷气才褪了下去,宋鹤雨打开香囊,一股花香扑面而来,宋鹤雨从中拿出了张信纸:师兄,许久不见,甚是想念,我让陆姐姐代我看看花海如何,勿怪。
宋鹤雨话语间都是对她的纵容:“这丫头净知道给我添乱,可惜我不能下山,不然非把她亲自抓回鬼谷来照料这些花花草草。”
这还是陆雁鲜少见到宋鹤雨没有那种淡淡的死感,整个人有了活人的气息。
宋鹤雨把香囊别在腰间,坐在花海里喝起了酒,陆雁要走时还跟他专门打了招呼:“宋谷主,既然已经无事,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宋鹤雨没说话,陆雁还是行了礼才离开的。
回了庭院,陆霜正坐在院子里等他们,在见到陆雁时她就恳求她:“姐姐,你带我走吧。”
陆雁有些纠结,她此行有些凶险,带着她实在是不安全,可是她又想把她留在鬼谷肯定逃不了做小鬼的命,陆雁还是答应了:“好,不过我不收无用之人,你跟着我,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徒弟了,你以后就是孤烟城的弟子了。”
一如很多年前那样,陆雁拜师李怜寂和纪雾窈时,李怜寂就说:“我不收无用之人,你跟着我,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徒弟了,你以后就是孤烟城的弟子了。”
她拯救了过去的自己……
陆霜见状跪下拜师:“师父。”
陆雁扶起她,摸着她的头:“以后师父就是你的家人了。”
两大一小就那么走出了鬼谷,出发赌城,而赌城这边的情况却十分危险。
18. 赌城(三)
赌城内,曾经那个除却天都外最为繁华之地,如今已经变成了被石头埋没的废墟一片。
凌扶染和凌娅为医者,看到一个个被石化的人心中多有不忍,而长孙汀再回赌城见到这幅景象时她也是心痛难忍,当日被送走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凌扶染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她在找阵眼,而就在她找到阵眼是她却发现这竟然是一个选择,她看向长孙汀:“长孙姑娘,这石阵非比寻常,她以施阵之人的内力为支撑,如果要破阵,施阵与阵中人只能活其一。”
长孙汀的所有期望在那一刻破灭,她不确定地重复着口中的话:“施阵之人是我阿娘,阵中人是我赌城的子民,哪一个我都不能放弃,神医,你再想想,是不是还有别的方法。”长孙汀指着自己,“哪怕是用我自己的命也可以。”
长孙汀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周围的一切声音她好像都听不清了,凌扶染被长孙汀抓着有些疼,风澈上前解围:“长孙汀,你冷静一点。”
长孙汀欲哭无泪,声音嘶哑:“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选,如果可以,我选我自己死,神医,求求你,可不可以拿我的命换我母亲的命。”
凌扶染低着眼,身为医者,她觉得自己真的很无用:“我没有办法。”
“你不是神医吗?你怎么会没有办法呢,你们药谷不是有记载赌城石阵方面的书籍吗,根本就不用二选一,我母亲说过了,她已经把完整的解法写给了药谷,就是为了以防今日的局面,你一定知道的,你是不是需要什么,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去找。”长孙汀已经由冷静变成了逼问的语气。
凌扶染看着周围看自己的目光,她第一次情绪失控:“我说了,我没有办法。”
凌扶染甩开了风澈拉着她的手,朝反方向而去,风澈一时间不知道该追还是不追,还好南宫雪给他使了眼色,让他看着长孙汀,她去追凌扶染。
凌娅安慰长孙汀:“长孙姐姐,我师父她平日不这样的,她可能有什么苦衷。”
长孙汀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那种心里燃起的希望一点点幻灭,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南宫雪追着凌扶染而去,看见她时她正蹲在地上流泪,南宫雪上前陪着她一起蹲下,凌扶染反应过来想要劝阻:“南宫圣女身份高贵,怎能如此屈尊。”
南宫雪像个姐姐般抚摸着凌扶染的头:“小神医,石阵的解法在很多年前被长孙城主送到了药谷,我记得并不需要二选一,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凌扶染蹲在地上,袒露出的胳膊半搭在腿上,她转头看向南宫雪:“需要药谷生长的降语花,降语花降,万物生,可是药谷被毁了,天下的降语花只有我手里的这一株,药谷的弟子也需要它,有朝一日,我成为了医仙,我想用降语花重启药谷,重振药谷的辉煌,如果降语花没有了,药谷的那片药地就会永远成为一片废墟,永远不再生长。”
南宫雪总算明了,难怪刚刚说到的时候凌扶染会那么激动,凌扶染带着哭腔,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南宫圣女,我知道身为一个医者我应该心怀大爱,摒弃私念,可是当年药谷被灭时孤立无援,但凡江湖上任何一个门派伸出援手药谷都不至于陷入那般境地,而现在,我要用药谷最后的希望去救他们,我做不到,我不能这么做,没有了降语花,药谷的药草就无法复苏,我药谷百年传承的心血就会毁于一旦。”
南宫雪轻拍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从衣袖中拿出了张水蓝色的帕子给她擦眼泪:“神医不哭,药谷之事我师父师娘一直在派人追查,只可惜杳无音信,你阿爹很有可能还活着,余下的药谷弟子也有可能存活于世,只是那人做事太过于隐蔽,直到现在我们都无法掌握他的任何信息,但是神医放心,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朴离在这个时候出现,他抱着剑站在那里:“降语花不止药谷有,遥远的极地雪山上也有,不如神医稍等几日,我去取。”
南宫雪的确听说过极地雪山上盛开着降语花,只可惜雪山太过凶险,所以鲜少有人去,南宫雪当即给凌扶染定心:“小神医,你们在这里等一两日,我去取。”
“我跟你一起。”朴离说。
南宫雪点头,两个人当即离开了赌城,凌扶染还坐在那里,她有些后悔刚刚和长孙汀说话语气有些重了,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南宫雪临走前跟长孙汀说明了原因:“长孙姑娘,破解石阵需要降语花,我与朴离去取,你们等一两日即可,神医年幼,还请谅解。”
长孙汀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她点头,目送着南宫雪和朴离离开。
南宫雪和朴离一路不敢停留,架马直奔极地雪山,幸运地是在经过一天一夜的赶路后他们到了极地雪山之下,南宫雪和朴离把马留在了山下,准备徒步跨越雪山。
期间两人互相扶持,朴离总会在需要格外注意的地方伸出援手,南宫雪也不扭捏,握住他的手向上走。
朴离无意提起了他们之前的事:“我与你许久未能并肩作战了。”
南宫雪感慨:“是啊,距离我们上次并肩作战还是我受伤之时你我联手抵御一批杀手。”
朴离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他手里的剑不自觉地握紧:“南宫圣女,如果有一天,阎罗殿不再是行走在暗夜里夺命的阎罗,你我之间是否还能做棋友?”
南宫雪似乎被他的问题有所震撼到,可她握着剑的手却没有紧分毫:“朴离,你本就不是阎罗,何来夺命一说,没有人生来就想做一个被人操控的棋子和傀儡,当时你与我断了联系开始其实我就觉得没什么,我并不在乎世人怎么议论我,我只信我自己看到的,你救了我是真,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等到阎罗殿走出乌州的那日,我们的身份可以行走在阳光之下时,我期待我们在竹林再下棋的场景。”
只可惜南宫雪没有看到朴离的目光,那眼神并非爱情,更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的久了的人,对光的向往。
不过不幸的是两人遇上了千年难遇的雪崩,在南宫雪惊觉雪崩靠近时两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朴离第一时间把南宫雪护在身后,只可惜他的剑只抵挡下了第一次的雪崩,而第二次时他就已经心有气而力不足了。
南宫雪正在身后蓄养剑气,她提醒朴离:“朴离,还能撑多久?”
“你的剑气什么时候出,我就能撑多久。”
虽然说两人的实力不相上下,可是南宫雪毕竟曾经一剑斩出了凌霜境水平的人,她自幼修习的剑术就与朴离不同。
朴离学的是杀人术,而南宫雪的是正剑,也只有这样的剑气才能与自然对抗。
朴离的腿有些支撑不住他,微微发抖的手不太能握得住剑了,最后一刻他唤:“南宫雪。”
南宫雪止水剑出,一剑之力劈开了积雪依旧的雪山,为他们二人劈开了一条路,雪从两边落下,在那一剑之后整个雪山的雪都被震散,落在了雪山脚。
朴离惊于她一剑的威力,而她只是淡定地收了剑,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般问他:“朴离,怎么样,还能走吗?”
“能。”
两个人继续前行,终于在日落之时登顶,在那里他们看到了盛开在顶峰之上的降语花,而降语花的前面却是一柄被封印住的剑,南宫雪被那柄剑所吸引,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块的那一刻冰块破碎一地,那柄剑立于眼前。
从雪山上飞上来了一个人,能从如此高的雪山低处飞上来可见那人的轻功了得,南宫雪在看到那人时半跪行礼:“臣南宫雪见过永安侯。”
朴离见状也是半跪行礼:“阎罗殿朴离见过永安侯。”
傅淮序一身黑中带红的华服,头发高高扎起,别着一顶束冠,比起年轻的朴离他的容颜依旧毫不逊色,看着南宫雪与那柄冰凝剑他的心中万千思绪:“我师父临行有言,说把她的佩剑镇压于极地雪山,等待它新的主人,于是我便自请离开天都,镇守边疆,在安排好边疆事宜后就秘密前往极地雪山,等待它的主人,真没想到来的居然是故人,南宫丫头,从今天起冰凝剑就是你的了。”
南宫雪受宠若惊,这可是剑宗大师姐的佩剑:“可是这是陆前辈的佩剑,南宫雪何德何能能够拥有冰凝剑。”
傅淮序拿过冰凝剑,最后一次宛若珍宝的抚摸着它,而后就递给了南宫雪:“南宫丫头,冰凝剑选择了你,我师父她选择了你,日后手执冰凝,还望可以继续传承她的剑意。”
“敢问陆前辈的剑意是?”
“我师父的剑意是,拔雪寻春,烧灯寻昼。”
南宫雪接过了那把冰凝剑,傅淮序还送了她一本书:“这是剑宗双手剑术修习的书籍,还望你莫要辜负止水与冰凝两柄剑。”
“多谢永安侯。”
南宫雪又采摘下了降语花,忽然明白,难怪降语花会盛开在极地雪山,原来是冰凝剑的缘故,正因为有强大的冰凝剑镇压于此,极地雪山才会孕育出世间唯有药谷传人能培育出的降语花,因为降语花的培育需要培育之人至纯至真的大爱之心。
在送他们离开时南宫雪问:“听闻侯爷与赌城长孙城主是旧识,侯爷可要一同前往?”
“那个人应当并不想在此见到我,等赌城事了我再亲自拜访。”
南宫雪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是太子殿下,看来传言不虚,太子与永安侯不和。
南宫雪和朴离行礼后离开了雪山,傅淮序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黯然神伤:“小师叔,你说如果有一天安澜对我和阿音动了杀心,我该如何应对,才能既保护音音,又对得起你呢?”
南宫雪和朴离又赶了一天一夜的路才到达了赌城,见到南宫雪无事陆雁才终于放心,她第一个上前,想要看看南宫雪有没有受伤:“师姐。”
南宫雪摸着她的头:“师姐无事。”
南宫雪把降语花给了长孙汀:“长孙姑娘,降语花。”
长孙汀看着手里的降语花,睫毛微颤,捧着它的手微微发抖,她拿到凌扶染跟前:“神医,是长孙汀语出伤人,还请神医莫要见怪,能不能救救我的家人。”
凌扶染知道自己也有错,她拿过长孙汀手里的降语花,轻声细语:“长孙姑娘,是扶染冲动了,既然降语花在手,我就可以破了石阵。”
说着降语花在她手里与几株其他药草相融,降语花的外形也发生了改变,渐渐化作六枚拼接的花瓣飞向了城中各处,所到之处,石花退散,长孙汀也终于看到了她阿娘与爷爷:“阿娘,阿爷。”
长孙落与长孙忌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汀汀。”
还没来得及安抚女儿就看到了他们身后的人,尤其在看到宫安澜和陆雁时眼前一亮:“敢问各位公子姑娘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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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南宫雪:“孤烟城,南宫雪。”
朴离:“阎罗殿,朴离。”
凌扶染:“毓灵山庄,凌扶染。”
凌娅:“毓灵山庄,凌娅。”
陆雁:“孤烟城,陆雁。”
显然长孙落在听到陆雁的名字时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宫安澜却一直不语,陆雁刚想开口解释长孙落却认出了宫安澜腰间的佩剑:“不必说了,你的身份我已经知晓了,说起来我与你的母亲还是故友,既是故人,便在赌城小住几日吧,正好我也有话与你说,不知可否移驾小亭一叙?”
“长孙城主请。”
宫安澜在走前看了陆雁一眼,陆雁想要躲避时已经为时已晚,陆雁会心一笑,无声地说:“我在小亭外等你。”
宫安澜点头后才肯离开。
长孙落临走前叮嘱长孙汀:“你师兄他逃走了,有人一定在暗中助他,你在城中留意他的动向,如若看到他或者可疑之人,即可放鸣笛,全城警戒。”
“好。”
“父亲,你代我安慰一下城中百姓。”
长孙忌回:“好,爹这就去。”
小亭里,宫安澜坐右侧,长孙落坐左侧,长孙落看着宫安澜那双与慕容凝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忍不住感慨:“当年天都见你之时你不过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如今已经三十了,果然岁月真是一点不饶人呢,不过听闻太子殿下聪慧过人,有勇有谋,看来上官丞相和永安侯把你教导的不错。”
“长孙城主过誉了,不知长孙城主与我单独相谈所为何事?”宫安澜总是自带上位者的架势,冷漠而疏离。
“此事了我就要退隐江湖了,赌城事宜会交由我的女儿,在此之前想向太子讨要一个承诺。”
“长孙城主但说无妨。”
长孙落拿出了一张信纸:“这是赌城在星月楼留下的东西,里面的财富足够天下动荡,现将钥匙交由太子殿下,我只求天都无论发生什么,太子殿下的剑刃永不对准赌城与我的女儿。”
星月楼不仅有情报之责,更是替江湖各派守护着他们所珍视的东西,这些东西有的时候关乎着一个派别的存亡,只可惜各派的东西被锁在不同的地下库中,只有手握钥匙才能开启,而钥匙除却每任的星月楼楼主和江湖派别的掌门人外其余人都打不开那扇门。
如今星月楼的钥匙在宫安澜的母亲手里,星月楼的情报他可以看,可是里面的东西他却不能动,所以将赌城设作落脚点他有他的打算与布局,他要的就是赌城在星月楼的东西。
里面的财富足够养得起一支庞大的军队,这样的东西如果不握在自己手里他心里不安。
可是他还是很意外:“我以为我会与长孙城主之间有一场争斗,没想到得到的却如此容易。”
长孙落看着他,仿佛透过他在看一个故人:“其实更多的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不过你与你母亲还真是不像。”
“我很好奇哪里不像?性格?还是?”
长孙落年轻时也是个英姿飒爽之人,她不动声色地惬眉:“你母亲为人处世更加磊落,是个典型的江湖侠女,不过后来去了天都,可她心中还是有江湖儿女的豪情,而太子殿下心思太沉,算计太多,性格沉闷,应当是随了你那不擅风情浪漫的父皇了。”
宫安澜听到这话眼神终于柔和了下来:“或许我随了我父皇,我妹妹随我阿娘多一些,长孙城主,你的提议我接受了,无论大荒怎么乱,赌城可以不站队,不被牵连。”
宫安澜起身,长孙落行礼相送,出了小亭,陆雁就靠在一处口亭子等他,其实这小亭很多,刚刚他们谈事的那儿不过是最中心的亭子。
宫安澜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陆雁刚想松开就又被他使力握住:“宫安澜你疯了?我师姐他们就在这附近,要是看见了我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怕什么,我就说我对你情有独钟,情根深种,逼的你非答应不可。”
宫安澜说起话来倒是并无羞涩,陆雁戳了戳他的肩膀:“想得美,明明是本姑娘先看上你的,要不是你是太子,说不定这会儿你已经是孤烟城的赘婿了。”
宫安澜哄着她:“普天之下谁与你都相配,可唯有你配我,世间女子各有千秋,而我唯独见你是枯树逢了春,暮雪迎了风。”
陆雁假笑:“太子殿下,我饿了。”
宫安澜有时候挺想下了令,让将领们除却练武,平日里多读点书,陆雁就是一个标杆,看着亭亭玉立的一姑娘,眼里没有对情话浪漫的舒心,全是对吃的的渴望,可是转念一想,哪有那么轻松呢,武将不比文官笔,文官不抵武将器,她能在武功方面精通如此,又能在短短十年名声传遍琼羽,可是一见不过才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宫安澜自讽,还真是狭隘了。
其实陆雁听懂了,外人都说她为人不喜读书,可是孤烟城藏书阁的书她都一一看过,不说精通,也懂了七八九分,她是真的饿了,又或者她不知该怎么回她。
其实她本想说太子殿下的这些情话又是否对东宫的侧妃说过,可是她一想,既然两个人已经确认了心意,该爱的时候她会奋不顾身地爱,可是该放手的时候她也会果断放手,拿的起放的下才是他们江湖儿女的作风。
两人步行前往赌城的霸王楼,陆雁点了很多吃的,两个人吃的很高兴,可当两个人牵着手从霸王楼出来时却碰上了风澈……
19. 赌城(四)
风澈眼神扫视了两人,本来觉得没什么,可看到两个人牵着的手,和靠得近的肩膀他瞬间就激动了起来,折扇在手里反复打开合上,陆雁看着他那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风澈,你见鬼了,这么激动?”
风澈没管宫安澜,他一把拉过陆雁,把她拉到了霸王楼旁边的街道巷子口:“陆雁,不就去了趟鬼谷吗?你跟他怎么回事?”
陆雁拿过他的折扇给自己扇着,用扇子还敲了下他的肩头:“你大惊小怪做什么,本姑娘看上他了不行啊。”
风澈越说越激动:“你看上他什么了,体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还是他纳的那几位东宫侧妃,又或者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祖宗啊,他可是太子,他以后是帝王,你是江湖人,不涉朝堂事你不知道啊,陆雁,我告诉你,你看上天底下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是帝王家,最是无情帝王家,到了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
陆雁的折扇拿在手里,看着风澈的样子她佯装开玩笑的语气:“怎么?不能是我想当皇后?”
风澈被她这样子气的在原地打转,指着她无奈叹息;“陆雁,你真是疯了,你以为皇后人人都能当吗?我们就是奉师命而已,把他送到北洲就完事了,为什么非要纠缠呢?天下男子那么多,你怎么就偏偏喜欢他呢?”
陆雁把折扇塞给了他,语气不太好;“风澈,我告诉你我为什么喜欢他,因为我和他一样,我们的骨子里都流着淡漠的血,我们被人抛弃,不被人坚定地选择,我的亲生父母,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在我五岁时抛弃了我,十五年来不闻不问,我所守护的琼羽,一个个躲在暗处的恶鬼都想我死,我告诉你,我这十五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我夜夜做噩梦梦见他们,我想问问他们为什么抛弃我,孤烟城是给了我家的感觉,可是这改变不了我被抛弃的事实,改变不了我的血里流淌着淡漠,不然你以为我当年在蛊地里是怎么活下来?在一次次围杀中怎么活下来的,我为了活命,我可以啃树皮,可以食毒虫,喝毒血,哪怕毒素在我体内复发,我也可以一遍遍地划破自己的手腕放血求生,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坚持到他们来的。”
这是陆雁和风澈从小以来的第一次大争吵,陆雁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重了,她想道歉,风澈却抱住了她,像哥哥对待妹妹般安抚她;“陆雁,不重要了,喜欢他就喜欢,只要你拿的起放的下,再什么都不重要了。”
宫安澜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他的脸色不太好,歪头看着他们拥抱。
陆雁推开了他;“好了,放心,我只是觉得我和他好像认识很久了,在他身上我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可是我不得不承认,我的确喜欢上了他,风澈,人生在世,总要勇敢一次,也算此生无憾了。”
风澈目送着她走向宫安澜,心里是说不上的苦涩,他看着,陪着长大的她,动心了也好,最起码证明她有爱人的能力,不然每日活的跟行尸走肉一样……
宫安澜低眼问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神情;“你跟他说什么了,让他那么快就冷静了下来。”
陆雁还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明显有些走神;“没说什么,宫安澜,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你问。”宫安澜很温柔地注视着她。
陆雁停下了脚步,仰头看他;“你会是一个明君吗?”
宫安澜没有直接地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给她讲了一个故事;“凝安十一年,帝后失踪,天都大乱,波及大荒,长达一年的时间里官员死的死,疯的疯,我当时见过一位在天都被处决的官员,他那时的话在我脑海里至今回荡,他说,帝王血脉的延续是血肉堆起的,忠臣白骨,王朝覆灭,得见明君。”
陆雁倒是听过这句话,还是她师娘跟她讲的,她师娘当时是这么跟她说的:“自古帝王之争流血千里,流的多是普通人的血,少是天潢贵胄的血,当一个国家忠臣的白骨越堆越高时迎来的一定是王朝的覆灭,他们会重新推举新的帝王,便可得见明君了。”
“师娘,那我们为什么就那么肯定忠臣死于统治者,而非有心之人的安排,又拿什么确定后面的就一定是明君呢?”陆雁想问题总是别出心裁。
纪雾窈没有否认她,她告诉陆雁:“为明君者,重用贤臣,勤勉朝政,不寒忠臣心,不助奸臣威,天下啊真是乱了太久了,都说皇权与江湖并无牵扯,可江湖之上,凌驾的就是皇权……”
陆雁一直不懂纪雾窈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江湖之上,皇权凌驾,可纵是皇权再强大,真的能够有覆灭一座城,一个帮派的能力吗?
“他说错了。”陆雁说。
宫安澜看她一脸认真,不由好奇:“哪儿错了?”
“奸臣当道,权贵横行,帝王无权,暗处恶鬼,忠臣的死是警示,是提醒,可是王朝覆灭,凭什么后面的帝王就是个好人了,说不定是他蓄意谋划了这一切,一场朝政大乱不仅仅是在位者的错,还有篡位者,天下不需要帝王,可帝王需要子民,争斗来源于人的贪欲,帝王总说为了权衡,可奸臣凭什么不能杀,光明正大杀不了,就悄悄杀,我就不信还有人敢有别的心思。”
宫安澜环抱着手臂,轻笑出声:“你啊,再长大些,武功高一些,怕是个江湖魔头,幸好拜师在了剑仙门下。”话锋一转,有些认真了,“奸臣哪有那么容易杀完呢,又不是所有的人会把野心摆在明面上,等你长大些就懂了。”
陆雁不喜争论,两个人走在街上看着周围的人,不得不说赌城的治理能力很强,不愧是天下四城之一,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够快速建立好秩序,恢复原来的状态。
陆雁忽然听到了一声陆霜的呼唤:“师父。”
可等她环顾四周却没有见到陆霜的身影,她抬眼看宫安澜:“你有没有听到陆霜的声音?”
宫安澜不太确定:“不太确定,但是刚刚确实有孩子的声音,怎么?”
陆雁不再多说,一步跳到了最高处,在看到一个黑影抱着一个孩子的时候她就追了出去,她在铜墙瓦壁上疾跑,同时抽出腰上缠绕的惊弦鞭,勾住了前面石柱,一跃跳过中间隔着空处的地方。
一脚把那人踩在了脚下,拉住了陆霜,关心她:“霜儿,有没有事?”
陆霜被吓坏了,抱着陆雁就哭:“师父,我害怕。”
“不怕,师父来了。”陆雁蹲下来摘掉了那人头上戴的帽子,看清楚剑后她逼问,“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走陆霜。”
惊弦鞭有刺的那边对准了他的脖子,那人也是交代的很快:“她身上有重要的东西。”
陆雁抓住他,想要带回去审问,却不料她的脖子处搭上了一把刀:“陆姑娘,这两个人你都不能带走。”
那人蒙着面,陆雁只觉得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当她想要回头看时脖子上的刀却挨得更近了,甚至有血液顺着刀刃渗出。
陆雁一手握着惊弦鞭,一手拉着陆霜,在想要抬脚向后踢时面具人的脖子上也架了一柄剑,宫安澜冷气十足:“哦?那你猜你今日能不能活着从赌城出去。”
宫安澜话刚说完,身边就涌现了一批影卫,姑苏蓝和皎潋一人一边堵住了去路,陆雁见状递了个眼色给陆霜,而后弯腰,陆霜反应很快地松开了陆雁的手退到了宫安澜身后,单手撑地,手中的鞭子迅速绕住了那把刀后迅速起身,看向他有些蔑视:“你今天走不掉了。”
那人还在挑衅陆雁:“你不是想知道秋水跟寒水的死吗?不想知道九州城世家背后的人吗?”
他的话吸引了陆雁的注意,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放出了迷烟,那迷烟只对陆雁的眼睛,在陆雁捂着眼的间隙他从她的肩膀边擦肩而过,在她耳边轻语:“期待我们的再见,陆姑娘。”
等到迷烟散尽,陆雁的眼睛却怎么也没法睁开,陆霜和宫安澜都在第一时间上前,陆雁努力想要睁开却被宫安澜按住了手:“别乱动,去找神医。”
宫安澜抱起她,穿梭在街道里,他好像并不在意路人的目光,只知道要快点到客栈。
赌城最大的客栈里,凌扶染正坐着和风澈斗嘴呢:“风澈,谁让你欺负我徒弟的,我告诉你,我徒弟以后可是要做药谷接班人的,你最好尊敬点。”
凌娅一脸崇拜地看着凌扶染,凌扶染果然就吃小迷妹这一套,凌娅夸她两下,再崇拜地看她两眼凌扶染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只管小嘴趴趴输出。
风澈看着两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懒得计较,刚想说什么时宫安澜就抱着陆雁走了进来,陆霜跟在后面。
“神医。”宫安澜喊。
凌扶染听到宫安澜的声音简直头两个大,刚想装作听不见风澈第一个就跑了过去,凌扶染意识到不对劲,回头一看陆雁的眼睛在流血。
她赶紧让宫安澜抱着陆雁上楼,宫安澜不敢停留,上楼后就把陆雁放在了床榻上,凌扶染上前查看陆雁眼睛的状态:“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会眼睛受这么重的伤。”
“碰到了一个黑影人,一个面具人,本来快要抓住了,结果他放了迷烟,那迷烟正对她的眼睛,迷烟一散就这样了。”宫安澜木讷地解释,眼睛没有从陆雁身上离开半分。
陆雁感觉着眼睛的异样,她摸索着抓住了凌扶染的手:“扶染,我觉得有虫子在我眼睛里爬。”
凌扶染急得团团转,慌忙去找药箱,凌娅看着凌扶染的慌乱她镇定地指出:“师父,药箱在你床头。”
凌扶染急糊涂了,她从床头拿过药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都出去。”
凌扶染跪在床边,手上拿着药和小刀,陆雁貌似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她顺着声音握住啦她的手腕:“扶染,不用紧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受得住。”
凌扶染声音有些抖:“陆姐姐,迷烟里面有一种虫子,它可以寄生人的眼睛里,现在我得用小刀在你的眼睛处划个口子,把虫子引出来,这个过程可能很疼,我给你一颗药丸,最疼的时候你就吃下去,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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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缓解一些疼痛。”
“好。”知道凌扶染紧张,陆雁就跟她搭话,“扶染,赌城霸王楼里的点心不错,我给你带了些,不过路上跟人打架丢了,等会结束了我带你去吃。”
凌扶染在她的眼睛处开了一个小口子,凌娅把点了小火的小火柴给她,凌扶染在她眼睛周围熏了会,又从随身的药瓶里拿了一个出来放在眼睛开的那个口子处,渐渐就有小虫子蠕动着身体往出爬,爬进了药瓶里,凌扶染把药瓶给了凌娅:“娅,烧掉去。”
凌娅去烧虫子,凌扶染拿出眼药,涂抹在一片青叶上给陆雁敷在了眼睛上,终于松了口气:“陆姐姐,等药劲过了蒙条束眼带,我每晚给你来敷一次药,不出三天你就能看见了。”
“那虫子是来自哪儿的?”陆雁问。
凌扶染:“陆姐姐,那虫子是来自我师父,你所见的迷烟出自鬼谷,那个人可能是药谷覆灭,我师父失踪的罪魁祸首,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陆雁微微摇头,说话有些虚脱感:“没有,他戴着面具,可他的声音我总觉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他们这次的目的是我带回来的那位徒弟,他们说霜儿身上有很重要的东西,你把霜儿叫进来吧,我问问她。”
凌扶染出去叫陆霜,陆霜可能是被吓到的,周围一切她都感知不到,在凌扶染靠近她时她突然推了凌扶染一天,凌扶染后退倒去,风澈扔出折扇稳住了她的身体。
凌扶染仅在与她对视的一秒就看出了问题所在,她手里的银针尽数放出扎在了她的心口:“离魂症,风澈,按住她。”
风澈听到后就照做按住了陆霜,凌扶染过去给她把脉:“果然,你们把她带到我房间。”
陆雁看不清楚,只听得进来了好几个人,她问:“怎么了?”
“陆姐姐,陆霜她有离魂症。”在陆霜乱动的时候她的身上掉下来了一枚令牌,当凌扶染的眼睛扫过令牌,看到上面的药字时她猛的上前抓住了陆霜的手,“你怎么会有药谷主才有的药谷令牌。”
陆霜有些神志不清:“好多,好多血,那个人身上好多好多血,令牌就在他身上。”
凌扶染接着问:“什么时候见到的,在哪儿见到的?”
陆霜有些崩溃了:“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凌扶染转头问陆雁:“陆姐姐,她究竟是什么人?她身上有我阿爹的药谷令,她见过我阿爹。”
陆雁不明所以,可还是解释了陆霜的来历:“她是鬼谷周围村落的孩子,那村落的人都死了,只有她活了下来,被有心人送到了鬼山,后面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陆雁省去了中间她中了刀的事情,陆霜有些害怕,她刚想向陆雁跑去却被凌扶染抓住了胳膊:“你说啊,他们去那儿了,为什么令牌会在你这里。”
风澈看不下去了,他过去抓着松开了凌扶染的手,强迫她冷静下来:“神医,你冷静一点,她还是个孩子,得了离魂症的人一时半会是想不起来什么的,你再怎么问都问不出来什么的。”
凌扶染松开了抓着陆霜的手,整个人就像失了魂般下坠,风澈扶住了她,凌娅搬了椅子让她坐下。
陆霜跑过去抱住了陆雁:“师父,我害怕。”
陆雁感受着怀里陆霜的温暖,她抬手摸着她的头:“没事,师父在,会没事的。”
凌娅给凌扶染倒了杯水,凌扶染喝下后情绪稳定了下来,她看向靠在床榻边柱子的宫安澜:“那个面具人找到了吗?”
“他走前杀了抓走陆霜的人,自己则是消失在了赌城,我让影卫联合长孙汀追查了全城,没有一点踪迹。”宫安澜虽说在回答她的问题,可是眼睛一直盯着陆雁看。
凌扶染长呼了口气,起身走到了陆霜面前,牵起了她的手:“我能治好你的离魂症,我需要时间,刚刚是我太冲动了,我阿爹他生死未卜,我太着急了,吓到了你是我不对,你能原谅我,帮帮我吗?”
陆霜抬手给凌扶染擦去眼泪:“神医姐姐,我愿意,你不要哭。”
“谢谢你。”
陆雁打圆场:“不如我们去霸王楼吃饭吧。”说完还补充了一句,“风澈请客。”
风澈赶紧拒绝:“赌城的霸王楼,一顿饭吃下来可是要用黄金付的,我出来可没带那么多钱。”
陆雁有些无辜:“那怎么办呢?我还挺想带扶染,娅娅,和霜儿去尝尝那儿的吃食,可惜了,我也没钱。”
宫安澜听出来了她的弦外之音,所有人都看着他,尤其那几个姑娘,无奈之下他应下了:“我请。”
几人乐呵呵地出了客栈往霸王楼走,陆雁有些疑惑:“可惜我没见到师姐,她跟朴离公子练剑去了?”
风澈回应:“南宫圣女从极地雪山得了冰凝剑和一本双手剑术的古籍,就去附近的竹林练剑了,朴离公子一直摸不着踪迹,应该是一起去了。”
竹林里,南宫雪正在练剑,却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剑意……
20. 赌城(五)
南宫雪回头,在看到来人后放松了下来:“拾雨剑仙?”
谢韫见到南宫雪,总有一种见了好苗子的欣赏:“剑仙不过是世人赋予我们的枷锁,被世人传的神乎其技。”谢韫注意到了她手里的两柄剑,“真没想到你师娘把止水剑给了你,这可是她年轻时初入江湖的佩剑,更没想到你能拿到冰凝剑,止水冰凝,你的剑气跟你的人一般冷。”
南宫雪见到拾雨剑仙,总带着后辈对前辈的仰慕:“前辈谬赞了,不知前辈来可是有何要事?”
“我为一个人来。”
南宫雪已经猜到了,她挑明了话:“为了司徒珺?”
“你们都是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被推上这个位置,身不由己,九州城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早在当年之时我就已经预料到了他们的结局,他们的手段配不上他们的野心,所以注定必死的结局,那个时候我没有杀他们,不过是因为身为后辈的你们还未成长,杀了不足以定局面,他们的身后一定还有一个幕后黑手在操纵着这一切,你和司徒珺是琼羽未来的希望,我只是想提醒你,有的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谢韫以前也是个高傲冷漠的人,她的温柔大概只留给了九州城的子民,如今的她带着一种疏离感,却又给人以亲近感,这般矛盾的性格都源于九州城那场对她的围剿虐杀。
自九州城以后鲜少能在江湖上听到谢韫的消息,今日一见果然变化不小。
南宫雪对于司徒珺的情感很复杂,可是也很坦荡:“前辈,南宫雪是一个以大局为重的人,我与司徒珺的事情已然过去,我与他的过往不会影响琼羽未来的走向,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个之间需要一个人以死破局,是我是他自有定数,只是高傲的少女只会为爱勇敢一次,那天以后,只有南疆圣女南宫雪,圣女之命,不为情动,不做情徒。”
谢韫欣慰一笑:“不愧是这一辈中的翘楚,既如此,我便不当说客了,本意也并非如此,我在竹林中有个住处,若你愿意,我可为你指点一二,助你掌握双手剑法的精髓。”看她还有所顾虑,谢韫说,“放心,我已写信给长孙落,让她代为转达给你师妹他们,你师娘那边也同意了,双手剑法非一般人可学得会的,当年能做到第一的人只有凝后,她的那剑暮山烟光至今令人神往,而第二便是我了,当年我的一对雨剑,连你师父都只能勉强接住,教你就当还了你师娘当年救我于九州城的恩情了。”
九州城当年的围剿,最后关头是纪雾窈出现力保了谢韫,南宫雪一听连忙答应了:“那就多谢前辈赐教。”
霸王楼里,陆雁几人进去后到了最大的包间,点菜之时凌扶染问:“陆姐姐,你想吃什么?”
陆雁眼睛不太舒服,有些走神,宫安澜见此替她说:“他们这儿的招牌鱼和酒蟹。”
陆雁的眼睛看不见,她觉得听周围人说话总是晕头转向的,等到菜品慢慢上齐,凌扶染把鱼和酒蟹顺势放在了陆雁那边:“陆姐姐,要吃什么我给你夹。”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我不太饿。”其实陆雁只是不想麻烦他们,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些莫名的无助。
宫安澜用洗手盆洗了手后就开始剥蟹,凌扶染好奇:“真没想到养尊处优的太子居然还会自己剥蟹。”
宫安澜真心觉得凌扶染的胆子是真的大,他也并不计较,许是因为药谷的事情,对她宫安澜很是纵容:“我妹妹喜欢吃蟹,小时候经常给她剥。”
宫安澜把剥好的蟹肉放在了一个碗里,他拉起陆雁的手,借着筷子给她指了盛放蟹肉的碗:“能自己吃吗?”
陆雁点头:“能。”
宫安澜怕她还是盯不住,拿起她的一只手搭在了碗托上,陆雁吃着剥好的蟹肉,心里觉得暖暖的。
凌扶染和凌娅对着喝酒,风澈看着两个人傻乎乎的样子就头疼。
陆霜反而在整顿饭中格外安静,像是在想什么,风澈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他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这个小女孩绝对不简单,可怕陆雁生气不敢多说。
出来的时候陆霜本来是要跟陆雁走的,风澈插话说:“陆雁,长孙城主刚派人来说让你去赌楼后的亭院找她,说是有南宫圣女的事要跟你知会一声,你和慕容公子去吧,她们我送回去。”
陆雁没有起疑心:“好。”
陆雁和宫安澜离开后,风澈把凌扶染和凌娅拜托给了在城内巡逻的女弟子:“两位女公子,麻烦将这两位姑娘送回落汀客栈,多谢了。”
其中有女弟子认出了风澈,想起长孙落的叮嘱她应下了:“风公子客气了,几位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城主吩咐了要以礼相待,公子除却此事可还有别的吩咐?”
“没有了,麻烦了。”
风澈带走了陆霜,陆霜很聪明,知道风澈是故意的:“你支走他们,想问我什么?”
风澈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他没了顾虑,直言不讳:“小妹妹,你身上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块药谷令并不值得人来寻,你一定还清晰地记得一些更大的秘密吧?又或者你的身份并不简单,你骗得了陆雁。瞒得过凌扶染,可你逃不过我的眼睛,我识人无数,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陆霜就是不承认:“哥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九州城花楼一事后我特意去查了记载江湖事的江湖卷宗,你耳朵后的那个图案和在九州城的刺客身上的一模一样,你的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陆霜带着孩子般纯真的笑容:“哥哥,我就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孤女,我的背后能有什么人呢?”
风澈的折扇在手里转动,刚想使出被远来的红袖打退,长孙汀无奈批评他:“风澈,你跟一个孩子较劲什么,还跟一个孩子出手,陆雁不是说了这是她徒弟吗?你要挨打啊,敢这么对她徒弟。”
风澈心里犯嘀咕:“要真是个孩子就简单了。”
长孙汀比起之前有活力了不少,风澈这件事情并不确定,不敢妄下论断,就没跟长孙汀说,话锋一转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你师兄还没找到?”
“赌城这几天戒备森严,他肯定逃不出去,只要让我找到他,我非要了他的命不可。”长孙汀气的牙痒痒,不过她也很勇敢,当时被废了一半的武功,到现在没有一点情绪的不好,整个人看着依旧阳光明媚。
宫安澜扶着陆雁,两个人向赌楼走去,长孙落已经等了很久了,看到陆雁她心想,还真是像呢,注意到她眼睛的遮掩布长孙落问:“陆姑娘的眼睛怎么了?”
陆雁解释:“城中进了不明身份的人,中了迷烟,已经无碍了,修养两三日就好了。”
“那便好,我刚收到了拾雨剑仙的信,她说留你师姐半月,教习她双手剑法,等你眼睛恢复好了你们就从赌城启程吧,不必等她了。”
陆雁心想,拾雨剑仙的双手剑术确实出神入化,倒也是个很好的机会,长孙落又主动挑起话题:“我有许多人不问世事了,陆姑娘的长相温婉,性格却豪爽,敢问陆姑娘父母何人?”
宫安澜听到这话看向了长孙落,陆雁低声摇头,眼神落寞,可好像又在庆幸,落寞于自幼被抛弃,庆幸于被收入孤烟城:“长孙城主,陆雁不过是一介孤女,无父无母,感念我师父师娘善心收留,悉心教导。”
长孙落一语点醒了她:“陆姑娘,我们学赌术的最会看的就是人心,我觉得你好像很难过,可是换个角度想,你师父师娘一生正儿八经收的徒弟只有三个,一位是西渊圣子,一位是南疆圣女,还有最受宠的小徒弟就是你了,你要想,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人都能拜入两大剑仙门下的,你命格不凡,我很期待你最后的结局。”
“长孙城主不亏是赌王,一语点醒我,我听说赌城赌楼是天下第一赌楼,当年的凝后和如今的永安侯都曾在这里赌过,尤其是永安侯爷,更是接连在赌城住了几年,天天赌,我很想见识一下你的赌术。”
陆雁只是觉得有点可惜,赌城可是除却天都外经济最发达的地方了,这里的繁华她还没能亲眼见识见识。
“你想要什么?”长孙落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她这个人为人豪爽,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接点破。
陆雁蒙着眼,看不清长孙落的神情,她摸不准地说:“赌楼三年一次的大赌会已经开始了,今年医仙送来了她从境外之地带回来的东西,我想要静眠药草和化雾山通行的令牌,以往的规矩是赢了你的人上面的东西随便挑,我嫌麻烦,不想走那烦琐的过程,就直接找您了。”
长孙落笑了声,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你想要的这两样东西还真是不简单,不过我的赌术天下第一,你跟我赌是赢不了的,想当年永安侯在赌城都没能赢我,输的一败涂地,不过看在你们一行人救了赌城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既能不坏赌城的规矩,又能让你得到想要的东西,赌城最近来了位贵客,说起来那贵客跟你颇有渊源,你赢了他那两样东西我就给你。”
“贵客?”陆雁想了一圈都没能想到长孙落口中那个跟她颇有渊源的贵客是谁。
“你明日见了就知道了。”
也罢,陆雁起身请辞,与长孙落一别后,她与宫安澜刚走出亭院,宫安澜就说:“你在这儿稍等片刻。”
陆雁应声,宫安澜渐行渐远,独留陆雁一个人在那里,时间久了陆雁本想去找他,耐不住被路过的孩童碰到,重心不稳向后倒去,还好身后有个拿书的人用书搭在她后肩处稳住了她的身体。
陆雁出言道谢:“多谢!”
那人看了她很久才说:“小姑娘客气了,可是在等人?”
“嗯,他应该快来了。”
“姑娘小心。”
“多谢。”
傅淮序将她指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整个过程以书卷为引,无半分逾矩,临行还留下了这样一句话:“我与我妻子的女儿也同你一般大,今日得见,也算缘分,天寒,我送姑娘一件披风,别着凉了。”
说着披风已经到了她的手里,而那人已经走远了,陆雁摸着手里的披风,这和每年送往孤烟城的衣服料子是一样的,很特别,都是天下名贵的布料,她师父师娘说是一位好友送来的,所以陆雁从小最不缺的就是衣服。
宫安澜来时就看到她手里抱着一个披风,他看着有些眼熟:“这布料像北洲剑宗那边特有的,近几年我只在永安侯和老师身上见过,是谁给你的?”
“我看不清,应该不会是永安侯或者上官丞相,一个在边疆,一个在天都,怎么会出现,再说了,出现了又怎么样,能证明什么?宫安澜,或许他们对你的教导很窒息,可是并不能说他们就是错的,欲坐帝王位,必承帝王冠重,你说呢?”陆雁仰头看她,青色的眼带随风向后飘,露出的皓齿红唇让宫安澜的心脏漏了半拍。
他见过天都诸多的女子,唯有见她动了心,注定的宿命……
他不与她争论对错,将手上的提灯给了她,陆雁握着手里的灯杆不禁好奇:“这是什么?”
“赌城的许愿灯,写下愿望放在里面,挂在河畔旁那座楼上,据说神明看见了,愿望就能实现。”宫安澜说的一脸认真。
陆雁半信半疑,宫安澜说:“你想写什么愿望,我帮你写。”
陆雁拒绝了:“我找个小灯童给我写。”
说着陆雁就提灯往前走,宫安澜忙忙追上扶着她:“怎么不等等我,摔了怎么办?”
“我是看不见,又不是听不见。”
习武之人,陆雁从小听觉就很敏感,即使看不见她也能正常走路,不过就是慢了些。
到地方后宫安澜把她带到了灯童那儿,他也开始写自己的愿望,陆雁在灯童耳边轻语:“帮我写个愿望。”
“姐姐请说。”灯童身上戴着花环,穿的衣服都很精致,脸上画着桃花,许是陆雁蒙着眼,身上有种淡淡的忧郁,不自觉地吸引了灯童的目光。
“神佛在上,佑他安喜。”
“好,就这一句吗?”
“嗯,这一句已经承载了很多了,我想要的其他事情都可以通过自己实现,唯独这一件不太容易。”
她回去以后,继承孤烟帮帮主后,一旦接受孤烟城与琼羽的其他江湖派,她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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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能再涉朝堂事了,她参军已是坏了规矩,若再不守规矩,就太不懂事了。
此行结束,他与她就真的相隔万水千山,就许个愿望吧,神佛若能看见自然是好的,若看不见便一生等待。
宫安澜在那边用笔沾了墨后写下了几行小字:神佛在上,以命为注,佑她无病无灾,一生无忧。
在要挂提灯时,宫安澜悄声问灯童:“她许的什么愿?”
灯童看他穿的华贵,还是无声叹气:“公子,那漂亮姐姐的愿望可不能随便告诉你,不然被知道了我们灯童是会被掌柜扣钱的。”
宫安澜从身上拿出了一锭金子:“一锭金子,够你开口吗?”
宫安澜深知,赌城作为江湖经济第一城,兼具强大的经济功能,这里的人最不缺的就是钱,银子对这些灯童还不足以让她们眼前一亮,果然,小灯童看见金子后眼睛都亮了:“看在公子喜欢那位漂亮姐姐的份上就告诉你吧,她的愿望是‘神佛在上,佑他安喜’”
宫安澜把金子给了她,陆雁提着灯,她本来是想自己挂的,宫安澜从她手里拿过了花灯提在了手里,轻声细语,如春雨:“我帮你挂在最高处。”
陆雁抓住了他的手:“你……”
宫安澜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一双细手,只是有若隐若现的疤痕,如果她没有心怀苍生,就只是在孤烟城长大,或许会真的无忧无虑,他看向她的眼神是溢出的爱恋与仰慕:“我武学上拜师的可是武学堂的牧先生,他可是如今的天下武学第一,挂个灯轻而易举,且看你的花灯在赌城最高处吧。”
陆雁随手摸到了一个面具给他,那还是刚刚那个灯童给她的面具,她给了他:“戴好面具,赌城大赌会来的人当中不免有世家权贵,当中若是有人认出了你,实在有损你太子的威严。”
宫安澜明白她的顾虑,将面具戴在了脸上,那面具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许是图热闹,面具的颜色并非传统的暗黑色,而是从中调了暗红色作为衬托,让面具在旁人看来没有那么可怖。
宫安澜提着两盏灯,从一处地上借力,腾跃而上,从中又从几处落脚点使力,将两盏灯一同挂在了最高处,在他挂上后从楼上就飘下了花瓣,宫安澜宛若翩翩公子而下,落在了陆雁的旁边。
陆雁伸手,一片花瓣落在了她手里,陆雁抬眼,即使看不清,宫安澜也能透过她那双眼睛看到她所透露出的情绪……
傅淮序进去后亭院后,隔着帘子,脚还没踏进去,亭子里的长孙落就出来给了她一掌,幸好他躲的及时,可长孙落的下一掌紧接着朝他而去,傅淮序向侧边躲去,出声求饶:“长孙姐姐,我一把年纪了经不起你这么打。”
长孙落转身坐在了椅子上,傅淮序揭开帘子坐了下来,长孙落看到他手里的书没忍住嘲讽:“呦,许久不见,好赌的你装起书生来了。”
“长孙姐姐,好赌的你还是那么漂亮。”傅淮序在她面前多了几分狡猾。
长孙落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你来做什么,我差点死了你都没来,这会想起来来了。”
傅淮序竖起三根指头:“天地良心啊长孙姐姐,石阵之法,除了你和药谷传人能解,其他人靠近那可是要命的,赌城出事后我就一直派人守在周围,这不,替你抓来了你那违反师训的徒弟,人已经交给你女儿了,放心,我知道你看重这个女儿,从赌城出事后云栖城我就打点好了,就怕你醒了不能给你个交代,怎么样,还不错吧?”
长孙落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算你还有点良心,都说你和上官丞相这些人被权势蒙蔽了双眼,可是我见了你和太子,我觉得没有,你依旧是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小侯爷,而从太子的举止就能看出上官丞相对他的教诲,如果阿凝在,我想她看到太子,心里应当也是欢喜的吧。”转念一想,“你让陆雁他们送他去北洲,有什么打算?”
“有些事情啊,我们老一辈的人出面不好,总要给后辈留一些他们发挥的空间,我把江湖上未来可期的后生聚到一起,只是希望他日剧变之时他们能够念及这一路的情分,不至于他把路走绝了,穷途末路之时我可就太对不起我的小师叔了。”傅淮序眸中闪着微弱的泪光,想念着他在赌城和天都总被慕容凝追着教训的画面,时间一转二十年不见了。
长孙落拿过他手上的书看了起来,似有似无地无意抬眼:“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是一个未来的帝王,他一旦登基,难保他的刀口不会对准你们这些权臣。”
“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忠君爱民为奸臣逆臣所不容,手握大权为帝王同僚所忌惮,有时候我都在想,为什么不干脆把他推下来,我自己做帝王,每每那个时候脑海中总会浮现小师叔的脸,怕她提剑劈了我,真是难做啊,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上清灵山继续学艺呢。”
傅淮序唉声叹气:“可是阿音不许啊,她说她的志向是做女相,辅帝王,开创一个朝堂之上女子为官,与男子平等的盛世,如今新政遭到冲击,朝廷女官有限,她的志向未曾实现,她不愿意走,我只能陪着。”
长孙落没回他的话,而是将话语引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我今日仔细看了看,她的容貌与母亲如出一辙,可脾性随了爹了,你冒着可能会碰到太子的风险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看她?那为什么不把她带走呢,我看太子对她有些情谊,他们的立场注定是宿敌,此时相爱,日后多是痛苦,你还看不明白?去赌那位久居皇宫的太子殿下会有几分怜悯之心?”
“长孙姐姐,你总不能因为自己一段不好的感情就否认所有的感情吧,我看未必,说不准他随他那爹,是个情种呢。”说这话时,傅淮序的心里也没底。
长孙落把书扔给了他:“罢了,我看你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安排好退路,别让你爹娘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我希望天都永远不要传来故人的消息。”
“借长孙姐姐吉言了。”
第二日,陆雁清早就去了赌楼,刚一进门就被人请上了楼,那人手里拿着折扇转,陆雁的眼睛今早刚换了药,现在勉强能看清人,在听到声音后她就确定了来人:“原来是明羲世子啊。”
21. 赌城(六)
里面的人坐在靠椅上,眉眼轻挑,头发一半束起,用金色的束冠别着,一半披着,他的眼中自带锋芒,给人一种高高在上却又没什么心思的感觉,一身桃花粉色服饰,姬明羲见到陆雁,眼中满是欢喜:“雁雁,真没想到你也在赌城呢,不过你这眼睛怎么回事?哪个不长眼的干的,本世子非打的他落花流水。”
姬明羲的身份有些特殊,他母亲是北洲先王后的亲妹妹,父亲是先帝的弟弟,不过他的父亲当时年幼并没有参与夺帝的斗争,说起来他的父母亲今年不过将近五十,比陆雁的师父师娘大不了多少,属于两辈人之间偏后点的吧。
当年他父亲为了让帝王放心,便改了后辈的姓,让他随母姓,绝了他们夺帝的心,也是为了北洲能够有后,凝后当年念及母亲恩情,就让父母皆已病逝的姬明羲养在了北洲文韶长公主名下。
后来给了他北洲第一世子的封号,如今也算是琼昭第一世子。
他常年不学无术,在赌场混,说起来他与当今太子还是血亲呢,算的上是太子的皇叔,又或者舅舅?
不过他也实在年轻,今年二十五,辈分却大。
“让人跑了,不然你以为我能放过他。”陆雁刚坐下宫安澜就来了。
姬明羲看到宫安澜眼中多了几分玩味:“雁雁,我前几日又把婚书派人递到了孤烟城,你这次回去了我们就成亲吧,你来北洲,文韶王嫂说把王位给我,到时候你做王后。”
姬明羲的眼睛亮亮地,此话一出陆雁口中的茶水猛得吐了出来,震惊地看着他:“你跟我师父师娘又递婚书?上回的打忘了?”
姬明羲把手搭在她肩膀上,饶有趣味地说:“雁雁,你想啊,你嫁到琼昭来,琼昭是不是和孤烟城就有了姻亲,你不是一直想琼羽安稳吗?你做了王宫,我就出兵琼羽,平了战乱,你只需每日躺在王宫里想吃什么,玩什么,多好的事。”
陆雁下意识看宫安澜,没想到宫安澜正颇有兴致地盯着自己看,仿佛在说看你怎么解决。
陆雁转手夺过他手里的扇子拍在了桌子上:“姬明羲,你真的欠收拾。”
姬明羲连忙求饶:“我错了。”一脸真挚,“是递了婚书没错,但不是我递的,是文韶王嫂递的,琼羽臣子提议,与你们孤烟城结亲,以修琼昭琼羽两地的安好。”
陆雁将信将疑,把扇子扔给了他,语重心长地说:“明羲世子,我呢就是个江湖侠客,实在与你不相配,今日来呢是别有所求的,长孙城主说让我的赌术赢了你就可以拿我想要的东西,赌什么?”
姬明羲总算正经了起来:“赌什么?”
“你定。”
“既然如此,简单的自然配不上我们雁雁,赌城后山墓,谁先从里面出来就算谁赢。”
后山墓,赌楼最大的赌法,里面有五层机关,机关招招致命,有赌,亦有运气,实力的考验。
姬明羲补充:“如果我先从里面出来,你就要嫁给我做世子妃。”
陆雁不懂:“赌楼今年宝物众多,你不要那些奇珍异宝,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一纸婚书呢。”
姬明羲眉眼含笑,温柔地注视着她:“因为对我而言,你就是世间罕见的珍宝,我对你是真心的,是真的想娶你。”
陆雁没看她,宫安澜走过来给了她一把剑,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扶光剑拿着,必要时候防身用。”
“我有惊弦。”陆雁刚说完就后悔了,她收下了扶光剑,“多谢。”
陆雁和姬明羲的赌引来了赌楼很多人的围观,一时间人群中议论纷纷:
“真是稀奇,有生之年得见有人用后山墓做赌。”
“你们可不知道,听说这后山墓可怪异了,里面的赌可是拿命在赌,一不小心就死里面了。”
“这姑娘究竟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
姑苏蓝和皎潋来时宫安澜就守在后山墓的门口,他迎着风站在那里,哪怕不说话,没有任何的动作,就已经带着一种忧郁的威严。
姑苏蓝和皎潋各占一边,宫安澜问:“天都如今什么情况。”
皎潋回:“苏贵妃压住了众臣,摄政王和丞相并无任何异样。”
宫安澜环抱着手臂,看着后山墓的入口有些出神,却并不影响他问问题:“皎潋,你说他们是什么心思呢?”
“属下不敢妄言。”
宫安澜审视着他,露出了鲜少的冷漠:“皎潋,你与我母后是什么交情?”
皎潋当场跪下:“属下只是见不得光的影子,与凝后无交情一说,只是凝后当年救过属下的命,属下无以为报,只愿为太子殿下效劳,以全恩情。”
宫安澜自带与人的疏离,就连笑起来都听着那么渗人:“你与温叔都是傻子,为了一点恩情就以命相搏,记住了,如果有一天我做不成帝王,你们就早早离开,免得死于非命。”
姑苏蓝看着宫安澜,她好像从来就没有读懂过他,说他是个好人,可是他对周围人都带着一种戒备,权贵世家中但凡触碰到他逆鳞的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可是说他是个坏人,他总是在告诉他们,危险来临时不必以命相搏,怎么这个世间会有这么矛盾的人呢。
尽管如此姑苏蓝还是大胆提出了她的考量:“殿下,你跟陆姑娘现在是什么关系?”
宫安澜对姑苏蓝并不避讳,那般冷漠的人嘴里居然说出了如此真情的话:“我想娶她,可她不愿意做皇后,我必须做帝王,她说她做她的江湖客,我坐我的帝王座,姑苏蓝,我没想到我这般冷漠的人竟然也会为她温柔,我好像看到了许久没能看到的自己。”
后山墓里,姬明羲开始就拉着陆雁的衣袖不放,陆雁有些烦他:“明羲世子,你这样一直拉着,最后分不出胜负怎么办?”
姬明羲笑的假兮兮的:“我这不是害怕吗,雁雁,让我赢好不好,我真的想娶你。”
陆雁不跟他理论,只是有些无语:“你明羲世子,娶谁都行,我不行。”
姬明羲拉着她的袖子晃她:“我姬明羲,谁都不娶,只想娶你。”
陆雁只当他随口一说,根本没当回事,两个人渐渐往深处走,突然姬明羲大喊了一声,陆雁回头,她的眼睛还看不清,只能凭声音断定他的位置。
他僵直在原地,姬明羲伸手向前求救:“雁雁,踩到机关了。”
陆雁伸出手,姬明羲紧紧握着,陆雁提醒他:“我数三声,你就松开,然后往前跑。”
姬明羲点头,在陆雁把他拉出后果断站在了机关处,而姬明羲则是往前跑,站在了第一机关与第二机关的中间。
陆雁听声辨位,地下有蜘蛛爬来,中间有飞箭袭来,陆雁的遮眼布随着墓中透进的风声飘动,她在躲避之际精准地判断出了机关要害,手中的鞭子甩出,扼住了机关的“喉咙”,机关停止之余脚下的蜘蛛也渐渐散去,陆雁朝前走去,姬明羲赶紧恭维:“雁雁,你可太厉害了。”
“第一关,算我赢?”陆雁并没有正面回应她的夸奖,于她而言她只想赢。
姬明羲显然有些不太高兴:“雁雁,有点太不近人情了吧。”可他也注意到了陆雁冷下的脸,只能尽力挽回刚才的话语来缓解这微妙的气氛,“好了,算你赢。”
陆雁继续往前走,第一关是机关,既然考验武功,那么第二关一定是考验赌术,姬明羲来了自信,率先拿起骰盒:“雁雁,这会可不能挑你擅长的了,玩法我来定。”
陆雁眉眼盈盈向下,算是同意了,姬明羲开始讲述规则:“摇骰子,骰子红点多者为胜。”
“好,你先来。”
姬明羲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区,他握着手里的骰子,满含笑意地看着陆雁,在他的红点数出来之时他朝陆雁挑眉而笑:“六个,雁雁,你好像要输了。”
陆雁不以为然,摸索着拿过另一个骰盒,摇动之时姬明羲看着她的骰盒,打开后陆雁几乎是确信,没有丝毫怀疑:“六个,我没输,你也没赢。”
“再来。”姬明羲不服。
“不用,比下去没意思,结果永远都是我不输,你不会赢,因为第二层的机关根本不只摇骰子这么简单。”
陆雁话音刚落,刚才放骰子的地方就升上来了一张硬纸,陆雁看着上面的字:骰数为步,一入后,一见鬼,阴气不散,不死不休。
姬明羲刚想过来看陆雁就压住了硬纸,他好奇:“纸上说的什么?”
“说我摇骰子,骰数为多少,你就往前走多少步,等你走完了这路,到达第三个机关时这一关就算过了,我再走过去就行。”
姬明羲深信不疑,陆雁开始摇骰子,这次她不再刻意控制骰子数,而是听天由命。
“三。”
“六。”
“五。”
“二。”
“六。”
“一。”
“三。”
…………
陆雁渐渐地听不清姬明羲的走路声,而在铃铛响时陆雁终于确定他已经平安走到了第三关的门口,她不敢妄动,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就空了,她毫无征兆地下坠,在长时间的下坠感快要吞噬她时她终于落了地。
周围一片漆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陆雁刚踏出第一步,烛光亮起,她看见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群身披盔甲的将士,他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陆雁,陆雁向左,向右,向后,无论哪个方向都是这样。
所幸她闭上了眼,等到再睁眼时竟然回到了战场上,陆雁看着他们的装束瞬间明白,这是史上所记载的元又一战。
据记载,当时的天下虽然以中朝为尊,可四地并非如今这般划分清楚,当时的中朝边疆周边有无数小国,就是在那样的小国里却出了一位历史名将凌峰,其人野心之大,领兵进宫中朝地界。
中朝彼时国弱,无人出征,帝王亲妹妹元又长公主主动请缨,领兵出征降服凌峰,那场战争可谓是伏尸百万,传闻就单是那场战争结束的人血就填满了连着的好几座山谷。
此情此景俨然是当年的战事之时,至于为什么能重现,陆雁想应该是英魂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陆雁一路的剑刃不对将士,她的剑刃一直在对着自己,对拦着她的将士不伤不杀,只要前方有路,她就没有从倒下的将士身上踏过。
在她到了战场的中间,她见到了那位历史记载的英姿飒爽心怀大义的元又长公主,她被敌方将领凌峰用刀挂住脖子,在她与人群中的一个人对视后,那人趁着战乱扔出了一杆枪,那杆枪直直捅向了元又长公主,元又长公主摸着腹部,下定某种决心握着枪杆向后推,凌峰和她同时死在了那杆枪下。
而扔出那杆枪的男子居然是中朝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文臣张仪南,亦是元又长公主的驸马。
他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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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痛举起了大旗:“中朝的将士们,大厦将倾之时,汝等与我以血盟誓,天下兴亡,不在一人,战场杀敌,不在男女,不论文武,赤子忠心,天地可鉴,恭送元又长公主殿下以及还未能出世的公主幼童,祭我中朝死去的将士们。”
将士齐声,空谷传响:“恭送元又长公主殿下及小殿下,祭死去的战友们!”
张仪南在一阵又一阵的呼唤声中倒下,鲜血染尽了他的胸襟,他用最后的力气爬向了宫元又。
宫元又元气大伤,只留下一句:“我元又无愧中朝子民,无愧宫家先辈,无愧宫家子孙。”
山谷坍塌,没等活着的将士们走出去泥石如同瀑布般淹没了整个山谷。
那场历经鲜血的战争在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元又长公主锦衣玉食,于及笄之年与青梅竹马的文臣之首张仪南结为夫妻,婚后第三月凌峰率兵进犯中朝,朝堂之上,无人出征。
元又长公主念子民苦难,不忍生灵涂炭,自请领兵出征,张大人随行左右担军师之任。
战争第三月,凌峰以一城百姓威胁中朝将士深入连山谷,元又长公主与张大人联手拿下凌峰人头,胜利之际连山谷崩塌,自此万千将士埋没于山谷。
连山一战,惨烈之深,不见一人走出。
陆雁回头看着这些灰头土脸,眼神懵懂却坚韧的万千将士,她举起了在张仪南手中倒下的旗,扶光剑焕发着耀眼的光芒,陆雁眼中含泪:“中朝的诸位将士,时隔千年,中朝后代带你们回家,英魂忠骨,荣归故里,跟着我,我带你们走出连山谷。”
陆雁身上的青衣被一路走来的鲜血染红,低头间泪水涌出,陆雁无比熟悉的连山谷她却走了很长很长时间,身后的将士们跟着她,其头在陆雁,而尾绕着连山谷好几圈,在她看到光亮的时候她也终于走出了连山谷。
走出的她心情久久难以平复,姬明羲看到她时满是担忧:“雁雁,你怎么样?”
“明羲世子,继续向前走吧,我没事。”
嘴上说着如此,可她的心里却早就装下了心事,在姬明羲想要张嘴问什么时陆雁先一步说:“第二关算你赢,有些事情比赢的意义更大。”
姬明羲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只是听到自己赢了内心有些窃喜。
陆雁忽然明白第二关考验的是什么了,是选择。
多数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让未能看到那张硬纸的人摇骰子,因为未知,所以恐惧,可到达未知的人,第一反应是害怕,他们无法保持冷静,所以就会和那些将士一同困在里面,万千人的阴魂过于强大,他们直至死亡可能都无法真正走出来。
她是不喜欢读书,可仅仅不喜欢那些空有其谈的书,大荒万年的史书她了然于心,所以在她看到连山谷时就知道那是连山一战。
打开第三关的门,陆雁看到了满屋的诗画,姬明羲认出了这些词画:“这是中朝史上的第一女词人江清槐的诗画,传闻她为人豪爽,词画无数,不过一生离经叛道,并未婚嫁。”
陆雁嗤笑,满眼嘲讽与无奈:“我不明白一个女子为什么不曾婚嫁就是离经叛道,世人只看到了她一生没有嫁为人妻,却不知道她作的出大荒史上最美的词,看不到她画的万里河山,世道啊,对女子总是持有一种偏见。”
姬明羲没有反驳,而是选择了附和:“你说的对,凭什么中朝历经万年宫家却能稳坐帝位,其实多数不是帝王多有才能,因为他们只需要坐在那里就有人替他们守国土,每每山河欲倾时靠得都是女子,是无数个聪慧过人的皇后,无数个心怀大义的公主,无数个为苍生的女将,所以陆雁,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不能推倒这个江山,就因为他们都不想做帝王,就让宫家人把握大荒万年之久吗?”
陆雁有被他的话惊到,可转眼间他还是那个眼神纯真的少年,陆雁不知道该怎么回他,就给了他一个带有神秘色彩的理由:“他们说是因为万年前的曦月神女是颜氏帝女,她讨厌战乱,所以令诸神护佑宫家江山,不然为什么数千次江山即将覆灭时他们总能转危为安呢?”
陆雁还跟他开玩笑:“你不也是宫家子孙吗?听你这话的意思你想做帝王?听我一句劝,你这贪玩的性格不适合做皇帝,我不在乎江山姓什么,我只在乎他们所谓的江山在不在乎子民。”
“那如果有一天天都的那位太子登基后藐视百姓,甚至威胁到了孤烟城的安危,你会怎么做?”姬明羲多少有些试探的意味。
陆雁坦坦荡荡:“要是真是那样,我就一剑入仙师境,杀了所有可能威胁到我所珍视的人的安危,毕竟孤烟城一直是我的底线。”
“那你为什么要用鞭子而不用剑?”
陆雁歪头看着他:“因为啊,我师娘她会算命,她说我执惊弦时是天下的,可若有一日我丢弃了惊弦改为执剑,拥有了一把真正意义上自己的剑,剑出之日,才是真正的我。”
姬明羲竟然亲昵地摸着她的头,说着宠溺的话语:“等到那日,我还是娶你。”
陆雁本来还挺难过的,听到他这不正经的话瞬间有些傻眼了,像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有病。”
陆雁说话间手上的动作没停,在找到机关后她就把笔给了姬明羲:“各作一首词。”
姬明羲接过笔就开始写,陆雁则是在他快要停笔时才开始写的,最后两个人的词各有深意。
22. 赌城(七)
姬明羲的笔劲偏柔和一点,它的整体词风就跟他的为人一样,有种说不上来的恣意与温柔:
“青山黛烟雨,朦胧雾中人,人不见,尽是荒芜地。我笑绿水长流,风雨不同舟,故人不归路,我不踏风行。”
而陆雁的笔锋相较于姬明羲则是更加有力,带着一种破土而出的坚韧:
“金戈铁马执惊弦,山河无恙江湖客,寻觅,寻觅,何来夙敌?阑珊处,皆是苍黎。”
果然两个人的词刚停笔整个密室的墙壁上开始有了不强不弱的淡光,映照着墙壁上的山河图,姬明羲与陆雁看着这幅山河图,好像突然就读懂了江清槐,可是世人又好像永远都读不懂她。
那副山河图真迹消失了百年之久,却不想竟然被赌城收在了后山墓里,可根据史书记载江清槐最后的确消失在赌城一带。
山河图气势磅礴,它宣泄着一个女子在旧时代里对于家国的情怀,更是一个女子不愿被禁锢在深闺后院的高墙的灵魂。
眼前划出了两条路,一条路上布满绿茵,而一条路却满是杂草,姬明羲一双桃花眼紧盯陆雁:“这是在赌对江词人的了解?雁雁,这回我可要先选了,我赌那天绿茵路,山河图尽显生机,若我是江清槐,必选生机。”
陆雁不语,只是摇头,在姬明羲反复的逼问下她淡淡说:“其实世人好像错了,他们对江清槐的记载除却她的才华外就只有她的婚嫁,可是我师娘出生名门望族,她的藏书中就有关于江清槐的记载,说她本出生名门,父亲曾任帝师,母亲是公主,可惜后来帝师生了异心,公主为保自己的皇帝弟弟的江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后已死谢罪,只求陛下手下留情,保全她的女儿江清槐的性命。”
“后来江清槐的爱人上了战场,却战死沙场,一个一生为人洒脱的少女失去了父亲,母亲,爱人,一日跌落谷底,她在生前留下过这样的一段绝笔,她说‘枯木一生不见春,得幸读书识字,以山河图得见明月’。”
说着陆雁走向了那布满枯枝的路,不出意外,她的选择是正确的,而另一边的姬明羲则是脚底踩空,将要下坠时被陆雁甩出缠在腰间的鞭子拉了过来。
姬明羲见自己安然无恙才放心下来,拍着胸脯安慰自己:“还好还好,活着就行。”
姬明羲拉着陆雁想要往前走,陆雁回头看着那副山河图,在她的眼中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位女词人的面容,她画得出天下百年难得一见的大荒山河图,却逃不过命运的戏弄,将她一次又一次地鞭打。
世人都说苦难是她如今成就的来源,可陆雁觉得她这般的女子,无论是否经历过苦难,于她而言并不重要,因为她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她走遍了整个大荒,她这般的女子千古流传,又怎么是区区苦难所能成就的呢?
第三关陆雁赢的毫无悬念,而第四关入目的居然是一座棺材,姬明羲上前查看棺材上刻的字,颇有感慨:“这棺材里躺着的应当是第一女帝宫荞。”
说起宫荞陆雁是知道的,她可是宫家史上第一位女帝,虽然在位只有二十年,可是宦官怕她,奸臣恨她,权臣忌惮她,民众却敬她。
她的一生有多传奇,从出生其母就是最受宠的贵妃,皇帝更是偏爱她,她从一出生见惯了极尽的宠爱,却也目睹了极致的残忍。
八位皇子为皇位争的头破血流,而她却独独不理会皇宫的争斗,却不知她是幕后隐藏最深的棋手。
她的八位皇兄,善良的被迫害致死,留下的有野心的几个她觉得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她步步为营,在新皇登基的前夜亲手了结了她最后一位皇兄。
她看得透彻,极具野心,她说:“同为皇家血脉,这皇位他坐得,我为何坐不得?”
当日的史官指着她骂:“你一个女子怎能做帝位?”
她在大殿上大笑:“我自诩不比我诸位皇兄差,论身份我是父皇唯一的公主,先皇后早逝,后宫之中我母妃最大,执掌凤印,论才能,我在学堂功课第一,我递交给父皇的奏折上所写的政策颁布后利国利民,史官大人,你觉得是扶持一个明君重要,还是一个傀儡或者疯子好?”
后来她执掌江山二十年,宫氏旁支谋反,她在天都高墙上以身殉道:“既已如此,以我性命换一城百姓无忧,我宫荞在此立誓,若大军入城伤一子民,新帝不得善终,若违此誓者,不得好死。”
陆雁看着棺材:“都说宫荞的尸身未能找到,真没想到居然被赌城安葬在了后山墓。”
姬明羲这才说了实话:“长孙城主一开始就托人带话给我,说我们比试的地点就定在后山墓,她说你以后是左右天下局势的人,她想告诉你是女子又如何,中朝史上有女帝,女将,你只要为国为民,后世自会铭记。”
说着某处机关松动,飞出了一张信封:
荞元年,女帝殂逝,女史官庄晗携帝身奔赌城交由长孙氏后人,后长孙氏族人建后山墓葬女帝,史官庄晗甘心赴死,与帝同葬,留下绝笔“知音难寻,幸得知音,知音却死,了无牵挂,唯有一死,盼与她重逢。”
陆雁好像明白了,长孙落的寓意不仅仅是一场赌术的较量,她是在告诉陆雁她的路有很多,无论是年少以男子身份从军,十八岁被拆穿后受封凌云将军,亦或者是她心怀苍生,庇佑百姓,她存在的意义是对女子史书的延续,长孙落想让陆雁改变他,她苦笑,心想:他是未来的帝王,走怎么会是她能左右其思想的人呢。
在她走神之际姬明羲已经找到了第四关的破解关键–一盘棋?
这无疑于是姬明羲的主场,姬明羲做了个请的动作:“雁雁,请。”
陆雁坐在了他的对面,陆雁刚想拿靠自己近的黑棋被姬明羲按住了:“女孩子拿黑棋太凶了,还是白棋适合你。”
陆雁并不计较,她开始以为他坐在了白棋那边,意味着他要执白棋,她并不在意:“执什么棋不重要,重要的是下棋的人。”
姬明羲意外她的话,轻笑出声:“错了,还有一个重要的点就是棋局最后的输赢,因为赢了的时候怎么赢的就不重要了。”
姬明羲夹起一个黑棋落在了棋盘上,陆雁紧随其后落了白棋,两个人一人一下,时间不自觉地被拉快,可又好像很慢很慢,慢到时间倒退,似乎回到了那年女帝与女史官在皇宫里下棋的场景。
棋局最后的结果是陆雁棋差一招,姬明羲赢了,陆雁刚想悔棋,姬明羲看出了她的意图,紧紧护住了棋盘:“君子不悔棋,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悔棋呢。”
陆雁切了一声,没再说话,可以第四关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棋盘下的机关蠢蠢欲动,一枚利刃破除棋盘飞出,直直向上,陆雁眼快踢开了棋盘,拉过了姬明羲。
那枚利刃扎在了墓上方,姬明羲吓得久久没回过神:“这后山墓设这么多机关做什么。”
“记载连山谷战事的册子以及那些被找见的将士的盔甲,江清槐的词,陪葬品和那副山河图,以及女帝和庄史官的遗体和她们的陪葬品,就单是这些东西就不能随便让人进来,难免有不怕死的盗墓人进来,倘若发现了这些赌城该如何面对天下,她们私藏的不是简单的宝物,是一群为世俗所不容的人,总有一天会得见光明的。”
陆雁的解释不无道理,赌城的每任继承人都是女子,她们这里多以女子为尊,每任城主的丈夫都要冠以长孙姓,这后山墓埋葬的都是史上有名的女子与每任赌城的城主都是女子脱不了干系。
说着后山墓开始出现异动,陆雁拉着姬明羲向前跑,却在快要走到出口时误触了机关,第五处机关被打开,深潭之中渐渐浮现了一条蟒蛇。
两个人一动都不敢动,小心地向后方挪动,蟒蛇的尾巴狠狠砸向他们,陆雁躲避之余还要确保姬明羲相安无事。
还好姬明羲自己有点身手,会点武动,不然面对这样的冲击陆雁真的不能百分百保证他能无事。
陆雁将惊弦鞭给他防身,自己拿着扶光剑与蟒蛇对峙,姬明羲提醒她:“这蟒蛇是后山墓的守墓兽,不能杀,它应该是中了什么药了才会这么暴躁,你看你师父师娘有没有教过你静心去魔的招式。”
陆雁回想,她师娘确实有一套剑法可以静心去魔,她拔出扶光剑,让姬明羲躲远些。
她的剑刃对准着自己,以绝对优势的轻功穿梭在蟒蛇的周身,剑鞘点在它的身体的各个地方,汇聚起来让它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陆雁以为可以了的时候它却突然失控,引得潭水震动,姬明羲眼神微眯,居然是毒蟒?
难怪后山墓禁止他人入内,豢养着这么大一条毒蟒,还没等姬明羲提醒,陆雁已经被它的尾巴重重扫过打在了腹部,她朝后倒去,姬明羲接住了她,她使出最后的力气扔出了扶光剑,那剑扎住了它的尾巴,它发出疼痛的嘶吼声后重重倒进了潭中,姬明羲这才明白他们被设计了。
他看着陆雁憔悴的样子有些心疼:“这长孙城主还真是好算计,她早就算准了这畜生不听话,想让你代替她的女儿来送死。”
陆雁深受重伤,手捂着腹部连动都不敢动,听着姬明羲的话她的心里还有些庆幸,幸好不是长孙汀来,长孙汀赌术上乘,武功却比不过陆雁和风澈,更何况当年又被她师兄断过手脚,废了一半的武功,即使这两年恢复不错,旧伤却还在。
陆雁与她自幼相识,虽然聚少离多,却一直有书信来往,她不忍长孙汀来此,后山墓里的事情她可以出去后讲给她听,可是这里的机关并不轻松。
哪怕今日要进后山墓的不是长孙汀,只是这世间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她也愿意,因为她师娘教导她:“世间女子总是要惺惺相惜的。”
“明羲世子,毒素已经进入我体内了,如果我坚持不到后山墓门开,你就带着惊弦鞭和扶光剑出去,让我同这世间的传奇女子葬在后山墓里。”陆雁的面色已经没了血气,整个人撑着一口气。
姬明羲把她轻放在一块石头处,在墓中周转,终于在一处找到了水源,他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酒壶,将水接好后专门试了一下,确保没毒后才敢喂给陆雁。
陆雁看在一块大石头上,在喝完水后嘴唇的干涩有了些好转,有了些意识,她按住了姬明羲的手:“我的血是毒亦是药,与你的血应当并不冲突,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找合适的药人,如果我活不下来你就拿我当药人,这天底下没有比我更适合的药人了。”
药人是药术古籍中所记载的一种人,培养一个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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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人需要的条件很苛刻。
双脉之人,万蛊之主,非死非活之躯,万念俱灰之心。
姬明羲从小就中了一种奇毒,那是当年先帝宫墨为绝了他们夺帝的野心就安排人给姬明羲的父母送去了一种奇毒。
当时他的父母已经一心归隐,他母亲不忍他父亲服毒就抢先服下了解药,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他们的子嗣血脉里自带这种奇毒。
这毒寻常时间并无事,只有每年深冬之时复发,这是在警醒中毒之人不要生了异心,最致命的是中这种毒的人寿命只有三十年。
当时陆雁的双脉之事爆发后琼昭就写了信给孤烟城,说是希望把陆雁送到琼昭给姬明羲做药人,毕竟是北洲先王后的亲外甥。
北洲姬氏,作为名门望族孙子辈只有姬明羲一人,哪怕姬明羲的母亲已经与家族断了联系,哪怕姬明羲只是外孙,姬家老爷子还是不忍血脉流落在外,况且北洲不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地方,甚至有的时候公主,郡主才是血脉真正的传承。
纪雾窈拒绝了,当时陆雁刚到孤烟城,她听到纪雾窈为她说话:“姬明羲的命是命,小陆雁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我不同意,只要我活着就没人能动小陆雁的心思,他姬明羲在琼昭是重要,可小陆雁在我这里也是重要的,告诉文韶长公主和北洲那些宗族,想打小陆雁的主意,有本事就来孤烟城问我的剑。”
说着还跟李怜寂提醒:“你可不能答应,你要是答应我就带着小陆雁离开孤烟城。”
李怜寂当然没同意了:“我知道,不会同意的,他的身份是尊贵,可是我既已收了那丫头,就绝对不会让她去的。”
后来北洲宗族那边不太高兴,也是李怜寂和纪雾窈挡下了。
姬明羲想起来了,那会北洲宗族齐聚一堂,发了好大的火,当时他还小,刚刚失去了父母亲,那个来了北洲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少年第一次说了话:“我不用她救,成为药人对她太残忍了,世子如何,血脉如何,她长大了我娶她,自然不会让姬氏一族断了血脉。”
姬明羲叹息:“陆雁,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娶你吗?”
陆雁开玩笑:“想让我做药人?”
姬明羲轻笑,声音轻的如同石子落入清泉:“不是,娶你是我觉得你与我见过的女子都不同,她们对我好是因为我是姬氏后人,是琼昭第一世子,可你不一样,因为你拿我真的当朋友,我如果不娶你,北洲宗族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做药人的,你是我姬明羲的朋友,你不能为了我成为那半死不活的药人。”
姬明羲做了半天的思想工作才继续鼓足勇气说:“我知道他是谁,可你们不是一路人,如果真到了最后你没什么选得了,你就让我娶你吧,我在北洲的几处大院子还有几间酒楼,商铺都给你,最起码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陆雁不知道是不是安慰他,还是说真的做了完全的思考,她竟然答应了:“好啊,不过我的夫婿日后可是要入赘孤烟城的,你堂堂明羲世子拉的下这个脸吗?你不怕世人议论你?”
姬明羲激动地眼睛都亮了,二十七岁的人愣是活的像个少年郎:“我不惧世人议论我,能被议论说明我做到了他们不敢做的事情,这有什么好怕的,陆雁,那封寄到孤烟城的婚书你可收好了,永远有效,只要你想,什么时候我都可以娶你。”
他的爱太热烈,可热烈的背后究竟是热烈还是毒刺呢?
他们两个等了很久很久,都没能等到后山墓门开。
与此同时外面的宫安澜也已经等了很久了,后山墓里的他们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可是外面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在宫安澜想要找长孙落问个清楚时长孙落和长孙汀都来了。
长孙汀一看就明白了真相:“阿娘,你让陆雁进去了?这是我的继任考验,你为什么要让陆雁代替我,你知道这里面危险重重的。”
长孙落不做解释,宫安澜冷冽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杀意,一旁的凌扶染等不及了直接要震开后山墓门却被长孙落用红袖拉了回来:“后山墓门不是你们想开就能开的,强行打开里面的人也会死。”
宫安澜咬着牙,不怒自威:“所以你就能利用她了?”
“太子殿下,你急什么,你父皇当年来赌城办事对我也是恭恭敬敬,我让她进去自然有我的考量,不单单是为了替我的女儿,这后山墓里的一切她必须知道,也必须经历,这是永安侯和上官丞相以及牧先生共同下达的命令,有本事你就回去了问他们去,我赌城不是你随意撒野的地方。”长孙落生气了,说话语气有些冲。
宫安澜身后的姑苏蓝和皎潋的剑同时对准了长孙落,长孙落拿出了慕容凝先前赏赐给江湖四城的令牌:“凝后亲赐的令牌,谁敢妄动,便是不要命了,纵然是太子,亦是如此。”
姑苏蓝和皎潋被迫收了剑,宫安澜突然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母亲的人总是跟他针锋相对,他的母亲究竟是真的为了他好,还是说他的出生就只是那场交易里的剩余品。
宫安澜的眼神由冷冽变成了淡然,说出的话却耐人寻味:“母后之命自当遵从,得罪了,长孙城主。”
宫安澜眼睛直直看着前方,从白天等到黑夜,终于等到了后山墓门开……
23. 赌城(八)
后山墓里,陆雁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她只知道有人喂了什么东西给她,她身体里的毒素好像不怎么乱窜了,剩下的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依旧是在后山墓,她看到了很多的挂牌,挂牌上写着很多史上杰出女性的名字,很多个声音都在告诉她:“活下去,完成我们没能完成的事。”
那些亮起的灯塔指明了她的路,她在路的尽头看到了两个模糊的人,一男一女,他们还是那么地温柔:“雁雁,能走到这里你很厉害,要继续走下去。”
“阿爹,阿娘。”
等睁开眼,后山墓门终于开了,透进的光亮照亮了两个人,两个人的中间还有未干的血迹,陆雁刚想说话姬明羲就抱起她想要出去,陆雁挣脱了他,对着身后亮起的挂牌鞠了一躬:“诸位女先生都是吾辈女子之楷模,陆雁定不负所望,传承女性精神,让后山墓的一切在有一日可以得见光明。”
姬明羲虽然不明白,可还是跟着她鞠躬,那些挂牌上的名字在幽暗的墓中发出微弱的光亮,以微弱的光亮在史书上留下了流芳百世的名字与事迹。
姬明羲想要背她被她拒绝了,她只是扶着他的小臂往出走,姬明羲发出不满:“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你以前……”
陆雁打断了他:“以前是以前,现在不同了。”
姬明羲扶着她,出来后看到迎着他们的众人陆雁强撑着欢笑:“诸位,许久不见了。”
长孙汀和凌扶染是第一个跑上去的,长孙汀第一个抱住了陆雁:“对不起,让你替了我。”
陆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整个人就像落下的冬雪无声:“这说的什么话,我们是朋友啊,就算不是你长孙城主引我到此,就算你们如实相告,我也会替你的,你经历了够多的苦了,我怎么忍心你再受苦呢,后山墓的一切我会在离开赌城前写成册子给你,你继任城主之位便不会有疑,我会告诉赌城所有人你与我是同行的。”
长孙汀的骨子里是个挺淡漠的姑娘,这还是受她母亲的影响,她母亲年少时的爱情是个苦果,这让她自幼对爱情漠视,哪怕后来遇到了梵忧,发自内心的心动,到头来却遍体鳞伤,这已经让她对情感达到了一种漠视的态度,陆雁的出现就像是一束光透进了她的心,打开了她心中那所被封闭的大门。
“陆雁,以后我长孙汀唯你左右,我欠你一命,你什么时候要我什么时候给。”长孙汀说的真挚。
陆雁指了下她的脑门:“还真是傻子,长年龄不长脑子,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可以好好活着,至于你说的,确实是你欠我的,留着以后我得空了来赌城你亲自酿酒给我。”
“没问题,你要多少都行。”
陆雁还在强撑,长孙落封了后山墓的门,散布了消息:明日赌城新任城主继位,邀赌城及江湖人士观礼。
凌扶染第一时间给她把脉,在游疑的同时有些庆幸:“还好陆姐姐自身的血自带蛊毒,没伤了根本,你在后山墓中没能及时敷药,等会回去我把药给你敷上,这已经是第三次了,第三次药效结束你就能看见了。”
陆雁点头,她在后山墓中隔着遮掩布只能看清个模糊,大多时候看不真切,不过重要时候她一直在用内力强撑,勉强能够维持一阵和正常人一样的视力。
她被众人扶着回了客栈,凌扶染给她的眼睛敷药后他们都离去了,独留她一个人在房间休息。
凌扶染他们出去没多久房门就又开了,陆雁以为是凌扶染,刚想问:“扶染,是你又回来了?”
“是我。”
一句话让陆雁的思绪高度集中,听着他的声音她竟然有些舒心,她下意识地抬手,宫安澜回握着她的手,他很生气,可是对着她他又没法生气:“陆雁,静眠药草和化雾山的通山令牌就那么重要,值得你用命赌?”
陆雁现在的眼睛刚敷药不久,凌扶染说要等三个时辰才能摘掉遮掩布,她只是躺在那里,嘴角挂着淡笑:“扶染想要拜师医仙,化雾山的通山令牌许久不曾问世,我想让她开心些,到了北洲高高兴兴拿着令牌去找医仙,至于静眠药草,是为你求的,它安神静心,你总是夜间睡不安稳,我托扶染把静眠药草碎成了药粉装在了这个香囊里,你以后睡觉时放在床头,它有奇效,可以助你安然入梦。”
陆雁摸着那个香囊解释:“这个香囊是我八岁时随我师娘学的,我师父有时睡不安稳我师娘就往香囊里加安神助眠的药草,我那段时日无聊就也绣了一个,绣工和做工自然比不上天都的御衣坊,你将就着用。”
香囊偏小,是她喜欢的鹅黄色,香囊上绣着白色的小兔子,兔子的怀里还抱着胡萝卜,那个小小香囊的旁边还挂着一颗金色小铃铛。
陆雁刻意说:“这小铃铛是真金子,我缠着大师兄专门取的琼羽最纯的金子,又找工匠定制的。”
宫安澜就那么拉着她的手看着她,手里的香囊上的铃铛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那是一场久违的心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她的爱含蓄,可是含蓄之下隐藏着热烈,那是他在那座皇宫之中从未感受到过的温热,就像清风,明月,沁人心脾。
他握着手里的香囊,拉住她的手,她的遮掩布随着窗户吹进的风飘动,而他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陆雁眼中含笑又含泪,她第一次提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宫安澜,你是尊贵的太子,日后的帝王,我能得到的只有在抵达北洲这条路上你的偏爱,我能给你的也只有抵达北洲这条路上的热烈而含蓄的爱。”
说到后面她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眼角有泪滑过:“你以后会有后宫佳丽三千,而我也会有我的归宿,我看着你做别人的夫君,而你看着我做别人的妻子,你说我们的结局怎么会这么悲伤呢。”
陆雁知道,在她遇到姬明羲的那一刻起无论姬明羲愿不愿意让她当药人,北洲宗室都不会轻易放她走。
她在琼羽境内好歹有孤烟城做后盾,可是去了北洲,她的命运就已经不再是她能掌握的了。
她卸去了凌云将军一职,又逢她师父师娘坐镇孤烟城,他大师兄在操劳西渊九州城的事……
她只要踏入北洲境内就有一半的几率会被扣押在北洲,就像姬明羲说的,如果她是陆雁,嫁给姬明羲就是她最好的选择,她不用做药人,琼昭琼羽修好……
宫安澜抱着她,手环绕在她的肩上,一双含情的丹凤眼诉说着他的反抗:“陆雁,只要你说一句你想做皇后,权贵世家,江湖门派,所有挡你的人我都可以为你铲除,逼他们同意。”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循规蹈矩半生唯一的渴望,所以只要你想要,你就能得到,只要你说一句嫁我,我三书六聘娶你做皇后。”
陆雁没有感动得落泪,更多的是直面现实的无奈:“宫安澜你要知道,不是人人都想做皇后的,我不想做皇后。”
她的清醒令人动容:“一旦做皇后,孤烟城就与皇权扯上了关系,姑苏城就是例子,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城却一夜覆灭,我赌不起,我也不想赌,人的一生有很多比情爱更重要的事情,你觉得呢?”
“随你。”宫安澜很克制,他没有逼问她,没有强求她。
“宫安澜,抱抱我好吗?”
在那座后山墓里她再度经历了生死,她觉得好冷好冷,冷到她以为下了雪。
宫安澜坐在了她的床榻边,将随身的裘衣盖在她的身上,就那么抱着她陪着她坐了三个时辰,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话,可这个时候的无声却胜似有声。
一个没有实权的太子,一个清醒强大的江湖客,任凭命运如何推测,这两个人应该都是那种不会相逢的人,更不会有什么牵挂,可是就是这样的两个人,会在江湖城中的一家客栈房间里彼此取暖。
凌扶染进来的时候陆雁已经靠在宫安澜怀里睡着了,凌扶染刚想说什么就见到宫安澜盯着自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凌扶染轻手轻脚地靠近,小声说:“遮眼布可以摘了,还有,外面下雪了,听风澈说陆姐姐可喜欢雪了。”
陆雁也差不多醒了,在听到下雪了她的眼里是止不住的关系,刚摘了遮掩布想要下床,宫安澜把裘衣披在了她身上,陆雁问:“那你披什么?”
“我不怕冷。”
陆雁将信将疑:“可是……”
在宫安澜眼神的示意下凌扶染拉走了陆雁:“陆姐姐,你快去管管风澈,他无法无天,我打不过他,被砸了好多雪呢。”
陆雁随着凌扶染出去,刚好姬明羲来了,他手里拿着惊弦鞭,眼神却看向了陆雁身后的宫安澜:“给,惊弦我给你送来了。”
陆雁拿过鞭子,风澈的鹤雪扇就朝这边袭来,陆雁抬脚踢了过去,拿着鞭子就打了过去。
风澈握住折扇后退几步,陆雁一脚蹬在了他左边的衣袖上,等风澈与她稍微拉开了些距离后就扔出了鹤雪扇,陆雁借用轻功跳起,稳稳踩在了扇子上,在空中平躺后一脚踢了扇子,风澈被她的内力震的后退,勉强接住了鹤雪扇。
他合了扇子,手背过身去:“果然后山墓是个好地方,当年长孙城主从里面出来后就内力大增,你出来后即使受了伤也能占个上风,你如今的境界应该不止白藏境三层了吧,有四层了吗?”
“白藏境第五层。”陆雁说的轻飘飘的,风澈掰着指头数,“五层?连升两层,你的武脉是什么鬼东西啊,竟然能连升两层。”
陆雁白了他一眼:“你有病就去治。”
风澈抓着她的袖子哄她:“你最近脾气真不好,告诉哥哥哪个不长眼的招惹你了,我狠狠揍他一顿。”
陆雁扶额,有时候和人太熟也是个问题,就像风澈,在外人看来就是个不解风情的冷公子,谁能想到在陆雁这儿这么混不忌。
风澈眼神扫过陆雁身后站着的两个人,他暗戳戳地指了指了陆雁:“那两个人……”
陆雁明白他说的那两个人是谁,可就在她回头的间隙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宫安澜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姬明羲亦是如此。
在陆雁两边为难时凌娅过来拉走了她:“陆雁姐,我师父在旁边茶馆喝茶呢,邀你一起过去。”
几人都想跟着,却被凌娅拦住了:“我师父说你们敢过来,她就一针送你们见阎王。”
茶馆里,凌扶染看着那几个讨厌的人心里无比不畅快,陆雁来她倒是乖的像个小女孩:“陆姐姐,快尝尝这茶和点心,味道还不错。”
陆雁坐下后就拆穿了她的小把戏:“你叫我下来玩雪,你又叫我过来喝茶,你想做什么?”
凌扶染戳着自己的手指嘟囔着:“陆姐姐,明羲世子说你要嫁给他,真的假的?”
陆雁没有否认,而是反问她:“你拜师医仙,凌娅随行你一起,你们在北洲化雾山可能要待十年左右,甚至二十年,如果我做了世子妃,不是还能陪着你吗?”
凌扶染一剑不屑地看了看站着的那两个人,她皱着小眉:“什么狗屁世子妃,他,北洲乃至大荒有名的纨绔,他是个什么狗玩意,他配不上你。”
陆雁觉得有意思,她轻声问:“那你觉得谁配的上我?宫安澜怎么样?”
“他?无趣又无聊,也不行,我啊,你看我以后就是医仙的徒弟,药谷的谷主,等我学有所成了我们就回毓灵山庄,我和凌娅每日出诊赚钱,你就躺在毓灵山庄里,岂不妙哉?”
陆雁微微挑眉,左手拿着茶杯,右手撑着脸:“听着的确挺妙,不过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什么啊?”凌扶染和凌娅同时凑近陆雁,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陆雁喝了口热茶,缓缓道来:“我回去继任孤烟帮帮主,我们把毓灵山庄搬到孤烟城来,我们三个执掌琼羽的江湖帮派,怎么样?”
凌扶染若有所思:“好像有点道理。”
陆雁起身,将茶杯轻放在桌上:“不说了,我累了,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参加汀汀的继任仪式呢。”
陆雁不留给她们两个人说话的时间就走进了客栈,客栈门口的三个人她一个都懒得搭理。
风澈看着她的背影就头疼,就在她刚刚喝茶的间隙,这两个人针锋相对的。
“太子殿下出于辈分应该还要称我一声皇叔或者舅舅?”姬明羲的话中带着刺,其中的深意令人有些匪夷所思。
宫安澜也没落了下风:“一个不姓宫的人,怎么能做太子的皇叔呢?孤叫得出皇叔,你敢应吗?孤敢叫舅舅,你敢认吗?”
“敢不敢是我的事,叫不叫就是太子殿下的态度了,不过臣的确受不起太子殿下的一声皇叔又或者舅舅,陆雁是我未来的妻子,希望太子殿下不要逾矩了的好,你的东宫有数位侧妃,我只有陆雁一个妻子,她是我的世子妃,不是你的太子妃。”
宫安澜冷眼看着他,姬明羲不嫌事大,又出言挑衅:“说来有缘,我与她的婚书还盖了太子殿下的亲章的,太子殿下不会是记性不好,忘记了吧。”
没人注意到宫安澜紧握着的拳头,他的手腕处青筋暴起,面上看着只是有些冷,却还在强装镇定:“大荒之上,宫家天下,一个宗族延续血脉的傀儡世子还没有资格质问我。”
风澈刚想说话,姬明羲来势汹汹:“一个没有实权的病弱太子,保不准哪天连皇位都坐不上,太子又如何,帝王又如何,你娶不了她,她注定是我的妻子。”
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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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落姬明羲的头就被人用剑敲了一下,本想发火,转头一看来人怯怯地压住了火气:“南宫圣女。”
“明羲世子,婚事一事还没尘埃落定呢,我师妹怎么就能你的妻子了,你敢跟太子这么说话,你有几条命够你以下犯上的。”南宫雪将冰凝剑挂在腰间,手里拿着止水剑,眼神一如既往地冰冷。
在与宫安澜对视后宫安澜一眼看出了她的境界有所提升,在还想说什么时南宫雪一个微微点头的动作让他还是没说出口。
“南宫圣女,后山墓耽误了些时间,明日继任大典一过我们就赴风雪城。”宫安澜对南宫雪很是尊敬,说话客客气气的。
“我已了解了,我师妹在楼上吗?”
“在。”
“天色不早了,诸位早些休息。”
南宫雪自带疏离感,朝着茶馆坐着的凌扶染和凌娅举剑打招呼,凌扶染和凌娅笑着跟她挥手。
凌娅磕着瓜子嘟囔:“师父,我怎么觉得我两个的心眼子加起来还没那边站着的那两位中的一位多呢。”
凌娅说的是宫安澜,凌扶染呵呵一笑:“太子和世子的玩笑都敢开,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你刚刚还骂他们两个不是好东西呢。”
“本来就不是好东西。”
凌娅突然凑近凌扶染的耳朵,小心谨慎:“你说太子活的也太憋屈了,没有实权,能不能登基还另说呢,我们跟他走得近以后不会误伤我们吧。”
凌扶染口里的茶水喷了出来,她拿起出帕子擦了擦自己的嘴,不太确定地开口:“我觉得吧,是挺危险的,但是你放心,你师父我有靠山。”
“靠山?”
“鬼谷主宋鹤雨知道吗?他是我师兄,他就我这么一个师妹,这天底下想要我命的人怕是活的不耐烦了。”
宫安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两个后面,他缓缓开口:“我们临走前你师兄说你最好死在外面,他眼不见心不烦。”
凌扶染气的手都在抖:“你胡说。”可转念一想,“这倒是像他那毒嘴说出来的话,他还说什么了?不会是千万别活着会鬼谷,不然把我扔到后山喂狼。”
宫安澜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饶有趣味地打听另一件事:“我很好奇你为什么离开鬼谷,从鬼谷去北洲比这一趟可安全多了,你跟着我们多凶险。”
凌娅也好奇地盯着凌扶染。
凌扶染咳嗽了几声,想起了出鬼谷前发生的事情。
那天她刚从鬼谷花海里回来,听见有人说宋鹤雨去鬼山受了伤,她一时情急就闯了进去。
然后就看到了宋鹤雨上身赤裸,衣物散落在肩后,身上布满红色的血丝。
她出于担忧连忙给他把脉施针:“那老东西还真是不要脸,什么长者为尊,我看每任的谷主都是被那老玩意熬死的,该死的时候不死,偏偏躲在山洞里练功,还一月要一次百鬼枯草,就使劲折腾你的身体,谁知道山洞里面现在是人是鬼啊。”
宋鹤雨身体虚弱,看不清她的脸,却闻来了她身上特有的药草香,他依偎在她的肩头,扒开她的肩头衣服,下意识张开嘴咬了一下。
凌扶染咬着牙忍了下来:“看在你受伤,意识不清,我就大发慈悲不和你计较。”
凌扶染把他放在了床榻上,自己就爬在旁边玩弄他的头发,看着那张绝美的脸凌扶染竟然说:“可惜这张美脸了,师兄,你说你以后会娶怎样的女子啊?”说完又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我忘了,你们鬼谷主一般都不能娶妻的,可是怎么办啊,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我们没办法再像小时候那样相处了。”
“及笄那年师父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告诉师父,我说药谷重建为先,情爱之事暂且搁置,那时候你已经成鬼谷主了,不能娶妻,我很想告诉你,如果药谷没有覆灭,你不是鬼谷主,我想做你的妻子。”
在宋鹤雨接任鬼谷主的那日,凌扶染听到了他和山洞里的那人说的话。
那人说:“他老了,你做新的谷主,我可以保你那个师妹不死,毕竟江湖上很多幕后人想要她,你护得了一时,又怎么能护得了一世呢。”
“我可以当谷主,但是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也不介意荡平这个山洞,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宋鹤雨顶着一张绝世容颜的美男子脸,说着最冷的话。
凌扶染想,他平时虽然毒舌,可是从小待她还是不错的,她那天静静地看着他,最后好似下了什么决心吻上了他的唇。
那是什么感觉呢?凌扶染当时觉得就好像她本来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坠入了一潭温和的湖水中,脑海中浮现着花海以及一切美好的景象。
她反应过来后立马起身,却被宋鹤雨拉了过去,他当时打趣她,语气中还有些宠溺:“亲了就想跑?”
还没等凌扶染回答宋鹤雨就翻了个身,一个手抓着她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撑在她靠着的枕头上,一双狐狸眼睛扫过她小鹿乱撞表现与神色的脸:“扶染兔子,漂亮的人都是狡猾的狐狸,是会说谎的,专门骗你这种机灵的兔子。”
凌扶染只当他醉了酒,他这人有点自虐倾向,受伤严重的时候喜欢疯狂饮酒麻痹自己,她以为他喝醉了,她想推开他。
可是她太紧张了,她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好像快要跳出胸腔了:“师兄,我是喜欢你,可我不能欺师灭祖,我们是师兄妹,我们在一起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宋鹤雨的狐狸眼尾猩红,眼中含着含情脉脉的水,他看着她的眼睛,接着向下低眼瞄准她的唇亲了下去。
凌扶染的身体仿佛被点击了般,她的呼吸不稳,感受着他的吻从浅尝到深倦,她连推开他的勇气都没有。
一吻结束,凌扶染慌了神,她跑出了房间,蹲在院子里久久不能回神:“凌扶染,你怎么能对自己的师兄见色起意的,还有你刚刚说的是什么鬼话,你想欺师灭祖吗?”
当即她就决定跑!
她出去以后宋鹤雨单腿撑着那双纤弱的胳膊,看着门口的方向低笑:“我可是千杯不醉的谢鹤雨,扶染兔子,就容你跑跑吧,跑出去了总有回来的那天。”
凌扶染的思绪被凌娅摇了出来:“师父,你怎么走神了?”
宫安澜一眼看穿:“你那是心虚了?”
凌娅尤为震惊:“师父啊,你不会偷了鬼谷的宝物吧。”
凌扶染脑袋一拍就有点晕了:“我偷什么,我是鬼医的徒弟,鬼谷主是我师兄,鬼谷什么东西我得不到,再说了,那破鬼谷有什么好偷的。”
宫安澜起身,拂了拂肩上和衣袖的雪,语意不明:“说不定偷心了。”
宫安澜说完就上了客栈,气的凌扶染在原地打转……
24. 赌城(九)
南宫雪上来的时候就看到陆雁静静坐在窗边看雪,整个人看着忧郁而凄美。
这么多年了,南宫雪知道很多事情都是她心中的刺,无论是年仅五岁时被抛弃,还是后来以男子身份从军被发现后关了三月的禁闭,在众军面前被处以鞭刑,又或者后来被设计,被抛弃在南疆蛊地,被人追杀。
亦或者现在,她与宫安澜互生情愫却无法长相厮守,她与姬明羲并无感情却必须要嫁他,只因为他是最好的选择。
世间的一切都在压着她,却忘记了她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姑娘。
南宫雪走近,摸着她的头:“今天怎么没下去玩雪?”
陆雁转身就抱住了南宫雪的腰,听那语气还有些委屈:“师姐,我好像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南宫雪看着窗外的雪,手摸着她的头,温和地说:“哪有什么该爱不该爱的,你如果不想嫁给明羲世子没关系,师姐写信给孤烟城,让一众弟子前往琼昭的北洲之地,我们一群人还怕不能带你走吗?就算他们不来,师姐我一人双剑总也能为你杀出条路来。”
“师姐,我今日收到了北洲宗族那边的信件,是明羲世子身边的侍卫给我的。”说着陆雁就把信拿出来给了南宫雪。
信的内容如下:
陆雁姑娘为明羲世子妃,琼昭大军任你调遣。琼羽若起战乱,琼昭愿派兵前往镇压调和,琼昭境内允琼羽子民随意进出,琼昭为其提供庇佑,琼昭境内珍稀药草皆可与琼羽共享,与琼羽修好。
陆雁望着窗外的雪,有些黯然神伤:“琼羽南疆擅蛊,西渊擅邪术,九州城的邪人我们都有目共睹,一旦琼羽大乱,琼昭置之不理,中朝又逢内乱,琼羽的普通百姓就会是这场权势更迭的牺牲品,我好像从来都没得选。”
陆雁的头靠在南宫雪怀里:“以前我以为,只要我够强,我不想做的事情就没人能逼我,可是后山墓里我看到了很多为大义舍小情的人,现在选择就摆在我面前,只要我做世子妃,我就可以调动琼昭的兵马,只要调个合适的时间,我就能让你和师兄完全掌握琼羽的大权,你们就不必因为两地争斗而深陷误会。”
南宫雪低眼,眼底是藏不住的落寞:“可我总觉得不安,明羲世子是为人谦逊有趣,虽有些纨绔,可本性不坏,但是我时而看不透他,我总觉得他没有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陆雁在听到这话没什么反应,表情淡淡的:“师姐,他也是个很可怜的人,身中奇毒,活不过三十岁的诅咒,我是想救他,可是我是自私的,我并不想变成不死不活的药人,我今天问过扶染了,扶染说那毒是宫氏皇室特有的毒,虽然服务于皇室的毒宗当年已经被灭,可是毒宗仍有人还存活于世,扶染可以给他续命,天下乱他们必然会出世,到那时他的毒就能解,届时你们掌权,琼羽安定,我再与他和离就是了。”
“你记着,无论你做什么,师姐都会站在你这边。”
陆雁展颜欢笑:“那回信孤烟城吧,就说我嫁。”
“好。”
南宫雪刚离开宫安澜就来了,还没等陆雁反应过来他就把陆雁赌在了窗边。
窗户还开着,时不时会有风灌进来,宫安澜抓着她的手问她:“你要嫁他?你宁可做世子妃都不愿意做太子妃,做皇后?”
陆雁被他捏着手生疼,她扭着手腕想要松开,可是宫安澜卯足了劲,她怎么都挣脱不开,干脆就直言:“做世子妃,我就是整个琼昭最尊贵的世子妃,兵马任我调遣,我还会是唯一的世子妃,姬明羲在婚书上白纸黑字写着他只会有我一个妻子,一生绝不纳妾,可是嫁给你呢,你现在东宫的侧妃,等将来登上了帝位,后宫佳丽三千的时候我算什么?一个帝王在民间时的消遣吗?”
宫安澜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眼中是疑惑,是不相信:“东宫的那些侧妃只是……”
“我不想听,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你跟她们怎么样跟我无关,你是太子,我是臣妻,你难不成要抢臣妻。”陆雁的眼神渐渐变得冷冽,说出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了宫安澜的心里。
宫安澜的眼尾泛红,他将她的手握在她的身后,身子前倾吻住了她的唇,陆雁皱眉却还是没推开他。
而客栈在二楼,楼下的姬明羲正抬头看着这一切,他默不作声地对上宫安澜亲吻之余扫向楼下挑衅的眼神,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宫安澜抬手关住了窗户,陆雁被迫仰头承受他的吻,心一狠所幸咬了他,哪怕两人的唇间充斥着血腥宫安澜还是没松嘴。
陆雁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只能含糊不清地说:“松……开。”
宫安澜才松开了她,两人的唇上沾了血,宫安澜用指尖给她擦干净了血渍,歪头看她:“还嫁吗?你要是敢嫁,就要看看他的命硬不硬,我说了,没有人能够逼你,你做太子妃,做皇后,兵马依然给你调遣,不好吗?”
“够了,你以为我要的是兵马吗?你听清楚,你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太子,你有多少兵马可以给我调遣?他有几十万兵马,你呢?你除了影卫还有什么?”
宫安澜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一点光亮都没有,好似在自嘲,是啊,他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太子……
“陆雁,我钟意你,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没有实权我可以去争,在我父皇母后尚存于世,我就是太子,未来的帝王。”
陆雁轻轻一笑:“我和他的婚书不是你亲笔所写,亲章所盖的吗?当时那么忌惮我,现在就不可以嫁了?太子殿下反悔是想让天下人耻笑吗。”
“陆雁。”宫安澜肃然,还想说什么时姬明羲来了。
陆雁下了逐客令:“请太子殿下移步,我与明羲世子还有要事相谈。”
宫安澜甩袖出去了,姬明羲进来直接坐在了她的床榻上,一双桃花眼看着她:“我听南宫圣女说你同意婚事了?”
“明羲世子,你出现在赌城我有些意外,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婚事既然是朝廷所命,又是局势所定,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一个孤女能嫁给第一世子怎么算都是我占了好,只不过婚事中有些地方需要做些修改。”陆雁觉得房中有些热,又去开了窗,迎面的雪飘过她的脸,有些刺骨的冷。
姬明羲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雁雁你说。”
“第一,婚礼结束,我要带十万精兵回孤烟城住一段时日,少则几月,多则两三年。”
陆雁话音还未落姬明羲就接了话:“我要一起。”
陆雁虽有些惊讶,可还是同意了:“随你。第二,婚后你我分床而睡,你可纳妾,只要本性纯良,可抬为平妻,我不横加干涉。”
“第三,世子府所有势力可任我调用,你不能干涉我的自由。”
陆雁说完最后一个后姬明羲就给了她世子令牌:“任你调用。”
他起身,抬手替她拂去肩上的雪:“雁雁,我明日一早就启程回去筹备我们的婚事,期待北洲重逢。”
陆雁点头,目送姬明羲离开后她躺在了床榻上,她在内心问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她低喃自语:“陆雁,你是爱他,可你是陆雁,你更爱自己,更爱师门,更爱黎民。”
在这样的低语中陆雁渐渐睡着了,哪怕窗外的雪吹进来她也感受不到丝毫的好冷,她抱着宫安澜给她的裘衣安然入睡。
南宫雪寄完信就看到了坐在客栈一楼的宫安澜,她上前坐在了他旁边:“殿下居然还有如此心绪不宁的时候。”
“我也是人,不是神,自然难免会有困扰,我想不明白,孤烟帮作为琼羽第一江湖城,手握诸多江湖门派,竟然会用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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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去联姻?”宫安澜讽刺的话语在南宫雪听来有些可笑。
南宫雪语气还是平缓,可其背后的深意耐人寻味:“我们以为的天都是繁华都城,可事实就是权贵钟鸣鼎食,百姓苦不堪言,正如你所看到的孤烟城,位列天下江湖城之一,管理琼羽诸多的江湖门派,可事实并非如此,我师妹答应与明羲世子的婚事就是看到了江湖门派的异动,他们已经不甘心于江湖了,他们的心在朝堂,太子殿下现在还认为这纸婚约是无用的吗?”
“北洲是我母亲的故乡,她想要琼昭的势力可以等我登基为帝,为什么非要用自己的婚姻去换呢。”
南宫雪并不认为陆雁的考虑不周,相反,她的计划关系着琼昭琼羽未来的命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渊帝有言,中朝铁骑不踏入北洲半步,不然东蛮为什么心甘情愿并入北洲,不就是求个安稳吗,可是琼羽不一样,琼羽没有这样的庇佑。”
“是我强求了,多谢南宫圣女提点。”
南宫雪起身,留下一句话后就离开了:“都说帝王无情,皇室无情,得见太子殿下,终究还是不同,人的一生有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不如留一段美好的回忆,也算是不枉费相遇。”
宫安澜坐在那里,看着南宫雪的背影他仿佛看到了陆雁的模样,那是两位大义的女子在乱世中对情爱的舍弃,对苍生的看重。
他发觉,是他错了,他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陆雁,她也应该有她自己的选择。
第二日,一众人去参加继任大典,长孙落与长孙汀站在赌城最高的地方,由长孙汀接受赌城弟子的拜礼:“参见新城主。”
陆雁那天没跟宫安澜站在一起,出于身份的考量他没有出面,凌扶染和凌娅,风澈和南宫雪,他们几人站在最前面看着大典进行。
长孙落把象征赌城城主的令牌给了长孙汀,而长孙汀在大典结束后独自一人去了关押她师兄钟逸的地方。
在看到钟逸已经疯魔的样子长孙汀有些不满:“师兄,我听守着你的人说你一心求死,今日我来送你一程,只是临死之前我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对赌城下如此黑手。”
钟逸头发凌乱,脸上尤可见邋遢,衣服有些地方也破破烂烂的:可说话声音还是铿锵有力:“因为权力,明明只要娶你,我就可以一点点掌握赌城,可是你非要喜欢上一个废物,没关系,他死了,那场瘟疫就是我给他的最好的葬礼。”
长孙汀逼近,红袖勒住了他的脖子,气愤道:“云栖城的瘟疫也和你有关?你知不知道那场瘟疫差点死了多少无辜的人,你简直疯了。”
“愚蠢,自古成事者只有成败,我是败了,可那又如何,你死了爱人,被废去了半身武功,如今不过是一个废人,他日乱世时,你的城主之位又能坐多久呢?”钟逸拼着最后的力气说。
长孙汀已经不想跟他废话,红袖逼紧,他没了气息。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有一种假象,好像她又沐浴在了阳光之下。
陆雁在等她,与她告别后他们就要启程了,长孙汀见到陆雁,送上了自己的祝福:“此次一别不知何时相见,他日你继任孤烟城时我一定为你备一份厚礼。”
陆雁深知,长孙汀只是看着活着,其实灵魂已经腐灭,她能活着就是吊着一口气,酝酿半天陆雁才说:“珍重!”
此时在赌城的一个巷子里,一个黑影人向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汇报:“主子,钟逸死了。”
“一颗棋子而已,我们已经达到了我们的目的,长孙落母女和赌城元气大伤,日后掀不起什么风浪,他也到了该死的时候了。”面具人说的毫无感情。
自此,长孙汀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蜕变,她从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到成为一城之主,只要她的赌术尚在,她永远都是赌的主人。
25. 风雪城(一)
陆雁他们启程,往风雪城去,在临近风雪城的客栈落脚,陆霜拉住了陆雁的手:“师父,你看那儿有人。”
陆雁及众人被陆霜的话吸引,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漫天大雪里,在那家客栈的门口小角落躺着一个姑娘。
那姑娘身上还穿着单薄的衣裳,身上覆满了雪,如果不是走近看,真的不易被发现。
陆雁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去,将身上的披风披在了她身上,风澈当即抱起了那姑娘进了客栈。
在房间里凌扶染给她把脉,凌娅打下手,凌扶染脸色不太好:“这姑娘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又行了很远的路,寒气入体,凌娅,煎碗暖身子的药。”转头跟风澈又说,“你看客栈还有没有吃的,记住,不要辛辣,清淡却饱腹一些的。”
风澈当即就去找吃的,陆雁,南宫雪都守在这里,陆霜一个孩子,陆雁怕她熬不住就让她先去睡了。
那姑娘在喝下药后有了好转,看着眼前的众人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躲在床角瑟瑟发抖。
凌扶染开口安慰:“你别害怕,我是医者,他们都是好人。”
那姑娘慢慢才放松了些,陆雁问:“姑娘,你叫什么,为什么会晕倒在雪地里。”
那姑娘颤颤巍巍的:“我……我叫珍珠,是风雪城召进的舞女之一,我……在训练时偷了懒,去了街市逛,我回来后与我同行的那批舞女就不见了,他们说……她们惹了从江州来的几位权贵,被……被圈在了他们来风雪城住着的府里,有几位姑娘不堪忍辱已经疯了,我就跑啊跑啊,我想找人救他们,可我太累了,太冷了……”
南宫雪看向风澈,一个眼神就让风澈差点跪了:“你们风雪城什么意思,不是说江湖城不与权贵交涉吗?”
风澈赶紧摆手解释:“南宫圣女,南宫姐姐,我不知道啊,你知道的,我在风雪城也是跟我师父在后山,我师父他老人家很多年不参与这些事了,城中之事都由长老们打理,我真的不清楚啊。”
陈珍珠很谨慎,她看向风澈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你是风雪城的弟子?”
风澈赶紧解释:“姑娘,风雪城中之事我真的不知晓,我若有一字虚言,我天打雷劈。”
陈珍珠半信半疑,她问:“你们都是什么人?”
“孤烟城,南宫雪。”
“孤烟城,陆雁。”
“风雪城,风澈”
“药谷传人,鬼医之徒,毓灵山庄主凌扶染。”
“我是扶染神医的徒弟凌娅。”
在听完他们的自我介绍后陈珍珠才终于放松了警惕,她说出了一个更为惊为天人的消息:“我是江州陈珍珠。”
风澈突然想起了什么“你……你是不是江州前州主陈氏的女儿?”
“我是。”
风澈作为土生土长的江州人,他给众人讲述起了陈氏:“江州陈家,前几年一夜被灭,当时我秘密前往调查,一无所获,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陈珍珠脸色惨白,一双眼睛无神:“陈氏满门,为我以尸身筑起了遁甲,我的好友为救我而死,自此世间再无陈珍珠,只有舞女珍珠,我信南宫圣女和陆姑娘的侠肝义胆,我也信扶染神医的菩萨心肠,我不求别的,只求那些凶手一死。”
陆雁答应了:“好,江州陈家素有清廉爱民之美名,陈氏女陈珍珠更有江州第一才女之称,只要你指认凶手,我帮你杀了他。”
陆雁的话给陈珍珠下了定心丸:“好,我信陆姑娘所言,我可以带你们去风雪城的权贵府,那里面的人都是凶手,有贪污银两的官员,有折辱女子的官员,他们没有一个是好人。”
陈珍珠说着说着就咳嗽了起来,她一直在等能够主持公道的人,而在这江湖之上,除却孤烟城外似乎任何人都不值得被信任。
南宫雪给了她一杯热水:“你喝口水,有什么需要叫我们,稍微休息片刻我们就赶往风雪城。”
抵达风雪城,在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闲杂人等不得入城。”
一开始南宫雪还是好言相劝:“我有通行令,为何不能入城。”
“一张通行令只能进一人,风雪城最近在招待贵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说这话的人缓缓从守门的弟子中走了出来。
南宫雪单凭他身上的一块玉佩就认出了他:“你是风雪城风云长老的孙子风枞。”
“就是小爷我,小爷我就是风枞。”
风枞还在猖狂,南宫雪的剑出鞘,还没等众人有所反应她的剑已经指向了风枞,与他的胸口近在咫尺。
南宫雪活动了下筋脉,不屑说:“那就好办了,直接杀了,让风云那个老头来找我说理,我看他见了我还敢放肆吗。”
风枞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南宫雪下一秒给他一剑,他审时度势:“不知姑娘是何许人也,来风雪城有何贵干。”
“放行,不然你的项上人头便不用留了。”
马车里陆雁按住了风澈:“你与你师父一直在后山,你贸然出面会打草惊蛇。”
风澈点头,在南宫雪的威胁下他们很快就被放行。
不过在他们走后风枞恶狠狠地看着他们的方向,向守城门的弟子吩咐:“跟着他们,必要时候直接杀了。”
进了风雪城,安顿好一切已是夜晚,南宫雪和陆雁准备夜探陈珍珠口中的权贵府,风澈在外接应他们。
根据陈珍珠的提示她们两人需要扮作舞女进入,舞女的院子就在府邸的西边,两人悄然潜入,打晕了两名舞女,换上了舞女服。
为了不引起怀疑两人并没有随身佩武器,鞭子和剑都在风澈那里。
在两人戴好面纱,换好舞服跟着一众舞女站在一起时并没有人怀疑她们的身份。
刚好来了位嬷嬷:“各位大人有请你们,可要好好表演,不然下场就是丢到池塘里喂鱼了。”
陆雁和南宫雪低着眼,跟着同行的舞女到了一处地方,地方很宽敞,隔着老远就听见了里面载歌载舞的声音。
嬷嬷上前一步,大声说:“各位大人公子,新的姑娘们已经准备好了,敢问大人公子们何时见?”
里面传出一阵粗狂的声音:“进来吧。”
舞女们纷纷进了房间,进去后陆雁环视四周,这里面的地砖是用金子铺的,她们赤脚踩在上面有些冰凉,再看那些人,各个看着富得流油,身旁都有两个姑娘服侍,男子的手上下游走,占尽了便宜,女孩虽心中不愿,可还是笑脸相迎。
音乐起,舞女们各自跳了起来,陆雁跟着旁边的人学的有模有样,而南宫雪则是在一旁弹琴,琴音幽转,气氛微妙。
陆雁在趁众人欣赏歌舞时揪断衣服上镶嵌的珍珠朝欲轻薄身边女子的男子砸去。
速度之快,稳砸在了他的手上,他疼的出声,当即喊停了歌舞,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哪个不长眼的拿珍珠砸我。”
南宫雪看向陆雁,陆雁回了个眼神给她,随即走近那位公子:“公子何必生气呢,许是奴家方才跳舞时舞衣上的珍珠不小心掉了,踢到了公子是奴家的不对,奴家以酒向公子赔罪。”
那人打翻了陆雁递来的酒,陆雁咬着牙低腰去捡酒杯,趁起不备后脚提起,踢在了他的脖子处,而后起身,反手把他压在了桌子上:“真是给你脸了,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轻薄女子的猪狗东西,好巧不巧你就是畜生。”
场面一度乱了,还没等众人反应南宫雪拔出簪子对准了上座的那人,呵斥整个房间的人:“别动,不然我杀了他。”
官兵和城中弟子来的很快,风澈先他们一步到,把剑和鞭子给了两人,刚好遇到有人想逃,他的折扇游走在众人间,吓得他们没敢再动一下。
官兵先到的,他们围住了整个府邸,带头的将领直逼屋内:“什么人敢威胁朝廷命官,不想活了吗?给我上。”
南宫雪拔出双剑,以一己之力打倒了围上来的数位官兵,她高举双剑,嘴里念念有词:“止水冰凝,水凝霜降,以我一人,化风雪一城。”
周围渐渐升起她的剑气,风澈眼睛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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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了:“剑仙之剑气,吞山河之势,南宫圣女入凌霜境了,还是第二层。”
年轻一辈中最年轻的剑仙诞生,同时世间不再是四大剑仙,而是五位,女子三位,男子两位。
陆雁的目光也被吸引:“真好,师姐成剑仙了。”
剑仙之境下无人能动,所有人都被死死压制,赶来的风雪城弟子更是连门都没进来。
直到南宫雪收了剑,所有人才能起身,风澈朝外走去,拿出象征自己身份的鹤雪扇:“风雪城主座下首席大弟子风澈,令城中弟子缉拿权贵府邸中人,押往风雪城大狱,等候发落。”
官员中为首的男子不服,据理力争:“本官是朝廷命官,江州苏城城主,我只认朝廷。”
陆雁脾气上来,一鞭子把他甩到了一边,拿出了自己的将军令牌:“凌云将军陆雁,你可有不服?”
许栋手颤抖地指着那枚令牌:“你是……陆雁……”片刻思考过后还在负隅顽抗,“陆雁又如何,缉拿朝廷命官还轮不到你一个边疆的将领,据我所知,那只是一个封号而已,你动不了我。”
陆雁又拿出了一个玉佩,那是宫安澜给她的那个:“凝后亲传,太子所授,天下诸臣,谁敢不从。”
见此令牌如见皇家人。
一院子的人全部下跪:“凝后所命,臣等惶恐。”
陆雁无语地收了令牌,翻了个白眼转身到了南宫雪旁边,风雪城的弟子已经带走他们了。
“师姐,你剑仙前面的名号准备取什么啊?”
南宫雪看向她满脸宠溺:“你有什么主意?”
“不如就叫止冰剑仙?”
“好啊。”
客栈这边,有另一批官员涌入,被凌扶染和凌娅拦在了二楼口处,凌扶染看着来的官兵手里拿着陈珍珠的画像顿感不妙,偏在此时陈珍珠出来了。
迎面对上的瞬间凌娅使出了鬼行针,她们与官兵之间升起了一道黑气,凌娅微微仰头警告他们:“别往前走,否则越过了黑线,死路一条。”
凌扶染本来以为高枕无忧,凌娅在她耳边小声说:“师父,我这鬼行针就学了皮毛,坚持不了多久。”
凌扶染眼睛崩的跟铜铃一样大,凌娅拉她:“师父,你在鬼医和鬼谷主那儿就没学下什么武功吗?”
凌扶染斜过头看着她笑:“只学了轻功和医术,其他的学的时候睡着了,早知道那时候我就应该好好学学。”
宫安澜冷不丁地出现在她们身后:“现在后悔晚了。”
凌扶染看见宫安澜一下来了自信:“怎么忘了你还在这儿呢,你身边的两大高手呢?快把他们叫出来,把这些人教训一顿。”
宫安澜淡定地说:“我让他们去江州州主府办些事情,回来估计还得一两天。”
凌扶染看着凌娅不禁有些难过:“真没想到你师父我还没教你什么呢就要死了,还是陆姐姐靠谱,早知道我们跟着她们走了。”
陈珍珠忽然提出以她做交换,凌扶染和凌娅同时出声拒绝:“不行。”
凌扶染眼神坚定:“陈姑娘既然与我们同行就是朋友。”
宫安澜打断了她的话:“你身上不是有皇家御令牌吗?”
凌扶染猛的从随身的包里拿了出来,黑气刚好在此时退散,凌扶染高举令牌,义正言辞:“皇家御令牌在此,见此令牌如见帝王,我看谁敢动。”
官兵们面面相觑,关键时刻风澈来了:“什么时候我风雪城成了你们官兵撒野的地方了,我已经书信州主大人,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劳烦各位到大狱里等着,带走。”
凌扶染嘟嘴,心中窃喜:“没想到狗东西认真起来还挺帅的。”
凌娅认真地跟凌扶染分析:“这风澈公子啊可是天下女子最想嫁的风情公子。”
陆雁和南宫雪自然也来了,风澈恭敬行礼:“诸位,我师父在后山有请,有要事商议,师父说还请慕容公子先行一步。”
此时人多眼杂,风澈没叫太子殿下,而是称呼“慕容公子”。
26. 风雪城(二)
宫安澜见到风引舟时他就坐在风雪城后山的亭子里,宫安澜还没坐下就点明了凤引舟的要害:“江湖人说风雪城主风引舟是个多情风趣的人,可今日一见,远不及当年朝阳殿前见时的那般潇洒。”
风引舟抬眼,那是一双看尽了尘世,极致淡漠无神的双眼,唯独在看到宫安澜时多了几分不同:“你和凝姐姐真像。”
“我没有我母亲那般温柔神性的模样,天都的人都说我随了我那疯魔冷酷无情的父皇了。”宫安澜拿起桌上的茶杯尝了一口茶,皱眉道,“都说风雪城主泡的一手好茶,可这茶太苦了些。”
“我已经尝不出茶味了。”
一句看似平常的话却道尽了心酸,宫安澜摇头:“我不明白,当时那般时候你有能力杀了那些人为她报仇,可是你没有,甚至躲到了这不见人的后山,任凭风雪城从一身江湖风骨到被权贵染指。”
“逝者已逝,杀了他们我的九九也回不来了,说来有趣,我与你母亲的初见还是她来风雪城问剑,我当时傲然,却被她一剑打下了城墙,当日的场景历历在目,可惜我们这些人命不太好,她死了一回,而我也半死不活……”
“既然你下不了手,可我不打算留手,我盯这批官员和风雪城很久了,这次不会留情,还望城主莫怪。”
风引舟默不作声,只是拿出了那把风雪扇,他引来了满山风雪,他在风雪之中却不见曾经的傲骨。
“傲骨成于风雪,折骨败在风雪,何为风?长风吹落西山上,故人北辞关,何为雪?窗含西岭千秋雪,落空一场等。”
他的后半生一直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宫安澜起身,没有接话,看着后山的风雪他竟然有些难过。
风引舟没再留他,只留下一句叮嘱就让他离开了:“没有任何一个帝王的手上是没有鲜血的,你不杀人,人会杀你,奸臣不除,权贵不灭,这世间是不会安定下来的,北洲心愿一了,就该想想你应该怎么面对天下与臣子,忠臣枉死,奸臣横行,所言所行三思后行,莫要寒了忠臣心,助长奸臣威。”
“城主觉得何为忠,何为奸?”
“忠君之臣,授君以王道,见百姓苦难与世间不公而有所作为;逆君之臣,不奉君王道,以百姓苦为乐,以谋忠臣死为责。在下只是想提醒太子殿下眼所见非实也,你是未来的帝王,痛苦,寂寞,疲劳是你的底色。”
风引舟的这句话也是在为永安侯他们开脱,无论傅淮序和上官音到底想做什么,风引舟知道如果慕容凝在的话最不愿看见的就是他们的死了。
天下皆知太子殿下对上官音和傅淮序的忌惮与怨恨,没有一个帝王可以忍受有人压他一头。
风引舟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宫安澜离开后陆雁,南宫雪,凌扶染以及凌娅就到了,陆雁与宫安澜擦肩而过,两人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给彼此一个眼神。
凤引舟见到她们自然有欣赏又有欣慰:“新的剑仙,可想好名号了?”
南宫雪回:“止冰。”
“是个不错的名字,不愧是江湖人称的冰清玉洁圣女,就是脾气冷了些,江湖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么寒的冰剑了。”
“多谢风城主谬赞。”
“小剑仙,物极必反,保护好你的剑心。”
“谢风城主提点。”
风引舟曾经还学过一些道法,据说是可以看透人的命运。
风引舟看向了陆雁:“双脉之人,天生武学奇才,只可惜双脉之人,刻骨铭心之痛,万念俱灰之后才能得见日光,我赠你一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的命格太过尊贵,降任于你,若受不住,须臾之间,神仙难救。”
陆雁听的不太明白,可还是记在了心里:“城主教诲,陆雁铭记于心。”
风引舟又看向凌扶染:“药谷传人,鬼医之徒,鬼谷主师妹,你承不起他们的果,跟着她,你的死亡不可逆转,属实可惜了,年轻一辈中好不容易出了个和姜汐一般同样是天生医胚体,难逃命运啊。”
凌扶染不死心地追问:“跟着她?她是谁?”
风引舟的风雪扇指着陆雁:“她。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因她而死,天生医胚体,不如留在风雪城,你此行的目的是才是医仙,可我的医术也是师从前医仙,最起码就在这里你不会死。”
剩下的三人都在看凌扶染,不出意外她拒绝了:“风前辈,我不信命,我有我的志向,我想治病救人,重振药谷,鬼医师父说了跟着陆姐姐我才能找到我的族人,我才能完成我想做的事情,她是天选之人,我也是,既然有阴谋,我又凭什么独善其身逃避命运。”
他们都想保护药谷传人,可有时却忽略了她是药谷传人,她从一出身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漩涡中……
凤引舟看向凌娅,有些意外:“阎罗殿出来的医者,你日后若是继承你师父的衣钵,或许会成为这个江湖鼎鼎有名的人物。”
“今日得见风城主实在是凌娅之幸。”
后来的结局的确如风引舟那天所说的那样……
“你们走吧,我只是不忍你们这些出色的后辈走上一条绝路,想给你们提点一二,风雪城中之事自有人解决,不需要我的出面,等那件事了城主之位就会传给风澈,期待你们的江湖。”
宫安澜回了客栈,此时的陈珍珠正坐在楼梯口,这家客栈已经派了风雪城的弟子守着,客栈的住客也已经安排到了别的客栈,此时的客栈内只有他们一行人。
宫安澜经过她时停了下来:“我可以帮你平反,就看你愿不愿意做了?”
陈珍珠抬眼,忧郁的脸上一双眼睛含着欲掉不掉的泪珠:“怎么反?”
宫安澜示意她伸出手,他按了下戴在大拇指的那枚虎戒,虎戒弹出了刀刃,宫安澜划破了她的食指:“写一封血书,从这儿跪到风雪城的落雪阁,至于该喊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如今除却江州州主外其余的说得上话的官员已经被押入狱,又逢孤烟城的两位弟子在这里,这就是你为你母亲洗清冤屈最好的机会。”
陈珍珠说做就做,她撕了身上下裙的部分的白布,写下了一封血书,二话不说就去跪街。
在客栈门口碰到了风澈,风澈问:“陈姑娘,你伤势未愈,这是要去哪儿,我送你。”
“跪街。”陈珍珠吐出了这两个字,没等风澈有所反应她就从客栈门口开始跪。
她的话字字泣血,吸引了周围街道很多人的目光:“陈氏之女陈珍珠为陈氏满门平反,我母亲前江州州主为民谋福,却遭江州官员不满,联合风雪城五位长老灭我满门,我得以苟活于世,今日以血盟誓,我所言一字若为虚言,我陈珍珠不得好死。”
她一步一步向前跪,话语很快激起了民众的共情,可还没等跪了多久就被火急火燎赶来的风枞拦住了去路。
风枞让弟子上前围住陈珍珠:“晦气的玩意儿,胡说什么呢。”
还没等那些弟子靠近陈珍珠就被出现的的风澈用鹤雪扇扇出了百米外,风枞骂骂咧咧地:“风澈,你敢打我?你不在后山好好待着滚开城里做什么!”
风澈折扇在手,语气不屑:“你有什么资格问我,今日我把话放在这儿了,谁敢拦陈姑娘,伤陈姑娘,我风澈第一个不答应,不想活的尽管动手。”
风澈的话还是有一定的威压的,他转身问陈珍珠:“陈姑娘,可还行?”
“区区跪街,没什么的,多谢风澈公子相救。”
风澈点头,他走在前面替陈珍珠开路:“我来为姑娘开路。”
就这样,陈珍珠的泣血声哀转久绝,直逼落雪阁,她跪在落雪阁下,手举血书,只为求一个公道。
落雪阁终于出来了人,是一位老者,风枞看见那老者上前恭迎:“爷爷。”
风云没有回他的话,而是看向了下面跪着的陈珍珠,他心想:还真是个聪明的丫头,知道这时候是最好的契机。
虽心中那样想,可面上还是装着客气:“姑娘冤屈我已知晓,还请移步落雪阁内,定还姑娘清白。”
陈珍珠看向了人群里的宫安澜,看到他点头她才被风澈扶起,当她踏进落雪阁时风澈紧跟着她。
只因为听过宫安澜说过落雪阁的长老与他师父的事情,他不能让陈珍珠一个女子就这么进去。
风云示意风枞拦住风澈,风澈转手就拧了风枞的胳膊:“风云长老,我才是未来的城主,你难不成想以下犯上。”
风云转身向前走,只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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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一句话:“你师父当年没在落雪阁护下落九龄,你今天的境界跟你师父当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你怎么会那么有把握就能让她活着走出落雪阁呢?真是天真。”
陈珍珠与风澈站在一起,她弱声问:“风澈公子,如果我能活着走出落雪阁,是不是就能为我的家人正名。”
“如果我们能活着走出这里,我就是风雪城的新城主,无论过去风雪城做了多少脏事,我会把这些丑恶连根拔起,陈姑娘,相信我,你不会死在这里,我也不会。”风澈的话给了陈珍珠很多安心。
两个人渐渐往上走,终于在一处灰暗的地方看到了剩余的四位长老-风雷,风雨,风树,风林。
风雷:“风云,该来的人怎么没有来,不是说绞杀姓陆的那丫头吗?”
风云嗤笑:“你以为陆雁是你想杀就能杀的,孤烟城已经答应了北洲宗族的婚约,她是未来的明羲世子妃,你杀了她不怕北洲宗族那些老头子追着我们杀吗?”
风雨说话轻飘飘的:“还真是麻烦,现在不杀她,日后成了世子妃更难杀了,有人可是说了,陆雁那样的人跟落九龄一样麻烦。”
风树声音更为苍老,如他的名字般,有种树皮被撕掉的痕迹:“九州城一事,外加昨夜的事,更加印证了她是个大麻烦。”
风澈惊讶于他们的讨论,落九龄?原来他师父的爱人是落九龄。
落九龄,其父是跟随先帝宫墨的御史大夫,其母是曾经的江州第一才女,说起来落九龄跟陈珍珠还有些关系。
陈珍珠气的发抖:“落九龄是我姑姑,新帝登基,我祖父告老还乡,带着我们一家人回了我祖母的故乡江州,后来没多久我祖父祖母双双去世。我姑姑继承了我祖父的衣钵,成了江州的地方御史,一次外出查贪污案死在了外面。我父亲那年为带走我姑姑的尸体安葬,被人乱棍打死,后来我与我母亲隐姓埋名,逢新政颁布,上官丞相在各地招揽女官,我母亲因学识出众被破格提拔为了江州州主,我真没想到江湖赫赫有名风雪城竟然会草菅人命。”
风林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不屑地说:“她落九龄不是要为民除害吗?不是要弹劾官员吗?要怪就怪她是个好人,还让风引舟动了情。”
陈珍珠仰头控诉着不公:“这世道什么时候规定做个好人就该死,做个坏人就能好好活着了,我姑姑一生为民为正义,你们竟然还要给她扣上莫须有的帽子,让世人觉得她是一个不守贞洁的女子,你们一个个都该死,你们受不起这一城百姓的尊重与敬仰。”
“可惜你今天走不出落雪阁,你知晓又如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能做什么呢?”
说着数枚暗器朝陈珍珠射去,风澈挡在前面,风云看着“热闹”直摇头:“负隅顽抗,这暗器你中了不碍事,可她中了必死无疑,融合风家强者的血的暗器,她受不住。”
风澈在听到陈珍珠是他师娘的侄女后就更加不能让她死在这里,他挡在身前,使出了自己的暗器“凤鸣九天”。
“我师父传授我暗器之法时就说过,若碰到今日的局面就不要留情,他当年就是念及旧情才失去师娘,折磨了自己这么多年,你们曾经杀师娘,如今要杀陆雁,又要杀陈姑娘,这世道究竟有多容不下她们这般的女子。”
带着火焰的暗器朝台上射去,几人终于慌了神开始躲,可惜还是没能躲过,风林和风雷被暗器射中了,当场就吐血而亡。
风云不可思议地看着倒下的两人,他质问风澈:“你在暗器里下了毒?”
风澈:“找扶染神医的徒弟拿的毒,还是剧毒鹤红血,我现在的能力还能使出一次凤鸣九天,再死两个,剩下的那一个就不足为惧了。”
风澈再次用出凤鸣九天,这次风雨和风树没能接住而身亡,只剩风云了。
可是躲在角落的风枞却突然从后捅了风澈一剑,风澈看着穿过身体的剑无力倒下。
陈珍珠去扶他,被风枞划伤了手臂,她心一狠捡起了风澈掉在地上的鹤雪扇,将鹤雪扇的刀口对准风枞的脖子划了过去。
风枞一时失神,捂着脖子倒地,没了呼吸,风云彻底疯魔,打落了她手中的鹤雪扇,掐住了陈珍珠的脖子。
在陈珍珠快要窒息的时候……
27. 风雪城(三)
南宫雪和陆雁的出现打破了僵局,陈珍珠重重摔在地上,凌扶染和凌娅赶紧上前诊治。
风云眼珠变黑,眼神狠厉,南宫雪一眼看出,提醒陆雁:“他入魔了,师妹,你带他们走,这里交给我。”
陆雁点头,带着他们离开,南宫雪举起双剑,剑气将落雪阁的上空捅了个窟窿。
南宫雪周围开始结冰,凝起的剑气引来了后山的风雪:“我有一剑,剑意为‘拔雪寻春,烧灯寻昼’,名冰诛!”
说着剑气凝成的冰诛就刺入了风云体内,南宫雪收了剑往出走。
此时落雪阁的门口堵着众多的弟子和围观的百姓。
弟子们纷纷发泄着情绪:“风澈杀了长老,依照风雪城的规矩就应该被万剑穿心。”
“长老死了,风澈也不能活。”
“给我们一个说法。”
陆雁无语地看着这些人,一鞭子甩出去没人敢再闹:“信不信今天风澈要是出事,我踏平落雪阁,一群黑白不分的家伙。”
“陆雁,你算什么东西对我们风雪城指指点点,这件事你也逃不了干系,杀了他们为长老报仇。”
人群当中有人煽风点火,可是风澈挺不了那么久了,陆雁所幸不念情义,惊弦鞭在手上蠢蠢欲动。
刚要使出鞭子南宫雪出来了,她用双剑给他们开了条路:“我的双剑不长眼,人命关天,让他们走,你们的问题我来回答你们。”
人群中让出了一条路,等他们走后南宫雪收回了剑,她往上站了一层,声音传遍了落雪阁附近:“诸位,我做个自我介绍,在下南疆圣女,孤烟城两大剑仙的徒弟,如今的止冰剑仙,我叫南宫雪。”
她手指身后的落雪阁,振振有词:“你们口中的长老谋杀了中朝百年以来最年轻,最有能力的地方御史落九龄,御史之笔,可抵权势,可颂百姓,正是这般大义的女子死于权贵与你们口中积善成德的长老手下,一个江湖城被朝堂权势所染指,是为江湖大忌,今日他们要继续杀死前江州州主的女儿与你们风雪城未来的城主,你们说该不该杀?与其有功夫在这儿喊来喊去,不如进去落雪阁,把那处机关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就是证据。”
说完她就走了,到了客栈凌扶染和凌娅为风澈和陈珍珠疗伤,陆雁就守在门口,看到宫安澜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一切都是他的手笔。
她冷语道:“如果我们晚来一会,风澈和陈姑娘就会死在落雪阁,太子殿下,你为了你的计划还真是不择手段。”
宫安澜在跟他置气,没有做解释:“你要知道,我只在意结果,不在乎过程,毕竟结果可以为过程辩护,只要那批官员能落马,就算使点手段又能如何?”
陆雁心里升起了厌恶:“卑鄙无耻之徒。”
“你知道上一个骂我卑鄙无耻之徒的官员是怎么死的吗?我把他在朝阳殿挂了整整七日,活活吊死。”
陆雁咬着牙,忍着自己的愤怒转过身去,低头微转,勉强能看清她的侧脸:“那我希望你一直高枕无忧,不要哪天被人从皇位上赶下来,成一个流落街头的废帝。”
陈珍珠伤势不重,她推开了门,听到陆雁的话她的第一反应物有些惊然,而后解释道:“陆姑娘,跪街之事是我自愿为之,如今激起了城中百姓的愤懑,无论是惊动祭司殿,又或者天都,都能带给我我想要的结果。”
说话间上来了一个人,是皎潋,他从衣袖中拿出了诏书:“殿下,盖了国玺的诏书。”
国玺?国玺居然不在宫安澜手里,宫安澜淡然一笑:“如你们所见,我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太子,国玺在我的老师手中。”
他将诏书给了陈珍珠:“这是一封足以改变江州局面的诏书,从今以后你做州主。”
陈珍珠并没有听到陆雁跟宫安澜前半部分对话,可从宫安澜的一言半语中她猜到了他的身份:“你的老师是上官丞相,那你是……”
宫安澜眉眼微微上挑:“如你所想。”
陈珍珠当即跪下行礼:“小女多谢太子殿下恩典。”
“你现在应该自称臣。”
陈珍珠接过那封诏书,心里五味杂陈:“臣定不负太子殿下的看重。”
“你有了可以处决那些官员的能力,把他们押回总州府,该怎么处决就怎么处决,也给天下一个警告,无视朝廷纲纪,中朝律法的官员就是这个下场。”
“是,臣谨遵太子之令。”
陆雁抓住了陈珍珠的手:“我陪你去州主府。”
南宫雪这时也来了:“师妹,这次你去,我留下来守着风雪城,如今风澈重伤,风城主没有下山的动作,风雪城不能没有人守着。”
宫安澜给了个眼神,皎潋会意后上前:“陆姑娘,我带了影卫的一批人手,我们随你们一同去。”
“好。”陆雁答应了。
陆雁牵走了一匹马,她问陈珍珠:“陈姑娘,可会骑马?”
陈珍珠摇头:“不会。”
“上马。”陆雁朝她伸出手,陈珍珠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的力量下骑上了马,她在后面,陆雁提醒她,“陈姑娘,抱住我,小心夜风。”
说着就把自己的裘衣脱了下来披在了她身上:“陈姑娘,我是习武之人,没有那么怕冷,你披好。”
“多谢陆姑娘。”陈珍珠看着陆雁的眼睛里闪着光。
两个人一路疾驰,皎潋他们则是从另一条路,以免打草惊蛇。
到了州主府,陆雁跟陈珍珠趁着守卫不备溜了进去,在陈珍珠的带领下他们去了州主府的书房,陈珍珠打开了一处机关,从那里拿到了她母亲那会的账本。
在两个人欲要离开时陆雁和陈珍珠却听到了州主府侍卫的议论。
“州主说新送进来的那批孩子处理好,不要惊动了上面。”
“你说州主每个月都抓那么多孩子做什么。”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听说州主得了一种怪病,需要这些孩童做试品。”
陆雁停下了脚步,等人走远后低声问陈珍珠:“州主府是不是有密室?”
“有,我带你去。”
陈珍珠带她去了后院,从后院一处房间里找到了机关,她指着一块地板说:“就是这里。”
陆雁打开了地板钻了进去,陈珍珠跟随她一起,同样密室的路有些黑,两个人一路摸黑终于才看见了光亮。
陆雁环顾周围,一群不过五六七八岁的孩童被关在笼子里,笼子里的杂草随意铺展,他们每个人看向陆雁的眼神有害怕,也有恐惧。
陆雁小声说:“我是来救你们的。”
正到孩子们杨起笑容时陆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陆雁跟陈珍珠说:“这把匕首拿好防身,保护好自己,我留下来断后,皎潋他们应当就在附近,找他们会合。”
“好。”
陈珍珠带头,陆雁打碎了那些笼子上的锁,孩子们有秩序地逃走,却没想到在陆雁去解最后一对孩子的锁时出了意外。
恰好碰上了来巡逻的人,按照陈珍珠所说,她跟陆雁进来的那条路是只有她跟她母亲知道的,而他们哪怕接管州主府多年也一定不会知晓那条路。
还没等那侍卫喊出声,陆雁扔出的暗器就刺中了他的心脏处,他倒在了地上。
她继续给他们解锁,可是她发现他们的锁跟前面的都不一样,内力真不来,利器砸不开。
偏逢此时角落初由于刚刚那侍卫倒下,无意触碰到了烛火,烛火与地上的杂草燃起了火。
陆雁一心在解锁上,里面的男孩提醒:“姐姐,着火了。”
陆雁回头,他们已经被火势包围,呛鼻的气味让人不适,陆雁的手都在发抖却还是没停下来。
她还不忘安慰里面的那对孩子:“放心,我一定带你们出去。”
说着陆雁就让他们退后些,她伸出食指和中指,将内力集中,借助着周围的火势破了锁。
她的手也由白变黑,被火灼烧出了骨头,陆雁拼尽力气打开了门,由于女孩在跑时歪了脚,陆雁单手抱起她,另一只手拉着小男孩往出口走。
在他们离出口不远的时候身后却放出来一把冷箭,等陆雁有所反应的时候那支冷箭贯穿了她的腿,陆雁半膝跪地,她指着出口对小男孩说:“拉着她跑,跑出去就能看见光了,快走。”
小女孩握着陆雁的手不放:“姐姐,你怎么办?”
陆雁骗了她:“我杀了那人就来找你们,快走。”
小男孩拉着小女孩继续向前跑,身后人准备射出第二只箭,陆雁心一狠拔了自己腿上的箭,她以鞭子为弓,把箭甩向了那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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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他蓄力射出第二只箭,陆雁的箭已经射穿了他的喉咙。
陆雁拖着一双受伤的腿继续往前爬,却被掉下来的石桩砸中,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没有用,都像是在做无用的垂死挣扎。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下去,以为自己真的要葬身火海的时候她听到了一阵很温柔的声音:“陆姑娘,我带你走。”
是陈珍珠,陆雁已经疼的说不出话,可她还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你走,不然我们谁也出不去。”
“陆姑娘,我一定要救你,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出去的。”陈珍珠那双纤瘦的玉手和纤细的胳膊正在努力搬陆雁身上的石柱,哪怕被火灼烧她也不肯松手。
原本还洁净的手已经被灼烧到有些发黑了,她用了很长的时间终于搬来了那石柱,将石柱扔在一旁,她二话不说就蹲下来去背陆雁。
她的每一步都走的很吃力,可也很坚定,她们走过的地方留下了斑斑血迹,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在她们走出来时那些孩子就在门口等着他们,他们的身后有几位身着跟皎潋一样的影卫服的人。
在她们出来的第一刻那些孩子就围了上来。
陈珍珠说话虚弱:“有没有医者,陆姑娘她受了伤。”
那些孩子第一时间冲了出去,两个三个结队跑向城中不同的地方寻医。
刚刚被最后救出来小女孩在跟着小男孩跑时撞上了一个路人,那女子蒙着面纱,紫色的裙纱在被撞时随风轻飘。
女子声音温柔,弯腰扶起了那小女孩:“怎么这么不小心,冬日地冻,你可有要紧。”
小女孩一眼看到了她背着的医箱:“哥哥,是医者。”
女子声线宛若清泉水声:“我是医者,是有病者吗?”
“有。”
两个孩子在前面带路,他们到了州主府,沈晞禾抬眼看了眼牌匾,略有惊讶的同时迟疑了不过一点就加快了步伐往前走。
在看到后院倒下的两个人她熟练地拿出药膏给两人涂上,伤口居然奇妙地愈合了。
沈晞禾给了陆雁一掌,陆雁吐出了一口血,沈晞禾拿针试了下那血,针头迅速变黑,她显然有些意外之色:“竟然有人的血天生带毒却还能活着。”她低眼看到她爆起的双脉后明了,“竟然是双脉之人,难怪能活下来。”
皎潋缉拿完那位州主赶来时,刚想上前就被出现的两名侍女拦了下来。
沈晞禾眼睛都没抬,只是冷冷地说:“皎潋大人,往前一步我可让她们动手了。”
皎潋看了眼侍女的服饰及佩剑就认出了眼前的人:“靖远郡主?”
沈晞禾歪头打量着他:“竟然认出来了我,怎么不行礼?想以下犯上?”
皎潋及一众影卫行礼:“见过靖远郡主。”
靖远郡主,其父是靖远侯,是当今地方权势最大的话柄掌权人之一,其祖父曾经与先帝共谋天下,祖上数几十代都是重臣,是世家之首,其祖母是护国大长公主,其母颇负盛名,分管天下学堂,是受人敬仰的女先生,其兄是大理寺卿兼天都卫右统领,而她自己更是曾在十五岁及笄那年一举拿下女官考试的第一,不过并未从官,她说十五岁之时尚且年幼,等她有足够的资历后再为朝廷所用。
上官丞相念其天赋异禀,便赐了她一张盖了国玺的空白圣旨,并受封靖远郡主,年龄到时可继承其父的侯爵,做靖远侯。
后来天都就没了她的消息,说是游历四方,到处行医救难。
沈晞禾吩咐身旁的两位侍女:“眠儿,心儿你们把她抱到一处房间,她的手指伤势比较重,不能在有风的地方医治。”
沈珍珠为她们带路,房间里,沈晞禾拿出小刀,冷静地叮咛众人:“我现在要把她的两根手指上的坏肉削去,重新给她接骨,这个过程很痛苦,你们要做的就是按住她,让她不要动,不要影响我落刀。”
听着就疼,陆雁感受到冰凉的刀刃一点点削去自己手指的肉,一直到能听得见刀刃与骨头摩擦的声音,她疼的忍不住抽搐,眼角的眼泪滴落在床榻上,发抖的身体被死死按住。
陆雁记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她记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一条走不到尽头的长路……
她记得沈晞禾说了一句:“你和她真像。”
陆雁心想:像谁?
28. 风雪城(四)
宫安澜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在听到皎潋传回的消息,说是陆雁因为救一批孩子受了伤。
皎潋在门口等宫安澜,宫安澜是一个人骑马来的,他下了马,皎潋跟他说着陆雁的情况:“曹玮他在那间密室里设了机关,有守卫看见了陆姑娘,陆姑娘伤了那人,无意引起了火,陆姑娘为救人废了两根手指,在逃跑时被守卫从腿上射了一箭,里面正在医治,已经无生命之忧了。”
宫安澜冷着脸没说话,往进走时皎潋出声提醒:“靖远郡主也在。”
宫安澜有些不悦:“她怎么会在这儿?”
“应当是行医路过此地,恰好碰到的,她的医术殿下是知道的,若是昨日没碰到她,陆姑娘的伤势还不会见好。”
宫安澜点头会意,进了那房间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她正躺在床上闭眼休息。
沈晞禾看见宫安澜不情不愿地行礼:“臣女沈晞禾见过太子殿下。”
宫安澜不经意地瞥了眼她,那不情不愿的行礼样子惹人好笑:“沈晞禾,她伤势如何?”
沈晞禾起身,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不严重,不过是腿部中了箭伤,两根手指差点废了,我昨夜把坏肉给她削去了,断骨重接,她还挺能忍的,只是流着眼泪,却没喊一声疼。”
说完就开始明里暗里地攻击宫安澜:“太子殿下真是好算计,江州的贪官自己不便出手,就让两个女子打头阵,你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宫安澜顾不上和她争吵,想要靠近陆雁时被沈晞禾措不及防地一掌,宫安澜没来得及躲硬生生挨了那一掌,沈晞禾也知道自己错了,她着急解释:“你以前不是都会躲吗?你今天……”
宫安澜冷下了脸:“沈晞禾,我没工夫跟你胡闹,出去!”
沈晞禾自知理亏只好出去了,她坐在门口,皎潋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一旁煽风点火:“靖远郡主,被骂出来了?”
沈晞禾哼了一声,抬眼,带着审视:“他和里面的人是什么关系?”
皎潋笑的意味深长:“要不是她的身份特殊,说不定就是太子妃了。”
沈晞禾问:“那可惜了,不过老国师说过了,未来的皇后只会从靖远侯和永安侯两家出,剩下的无论身份多么高贵都不会被认可,那些老臣把国运看得可比什么都重,他娶不到。”
“我一直觉得你做皇后是最好的选择,你虽然不是上官丞相的女儿,可身上处处是她的影子,做皇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那真是全不了你的美意了,我要是做皇后,皇宫可就鸡犬不宁了,再说了,我可没有说过我想做皇后,除非他能早点死,我能直接做太后,把江山握在自己手里。”
一旁的侍女赶紧提醒:“郡主,言行举止怕是不妥了。”
“我就随口一说,你们还真信啊。”沈晞禾摆摆手,起身往前院去了。
房间里,陆雁呢喃:“水……水……”
宫安澜从桌上倒了杯水给她喂到嘴边,陆雁抿了两口,看清楚眼前的人时她第一反应是去推他:“你在这儿做什么,我不想看到你。”
“就这么讨厌我?陆雁,我从始至终没想过你死,事发突然,皎潋他们只能先去控制住曹玮,密室的事情是一场意外。”
陆雁听不进去半句解释,她单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上包扎着白色的布条,唇间白中带粉:“你自始至终都把我当作一颗利用的棋子,你同意那纸让我远嫁北洲的婚书不过是为了得到北洲宗族的支持,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北洲是我母亲的故乡,我不需要用什么去换他们的支持。”
“你错了,姬明羲于北洲人而言更为重要,而你身上留着帝王宫家的血,他们对你的支持的前提是姬明羲能够活着,你还认不清自己的位置吗?可是你最不该的就是一次次利用我,我会救他们,但是你不应该在明明知道州主府情况的前提下隐瞒我们,在你选择把那封诏书给陈姑娘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在乎她此行的凶险了,如果我没有来,她就会死,因为你觉得她不重要,所以就可以随时抛弃,可是对我来说生命不分高低贵贱。”
宫安澜摔了手上的杯子,温怒道:“你一定要这么想吗?”
“难道一开始的打算不是这样的吗?”
陆雁话音刚落,她能明显感觉到宫安澜的情绪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他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情绪:“陆雁,为什么碰到姬明羲后我们就一直在争吵?为什么要让别人影响我们的关系,我说过了,你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逼你。”
陆雁的笑容有些牵强:“宫安澜,我们之间从来都是一条死路,无论姬明羲出现与否,我们之间只能是彼此的过客。”
宫安澜抓住她的手腕,眼眸间尽是猩红:“不是你说了吗?过客也好,死路也罢,北洲一行结束你做你的江湖客,我做我的帝王,那你现在呢?你们没有算计我吗?你们孤烟城难道就是一心想要护送我,没有别的打算了?”
陆雁抬手打了宫安澜一巴掌,空气瞬间凝结,宫安澜没有对自己被扇了巴掌的愤怒,只觉得可笑。
他就那么看着她,说出来的话让她心灰意冷:“你知道你师父为什么要让你和风澈去救我,让你们护送我吗?因为长清郡主的离世是我一生走不出来的阴霾,而你是最像她的人,他们笃定只要我对你有所不同,那么我就不会对你们这些越界了的江湖帮派动手,不然你以为为什么风雪城做了这么多肮脏的是我为什么不亲自动手?如果不是因为你,埋伏在风雪城的一批精卫外加影卫早就踏平风雪城了。”
陆雁捂着耳朵,不想听见那些话:“不会的,我师父师娘怎么会把我当作棋子,你在骗我……”
宫安澜捏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口,如同刺一般扎着她:“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孤烟帮的那些长老从始至终都把你当做棋子,无论你从军,又或者跟我,跟姬明羲,都是孤烟帮联合其他江湖帮派的一场阴谋。”
宫安澜拿过她捂着耳朵的手,逼着她去听那些话:“陆雁,你记住,没有人可以完全地偏袒你,也没有任何人值得你完全得去相信,在既得利益面前,情感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就像今天,哪怕我对你有意,但是我不会因为你的存在改变我的计划,你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难道还没有明白这个道理吗?”
宫安澜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泼在了她的身上,蔓延到了她的心里。
这种恐惧,害怕和不相信都来源于陆雁的的确确经历过没有被坚定地选择过。
孤烟城的所有人都很宠爱她,可是这种宠爱的前提一直都是陆雁站在了他们既得利益的一方。
蛊地的时候,司徒珺怕自己的族人被牵连,所以他选择了视而不见,南宫雪因为彼时两地起了纷争,她要保护自己的族人。
所有人都有机会可以去救她,可是他们由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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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高位者的准许,所有人都可以放弃她。
她这些年啊,都在骗自己,其实纪雾窈很早就告诉过她了,那天她们站在孤烟城的最高处。
纪雾窈说:“小陆雁,很多时候我们身不由己,做出的选择会伤害你,你要记得,如果我们做出的决定让你不高兴了,你就离开我们,你更要记得,乱世之中,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
陆雁眼神木讷,眸中的泪光刺痛了宫安澜,在长达许久的对视中宫安澜先弯下了腰。
他半跪在地与她平视,替她拭去眼角的眼泪:“陆雁,我想让你明白,无论你嫁不嫁姬明羲,做不做世子妃,没有任何人值得你倚仗,包括我,我能给你的偏爱建立在无损利益之上,我可以做退让,但你不能让我什么都不做,我是拿陈珍珠和风澈的命做了赌注,可是他们是最合适的人。”
陆雁明白,风澈杀了五大长老,可他是未来城主,只要能活下来他就可以在风雪城立足。
而陈珍珠无论是跪街,还是找出账本,只有她站出来才可以让他们有理由动州主府。
无论陈珍珠是否活着,只要拿出账本,他们就是罪加一等。
陆雁忽然觉得有些冷,不知道是身冷还是心冷,那股冷气在她的筋脉和骨头里蹿着。
宫安澜看出了她的反应,他脱掉身上的裘衣披在她身上,这时候沈晞禾进来了,看到陆雁的样子她忍不住骂:“太子殿下,你闲得发慌吗?人姑娘大病初愈,你说话那么冲做什么。”
宫安澜对沈晞禾百般忍耐:“沈晞禾,你信不信我现在下道旨,让你滚回雁州禁足。”
沈晞禾可不怕他:“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国玺在上官表姑手里,有本事你就真关我禁足,看我祖母手里的金杖到底是不是摆设。”
作为护国大长公主,这些年无论发生何事她都没有在露过面,可她手里的金杖却是很多人的忌惮。
那金杖代表的是皇家威仪,上打皇亲国戚,下打奸臣逆臣。
陆雁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认出了沈晞禾的身份:“你是靖远郡主。”
沈晞禾神情严肃,没了刚刚的理直气壮,她带着一种高傲的审视:“靖远郡主沈晞禾。”
陆雁看着她的清傲,她觉得她跟傅枳很像,那种自幼被权利裹挟的一种天生的傲然。
陆雁下了床,向她道谢:“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我是医者,救人是我应该做的。”
没等她们两个继续说话,皎潋就在门外说:“公子,那批官员已经押送到了,是即可处斩还是听候发落?”
宫安澜整理了下衣袖往外走,还不忘拉走沈晞禾:“我的身份不宜暴露,你跟我一起去。”
沈晞禾回头看陆雁,她觉得她从陆雁眼中看到了悲伤,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她就被宫安澜拉了出去。
陆雁一个人站在床边,刚刚歇斯底里后的平静压得她喘不过气,不过很快就进来了人,是陈珍珠。
她看到陆雁光着脚站在那里她紧忙找了鞋给她:“陆姑娘,委屈你了,昨日我们的衣服都烧坏了,只好给你换上我的衣鞋。”
陆雁挤出笑容,没有把情绪带给陈珍珠:“这有什么的,那批官员打算怎么处置?”
“我来就是想问你要不要去处决的现场,朝廷有人想保他们,殿下的意思是斩立决,以儆效尤,越快越好,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29. 风雪城(五)
等到陆雁和陈珍珠到时,陈珍珠带着陆雁到了人群中的前列,围观的群众很多,个个看着佝偻着腰,像被榨干了精神般。
陈珍珠解释:“这些年他们私自加重百姓的赋税,逼迫良家女子给他们做妾,又搜罗一批孩童供他们做着些暗处的交易,江州民不聊生,今早我联络了我母亲的旧部,让人放出了消息,百姓就来围观了。”
陆雁点头,看着台上的宫安澜和沈晞禾,宫安澜带着黑色的帽帷,遮住了脸,曹玮痛骂两人:“你们算什么东西,我要见御史大人,没有天都那边的旨意你们不能私自处理官员。”
宫安澜给了沈晞禾一个眼神,顺带把她往前推了推,沈晞禾拔出别在腰间的软剑,剑锋对准那人的脖子,自己则是面对着台下的百姓。
百姓当然不明白为什么忽然来了一批人,又要把一批官员处斩,沈晞禾放声问:“今日我想问问诸位,江州近几年的赋税如何?”
百姓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直到陈珍珠站出来开了个头:“较之过去,两三倍之增。”
沈晞禾冲着陈珍珠点头,继续说:“他们的理由是什么?是不是说国库亏损,天都之令,不得违之?”
有了陈珍珠刚刚的开头,又胆大的百姓站了出来:“是。”
“你们不必不敢说,我今日既站在了这里就会给你一个公道,因为我是沈晞禾,我祖父曾与墨元帝共谋天下,我祖母是护国大长公主,我父亲受封靖远侯,我母亲是天下学堂的女先生,我兄长是大理寺卿兼天都卫右统领,这天底下谁都可以护不住你们,但我沈晞禾可以,我今日可在此立誓,若你们如实相告,我一定为你们主持公道。”
沈晞禾说完还不忘挑衅地看向曹玮:“本郡主不管你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哪怕是皇亲国戚又如何,有本事就杀了我。”
曹玮大骂:“‘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说完还不忘仰头叹息,“女子掌国玺,郡主涉朝政,中朝的江山危矣。”
底下有男子开始议论:
“曹州主说的不错,仅凭她的只言片语我们如何断定就一定是他们的错。”
“曹州主的意思不会是说国玺在上官丞相手里吧?这该如何是好,听闻太子至今无任何踪迹,怕是江山要改姓了。”
…………
沈晞禾看向了宫安澜,宫安澜没有任何的动作,而陈珍珠却从台下站了上来,她手里举着账本,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诸位百姓,我是江州前州主之女陈珍珠,大家莫要被他的只言片语所蒙蔽,我试问诸位,上官丞相在位三十年,可曾做过不利于百姓之事,她兴办学堂,颁布女官考核,我母亲做州主时关切百姓,发放利民津贴,就因为她们是女子,难道就要对她们如此的偏见吗?”
“‘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可若女子德才兼并,凭何不能与男子一争。”
陈珍珠话还没说完就被曹玮打断:“女子为官,不过是妇人之仁。”
沈晞禾的软剑逼的更紧,言语威胁:“我告诉你,再动一下试试。”
陈珍珠见底下的人没了刚刚的质疑,她转头看着曹玮继续说:“妇人之仁?曹州主,我且问你倘若一个将士没有妇人之仁,兵临城下时他弃百姓而逃,该当如何?一个为官者没有妇人之仁,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他坐视不管,该当如何?一个帝……”
陈珍珠下意识看向宫安澜,宫安澜点头后她才继续说了下去:“一个帝王若没有妇人之仁,百姓深陷苦难他毫无作为,该当如何?”
陈珍珠的话引起了台下百姓的共鸣,有女子带头说:“我家郎君恶病缠身,我有两个孩子,我一人肩负着一家的生计,倘若不是我的仁心,我大可弃他们而去,可是我没有,因为我爱我的郎君和孩子。”
也有男子站出来说:“我是个文人,一直考取功名未果,我的妻子她明明可以弃我而去,嫁一个更好的去处,可是她没有,倘若没有她,又何来我那美满幸福的家。”
“我家郎君去世许久,我父母让我再嫁,可我没有,我与他年少的夫妻情分,我不忍他的爹娘受苦,照顾着他的爹娘,倘若没有这样的妇人之仁,有多少老人会流落街头。”
“陈姑娘曾是江州第一才女,她时常在江州城北街头施粥,在学堂授课,免去贫苦人家的店铺租金,这般善良的人你们不相信,难道要相信那个贪官吗?”
“就是他上任以后我们才过得这么苦的。”
“杀了他!”
“杀了他”
…………
看着民众的议论终于被平息,陈珍珠第一眼看向了陆雁,陆雁会心轻笑。
沈晞禾看宫安澜,眼神在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做,宫安澜放出鸣箭,埋伏在周围的影卫倾巢而出,朝台上的数十位官员射出了箭,箭穿喉咙而亡。
他们刚倒下就来了一批人,看到已经被处决的官员带头的人震怒:“谁允许你们私自动刑的?未经大理寺与刑部审判而谋杀官员可是杀头的罪,全部给我拿下。”
陈珍珠拿出了那张诏书:“我有江州州主的任命书,我处罚江州官员有何不可?”
蒋卫南看着那封盖了国玺的诏书冷笑:“中朝律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官员处置超过十人则需请示天都大理寺与刑部,中朝律法第一百三十六条,新州主上任需有五天的考察期,中朝律法第一百三十八条,现任官员无处置前官员的权利,听明白了吗?”
宫安澜未免被认出退回了人群中,在那两位下属想要靠近沈晞禾时被出现的心儿和眠儿狠狠教训了一顿。
蒋卫南的目光被吸引,还没等他看清楚来人就被陆雁弹过去的石子摔下了马。
蒋卫南暴怒:“哪个不长眼的敢谋害朝廷命官。”
沈晞禾弯下腰,歪头看着他笑:“本郡主说哪个不长眼的要动我,原来是刑部尚书身边的狗啊,你家大人应该也没少贪钱吧,看来我得书信一封给我兄长,好好查查刑部了。”
蒋卫南连滚带爬地起来跪着行礼:“见过靖远郡主,是下臣有眼无珠,惊扰了靖远郡主,还望靖远郡主恕罪。”
蒋卫南可不敢得罪眼前的人,一来是她本来的家世太过高,得罪不起,二来永安侯家中已无适龄女眷,无论是谁登基,她都是皇后的最佳人选,蒋卫南不想得罪沈晞禾。
沈晞禾笑呵呵地看着蒋卫南,没有给他留一点面子:“那还不滚回天都去,告诉你主子,人是我沈晞禾杀的,有本事就去雁州靖远侯府找我,我让你们走着进来,死着出去。”
蒋卫南卑躬屈膝:“靖远郡主教训的是。”
“滚。”
蒋卫南起身,刚要上马离开,与人群中的宫安澜擦肩而过就觉得熟悉,他策马回头,看着站立在那儿的宫安澜心中起疑,调转了方向。
沈晞禾捏了把冷汗,陈珍珠也有些紧张,就连藏在暗处的影卫都在死死盯着蒋卫南的动作。
一个蒋卫南确实不足为惧,可怕的是如果被人知道宫安澜在这里,他们就能猜到他的目的,以便在北洲边疆布局。
宫安澜身边只带了那批影卫,身边哪怕有江湖高手,可毕竟是一群后生,若是暗处的势力动手,宫安澜不一定能活着回天都。
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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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在天都好歹有忠臣与大批影卫护着,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动手,可是现在人在江湖,一切可就说不准了。
蒋卫南下马,想要去扯下宫安澜的帽帷时被陆雁狠狠甩了一鞭子:“你算什么东西也想看我师兄的真容?”
蒋卫南疑惑:“你是什么人?”
“孤烟城,陆雁。”
蒋卫南收回了手,孤烟城的三个弟子在天都的名声都不太好,南宫雪是因为杀了使臣之事,而陆雁则是在边疆这些年从军的事迹中以脾气不好出名,又逢她跟明羲世子的婚约昭告天下,蒋卫南实在不想跟她有冲突,陆雁如果冲动起来,在这里杀了他也是有可能的。
而司徒珺虽说人称温柔公子,可是极致的温柔下就是极致的冷漠,传闻他最不喜欢有人摘掉他的帽帷。
可是蒋卫南心中还是存疑:“传闻司徒圣子喜爱青衣……”
陆雁向前走了一步,蒋卫南吓得退后了一步:“我师兄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还要经过你准许,你算什么东西。”
显然陆雁的威胁的确恐吓到了蒋卫南,蒋卫南讪讪地道歉:“陆姑娘说笑了,在下不敢,陆姑娘是未来的明羲世子妃,以后还要仰仗陆姑娘呢。”
“还不滚?”
“告辞。”
等人离开后众人终于松了口气,陆雁与陈珍珠隔空对视后陈珍珠就下台与百姓站在了一起,她站在百姓队伍的前列。
那封诏书在她手里灼灼发光:“诸位,从今日起,我就是江州州主,我陈珍珠在此可以立誓,我会带领江州走向新的道路,他们所贪污的银两会在今日午时于州主府分发给大家,我们都自由了。”
陈珍珠本想再留他们一日,不过他们都要离开。
沈晞禾离开前专门走到了陆雁跟前:“陆姑娘,有空来雁州玩。”
“多谢靖远郡主。”
“叫郡主多见外,我今年二十有五,陆姑娘应当二十,叫我姐姐也不错。”
“沈姐姐?”陆雁虽然不懂,可还是叫了出来。
沈晞禾听到后才挥手离开,陆雁独自跟陈珍珠告别,陈珍珠给了她一个许诺:“陆姑娘,我能有今日亦离不开你的帮助,他日陆姑娘若需要,我一定不遗余力。”
“你也救了我,那把匕首曾在毒水中浸泡了百日,你随身带着,必要时可用来防身。”陆雁太过同情眼前的姑娘,更加欣赏她身上的坚韧。
陈珍珠点头:“我母亲旧部还在,他们当中有许多可用之才,相信我,有我在,旧事不会再重演,经此一遭,我也明白了很多,陆姑娘,山高水远,有缘再见!”
陈珍珠拿出袖中的珍珠耳环送给了陆雁:“陆姑娘,江州有个习俗,恩人是要送珍珠表明感恩之意的,这副珍珠耳环算不得珍贵,还望陆姑娘不要嫌弃。”
“不会,陈姑娘送的自然是最好的,既然如此我便也赠姑娘一件东西,此乃取自西渊雪山之上的冰清水,虽只有几滴,可却有安神静心之效,扶染跟我说你心气郁结,用此或许能散散心中的郁结之气。”
精美的小玉瓶落在陈珍珠的手心,她收下后上前抱住了陆雁:“陆姑娘,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至此一别,相见还不知道在何时,陈珍珠目送着他们出城。
陆雁和宫安澜策马而去的背影让她的心中升起了一个念头,或许宫安澜对陆雁是有所不同的,一个体弱的太子能策马来找她,可见他有多担心陆雁。
一路上两人没说一句话,陆雁策马一直在前面,途径一片森林她感觉到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弱,等她回头时宫安澜在马上摇摇欲坠。
30. 风雪城(六)
还没等陆雁靠近他就掉下了马,整个人气若游丝,陆雁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好轻。
她背着他走过草地,希望能够遇见一处人家,所幸他们足够幸运,碰到了一个村落。
村落炊烟袅袅,村落扎根着苍天大树,树下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陆雁走近问:“老先生,可否在这里落脚一晚。”
叶闰慢悠悠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嗓音醇厚之中夹带着几缕沧桑:“原来是故人之后,跟我来。”
叶闰起身,拄着拐杖带他们去了靠近村落口的一处人家,叶闰的妻子孟菀已是白发苍苍,可精神气却是极好的。
她见到两个人后只与叶闰对视了一眼就明白了,她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带着陆雁去了一个房间,房间算不上多么地精美,却也十分整洁。
陆雁把宫安澜放在了床上,孟菀感慨:“真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有这么大的力气,背着他走了一路。”
陆雁开始还有些局促,可孟菀身上自带着一种慈爱的感觉,让陆雁放下了心中的芥蒂:“阿婆,我是习武之人,力气大一些,可问阿娘家中有无药草可解风寒?”
孟菀微微点头:“我去熬些药来。”
孟菀身着粗布麻衣,服饰简单,只有头上别着一支簪子挽着白发,她去厨房里熬药,陆雁跟着她,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
孟菀很是会洞察人心,她漫不经心的言语却摸清了两人各自的来历:“姑娘是要去风雪城?”
“是。”
孟菀手上捣着药草,那双手虽有枯脉,却被保护得极好,想来是没干过什么农活的手:“听闻江州城有一批人斩了一些官员,多行不义必自毙,去年来了一批官兵,说是奉所谓的官员之命来收粮收税,交完那些后那年冬天不知道饿死了不少人,甚至还有几岁的孩童,早该如此了。”
陆雁有些动容:“难道每年派往各地的地方御史都坐视不理吗?”
“蛇鼠一窝,自从九龄那丫头离开后江州就没有再出现过如她般宛若清风明月的地方御史了,她不屑于那些人为伍,所以那些人谋杀了她,自始至终都是一场针对她的阴谋,当年她带着风引舟来了这里,彼时的他们意气风发,后来她离世,风引舟又来了一次,已然不复往日了,活生生的两个后生就这么被毁了,可惜啊。”
孟菀的话有言外之意,陆雁不禁怀疑她的身份:“敢问阿婆……”
“孟菀。”
短短的两个字让陆雁为之一惊:“荣国夫人?”
荣国夫人孟菀,先丞相叶闰之妻,因一生多行善事,行医救人,后在宫变时与护国大长公主共同守朝阳殿,护佑尚且年幼的诸多皇子而被册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封号荣国。
传闻渊帝登基后他们夫妻自请告老还乡,再无踪迹,没想到来了江州。
“如今的这里没有荣国夫人,只有孟菀,不知姑娘在何处长大,姓甚名谁?”孟菀和蔼的笑容自带一种神奇的力量。
陆雁得知她的身份放下了心中的警惕,如实相告:“我叫陆雁,年幼被弃,自幼在孤烟城长大。”
“你可记得你几岁时到的孤烟城?”
陆雁想了想说:“五六岁时,听我师娘说她在孤烟城的门口捡到了我,那天很冷,我得了风寒,高烧不退,醒来后就不记得五岁以前的记忆了。”陆雁看着孟菀的神情忍不住问,“阿婆可是知道什么?”
孟菀的神情让人看不真切,好像她知道些什么,可是又好像她有什么难言之隐无法说出:“姑娘,凡事都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时机,等到了就什么都明白了,不过我想这天底下没有不爱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或许他们有他们的苦衷。”
陆雁识趣,没再追问,或许也是从小已经习惯了,不再有什么期盼了。
十五年了。
孟菀把熬好的汤药盅放在了一个木质盘上:“给他喝下就好了,我家老头腿脚不好,我得去给他敷药。”
“好,多谢阿婆。”
陆雁把药端到宫安澜在的屋子里,一勺一勺喂他喝下,给他盖好被子后就去了院子里。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孟菀刚给叶闰敷完药,陆雁看到叶闰的露出了下半截腿,作为习武之人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双腿两处各有两处腿骨断裂。
她试探性地问:“见过叶老先生,敢问叶老先生双腿靠近膝盖处为何各失了一块腿骨?”
叶闰躺在摇椅上,神色不明,孟菀代替他说:“墨元十年,墨元帝地位稳固,朝堂安定,他受人挑唆,开始忌惮与他的父皇崇明帝曾共谋天下的老臣,偏逢那时我们的女儿叶韵入宫为妃,未免牵连我与女儿,他在御书房自剜掉了双腿膝盖边的腿骨以表衷心,自此也渐渐退出朝堂,不理朝堂事,所幸墨元帝尚念我救过他的人情,便放过了叶家。”
陆雁无法想象一个老人剜掉自己的腿骨,那段时日有多疼痛难忍,那也是她真正认识到皇权的残忍。
陆雁想到了凌扶染:“叶老先生,我有一位神医朋友,或许她能缓解甚至治好你的腿疾,我明日就传信于她,让她来为你诊治。”
叶闰就那么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也不说话,孟菀懂了他的意思:“他说,将死之人,不必耗费她人精力,这些年早就已经习惯了疼痛。”
“可是你们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我想她应该会很欢喜自己的父亲日后不必忍受这般的疼痛。”陆雁换了个方式劝说他们。
这次叶闰才开口说话,他半睁着眼,眼中忽有泪光:“她已经离世了。”
“墨元二十年初,靖海将军凌逸尘私自调兵,墨元帝召其入天都,与景安王也就是现在的渊帝一同押入大牢听候发落,凌逸尘处斩之日被如今的太皇太后所救,却在景安王府被刺杀,我女儿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幼情根深种却被逼分开,得知凌逸尘身死的消息她就殉情了,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想,为什么当时要卷入那场漩涡,只可惜事已至此,无能为力。”
孟菀的话中带着惋惜,悲痛,叶闰有些不悦:“从官几十载,是我害了她,如果知道她对凌家那孩子那般情深,我哪怕违抗皇命也会带她走,横竖不过一死罢了,可她性格执拗,不忍我为难,入宫后日日忧郁度日,在最后永远留在了皇宫里,世间最是越想抓住的东西留不住。”
说到最后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那天后面他们说了很多,陆雁有些记不清了,可大抵的内容就是这些年他们的如履薄冰,终于在告老还乡后有所减缓。
压在心头的担子依旧在,女儿的死是他们一生的痛楚。
夜间,宫安澜的烧终于退了,陆雁见他好转才敢靠在床边入睡,宫安澜醒来见她靠在床尾处睡着了心中悸动,下床将她抱到了床头,随身的裘衣盖在了被子上,一个人去了院子里。
叶闰还没有睡,他正坐在院子里,夜里风寒,他好像无所顾忌:“太子殿下,既已知晓我的身份,又深夜来见我,想问什么?”
“听闻叶老德高望重,可愿下盘棋?”
“恭候已久。”
宫安澜坐在了他的对面,他的摇椅侧对着石桌,石桌之上一灯烛火,一盘棋。
叶闰将白棋推给了宫安澜:“殿下执白棋,老夫先行一步。”
两个人一人落一字,迟迟没能分出胜负来,就在宫安澜要落下最后一枚棋子时他手中的棋子被远处射来的箭打飞。
一批黑衣人的出现始料未及,而屋子之中的陆雁被惊醒,她屋子的门与另一屋子的门同时打开,陆雁走出后瞬间感觉到了旁边的不对劲。
孟菀的脖间抵着一把刀,房屋周围燃起了火,惊动了周围居住的邻里,率先到的是一对夫妇,四十岁出头,刚踏进院子,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就被飞出的一把箭相对。
箭离眼睛只有一寸时被陆雁徒手抓住,她把箭用力扔出,屋顶上射箭的人倒下,她提醒身后的夫妇:“向北跑,我会让人救你们的。”
说着她从衣袖中拿出了烟箭,烟箭出,天空燃起了特定的烟花形状,那是孤烟城的求救信号。
这里离风雪城不远,只要他们往北跑,以南宫雪的速度赶来,还来得及。
那对夫妇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陆雁推了出去,陆雁关了门,甩出了鞭子。
宫安澜借着火光看清了孟菀身后的人:“蒋卫南,你真是好大的胆子,这院子里的人,哪一个杀了都是死罪,你是要谋反吗?”
蒋卫南丝毫不惧:“太子殿下,出这趟远门我还有一道密令,就是杀了先丞相与荣国夫人,曾经的百官之首,忠臣之首怎么能留?不过自你失踪后暗处还有一道密令,就是活擒太子,我主子说了,这三条命都不能留。”
宫安澜快速回忆着这一路遇到的人,究竟是谁出卖了他的行踪……
蒋卫南扔下了一把匕首,从地上踢了过去,踢到了陆雁的脚下:“不过荣国夫人一个女子掀不起什么风浪,我知道陆雁你武功高强,只要你自断右手筋脉,我便放了她。”
陆雁毫不犹豫地踢起刀握在手里,戳断了自己的右手筋脉,血流不止,陆雁毫不畏惧:“看清楚了,放人。”
蒋卫南冷笑:“没有头脑的江湖人。”说着那刀划过孟菀的脖子,她最后看向了叶闰,强忍青筋暴起的叶闰没顾抵在自己身后的刀,在跑向孟菀时双腿无力,他一步步爬了过去。
枯老如树的手指划过冰天冻地,指尖的血渗出,他鼓着一股劲往过爬,蒋卫南将孟菀扔了下去,他一脚踩在了叶闰的腿上,恶狠狠地笑着:“要怪就怪你是个好人,那位主子说了,你虽告老还乡,可是朝中根基仍有,他日是个变数,自然不能留。”
蒋卫南的刀插入他的左膝盖,将刀转了圈后拔出,还没插进右膝盖,惊弦鞭带刺的那边已经锁住了他的喉咙:“蒋卫南,我用左手照样能杀你,我本想问出你背后的人是谁,不过不重要了,你必须死。”
蒋卫南的向后划,陆雁侧头躲过,耳边的一缕头发被刀削掉落地,她干脆利落地收回了鞭子,蒋卫南脖间喷涌出血,溅到了陆雁的脸上,陆雁伸手擦去,拿过地上的刀在他的心口捅了几下。
叶闰继续向前爬,在触碰到孟菀手的那一刻,他才听了下来,压抑不住的哭声却无法出声,片刻的失声后是更加长达的寂静。
“陆雁。”
宫安澜的一声呼唤拉回了陆雁,陆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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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起刚刚掉落下的弓和箭,一步踏上屋顶,蒋卫南带来的人多穿黑衣,在夜间看不真切。
陆雁的目光所及只有这间草屋周围,这还是因为孟菀急中生智燃起的引人注目的火光。
眼见他们愈行愈远,陆雁几近崩溃,整个村落却亮起了光,家家灯火亮起,那些黑影无处遁形,陆雁顾不及其他,三箭三箭地射出,哪怕右手流出的血已经延到了屋檐。
在解决完这批人后,村民们才敢出来,陆雁下了屋顶,看着依偎着的两位老人潸然泪下,哽咽的话语到了最后甚至有些嘶哑:“是我害了阿婆,害了叶老,如果不是我来村庄落脚,就不会被他们发现你们的踪迹,是我在风雪城招惹了他们,他们才会一路跟踪至此……”
叶闰只是无助地摇头,看着没了呼吸的孟菀,他们的一生在他的脑海中宛若走马灯花般:“那年,我只是一介穷苦书生,她不嫁当地富贵人家,与我赴天都闯荡,不离不弃,我考取了功名,步步高升,那时家中劝我纳妾,我怎忍她难堪,坚守与她一人相守一生的誓言。”
“为了家国,我数次弃她而去,两两陷入险境,大难不死后她却说家国为先,是为臣道,从未怪罪,断骨那日,她在朝阳殿前长跪不起,换我性命,以一块方木拉我回府,久坐窗边为我哭泣,久跪神佛佑我平安,我的一生无愧帝王,无愧官道,唯欠妻女,终无念想,只求与妻合葬,伴她左右。”
“太子殿下,为臣为民,为君死无怨无悔,只是还想告知殿下,老臣忠心从未改变,一直是‘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叶闰急火攻心,断了呼吸,他与孟菀的手紧紧掌握。
赶来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纷纷跪在门口:“送叶老,孟夫人。”
陆雁那天哭的泣不成声,天色微亮时村民换上了白衣为他们送行,陆雁扯掉了下衣的红布,一身素白,抱着两块刻好的墓碑一路行至村落的尽头。
那天她久久跪在墓碑前,宫安澜更是未说一句话。
叶闰与孟菀的死让他回想起了温酒,曾经为保护他而惨死的无数个“温酒”,把他拉回了那年明亮的雪夜,血红的雪地。
他对自己的路产生了怀疑,他究竟怎么做才能避免这一切,为什么这个世道好人死无葬身之地,坏人独享天伦之乐,为什么忠臣良将无好下场,乱臣贼子逍遥法外。
站队他的一个个死去,想杀死他的却藏匿暗处。
他们的到来带来了已经与世无争的人的死亡,这成了压死两人最后的稻草。
期间有百姓来劝过他们,无果后便同他们讲述起了叶闰与孟菀在村落的事。
“那年村里收成不好,又逢官兵收粮收税,叶老与孟夫人冒险求临近江州的雁州靖远侯求粮,赶路几日求来的粮食分发给了每户人家,减少了那年冬天的死亡人数,多少人以为熬不过的冬天凭借两个老人求来了生路。”
“叶老患有腿疾,时常守在村口,以防外人的侵入,孟夫人知书达礼,时常为这里的孩子讲授功课,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那批是什么人,可是死去的人是回不来了。”
“我们那日可以逃之夭夭,可是若没有二老,我们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所以我们亮了灯,希望能够博得一线生机。你们二人身着华服,身披裘衣,想来是富贵之人,我粗鄙之人,没读过书,不识几个字,可是我知道,叶老与孟夫人的死是一种从外到内的疾病,那种疾病用孟夫人所教授给我家孩子的那句诗句一样,我们的国君臣民‘风吹断,伴灯花,摇摇欲坠’。”
这是孟菀在一方天地,观天下之局得出的结果,男人手上还带着劳作的工具:“可是叶老却说,正是乱世,更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长跪不起不如如此,不枉费他二老舍命相护。”
一个曾经普通到走到人群之中就会被埋没的人,就在两个人的引导下看透了现在的局势。
有的人居庙堂之高却不做分内之事,身在局中,看不透局,有的人处江湖之远,两耳只闻周围几十里的事却把局势看得透彻。
宫安澜此行见到叶闰本是想请他出山的,可惜遭人算计了。
陆雁手撑在地上起身,久跪的膝盖有些生麻,等她抬眼才发现这里离村落的耕地不远,他们所站的地方是个有些坡度和高度的小山头,能够看清耕地的全貌。
陆雁才终于看清了这处村落,它坐落在江州地带,是典型的江南水乡。
这里的人不过是一群淳朴的村民,他们不懂朝政,只是因为叶闰和孟菀的到来而与朝政牵连,他们只知道一年四季的耕耘,他们不知道天都繁华的背后究竟是什么。
叶闰和孟菀来这里是真的想远离朝堂纠纷,可是他们的到来破坏了他们平静的生活,甚至带来了他们的死亡。
陆雁心里后悔,如果早知道如此,在江州时看到蒋卫南起疑宫安澜身份的时候就该杀了他,她的善念害死了两个无辜的人。
可是宫安澜更清楚,是他的目的太过清楚,他想拉拢叶闰,没想到给他召来了杀身之祸。
昔日无数的“温酒”,如今的叶闰,这条帝王之路上究竟还要死多少人?
31. 风雪城(七)
那名说话的农夫名叫张武,在自家妻子叫他后他就去了农田那边。
陆雁看着他的背影说话有些轻飘飘的:“你会种田吗?”
宫安澜知道她是在问自己,他摇头,陆雁只是瞥了一眼,自顾自地说:“宫安澜,你说为什么我们在遇到姬明羲以后总是吵架,可是我觉得那不重要,情爱是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我只是觉得很多事情我们不能把无辜可怜的人卷进来。”
陆雁一步一步耐心地说:“无论是珍珠姑娘,风澈,还是叶老与孟夫人,他们都不该成为权势争斗中的牺牲品,你从小习君道,你的确知道如何做个好帝王,可是你不懂民,他们终其一生追求的甚至达不到你们出生的起点,他们不在乎帝王是谁,权贵如何,只要能给他们或者维持他们的正常生活就好。”
“我曾与永安军徒步跨越西渊雪山时忽逢雪崩,生死一线,那些七尺男儿行军打仗从未流过泪,却在面临生死时忍不住落泪,他们家中有父母妻女,可是他们义无反顾地加入永安军。”
“你知道那次我们为什么要徒步跨越雪山吗?”
宫安澜心中为之一颤:“如果我记得不错,那应该是凝安二十五年末,西渊与南疆联合围剿永安军,为避免牵连边疆周边百姓,永安军徒步跨越雪山躲避围剿。”
陆雁肯定地了他,接下来的话让宫安澜一时间话语堵塞:“凝安二十五年,我十五岁,加入永安军的第五年,当时永安军派兵二十万,回来了十万,十万人埋葬在了那座雪山里,我们连他们的尸体都无法带回来,只拿回了他们随身的名字牌。”
说到后面陆雁的嗓音有些沙哑,仿佛那日的场景历历在目,如今在脑海中又重演了一遍。
陆雁低头,叹出的气在冬天结成了一块又一块雾气:“我当时随永安侯爷去安抚他们的家人,有一位人家的阿婆说的一句话我至今铭记于心,她说,她不懂战争,不懂朝政,她只是盼望她的孩子常伴膝下,与世无争,可是这世间没有这样的地方,权贵世家争斗,死的却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后来我们时常在边疆安定时去那些老人家里帮忙种田收庄稼,我就识得五谷杂粮,在一次次的耕耘中我有了我的见解,如果帝王与官员高高在上,不经百姓苦,他们永远不会与民同乐,得到民心。”
陆雁给他举了个例子:“北洲的王殿与王后,东蛮的王殿与公主,我曾听闻他们会挑出十日时间,与百姓一同下地劳作,粗茶淡饭,所以你看,他们受百姓爱戴,权贵不敢妄动,你知道中朝为什么会是现在的模样吗?”
宫安澜听的认真,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陆雁从地上捧起了一把土,那把土在她的手里散落到底,没有再回到原来的地方,而是散在了周围各处,有的随风飘向了远方。
陆雁看着他,这次没有恨,没有质问,语气平静:“宫安澜,握土之人,不可有一日松懈,一松百变,你要永远把那些人的命握在自己手里,你让他生他就得生,你让他死他就不能活。”
宫安澜眼中闪过讶然,就连手指都忍不住轻轻握住,那一刻宫安澜无比确信,如果她出生在天都,出生在权贵世家,她会是下一个上官音的存在,会是天下成王者欲想争夺的谋士与将士。
那日宫安澜面见老国师,老国师说下了三个预言,他说:“太子殿下,老臣今日所言太子要铭记于心,是乃老臣以命相算出的,其一,上官之女克帝王命数,是乃宿敌,是去是留,再三斟酌;其二,孤烟三星,两星相争,必有一伤,然将星不复,谋士生,满手血腥,伤朝堂官道,其三,雁州之处,凤命所在,涅槃重生,翱翔九天。”
老国师的预言一向很准,宫安澜以为上官雁死了,第一个预言就不做数了,而第二个关于孤烟城的预言却不太可能发生,两大剑仙坐镇,怎么会任由争斗与血腥发生,至于第三个,他不会娶沈晞禾做皇后……
看到陆雁的智慧,他不禁怀疑第二个预言,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心里有了别的打算。
他握住陆雁的胳膊,掀起她的衣袖,戳破的皮肉已经有了殷殷血痂:“我知道,你的伤可要紧?”
“我下手的时候离筋脉偏了一寸,皮外伤,没有伤到要害,宫安澜,我知道你的目的,你想请叶老出山,你想有一个能和群臣抗争的靠山,我会帮你,我做世子妃,我会劝说姬明羲及北洲宗族倾琼昭之力助你登基为帝,我做你的谋士,不要牵连无辜的人了。”陆雁的胸口心脏生疼,可她依旧面带笑容,眼中却含泪,“宫安澜,北洲一行结束,你秘密前往雁州,一纸婚书,以皇后之位得靖远侯的支持这是第二件事,至于第三件事,国玺和凤印,你要相信,并非所有逼迫你的都是坏人,反而有的时候笑着对你的人最是残酷的。”
陆雁好像一个伟大的引导者,她一点点拨开宫安澜心中的阴霾,让他内心还仅存的善念一点点生根发芽。
两个人没有再做停留,在墓碑前行了告别礼后就离开了,而面具人收到了蒋卫南失败的消息,只是攥着手中的信纸,有些不悦:“叶闰死了?虽本意不在他死,不过死了也好,对宫氏皇族忠心耿耿的人自然一个也不能留,让天都那边放出消息,就说叶老与孟夫人横死家中,家中可见影字令牌。”
“主子,陆雁是个麻烦,要杀吗?”下属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地提问。
肉眼可见气场冷了下来,面具之下的那双眼睛刺骨地冰凉:“她迟早会是我们的人,宫安澜与她可是宿敌,利用她杀了他不是更好吗?”
下属低下了头,没敢再说话。
陆雁心中疑惑:“昨晚发出的烟箭到现在都没有见到师姐,风雪城怕是出事了。”
果不其然,在到了风雪城之后它的周围萦绕着经久不散的风沙,陆雁刚想一探究竟就踩空落去了风沙漩涡中。
宫安澜第一反应去拉她,可她的身体渐渐被风沙埋没,她不让他靠近:“宫安澜,远离我,远离这里。”
宫安澜直摇头,使用内力取来了她的惊弦鞭,他将鞭头握在自己手里,鞭尾扔给了陆雁:“陆雁,握住它,我拉你出来。”
陆雁握住惊弦鞭,可是无论宫安澜怎么使劲都只是越陷越深,在风沙埋没到肩颈时陆雁松开了鞭子,宫安澜下意识地后退,没作丝毫停留陪她跳入了漩涡中。
意识之中能够感受到有人紧紧抱着她,而等再睁开眼,陆雁看到了所有人都被冰封着,没有了意识。
南宫雪,风澈,凌扶染,凌娅,陆霜,甚至是暗处的朴离。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最高处的位置上饮酒,陆雁只觉得不可思议,她试问:“风城主,你这是何意?”
风引舟的眼眸已经变成了红色,他入魔了?原以为风引舟只是淡然面对了落九龄的死,可没想到他已经入魔了,他已经分不清善恶,也辩不了亲近之人,就连最为器重的弟子都能下手。
风引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好像听不见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陆雁说:“宫安澜,剑给我。”
宫安澜把扶光剑给她,陆雁拿着剑,借用轻功踏上了那座高台,凤引舟看到陆雁却平静了下来:“九龄。”
“九龄?”陆雁不自觉地重复着他的话,手上的扶光剑被横拿在手中,置于胸前。
风引舟站起,迅速闪到她跟前,握住了剑的另一边,他抬手几针扎入了陆雁的额头上,陆雁被强行带入了他的回忆,感受着他曾经与现在的痛苦。
底下的宫安澜看到这幅场景才明白:“梦回针,一针入体,扶光为引,往事重现。”
陆雁被拉入了一处地方,那里是一条很长很长的冰廊,脚下的路结成了硬冰,剔透之下透出了冷漠悲凄。
陆雁说着那条冰廊往下走,在冰廊的尽头看到了坐在一棵桃花树下的风引舟和风澈。
风引舟闭着眼,而风澈则是靠在树干上昏昏欲睡,陆雁靠近风澈,在她触碰到风澈的时候风澈醒了,看到陆雁他跟平常一样地开玩笑:“陆雁你怎么这副表情,小爷又不是要死了。”
陆雁没忍住拍了他一下:“差点死了。”
风澈伸了个懒腰,环顾周围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师父的桃树居然开了,真是稀奇。”
“风澈,你见过这树?”陆雁半信半疑。
风澈没觉得哪儿不对,他耐心跟陆雁解释:“这桃树种子是我师娘送给我师父的,说是只要树上结了桃花,他就能见到我师娘。”
可是陆雁眼中的树上根本就没有桃花,而是血花,还没等陆雁的花说出口,风引舟就在叫他们:“风澈,陆雁,你们站着做什么,过来陪我喝酒。”
陆雁被风澈拉了过去,看着凤引舟递过来的酒杯陆雁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这里面不是酒,是血。
陆雁心急,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什么到处都是血,陆雁拉过风澈,打翻了他的酒杯,风澈不解:“陆雁,你做什么,我师父的酒打翻了我是要挨打的。”
陆雁点了他的穴位,指着刚刚洒了的酒:“你看清楚那究竟是不是酒?顺便清醒清醒。”
风澈低眼看去,终于看清了,竟然真的是血,可为时已晚,风引舟像个没事人般提醒他们:“进来是出不去的,风雪城的人并不无辜。”
“风城主这是何意?”陆雁皱着眉头,实在不明白。
“九龄那日在落雪阁并未真正死去,只是受了重伤,尚有一息尚存,长老们怕我心生报复,逼迫城中之人一人一刀划落在她身上,我那日清醒地看着她被一点点剔肉剔骨,我说我为她报仇,我要屠了整座城,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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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雪崩来临,雪花无错,错的是造成雪崩的人。”风引舟孱弱的身躯在那一刻如同轻飘的羽毛,不重不轻地敲在陆雁和风澈的心中。
陆雁看着风引舟眼中的泪透着红光,而风引舟无视他们两个眼中不可思议的情绪,由一开始的平静到最后的歇斯底里,那是一个风光霁月的风雪公子的半生。
明明曾经,他最不看重的就是感情,可是最后他被感情困住了半生,那个正义光明的少女成了他几十年来走不出的噩梦,他在那个梦里一遍遍将他凌迟。
“傻徒弟,你知道师父为什么一直让你在后山待着吗?因为那座城都是‘吃人’的恶鬼,师父此生已无牵挂,只求你一件事,在我尚且清醒时杀了我。”风引舟痛到骨子的悲通过一双眼睛传达给了风澈。
而风澈怔愣在原地不肯向前,渐渐地,风引舟的眼睛变成了猩红色,他拿起手中的折扇,折扇的刀口对准了自己。
如同多年前他们凌迟落九龄般,风引舟划来自己身上的血肉,一点点剔着自己的骨头,骨头的粉末堆在地上,风澈哭着向前,被凤引舟一掌击飞,他以境界压制风澈,风澈跪着向前,哽咽不清的话语让陆雁不知所措。
“师父,你这是做什么啊,是他们的错,你为什么要用他们铸下的错惩罚自己呢。”
风澈的手和腿在地上摩擦出了血,他的手扒在土上,一时间血和土混到了一起,血红色的土在那片桃林中格外刺眼。
风引舟已经疯魔,他凄惨的笑声夹杂着哭声回荡在整个山头:“原来被削肉剔骨这么痛苦,可你那天无一声哀嚎,天下最不偏不倚的人死在了一场针对明月的审判中,我的九龄是明明是天底下最亮的明月,怎么就成了凋零的桃花,我恨啊,我恨可笑的世人竟然怀疑我对你的真心,说我为何不随你而去,可是恶鬼犹在人间,我怎能见明月坠落不复长空,桃花凋零不再夭夭。”
风引舟身底的血如同一瓣桃花铺展开来,任凭风澈和陆雁怎么喊,他只是划动着手里的折扇,一遍遍把自己凌迟。
风澈哭到失声:“师父,风澈求你了,停下来好不好,师娘看到你这样她也会难过的。”
在完成最后一刀后风引舟躺在了桃花树下,手中的折扇落地,桃花落在折扇上,他好像又看到了落九龄在向他笑。
脑海中闪过她的无数话语,幸福成了苦楚,曾经的每一句情话如今都成了刺向他的刀子,一遍遍将他淋透。
落九龄:“风引舟,我有没有说过本姑娘平生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爱招惹情债的人。”
风引舟:“巧了,本公子最喜欢九龄姑娘了,九龄姑娘可否给个机会?”
落九龄:“我愿意给你一个去死的机会。”
落九龄坐在桃树下避凉,风引舟拿着折扇给她扇凉,手酸了就换另一只手接着扇,落九龄起来就一本正经地警告他:“风引舟,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喜欢你的,永远都不会。”
“这世间就没有我喜欢人,人不喜欢我的道理,落九龄,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的。”风引舟拿着折扇跟远走的落九龄立着豪言壮志。
落九龄看都不看他一眼:“只要我活着,我喜欢你这件事就死了这条心。”
后来无论落九龄去哪儿风引舟就去哪儿,她查案他就混到侍卫里保护她,她作画他就给她拿颜料盘,她在草原奔跑,他紧跟着她的步伐……
三年的锲而不舍,在她将死时换来了她的一句喜欢。
她用一包桃树籽骗了他:“凤引舟,种不出桃花就别来见我。”
在她被行剔骨的最后她说:“雪崩来临,雪花无错,错的是造成雪崩的人。风引舟,‘幸得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暖春’。我落九龄一生执御史笔,伸张正义,无怨无悔,只是天下肮脏未来得及终结,我的生命画上了句号,我愿化明月,照九州缥缈。”
随着风引舟的生命渐渐消散,对风澈和陆雁的境界压制也在减轻,陆雁回头就看到风澈周身燃起了更为寒冷的风雪,陆雁情急之下大喊:“风澈,你要做什么,强行入凌霜境你会死的。”
风澈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终于,他破了风引舟的境界压制,他连滚带爬到师父身边,抱起他给他输送内力,陆雁跑过去跟他一起为凤引舟输送内力,风引舟抓住了两个人的手,虚弱的身体发出最后的轻语:“不必救了,心已死之人,救活了也只是痛苦。于众生寻她,再无人是她。”
风引舟拿过陆雁手中的剑递给风澈:“风澈,我已入魔,若死了便真的善恶不分了,这是风雪城的城主令,做一个好城主。”
风澈看着手中的剑迟迟不肯动手,风引舟握住他的手扎入了自己的胸口,他眼睛的猩红血眸褪去,眼角有泪光闪烁,于风澈的哭声中没了呼吸。
32. 风雪城(八)
风引舟的葬礼上风澈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陆雁不忍,夜间无人时跪在他面前,心疼又气愤:“风澈,你给我清醒一点,你难道要把自己活活饿死在你师父的棺材前。”
风澈不说话,逼急了陆雁喊人:“来人。”
守在门外的弟子赶紧进来,岂料陆雁接下来的话直接吓的他们跪下了:“去,给你们新城主准备口棺材来。”
弟子吓得连忙拒绝:“陆姑娘,这怕是不妥。”
“什么不妥,抬一口棺材来别那么多废话。”
弟子只好去抬了口棺材进来,凌扶染在门口吓的一愣一愣的:“陆姐姐真是女中豪杰,不同凡响。”
凌娅戳破了凌扶染的小心思:“师父,你是想说陆雁姐脾气不好吧。”
凌扶染一脸深究的表情,抬手打了下凌娅的额头:“说什么呢,我就是想说陆姐姐对风澈真是不一样,守了他三天三夜,自己就喝了口水,风澈也是可怜,好端端的师父没了,这风雪城又能还有谁是待他真心的呢。”
凌娅小声议论:“可是风雪城主是真的要杀我们哎。”
南宫雪听见了凌娅的话,纠正她:“他并不是真心要杀我们,他入魔了,可我没有见过入魔还能那么清醒的人,他只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狠下心来杀了这一城的凶手给落姑娘报仇,不过他没做到,他可能是不忍吧,可是他也不想活了,我看了尸身,他是削肉剔骨,最后一剑被人插入心脉而亡,他到死都在怕自己尚有一息存在时做了错事,不然也不会让风澈那么做。”
凌扶染蹲下来,看着里面两个人轻声叹息:“听说风雪城主是个很爱美的人,没想到最后死的那般惨烈,风澈这辈子怕是都走不出来了,那他还会跟我们一起去北洲吗?”
凌扶染看向了一旁站着的宫安澜,宫安澜确定她在问自己后先是抬眼瞥了眼里面,在与陆雁短暂的眼神交汇后淡淡地说:“不回了,江湖城的规矩,城主不能离开江湖城,风澈如今境界不够,继任城主怕是要闭关个两三年,到了凌霜境才算圆满。”
“哦。”
当弟子把棺材抬进来的时候陆雁就拉起风澈往棺材边走:“想死是吧?来,我给你这个机会,现在就死,等你死了到地下看到你师父,你看他会不会教训你。”
风澈像个木头般僵硬地转头看陆雁,说话轻如羽毛:“陆雁,我杀了我师父,我还要守着这群间接害了我师父的人,我做不到。”
陆雁终是不忍,没再说重话,伸手触碰风澈的肩膀,安慰他:“我知道,如果实在痛苦就待在后山,城中之事交由可靠的人去做,不要为难你自己。”
风澈以为陆雁会劝他,说着类似“江湖城关系江湖布局,你要坚持做下去,不要辜负你师父的期望”之类的话语,没想到她会说可以不管。
风澈委屈难过之下抱住了她,陆雁轻拍他的后背:“风澈,吃点东西,振作起来,早日入凌霜境,你以后就是一城之主了。”想到风引舟的悲剧陆雁又说,“不想做的事情就学会逃避,大不了还有我师父他们撑着。”
“陆雁,谢谢你。”
“谢什么,我小时候也没少抱着你哭,痛苦的时候是要自己挨过去的,可是挨不过去也无伤大雅,在我面前哭不丢人。”
所幸经过这么一折腾风澈终于肯吃点东西了,陆雁忙活了一天准备去睡觉,刚躺在床上就听到了脚步声。
她握住鞭子,想要动手时看见是宫安澜,她把鞭子扔在了床头,问:“你来做什么?”
“跟你讨杯茶水喝。”
陆雁听到嘴角微抽,强撑着笑容给他倒了杯酒:“没茶只有酒,那两弟子送过来的时候说这酒挺烈的,你能喝吗?”
宫安澜拿过酒杯一饮而尽:“当然能。”
能字还没说完就倒下了,陆雁不信邪:“真有这么烈?”
给自己倒了一杯后尝了下去,感觉还行啊?陆雁无语,戳了戳宫安澜:“你这酒量也太差了吧,你平时不跟大臣喝酒吗?”
宫安澜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跟他们喝什么酒,一堆糟心事,哪有心情喝酒。”
陆雁没办法,只能把他先扶到自己床上,她刚想起身给他倒杯水就被他拉了回去。
宫安澜把她按在床上,嘴里低喃着:“陆雁,他今天抱了你好久,我也想抱。”
嗯?什么?陆雁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宫安澜喝醉了怎么是这样的?她推搡了一下,宫安澜抱的更紧了,陆雁用胳膊肘了他一下:“你从后面抱我我不舒服,你让我换个方向。”
宫安澜把头埋在她的后脖颈处,温热的呼吸让陆雁觉得后脖发痒,加上他又说话,感觉更强烈了:“转过来还给抱吗?”
“抱。”
听到这回答宫安澜才松开了她,陆雁翻了个身,看着他半睁着眼,迷迷糊糊的样子起了挑逗心,捏住了他的鼻子,他只能被迫用嘴呼吸,见他真的喘不上气了陆雁赶忙松开了手。
“差点要被诛九族了。”陆雁心虚地说。
陆雁平躺着,宫安澜在她耳边摩挲:“不诛你九族,诛你九族也要杀你,我不忍心。”
陆雁心中酸涩,鼓着胆子问:“那如果我以后有了别人的孩子怎么办?”
宫安澜一时没反应过来,回神后缓缓说:“只要是你的孩子,就是我的,男孩做太子,女孩做帝女,反正我的一生不会有子嗣。”
“为什么,你不喜欢孩子?”
宫安澜描述着他的童年,何其难过:“我母后生下我和妹妹后就恰逢宫变,她被逼跳了宫墙,我父皇以为她死了,我们的出生对他而言就是间接害死我母后的象征,他不喜欢我们的降生,我也不想让那些人生下我的孩子,日后被当作可利用的筹码与傀儡,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我护不了他们,不想他们跟我一样一生被皇权束缚。”
陆雁安静地听着他说话,在他说完后扯了下他的衣袖,宫安澜低眼看她,一张鹅蛋脸,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他,眼中仿佛含着万千星辰:“嗯?怎么了?”
陆雁怎么感觉他声音低沉了好多,也没细想,没当回事,玩弄着他的手指:“这世间总有人期待你的降生,比如我。”
少女姣好的容颜与蜜饯般的笑容让宫安澜有一瞬间的失神,宫安澜看着她的眼睛,从眼睛向下看,鼻子,到最后的唇瓣。
宫安澜眼神微眯,半天不说话,陆雁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让他想起了不太高兴的话,结果宫安澜想歪了:“我能亲你吗?”
陆雁心想: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转念一想:“宫安澜,你上次亲我就没经过我准许。”
宫安澜懒散地躺在床榻上,左手缠绕着她的头发,不好气地说:“姬明羲对我有恶意,当然,我也瞧不上他。”
见他神情有些冷了,陆雁半爬在他旁边,手撑着脸歪头看他:“行行行,我们尊贵的太子殿下瞧不上他,等琼羽事了我会跟他和离的,我不爱他,我和他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利益彼此的算计,你听明白了吗?”
宫安澜听到的字眼一直在她不爱他上,他侧身:“那你爱我吗?”
“爱。”
“哪怕我罪孽深重?神佛不渡?”
“漫天神佛不渡你,我来,我会,我能。”
她是他的神,渡他心中疯魔。
陆雁主动吻上了他,蜻蜓点水一下:“你看见了吗?哪怕你罪孽深重,神佛不渡,我自堕罪渡你。”
宫安澜鼻尖与她慢慢靠近,额头相抵,好似神明真的显灵,唇齿相抵,陆雁为了呼吸被迫张开嘴,从点点缝隙中争那一点呼气。
房间里长达好长时间的寂静,只能听得见他们的呼吸声,喘息声,两个人的唇瓣紧紧相贴,宫安澜好像沉于海底,想把她一起拉入海底。
陆雁坚持不住了,她推他:“好了,够了。”
宫安澜还不想松开,陆雁刚抬起脚就被按了下去,陆雁低骂:“看着弱不禁风的,力气挺大?”
宫安澜的头埋在她脖间:“我师父可是武学天下第一牧九州,只不过我中了断茶之毒,无法催动内力而已。”
“那你剑术什么境?”
“十六岁是白藏境七层,后来中毒,就退了境,如今一介废人,勉强槐序境一层。”
十六岁?陆雁感叹:“你这天赋可以啊。”
“算不得厉害,听说我母亲的一剑可抵千军万马,跟她一比我有些惭愧了。”
陆雁眼眸微转:“凝后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女子,如果此行能够见到她,我觉得是一件幸事,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刚开始我就同意护送你去北洲了。”
宫安澜捏住她的脸说:“你那会难道就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才没有呢。”
陆雁还是嘴硬了,其实在扶染山庄醒来后她看到他时心里就有了异动,他觉得他给了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一见如故般。
当然,还有他的那张脸,集齐了美强惨三个标志。
宫安澜还想说什么时陆雁已经没了动静,他低头一看她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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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了,宫安澜给她把被子盖好,本来还在想一些事情,没想到没过一会自己也跟着睡着了。
跟陆雁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睡得很安稳,她的身上总有淡淡的酒香,那种酒香醉人,尤其醉他。
第二天一早,宫安澜比陆雁先醒,他侧身打量着她的睡颜,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眸看去,是凌娅。
凌娅进来刚想说话宫安澜一个眼神就让她把话憋了回去,她捂着眼睛小跑出去,在门口碰到了凌扶染,凌扶染看她这样子有些纳闷:“不是叫陆姐姐吃东西吗?陆姐姐人呢?”
凌娅赶忙拉住了想要进去的凌扶染:“师父,你进去不合适。”
凌扶染还以为哪儿不合适呢,没管没顾走了进去,进去就看到宫安澜在亲睡着的陆雁,他含住她的唇轻轻吮吸,在醉梦中都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凌娅小声说:“师父我说了你进来不合适。”
凌扶染的血直冲大脑,差点晕了过去,陆雁被他折腾醒了,她刚想骂他就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二话不说一拳打在了宫安澜肩膀处:“宫安澜。”
陆雁白了他一眼,宫安澜有些委屈:“你这人睡了怎么不认呢?还翻脸。”
凌扶染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陆雁踢了他一脚:“你胡说什么呢。”
凌扶染气的手都在发抖:“陆姐姐,不会是我想的那种睡吧?”
陆雁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昨天喝酒,他喝多了就在这歇下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凌扶染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她小声嘟囔:“老男人,一把年纪了还找陆姐姐这种年轻漂亮的。”
凌娅真想给凌扶染跪下了,她师父口不择言,那可是太子殿下啊。
宫安澜听到她的话也不生气,反倒打趣起了她:“你师兄今年有二十八了,孤家寡人一个,你惦记他怎么不说他是老男人?小扶染,别太双标了,一天天少在我们陆雁面前说我坏话,让我听到了我就让皎潋把你带去山里喂狼。”
凌扶染气的在原地跺脚,她双手叉在腰上反驳他:“少胡说了,我才不喜欢那个死冰块呢,一天摆着张臭脸,对人笑都不笑一下,我喜欢他我就是有病。”
陆雁从床上坐了起来,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凌扶染气冲冲走了,几人下来吃饭,凌扶染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收拾收拾就走,我等会去见完风澈后我们就走。”
“好。”
陆雁去了落雪阁,守阁弟子说他在后山,陆雁又去了趟后山,在后山见到了风澈。
他已经换上了城主服,正坐在那棵桃树下喝茶,从一开始他就察觉到了她的到来:“陆雁,你来了。”
陆雁坐在了他的对面,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两口:“风澈,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要保重。”
风澈直接问:“陆雁,你想嫁给姬明羲吗?你爱他吗?”
陆雁怔愣,端着茶杯的水僵在空中,转而轻笑:“想不想嫁不重要,爱不爱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得到琼昭的兵马,应对琼羽的乱。”
“陆雁,你长大了。”风澈情绪不明,似是悲伤,似是欣慰。
树上结成的桃花瓣落在了茶杯里,随着风拂过,略过两人的脸庞,落下了万丈悬崖。
“风澈,如果,我是说如果宫安澜回天都继位,风雪城能不能帮帮他。”
风澈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最后还是答应了:“好,有我在,他不会出事的,我师父留了本秘籍,只需要二十日我就能达到凌霜境,我会联络风雪城下的江湖门派,派出高手赴天都助他,陆雁,你选谁,我就支持谁。”
“风澈,多谢,我只怕有一段时日无法离开北洲,他的安危就拜托你们了。”
陆雁想要走,风澈叫住了她:“陆雁,你很爱他?如果你很爱他,我们可以帮你,让你嫁给他做皇后,三大江湖城施压,他们会同意的。”
“我爱他,但我不想做宫墙之中被束缚住手脚的人,一入皇城,万般无奈,至于嫁给姬明羲,我是自由的,我可以有兵马,可以随意在世间行走,于我而言,自由更胜一筹。”
…………
陆雁最后一眼回头看风澈,昔日那个有些毒舌伴随着幽默风趣的风澈不复存在,无论是从他与陈珍珠在落雪阁里的逃生,亦或是他插入风引舟胸口的那柄剑,无疑影响了他的一生。
如今的他,成熟稳重,在最轻的年纪背上了最重的宿命,自此他的眼里不再是浩瀚星辰,而是带着最沉重的薄雾眺望这座城。
33. 北洲(一)
北洲之行,凶险万分,真正的凶险从即将踏入北洲开始……
他们遭到了一批神秘人的追杀……
陆雁刚出中朝地界就觉得不对劲,有人刻意引走了南宫雪和朴离,虽说是永安侯爷的命令,可是这个时候让南宫雪和朴离离开实属异常。
宫安澜看着她紧皱的眉头伸手铺展:“怎么了?眉头皱着?”
“宫安澜,永安侯爷为什么要引走我师姐和朴大哥,如今是关键时候,出了中朝地界,与北洲又有一段距离,这里是埋伏的最佳地点,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一个阴谋,可是不排除这个可能我们会很危险,你的影卫去哪儿了?”陆雁想到这儿就不自觉地皱眉头,担忧的眼神没法藏住。
话音刚落就出事了,陆雁头探出马车,迎面出现了一批杀手,陆雁甩出鞭子,看到熟悉的带头人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颜氏后人?”
马车里的几人听到“颜氏后人”四个字神情复杂,凌扶染弱弱地问:“是那个把江山让给宫家的颜氏吗?”
看宫安澜的表情凌扶染就明白了,宫安澜提着剑就要出去,凌扶染拉住了他:“你不能催动内力,你一路有几次强行催动内力,你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如果是颜氏后人,她撑不了多久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处于危险境地。”
陆雁见他出来退了两步:“你出来做什么,不需要,进去。”
陆雁又上前跟这些人打,鞭子落在地上打起了地上的沙土,起来甩在那些人身上,不一会儿一批杀手已经没剩几个了。
陆雁把袖子往上移了两下,看着剩下的四个人挑眉笑道:“真是麻烦了,你们有把握杀掉我吗?”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一起上去围攻她,陆雁把鞭子绕在一个人的脖子上,走近逼问:“为什么要追杀我们,你们颜氏消失了这么久出来有什么目的?”
“要你们死。”
说话的人在陆雁的右前方,趁着陆雁不备从袖中扔出了袖箭,陆雁侧身去躲,手中的鞭子被踢远。
一个较远处的高处一个女子带着面纱,一系红衣,手中的弓箭对准了陆雁的胸口,箭飞出后极其准确地扎入了陆雁的胸口,从身后穿到了前面。
凌娅扔出了鬼行针,那女子轻松躲过,凌扶染想要上前给陆雁治疗,被后来的一批杀手围攻,一掌击飞在地,凌扶染嘴里吐出了血,凌娅更是被身后的人一刀划破了后腹部。
凌扶染强撑着身体,从随身的包里扔出了几条毒蛇,凌娅会意放出了迷烟,凌扶染与凌娅周围的杀手全部中毒而亡或中了迷烟晕倒。
凌娅上前去扶凌扶染,凌扶染关心她的伤势,凌娅摇头:“我有阎罗殿自制的保护衣,寻常刀剑不入。”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往陆雁那边跑,宫安澜强行催动内力撑了一会,不过现在看他已经坚持不住了,断茶之毒发作,他如果继续就只有死路一条。
陆雁恢复了些意识,她动手拔出了箭,箭上有毒,不拔除毒会越来越深,她捂着箭口将被围攻的宫安澜护在了身后,远处红衣女子的弓箭再次对准了他们。
她想杀宫安澜,但是陆雁挡在了前面,她看着那红衣女子无声说:“我一定会杀了你。”
距离不远,红衣女子看清了她的口型,挑眉,嘲讽的意味。
宫安澜断茶之毒发作,他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四个杀手,可是自己也因为催动内力引发了断茶之毒,他看出了陆雁的意图,他推开她:“陆雁,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
陆雁被他推到一边,她跪着起身又挡在了他面前,飞箭如同疾风穿过空中,在最后一刻宫安澜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护在了自己怀里。
箭穿过他的胸口,陆雁离那箭头只有一寸,她看着宫安澜倒在了地上,她提剑,借助马力朝红衣女子而去,还没靠近她就被出现的人一掌打飞。
陆雁不死心,在最后扔出了剑:“扶光,杀了她。”
陆雁扔的很准,剑穿透了红衣女子的左肩,被她以内力将剑震了出来,而她向后倒去,落下了山头。
陆雁重重摔在地上,眼皮沉重,再没睁开,短暂地催动双脉,的确给了她强大的内力,可是这样强行跳境对身体的损伤极大。
凌扶染和凌娅一人一边,与凌娅相对视后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箭上有毒,他的毒尚且还能压制,可是陆姐姐怕是危险了。”
双脉于寻常人得不同之处在于双脉之人有两种脉,陆雁的属于武脉与隐脉,武脉江湖之上修习剑术等人都有,隐脉不同,只要催动隐脉短时间内内力就会大增,在这段时日内她的境界甚至远超凌霜境,可以达到只有传说中才有的神荒境,而这在大荒之上只是听说过,从未有人真正踏入过。
而大荒还流传着一段流言,所有入神荒境的人都会在大荒境外之地,不会出现在大荒。
在医治之时又来了一批人,凌扶染和凌娅欲拿针时来人却先行了礼:“在下南禺,北洲王殿护卫,特受王后所托来接各位入北洲。”
凌扶染和凌娅默默收了针。
北洲王宫内,一批医官站在一边,凌扶染为陆雁和宫安澜治伤,为首的几位医官窃窃私语。
“你看这姑娘的手法比我们这些老人都要熟练。”
“你别说,这施针手法像是药谷人,可又有几分像鬼谷,难不成……”
凌扶染有些烦躁:“凌扶染,别吵了,都出去。”
医官们面面相觑,从殿外进来了两个人,一个穿着紫色长服,只有袖口处有几朵花,头戴素雅的簪子,没有过多的修饰就给人一种端庄又威严的感觉。一个则是穿着草原服,绛红色的长袍上有几片蓝色的相间地方,领口处棕色的毛绒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煽动,头发编成了辫子,头顶毛绒抹额,腰上挂着各种算卦的东西。
医官们见到两人下跪行礼:“见过王后,无睫公主。”
宫韶淡淡看了他们一眼,抬手让他们起来,凌扶染与凌娅已经自动与外面隔绝了,眼里只有眼前的两个病人。
无睫看着眼前躺着的宫安澜,眼中有一种看见故人的久违的欣喜:“和阿凝的眉眼真像。”
宫韶点头,算是回应无睫,只是在看到陆雁时心里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凌扶染和凌娅在长达一炷香的时间后才终于停手,宫韶以为结束了才问:“小神医,可有大碍?”
凌扶染看着周围人对她们的毕恭毕敬,又想到这是王宫,一眼猜到了她们的身份,简单行了礼:“回王后,无睫公主,太子殿下已无大碍,只不过陆姐姐可能不太好,我已经暂时压制了她双脉爆发,不过她依旧会昏睡不醒,我听闻老医仙临走前留了本古医书,里面记载了关于双脉的解决之法,敢问医书可是在医仙手里?”
宫韶与无睫对视了一眼,无睫面露难色:“老医仙其实收过两个徒弟,一个是姜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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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阿凝,古医书为保失传一半留给了姜汐,另一半在剑宗,想要医治,可能需要先去化雾山,再到清灵山。”
凌扶染以为简单,她拿起医箱就要出发:“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宫韶按住了凌扶染,凌扶染觉得她手有些凉,刚想说什么时宫韶不紧不慢地说:“化雾山与清灵山并非那么容易进去,化雾山有重兵把守,还有清风派一众高手坐镇,需要通山令,北洲王令,以及药谷令,清灵山出了些事,我已派重兵把守,需要王令,北洲宗族令,各城江湖令以及跪上清灵山以表虔诚,早些年因为没有层层严守,差点害死了医仙和凝妹妹,这些东西里北洲王令我可以给你们,至于剩下的我无能为力。”
凌扶染大脑飞速运转,身后的宫安澜抓住了她的袖子,吓得凌扶染坐在了地上,见宫安澜醒了宫韶与无睫跪下行礼:“臣宫韶见过太子殿下。”
“臣无睫见过太子殿下。”
宫安澜起身,凌娅扶着他坐了起来,凌扶染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宫安澜自带上位者气势,却在一瞬败了下来:“姑姑,无睫姨请起。”
凌扶染问:“你要说什么?”
“天下四大江湖城,孤烟,赌,风雪三城好说,书信一封即可,剩下的沙城你去。”宫安澜看向凌扶染,意味不言而喻。
凌扶染吓的差点跪了下来,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最后还是不放心地问:“沙城主会不会杀了我啊?传闻他可是江湖大魔头。”
宫安澜看到她又害怕又要装作胆大的样子撑着虚弱的身体笑道:“放心,应该就是给你一点教训,毕竟你师兄可是放话整个江湖,谁敢杀你?”
凌扶染哦了一声,把药谷令和通山令交给了他:“你拿好。”
宫安澜不确定,又问了一遍:“通山令一次用于两人,给了我们你就没办法上山见医仙了,你确定?”
“通山令需要时间去找,陆姐姐等不起,拜师医仙,重振药谷是我的志向,可是比起陆姐姐的性命算不得什么。”
宫安澜看着她有些不忍,他还是拿过了令牌,不过向她许诺:“今年的通山令就当我借的,无论拜师医仙,还是重振药谷,等事了我帮你。”
凌扶染点头,当即就要走,宫安澜没拦着,凌娅纠结要不要跟着去,宫安澜点头了,她忙忙去追她师父。
姑苏蓝和皎潋来的很快,两个人见到宫安澜行礼:“殿下,属下来迟了。”
宫安澜点头,他知道他们去做什么了,没有多加怪罪,皎潋不认识无睫,却猜到了她的身份:“见过无睫公主。”
“皎潋大人不必多礼。”
他转而看向了宫韶,没有思量,直接掀下袍,毕恭毕敬地行了跪礼:“皎潋参见文韶长公主。”
宫韶脸上的表情有几分难过:“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本宫了。”
“皎潋眼中长公主始终是长公主。”
宫韶欣慰一笑,让他起来,宫安澜欲言又止,宫韶从衣袖中拿出了北洲王令,她有些惋惜:“王令我能给你,不过北洲宗族令只能你自己去寻,他如今在明羲手中。”
宫安澜从床榻上起来,姑苏蓝去扶他,待他站稳后姑苏蓝收回了手。
宫安澜看了眼躺在另一床榻上的陆雁,他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感受着她微弱的鼻息,心中仿若被绞着般抽疼:“我会救你的,神佛要你的命,我不同意。”
34. 北洲(二)
宫安澜起身,连整理衣服的力气都没有,迈着不稳的步子向外走去,宫韶让南禺带他们去世子府。
看着离开的背影,无睫有些担忧:“王后,太子钟意的是未来的明羲世子妃,看样子他们彼此以命相护,明羲日后会不会……”
宫韶一语点破:“你想说他会不会为了陆雁造反?”随后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不会,本宫不会允许他造反,有我在,他连北洲都出不去,况且他那样一个纨绔,你还指望他有狼子野心,去做那人间九重宫阙的北辰星。”
无睫没再多言,因为她也觉得在理,十个姬明羲都比不上宫安澜的城府,别看宫安澜在人前装的翩翩公子,比起阴湿,比起疯魔,他更甚。
宫安澜刚从宫殿出来,走在宫殿通往王宫外的那天长路,北洲王宫不同皇宫,皇宫高墙林立,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可是这里的王宫没有高墙,只要外面的人站的稍微高些就能看到王宫的全貌。
皎潋没有说话,可是姑苏蓝却挡住了他的去路:“殿下,你如今大病初愈,你自己都只是吊着一条命,墨元帝间接害死了他的父母,你去他不会轻易把北洲宗族令交给你的。”
宫安澜连冷脸的力气都没有,他好言相对:“姑苏蓝,你不该拦我,姑苏城覆灭是我欠你一个情,我心中有愧,可是你不能阻拦我,因为我的命我自己定,放心,我不会死,毕竟很多事情没有落下,我不敢死,我会撑到这个王朝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姑苏蓝讪讪后退,避到了宫安澜的身后,他们出了王宫,乘坐宫韶的马车一路走过街道,路上行人纷纷行礼,他们没有跪下,只是浅浅鞠躬:“王后。”
宫安澜在一声声的王后中陷入了沉思,他这个姑姑他虽然没见过,可却很清楚,如果当年她没有远嫁北洲,她的存在是与上官音可以并肩的程度,毕竟作为可以上朝的公主,与皇子齐名的公主,她太过聪慧了。
宫安澜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了外面的人,他们眼里没有对王权的恐惧,而是敬畏,北洲的子民敬重这位王后。
平常宫安澜在天都出行,见到他的马车,无论是官员亦或者平民都会退避三舍,他们不想招惹皇权,宫安澜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怕他?
到了世子府,下人以为是宫韶来了,姬明羲此时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到下人的通报往门口走去:“王嫂来了。”
他刚说完宫安澜就从马车上下来了,看清是宫安澜姬明羲不情不愿:“是你。”看到他虚弱的神色幸灾乐祸,“看样子受了重伤,有趣,还能有人杀你。”
宫安澜没有搭理他的话,开门见山:“我要北洲宗族令。”
姬明羲冷下了脸:“想要?进来说。”
院子里,姬明羲躺在摇椅上,一副纨绔样子,宫安澜不想多言,他的身体也不允许他多言,多说几句就会咳嗽不止:“你的条件,怎样才能把北洲宗族令给我。”
“那你今日是用什么身份跟我谈?”
“宫安澜,今天这里没有太子殿下,没有宫氏血脉,没有皇权压制,你只要提出你的要求,什么都可以。”
姬明羲眼中闪过嘲讽,转而为惊喜:“当真?”
“绝无虚言。”
“跪下。”姬明羲话一出姑苏蓝和皎潋都变了脸,姬明羲觉得他们的神情很是有趣,“听说当年墨元帝赐毒给我父母时我父母以跪相求,没能换来帝王的一点仁慈,那我今日就让宫氏子孙跪下求我。”
姑苏蓝率先出声:“姬明羲,你算什么东西让殿下给你跪。”
姬明羲眼神无辜:“可你别忘了,渊帝有言,中朝铁骑永不踏入北洲,而我是北洲慕容氏唯一的血脉,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姑苏蓝手中的姑苏剑随着她的情绪微微颤抖,姑苏蓝咬着牙,刚把剑架在了姬明羲脖子上就被宫安澜呵斥退下:“姑苏蓝,退下。”
姑苏蓝没有动,她转头说:“殿下,你不能跪他。”
“姑苏蓝,跪下又有何妨,我给得起,他受得起,就够了。”
在宫安澜眼中,为她下跪值得,比起一个跪礼,他更无法承受她的死亡。
宫安澜左膝下落地,右膝随后,姬明羲看着他跪下的样子也是神情复杂,心里五味杂陈,他把宗族令拿出了扔给了他,宫安澜拿起宗族令就要走。
姬明羲叫住了他:“你不觉得下跪是一件羞耻之事吗?”
宫安澜没有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从未觉得,今朝势弱而跪,他日势强,万人叩拜时,你会是那万人之一,我跪你一次,你跪我一世,有何耻?况且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那过程就不重要。”
宫安澜在回了北洲王宫后就抱起了慕容凝,姑苏蓝跟皎潋想要跟着却被宫韶制止:“化雾山和清灵山的规矩是一次只见两个人,一个病者,一个为病者求医的人。”
宫韶提醒宫安澜:“太子殿下,求医之心必要虔诚,否则是会被赶下山的。”
宫安澜点头,化雾山如其名,坐落在一片雾气之中,亦有重兵把守,传闻是因为化雾山之上的医仙姜汐是北洲第一郡主,其父母为保护她而设下的。
在宫安澜出示了通山令,北洲王令,药谷令,守卫的人提醒宫安澜:“殿下,化雾山的雾气被郡主下了毒,走的久了雾气会灼伤人的眼睛,你要小心。”
宫安澜侧身点头,抱着陆雁上了化雾山,走的越来越久,宫安澜的眼睛的确收到了一定程度的灼伤。
那种灼伤就像有一层雾气敷在了人的眼睛上,渗入眼睛,时而灼热,时而冰冷,时而干涩,时而水汪。
宫安澜强忍着眼睛的不适望前走,在云雾散开之处看见了一处院子,庭院后有瀑布,临水而居,走近庭院就看到一个人蒙着面纱读医书。
姜汐像是预料到了他的到来,她仅是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双脉?”
说着还打量着宫安澜:“小安澜,我见你时你还只是几岁的孩童,没想到再见你已经三十岁了,断茶之毒,心脉俱损,这些年你很痛苦?”
宫安澜将陆雁放在了院中的另一个摇椅上:“还请医仙出手相救。”
“你的断茶之毒我能解。”
“还请医仙先救她。”
姜汐轻笑,没有多说什么,她起身走近陆雁,把脉后心中已经明晰医治之法:“稍等片刻,我去给她拿药。”
姜汐从房中各式各样的药材中挑出了几样,若是识得药材之人便会发现这些药材在大荒上并无生长之地。
姜汐也是偶然得到的,老医仙走前留给她的,说若干年后会有人需要它,没想到今天就等来了。
她用内力震碎了这些药材,药材粉末落在了碗里,她又用内力引来了瀑布之上的水,最终化作了一碗白色的药水。
姜汐递给了宫安澜,宫安澜接住后姜汐提醒:“可要小心,天下仅此一碗,摔碎了她就要死了。”
宫安澜给陆雁喂药,发现她一口都喝不下去,姜汐单手撑着头,一手拿着医书,慵懒地靠在一处:“已经是将死之人了,自然喝不下去。”
“医仙没有解决之法吗?”
“有,有些残忍,我见不得血腥,就看你敢不敢了。”
“但说无妨。”
姜汐放下了医书,手指在桌上点着:“从她的手腕处开个口子,把药一点点灌进去,让药直接修复双脉,说到底双脉本身就对人的损伤极大,修复之后她好好习剑,用不了几年就能达到传说中的神荒境。”
宫安澜不明白:“医仙也是双脉,为什么不是神荒境?你的双脉带来的影响为什么不像她那么痛苦。”
“我啊,阎罗殿一事后被割掉了,我是医脉和武脉,当为了避免我逃跑,武脉被割掉了,割掉后近几年在恢复,不过很难在往上走了,只能止步于如此了。”
姜汐说的时候有泪蓄在眼眶中,拿着医书的手有些不稳,宫安澜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她都不自己动手了,她怕血腥,是因为她曾经经历过血腥,只要看到血腥就能想到当时的自己,双脉被割,她的手自然受到了些影响。
刚进来的时候宫安澜也注意到了,她手时而会发抖。
事已至此他只能自己来,姜汐扔给了她一把匕首背过身去,听着刀口划开皮肤的声音,姜汐浑身发抖,医书从她手里掉落在地,她捂着耳朵,阎罗殿那天的场景一遍遍浮现。
好多人,好多人把她围在一个黑暗的牢笼里,刀口硬生生割开了她的手腕,那天多生出的脉被生生挑断,她砸了桌上的东西,跑进了屋里。
她一个人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腿,把头埋在衣袖里,眼角的泪无声落下,沾湿了衣袖:“微生尘,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杀了他们,我好疼好疼,为什么你不能杀了他们,我恨你。”
宫安澜将药水灌进了他划开的口子里,他拿出自己身上带着的修复伤口的愈合药膏抹在她的伤口上,手摸着她额间的碎发:“放心,不会留疤,过几日伤口就会恢复如初,不知道你疼不疼,下手的时候我心里特别疼,就好像刀子落在了我心口,没关系,等你好了要是不痛快,在我身上重新割一遍解气也行。”
宫安澜起身,将匕首和碗放在了房门前,姜汐从里面扔出了一个药瓶:“里面是雾气的解药,还有一颗是断茶之毒的解药,这是大荒仅有的一颗可解百毒的药丸,看在我与你母亲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就给你了,服下后你可百毒不侵,天下再无任何毒可以伤害到你。”
宫安澜服下了姜汐给他的两枚药丸,他感觉到他体内的毒素的确没有那么淤积,正在散开了。
“多谢医仙前辈,只是我想问她为何没有苏醒的迹象?”
“我手中所持的药谱能做的只有暂时保住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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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的双脉不再彼此排斥,而只有经过你母亲的针法治疗才可能会让她真正苏醒,并且使用双脉不再受阻。双脉或许并不是一种恩赐,而是一种诅咒,因为所拥有双脉的我们都没有好下场。”
姜汐的提醒是对自己,也是对宫安澜,她不再多言,只是宫安澜还是提出了请求:“医仙前辈,你可有收徒的想法?我有一个朋友她是药谷传人,鬼医之徒,天生医胚体,精通药理,她很想拜你为师,你能否下山一见,再做定夺。”
姜汐听到后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收徒?她可是个怕麻烦的人,听宫安澜所描述的,确实是个学医的好苗子,可是收了会很麻烦。
药谷,鬼谷均有关联的人,她不想招惹宋鹤雨那个疯子还有鬼谷的那些人鬼。
姜汐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的,她也的确这么说了:“我没有收徒的想法,我喜欢清静,不过既然太子殿下开了这个口我可以去见见。”
“多谢医仙前辈。”
下山后宫安澜远远就看到了凌扶染和凌娅坐在山下等他们,凌扶染在走神,凌娅看到他们下来就喊凌扶染,凌扶染抬头看到他们就往前走,却被守卫拦住了。
姜汐出声:“不用拦。”
哪怕姜汐在,凌扶染第一时间都是去看陆雁,看到她被白布包住的手腕凌扶染明白姜汐已经暂时保住了她的命。
凌扶染把沙城令给了宫安澜,宫安澜到底也是有些愧疚,问:“怎么拿到的?有没有受伤?”
凌扶染摇头:“我跟他们说我是宋鹤雨的师妹,然后那个城主就派弟子给我送出来了,说不想招惹我师兄。”
宫安澜冷笑,这个江湖有谁想去招惹宋鹤雨那个疯子呢,他能面无表情地把人玩死,不然怎么管得住鬼谷那些鬼呢。
“你想拜师,就没有想说的?”宫安澜眉眼微挑,略带疲惫。
凌扶染捏着自己的衣角,不确定地看向姜汐,姜汐一直在看她,主动问:“你想拜我为师?为什么?”
凌扶染迟迟不肯开口,凌娅着急去拉她的衣袖:“师父,医仙前辈问你话呢。”
凌扶染脑海中闪过药谷被灭的情景,她紧紧咬着牙,握着拳的手都在颤抖:“因为我想成为医仙,重振药谷。”
姜汐轻笑,隔着面纱都能察觉到她细微的情绪:“你的性子挺有趣,可是我曾经许诺有生之年不会收徒。”
凌扶染肉眼可见地耸下了肩,姜汐笑着摇头:“我话还没说完,不如三年后你再来,我收你为徒,可是这三年我有条件,你必须跟着他。”
姜汐的剑指向宫安澜,凌扶染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跟着他?跟着他回天都?”
“当然,他体内有天下仅此一颗可解百毒的药丸,三年时间你做他的御用医官,如果能研究透他体内这枚药丸的成分及制作,你来找我,我收你为徒。”
凌扶染啊了一声,那声啊带着叹息:“那如果研究不出来呢?”
“你会研究出来的,天都皇宫的藏书阁有很多医书,你前两年就去看那些医书,那些医书看完你的医术起码会比现在高好几个阶梯,再去研究试试,当然研究不出来也无碍,来找我便是,我依旧会收你为徒,只不过你如果能研究出来你就会是新的医仙,不必拜我为师了。”
真有这么玄乎?姜汐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解释:“因为这枚药丸是我师父留下的,仅此一颗,我参透了很久还是没有对策,或许你可以试试。”
凌扶染应下了,她行了跪拜礼:“扶染一定尽力一试,多谢医仙前辈。”
离开化雾山,通往清灵山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这段路多崎岖,马车并不能通行。
宫安澜就抱着陆雁走着,凌扶染纠结再三,问:“太子殿下,我跟着你会死吗?”
宫安澜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哑口无言:“跟我温师叔那样。”
宫安澜沉默了片刻,肯定地回答:“不会。”
温酒死了,是他很长时间的痛,这次带着凌扶染一定不会让悲剧重演。
姜汐的意思宫安澜明白了大概,她如今武脉尽断,正在恢复,天下马上就要变天了,哪怕她身处凌霜境,化雾山又有重重保护她都无法保证凌扶染的安全。
可是如今的宫安澜能,世人只觉得宫安澜被阎罗殿带走是他的无能,可是姜汐清楚地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是想出来,想要暂时地逃离皇宫的算计,凌扶染在他身边是最安全的,而他的身边有凌扶染,更是对他自己的一种保护。
凌扶染会医术又会毒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没有人可以再有机会给他下毒。
姜汐真是聪明,究竟多深的情分能让她想到那么远。
清灵山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在等待他们的到来,而清灵山上亦有人在等他们,只是清灵山的上山之途远比所听到的,所看到的更加艰辛。
35. 北洲(三)
清灵山下,宫韶等候已久,她将其余三城的江湖城令给他,宫安澜心中存疑:“姑姑,安澜有一事想问,是不是清灵山出事了才会严加看守,我母亲她……”
“你父皇失踪,母亲尚在昏睡,十年前有人上清灵山欲想杀她未果,这才严加看守,不必担忧,你到了你母亲或许就能醒,她这些年也在等你。”
宫安澜抱着陆雁经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守卫,清灵山的阶梯高达1999阶梯,传闻此阶梯极其具有灵性,若心虔诚,所求可如愿。
宫安澜不信神佛,可他为救陆雁还是想试一试。
他抱着陆雁,在一次次的跪下与起身中都只重复着一句话:“吾以吾命渡她难,求得神佛赐福她。”
宫安澜不记得自己走过了多长的阶梯,还剩下多长的阶梯。
山下已经看不清他们的背影,凌扶染抬头看着一望无尽的阶梯未免有些担忧:“我怕他撑不了多久。”
宫韶面露难色,无声叹息:“这本就是一场赌,赌赢了两个人都能活,赌输了两个人都得死,清灵山腰有镇山兽,镇山兽暴戾,是生是死是他们的命数,旁人无法干涉。”
在第1000阶梯时有一块很平坦的地方,那块平坦的地方给了两个人缓息的时间,宫安澜的双手与双脚已经麻木,他把陆雁放在了一处石头边靠着。
刚放下就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宫安澜慢慢转过身去,看清了不远处的那只镇山兽-一只棕红与灰白相间的老虎。
它的眼神之中带着睥睨般的审视,转动头时周遭的空气都冷了下来,宫安澜握着手里的剑随时准备拔剑,那只老虎慢慢靠近宫安澜。
在距离他不过几十米时停了下来,蓄力后猛的扑了上去咬住了宫安澜的胳膊,将他甩了下了阶梯。
它靠近陆雁,宫安澜在长阶梯上还没站稳脚就催动内力唤扶光剑:“扶光。”
扶光自剑鞘出,立于陆雁身前,虎停顿了几下用头去撞剑,被剑弹出了数米远。
等它再次起来靠近时扶光剑落了下来,宫安澜想往上走为时已晚,老虎靠近陆雁,却并没有像刚刚那般撕咬她,而是闻着她身上的气息,某一瞬间好似确定了她的身份,竟然托起她往上走。
宫安澜不敢停留,起身捡了剑战战兢兢地跟在老虎身后,心中纵是觉得奇怪也一直紧紧盯着他们,想要找个机会把陆雁从老虎身上抱过来。
老虎不知疲倦,甚至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宫安澜不知为何总觉得这老虎见了陆雁就像被什么蛊惑了般,格外听话乖顺。
剩下的999阶长梯宫安澜依旧是一跪一起,曾经自视清高,那般高高在上的人为了一个人跪了无数次。
“神佛赐福,长乐未央。”
是他最后的999阶长梯所许下的愿。
到达山顶时迎面来的是散不开的云雾,久经未散,得开云雾间只见一个人,那人抱着剑,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看了眼身后斑斑血迹的长梯有些恼怒:“我刚拖干净的,真是讨厌,滚下去。”
说罢就挥了剑,宫安澜的第一反应是拉住陆雁,所幸扶光剑护住,挡住了那女子的剑。
梧桐认出了那柄剑:“扶光?师父的剑,不是送给太子殿下了吗?”
梧桐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胆战心惊地迎着宫安澜的目光,跪得极快:“参见太子殿下。”
话音刚落剑宗宗门前的钟声响了,响声经久不衰,梧桐转身面向宗门行叩拜礼:“弟子梧桐恭迎师叔祖。”
“我要见我母亲。”宫安澜抱起陆雁往剑宗走,梧桐怯怯地走在前面引路。
剑宗所有弟子都守在一座殿门前,殿门中走出来了一个人,她头发披散着,身上的红衣随着头发上的红发带飘动,眼眸间是极致的神性光环。
宫安澜凭借记忆中的模糊身影认出了她:“阿娘。”
慕容凝看着那张酷似宫九渊的脸,她伸出了手:“我的安澜,好久不见了。”
“阿娘,救救她。”
慕容凝瞥了眼他怀抱里的陆雁,又看了眼乖顺的老虎,还真是缘分,兜兜转转没想到他们会相爱。
可是她不能点破,慕容凝让他把陆雁抱进去。
大殿内,慕容凝拆开了陆雁手腕上包扎着的白布,看着那条刀疤露出了怜悯的眼神:“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慕容凝看着宫安澜扶光剑上挂着的那只小骨笛:“安澜,把你剑上的小骨笛给我。”
宫安澜不懂但是照做,将骨笛拆下来给了慕容凝:“还有一只呢?”
宫安澜从陆雁身上的惊弦鞭头找到了那只骨笛,两只骨笛被慕容凝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两枚银针,而后慕容凝唤梧桐上前来。
梧桐守在慕容凝旁边,端着个小白碗,慕容凝将骨笛握在手里,骨笛被生生捻碎,化成了粉末,慕容凝将它轻捻在碗里,粉末与碗中的水相合,慕容凝将银针放了进去,浸泡在水中。
“将它放在窗前。”
见宫安澜着急,慕容凝耐心跟他解释:“银针化药需要一夜的时间,不出意外她两日内就能醒来,阿娘会救她的,不过阿娘看她身上有阿娘赠与你的另一半玉佩,她可是安澜的心上人?”
宫安澜眼中的情丝被慕容凝尽收眼底,慕容凝轻笑着:“我的安澜长大了,阿娘感受得到你并不高兴,这般不辞辛苦地来这里可是有什么想得到的答案?”
宫安澜沉默了很久,最后下定了某种决心,才开口说:“阿娘,你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皇宫,二十年了,我在皇宫举目无亲,活得痛苦,如同傀儡,他们都想让我死,为什么不把我一起带走呢?”
慕容凝回想起二十年前的光阴,那时的宫安澜不过十岁,却有着帝王的威严与头脑。
她想过带他走,可是她不能,天下需要一位帝王,只能是他。
她曾经问过老国师:“国师,我如果带走安澜,会怎么样?”
国师理解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心情,可是他的话生生逼她放弃了这个想法:“皇后娘娘,帝星灭,灾乱起,忠臣碑,奸臣道,龙死虎穴,黎民受难,皇天后土,再无安宁,乱世出英雄,英雄造天下,天下共主非人之所能担者,须历孤寂,痛楚,生离,死别,再无人能担之,你若带走他,留给天下的就是死路一条。”
那句话如今重复在大殿之上,宫安澜只觉得无比刺耳:“帝星灭,灾乱起,忠臣碑,奸臣道,龙死虎穴,黎民受难,皇天后土,再无安宁,乱世出英雄,英雄造天下,天下共主非人之所能担者,须历孤寂,痛楚,生离,死别,再无人能担之,我若带走你,留给天下的就是死路一条。这是我要带走你时国师告诉我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能留给天下一条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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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安澜低眼间几滴泪落在了冰凉的地上,洁净的地板映着他欲哭的脸,两边的头发散落在衣前,嗓音已经模糊到自己听不清:“所以曾经你也想过要带走我?这些年我反复地问自己,你和父皇对我究竟是什么感情,你们可曾对自己的这个孩子有过一丝的怜悯,你的答案是什么?”
慕容凝跪在地上握住他小臂,悔恨交织:“这个天底下没有哪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你与昭愿同为我与你父皇的骨血,只是我们更爱天下而已,苍生有难,舍己救人,我拜师剑宗,自幼修习剑术,我可以为人世间的任何情感赴汤蹈火,可唯独不能以苍生作为代价,哪怕苍生只有一人。”
“可是你的那道旨意改变了天下格局,亦有朝堂政局,因为你的那道旨意,有了更大的变数。”
慕容凝明白他的意思,她并不否认那道旨意,也没有点明其中的要害,她问他:“安澜,你以为什么才是盛世天下?”
宫安澜抬眼,慕容凝已经站了起来,他自下而上地看她,而她自上而下地看来,那是一场前人对后人的提点。
宫安澜像对待自己老师那般的恭敬回答:“盛世天下,一在明君贤臣,忠臣良将,帝王选贤举能,臣子恪守本分,良将镇守一方;二在万千黎民,从商者造繁华景,务农者五谷丰登,年老者颐养天年,垂髫者憨态可掬,三在天下人,以己化明灯高悬,照尽大荒二十四州,三百六十城。”
慕容凝没有反驳他,只是补充了一句:“我于浮云之上,见二十四州景,提一盏病灯摇摇欲坠,何时见明灯高悬长空?”
宫安澜听懂了慕容凝话语中的深意,他没有说话,慕容凝逼迫他看自己:“你怪我,可以,但苍生无罪,你心中的执念太深了,去剑宗后山迷雾森林去,昭愿的苦不比你浅,即使你读再多的圣贤书,心中有执念你就不配坐上那个位置,你若出不来死在了里面,我也绝对不会心软,天下不需要一位懦弱的帝王。”
梧桐带着宫安澜去了后山,青衣男子执剑进来,慕容凝有些丧气:“七师兄,我或许是个失败的母亲。”
“他心中执念不除,未来就会被人利用,你没做错什么。”
梧桐一路没敢说话,宫安澜问:“我妹妹在迷雾森林哪儿?”
梧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见她支支吾吾的宫安澜有些不解:“你支支吾吾什么意思?”
“昭愿公主她失踪了。”
宫安澜皱眉:“失踪?”
“十年前清灵山遭人袭击,昭愿公主误入迷雾森林,里面的兽物发狂,她拉弓与之一战,力竭而亡,我们想要带走她的遗体,被一个白衣男子带走了,那男子还带走了迷雾森林的所有兽物,传闻是去了境外之地,我们一直在等师叔祖醒来去寻公主,师叔祖已经差我们在准备了,说等你走了就去境外之地。”梧桐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看宫安澜的脸色如何,见他脸色越来越冷她简直不敢做一点停留,就想快点到迷雾森林的入口。
宫安澜走进迷雾森林,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血腥味,有动物的血,还有一丝香甜的人血。
这片森林里原本的暗绿色被血色覆盖,透过斑斑血迹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战况有多惨烈。
宫安澜渐渐向前走,雾气越来越重,吸入肺腑后产生的不适感在慢慢吞噬他,他陷入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里……
36. 北洲(四)
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他看到了温酒倾尽全力救他,却在落雪时血染尽了白衣。
老国师被下毒,他看到了群臣跪在雪地里求他杀了上官音和傅枳,可是他不想,那日上官音和傅枳跪在殿内,殿外的雪飘落在他与她中间,他捏着的双手已经渗出血迹,他顶着悲恨问她:“老师,你们为什么要下毒?”
傅枳想要起身说什么被上官音按下:“臣没有下毒,老国师年岁已高,到了该退的年纪不退,其心可诛。”
上官音的腰杆挺得很直,不卑不亢,宫安澜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从高位上跌撞下来,凑近上官音,嘶吼的声音在整个大殿非常清晰:“难道你要让我的身边都是你的人才满意吗?长清死了,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可是你为什么要逼我,我说了长清的死不是我做的,你为什么不相信。”
上官音跪着后退了两步的距离,与宫安澜之间拉开了几米远:“天子脚下,没有你的默许,谁敢动手?长清死了,臣的心也死了,臣早就不想做这个丞相了,可是臣清楚,国玺交出去的时候就是我上官家与傅家覆灭之时,臣不能退,亦退不了。”
说着她就推开了大殿的门,飞雪如同利刃飘过她的脸,她那天气势汹汹,吓的殿外跪着的臣子左右摇摆:“今日来的好人也罢,坏人也罢,本相只需诸位大人记住,国玺在我手,长清死了,凶手一个都别想活,你们是谁的人不重要,做了错事就该认罚,老国师已是残烛之年,朝堂之上能与本相抗衡的人不多了,后面该怎么走都想清楚了。”
不乏有老臣进言,在寒冷的冬雪下露出的皮肤被冻得通红,有的皮肤裂开,流出了血:“妖相妖妃,是我中朝不幸。”
傅枳看着自己母亲的背影心中一紧,提着剑就走了出去,站在刚刚说话的那位臣子面前:“你是史官?”
王立德看着她手中的剑还在硬气着:“是,在下史官,从官数载。”
傅枳冷笑,面无表情地将剑扎在了他的右手手掌里,冷风灌进伤口,疼痛感剧烈。
左右的臣子想要上前,傅枳的剑对准四周扫,她几近癫狂的笑声为那天的冰天雪地蒙上了一层灰:“你们说我克他,不让我做太子妃,不让我做未来的皇后,那我就做国师,与你们争一争,现在的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什么傅家女上官女克帝王,毁江山,都是你们的借口,我傅枳今日在此立誓,谁做他的太子妃我杀谁,老国师只是一个开始,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们,回去告诉他们,别再来招惹我,不然下次的剑就不是落在手上了,而是心口。”
宫枕述冒着大雪,穿过群臣走到了前面,他的手还没碰到傅枳就被她的剑划过,宫枕述的肩膀随着他说话在颤抖:“你要怎么做才肯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哪有那么容易,我想做中朝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他们不是不许吗?我不如愿他们谁都别想安宁,包括你。”傅枳上前,凑近他的耳边,“怎么,被下药好受吗?你不是温润尔雅吗?可我偏不如你的愿,我要你跟我一起下地狱,给老国师下了毒的糕点还是你亲手送给他的呢。”
宫枕述抓住她的手,扔了她手中的剑:“你真是疯够了。”
傅枳耸肩嗤笑,强撑着的笑容在宫枕述眼里无比讽刺:“疯?不是你们把我逼成这样的吗?我喜爱长清,你们杀了她,我想做太子妃,你们不让,我想做国师,你们又多加阻拦,我不疯点死的就是我了,我曾经也以为只要我端庄大气,就能获得他们的肯定,我就可以为傅家和上官家争光,可是呢,我唯一的妹妹死了,她是为了保护我死的,那天我就已经疯了。”
傅枳捡起地上的剑,向后看了眼上官音,上官音站立在殿门前,什么话都没说,傅枳知道她不说就意味着同意,傅枳提剑越过头顶,面向众臣:“自今日起我就是新国师,谁敢不从,我杀谁,再有上官家与傅家的流言传出,我也绝不宽恕。”
傅枳提剑入了大殿,上官音为她让路,守在殿门口,宫枕述想要进去被上官音拦在了殿门外:“枕述,今日本相在这儿,谁也过不去。”
“岳母大人,这怕不妥。”宫枕述掀起衣袍跪下。
上官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傅枳的背影,与端坐在高位的宫安澜,她低眼与宫枕述对视:“本相手上还有一个圣旨,是陛下临行前交予本相的,陛下说了,如若宫氏子孙无能本相可为天下另择明主,国玺在我手,尔等肮脏之心收一收,免得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是说给宫枕述听的,也是说给殿外跪着的诸臣听的,更是说给里面的宫安澜听的。
傅枳那天进殿后将剑举过头顶,扶光剑染了血腥,她冷言冷语:“臣傅枳斗胆求太子殿下首肯臣为新国师,助我中朝国运昌盛。”
宫安澜单手撑着头,抬眼看了眼她,傅枳的眼里全是野心,没有一点点纯真,宫安澜从上位走了下来,与殿外跪着的臣子相对视,殿外的臣子已经被吓破了胆,一句话都不敢说。
宫安澜忍着脾气接过了剑,冷着脸在傅枳耳边说:“你给孤选择的余地了吗?”
“宫安澜,长清死了,我们谁都别想好过,在你让我做肃王妃时你答应过我让我当新国师的,是你出尔反尔在先,你不是说他不死我就不能当国师吗?现在他快死了,我就是新国师,中朝史上最年轻的国师。”傅枳侧过脸跟宫安澜相对,疯批感在神情中展现的淋漓尽致,“长清死了,我妹妹生前最喜欢的就是你,你却害死了她,不过没关系,我给你选择,要么娶我做太子妃,我折磨你,要么你娶一个我杀一个,我会折磨你们宫家人,不死不休。”
宫安澜眯着眼,眼前黑到远看不清外面的雪景,近看不清眼前的人:“傅枳,我登上皇位的那一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敢杀吗?你能杀吗?我父亲是辅政大臣,永安侯爵,手握边疆四十万大军,我祖父手握漠北城二十万兵马,我母亲是第一女相,桃李满天下,手握国玺与宫字营三十万大军,掌管皇宫内禁军,你继位又如何,我会让你知道杀死长清是你此生做过的最大的错误。”
宫安澜快要疯了,他觉得心跳加速,血充斥着大脑,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他拼尽全力喊着:“孤说了长清不是我杀的,孤没有参与。”
“太子殿下真是有趣,你被人下毒,长清误食糕点救了你一命,你被罚在朝阳殿背书,长清冒雪给你送吃食,自己染了风寒,高烧不退,你被群臣所逼之时唯有长清进宫陪你,你的忌惮,你的犹豫害死了你在皇宫之中唯一的温暖,也害死了我在冷雨中为数不多的遮伞,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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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是罪人,你凭什么独善其身?”傅枳的一声声质问让宫安澜失了底气。
长清郡主的死是他们所有人破裂的开始,因为长清自始至终都做到了成为每一个人的光,哪怕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宫安澜试图唤醒傅枳的最后一点良知:“傅枳,长清的死是一场阴谋,真的不是孤做的,孤为什么要杀长清,我们一起看着长清一点点长大,她是你的光,也是孤的,孤不会杀她,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孤呢。”
傅枳的眼泪从眼眶中流出,化掉了她最后的一点犹豫:“是阴谋如何,她死了,我们都是罪人,都该赎罪,太子殿下,我父母是我最后的底线,如果你再忌惮,他们不反,我反,我的目的很明确,我要做国师。”
说着她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臣傅枳斗胆求太子殿下首肯臣为新国师,助我中朝国运昌盛。”
所有人都在等着宫安澜的回答,他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点了头:“自今日起,傅家女傅枳为新国师,行国师之职。”
傅枳跪的不情不愿:“臣傅枳多谢太子殿下首肯。”
她手撑着地面起身,站稳后转头面向跪着的众臣:“诸位大人没听见吗?不拜我吗?”
见到这场面愣是没了法子,除却宫安澜与上官音外所有臣子都行礼:“臣等拜见国师。”
身后来了声音:“本公主还以为是新帝登基呢,搞这么大的阵仗。”
刚欲起身的臣子又跪了下去:“臣等见过崇宁公主。”
被唤作崇宁公主的宫婧头顶金银珠钗,身着金黄色长服,单是一个眼神就显现出了皇家威仪,她不屑地看着这些臣子,身前的侍卫为她开路,臣子避之不及。
宫婧看着殿前的一地血不禁感慨:“真是一群废物,一把剑就吓成了这样,本公主的两个皇弟怕你,本公主可不怕,上官老师,你说傅枳今日的罪该怎么判的好?”
“糕点是肃王殿下送的,崇宁公主认为该怎么判?”傅枳站在了上官音与宫婧的中间,与宫婧眼神间尽是挑衅。
傅枳又提醒她:“好像驸马也参与了吧,不如公主一起问问。”
宫婧往身旁递了个眼神,吓得驸马直接跪在了地上求饶:“公主,我是被逼的。”
傅枳皱眉:“驸马真是糊涂了,你怎么能是被逼的呢,我给的糕点可是你亲手送给肃王的,说是崇宁公主送去的,肃王才放心给老国师拿了去,驸马还说讨厌被公主总是压着一头,十分不痛快,想要谋个一官半职呢。”
宫婧没了耐心,拔出身边侍卫的刀就捅向了驸马,没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聒噪。”
血从台阶下流了下来,下面的臣子没敢多说一句话,宫婧无所谓地擦了擦手上血:“真凶已死,此事就不必再议了,太子觉得呢?”
宫安澜看着死去的李博安,这已经是被宫婧动手解决的第三个驸马了,宫婧是摄政王宫旭的女儿,长宫安澜几个月,天都之中,她看谁不痛快就会把他纳为驸马折磨,死一个就重新再找一个,天都男子最怕她。
宫安澜谦逊有礼:“自然是皇姐说的有礼。”
“那就都散了。”宫婧等人走完了瞪了宫枕述一眼,“蠢货,他让你送你就送。”
“他是驸马。”
37. 北洲(五)
宫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本公主认他才是驸马,不认他就是玩物,一个在公主府过得连狗都不如的人,他算什么驸马,你再做这种蠢事,本公主亲自送你上路。”
宫枕述对她这个皇姐是害怕的,源自内心的恐惧,宫婧自小随父母流浪,直到十岁那年才回了天都。
脾性不知为何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记得从前宫枕述动了她院子里的一株花草,她就一把火把她的院子连带着他的院子一起烧了,还让宫枕述跪在火里忏悔。
宫枕述那天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要不是他父母来的及时怕是就让宫婧弄死在那里了。
天都的纨绔子弟最怕的就是她。
第一个驸马就是有眼无珠挡了她的马车,还不知悔改地大喊大叫,宫婧那天当街就把他带回了公主府拴了起来,他的家人在外面如何求饶都没用,无奈之下他就搬进了公主府。
说的好听点是驸马,说的难听点还不如公主府的狗,就是宫婧赏玩的玩物罢了。
渐渐地宫婧以为他被磨平了性子,没想到宫婧外出封地考察官员,回来后他不在公主府。
让手下一打听居然在长乐楼,宫婧没有张扬,带着一批护卫去了长乐楼,长乐楼的掌事看到宫婧自然不敢怠慢,在带她去房间的路上解释了缘由:“崇宁公主,驸马找的姑娘是清倌人,实在是坏了长乐楼的规矩啊,你知道的,自凝安年始只能有卖艺不卖身的姑娘。”
宫婧没说话,到了房间门口让人砸了门,所幸来的不晚,什么都未发生,只是那姑娘吓坏了,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宫婧示意手下把他架起来。
他见状自然是吓破了胆,求着宫婧饶恕他:“公主,我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宫婧连头都没低,松开了他抓着的自己的衣服:“鬼迷心窍?烂人一个需要什么鬼迷心窍,你不过是怕死才装乖而已,不过本公主玩够了,来人,吊到长乐楼门口去,把他的血一点点给我放干,谁都不许救。”
宫婧走到那姑娘面前,扔给了一件披风给她:“你叫什么?”
“奴家轻衣。”轻衣的牙还在发颤。
宫婧问她:“想离开这里吗?”
轻衣第一眼不确定,可在确定后疯狂点头:“想。”
宫婧转过身去,扔了个镯子给长乐楼的掌事:“这姑娘我带走了。”
长乐楼的掌事看出了镯子是好东西,更明白眼前人的身份,心里门清,答应得很快:“崇宁公主开口,自然是可以。”
“跟我走,从今天起你就是公主府的人了。”
第二个驸马,是官员考试的第二,不过第一在殿试时没来,他成了第一。
设计捡到了宫婧的手帕,宫婧当时问他可有妻,他说没有,让他住进了公主府,给他谋了份轻松的差事。
没过几日就听说吊死在公主府了。
第三个驸马就是李博安了,李博安一直谨慎听话,是里面活的比较久的,没想到最后死在了大殿前。
再闪过画面,就是群臣进谏时有人进言选举太子妃,递上了折子,推荐了几名人选。
傅枳不满意,便让人杀了进言的臣子,给宫安澜送去了手指,说如果再有人进言就是这个下场。
以至于后来太子妃的位置一直空着。
每当长清郡主的祭日更是所有人的阴影,尤其是宫安澜。
傅枳会找来跟长清郡主相似的孩子,再找来一批黑衣人,之后点一种香,把他们锁在殿里。
在这种香的作用下宫安澜会失去辨别能力,那些黑衣人也会被篡改记忆,那一夜会无数次上演长清郡主死时的悲剧。
宫安澜会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中杀人,朝阳殿内回荡着的是凄惨的哭声。
傅枳就坐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门外守着的人算是她的人。
等到天快亮时香的功效就会过去,宫安澜满手血腥地坐在殿内,傅枳会给他带来一面镜子,他看着镜子中从上到下的血,以及堆积起来的尸体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等到一年时间,快要忘记时再次重复,无论他怎么预防,傅枳总是能挑准时机,这次是香,下次就是奏折,下下次可能会是食物,无论他怎么小心,都逃不过。
哪怕他有幸逃过一次,傅枳就会亲自动手杀了那些人,让他亲眼目睹人死在他面前。
天都之中无人知晓,每逢这时上官音总是守在女儿的墓前,无暇顾及宫中的事。
宫安澜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因为他曾经尝试过,结果就是傅枳会杀了知情的人,她身边高手云集,杀死一个人太容易了,只是这些死去的人太过无辜,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不仅害死了长清,更害死了许多无辜的人。
一开始他会祈求神佛饶恕他的罪孽,可是后来他便不信神佛了,神佛不会救他,他罪孽深重。
很多回忆一祯一祯地涌入脑海,洗刷着他,折磨着他。
他在梦里看到了昭愿,昭愿一个人走在偌大的迷雾森林里,她的弓箭射了几天几夜,最终力竭,宫安澜在梦里问她:“昭愿,天下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要以命相护。”
昭愿轻语:“因为道,我的道不容许我轻蔑众生。”
梦的最后他好像睁眼看到了陆雁向他跑来,可是他太累了,他拿出了一把匕首划破了手腕,在他想要捅向自己时陆雁抓住了他的手。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人的存在,在此前的岁月里除却长清郡主外真真切切感受到的第二个人。
陆雁抱住他,扔了他手里的匕首,气急了却还要安慰他:“宫安澜,不要。”
宫安澜心中升起了一点生的念头,在思量后他又沉入了海底:“我罪孽深重,唯有死亡,了结罪恶。”
“死亡是生命的尽头,不是你的终点,宫安澜,活着。”
陆雁抱着他,想要用拥抱化解他心中死亡的念头。
如她所想,宫安澜渐渐恢复了理智,在他回抱陆雁时陆雁终于松了口气。
陆雁跪在地上,迷雾森林的杂草沾满了她的下裙,宫安澜松开她时双眼已经麻木,眼前的人从模糊到清晰,他心中的执念在拥抱他时被再次埋入了心底。
宫安澜看着恢复了的她,唇色不再惨白,脸上有了血气,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吻落在了她的眉心,最后无力靠在了她的肩头。
陆雁顺着他的后背轻拍安慰,一遍遍重复着:“不是罪人。”
那天他们在迷雾森林坐了很久,就那么靠着,直到某一刻宫安澜握住了陆雁的手,陆雁明白了他的用意,她拉着他走出了迷雾森林。
他们的身后渐渐变暗,她迎面带来的是光,照亮了他的前面,而他身后的灰暗色却笼罩着他的后面。
慕容凝在大殿前等他,看到他时一眼洞察他的异样:“你想通了吗?”
显然没有完全想通,慕容凝并不强人所难:“安澜,母亲能做的就到这里了,如今剑宗会退出大荒,启程境外之地,到了分别的时候,母亲没有别的想说的,只想说一句话,是非善恶,远非目之所及,你若执迷不悟,终将失去一切,我的一生从未如愿,我并不怪任何人,我是北洲公主我就要护北洲子民,我是皇后我就要为天下谋福,你也是,为帝王,莫做愚钝者,再经历一遍,我想你会有所悟,我如今能为天下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点醒你。”
宫安澜双膝跪下,叩拜于地:“谨遵母亲教诲。”
那日看着渐渐远去的剑宗弟子,宫安澜忽然意识到,他们的离去更像是一种诀别,未有人踏足过的境外是未知的,他们的生死亦是。
曾有人于境外之地寻长生,再无踪迹。
渺小的人在境外之地就仿若蝼蚁,他不知道慕容凝的想法,可是他亦无追问的理由。
当日的晚上两个人坐在大殿的台阶上,这里能够看到整个北洲的地貌,坐在这里,好似伸手可揽星月,低眼可看山河。
陆雁主动问:“你在那里面做了什么梦会让你想要自尽?”怕问的有些刻意陆雁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你可以不说,我随便问问。”
“没什么不能说的。”还没开始说时宫安澜的手已经有些抖动,陆雁按住了他的手,并不做勉强,“实在痛苦就不说了。”
宫安澜从她的手中抽离出了自己的手,反手把她的手握在了手里,宫安澜在替她暖手之余平静地讲述着他的过去。
“凝安十年,我阿娘带我妹妹昭愿离开天都,我父皇因出征昏迷,醒来后就赴北洲寻我阿娘,后来他们两个再无踪迹,只从这里传出了一封以我阿娘为名写下的圣旨。”
“同年末,上官丞相与永安侯爷的女儿上官雁出生,她出生之时我以兄长之名探望,将她视为妹妹,群臣皆知我对她的宠爱,源自老师是其一,更多的是她性格招人喜欢,抓周礼上我集齐了天下的稀罕物件,多少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但是你猜她抓了什么?”
陆雁真的在猜想:“不会是你吧?”
宫安澜点头,捏了捏她的脸:“是我,她抓住了我的手,等她会走路时就经常入宫找我,我身边侍奉的人说她得多喜欢我这个兄长,常常往宫里跑。”
“我很高兴她能进宫,她与昭愿性情相似,为人活泼,我是真的把她当妹妹。某次她来朝阳殿,恰逢宫人送来了糕点,我那日因奏折之事无心饮食,她嘴馋吃了很多,吃到盘中最后一块时吐了血。”
“我下令彻查未果,又逢江州旱灾,只能就此作罢,我在一次批奏折中犯了错,批错了折子,致使女官考试泄题,被迫取消,有人从中挑拨我对新政不满,老师与苏贵妃气急之下罚我在朝阳殿自省,哟自知错误,断绝吃食。”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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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豆丁大的孩子冒着雪给我提来了一盒吃食,我本是不想吃的,她在跑的时候在宫门摔了,宫人告诉我后我去跑去了宫门,她浑身都是雪,鼻尖通红,我把随身的裘衣披在她身上,背着她去了朝阳殿。”
陆雁坐着有些不适,宫安澜看她有些累,就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殿门前的长梯铺着厚厚的毯子,并不那么冷。
“然后呢?”
宫安澜继续说:“我吃了她带来的东西,天色已晚,宫门也锁了,又逢下着雪怕她染了风寒,就让她住在了朝阳殿,其实没什么,只是宫人说朝阳殿除却帝王与涉政的太子,其余人是不能住的,我没在意,还是让她睡在我的床上,夜里她高烧,我就守了她一夜。”
“有了她皇宫于我而言似乎不再那么冷漠,直到她五岁那年,我以长清作为她第一郡主的封号引来了有些人的不满,他们策划了一场谋杀,杀了年仅五岁的她。”
陆雁感觉有眼泪落在了她额边的头发上,她握住了他的手,宫安澜摩挲着她的指尖,用着平静的语气阐述着后来的痛苦。
“后来永安侯爷远赴边疆,建立永安军,老师对我也有所疏远,无论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以为是我的默许,傅枳她原本只是流浪街头的孤女,由于她碰到了从宫里回丞相府的长清,长清见她可怜就一直陪着她,后来老师就将她认做了女儿。”
“于我于她,长清的死都是一场痛苦,她恨我,她救我只是为了让我跟她一起痛苦,及笄那年她要做太子妃,国师以傅家女克帝王的占卜引来了群臣议论,为免她难堪枕述向我求旨娶她做肃王妃,我允了,并许她在老国师后做新国师,不过半月她就设计毒倒了国师,联合老师逼我承认她新国师的继任,每当长清的祭日,她就会在殿内点一种香,让我产生幻觉,再找一个跟长清一般大的孩子,重演当日长清死去的悲剧。”
“由于幻觉我分不清现实,会杀了她找来的一批又一批黑影人,等到朝阳殿血流成河时她就会让那个女孩围着我叫太子哥哥。”
“我每当祭日时千防万防,有几次她就换了方式,要么是将药抹在我随身的东西上,要么下在日常的吃食中,如果这些我都躲过了,她就会杀了整个朝阳殿的宫人泄愤。”
陆雁问:“姑苏蓝和影卫不是一直随行你左右吗?”
宫安澜摇头:“在长清离世后我就让影卫随行老师左右了,一来想缓和与老师的关系,二来怕旧事重演,姑苏蓝,当时的她沉浸在姑苏城覆灭的痛苦中,在牧师父手下练习剑术,最近几年才有所精进,告诉她,傅枳有很多种方法会让她消失在天都,姑苏城的事我已经很有愧于她了,不想把危险带给她。”
感觉到宫安澜的手有些凉,陆雁说:“宫安澜,我有些冷了,你抱我进去吧。”
宫安澜照做,抱起她往大殿走去,大殿灯火通明,烛光摇曳,宫安澜再低眼时看到了她眼角的泪光,有些着急:“怎么哭了?”
“就是觉得天都繁华是真,残忍也是真,你们只不过是一群孩子,却要沦为算计的棋子。”陆雁目光之中带着悲悯,心脏处有些抽疼。
陆雁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听宫安澜讲述长清郡主时她的心会跟着一起难过,就好像那也是她,陆雁自嘲,她真是疯了,竟然会有这种想法,那可是长清郡主,年仅五岁就为各方忌惮的人。
宫安澜不语,只是目光缠倦,麻木的内心有了一点点触动。
黑色与粉色拖地的衣尾交缠在一起,滑过一道道长梯,进入殿内,宫安澜将她轻放在床上。
陆雁不知为何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所以,如果长清郡主还在,她会是太子妃,你未来的皇后吗?”
宫安澜在遇到她之前想过这个问题,一直没有答案,但是遇到陆雁后他有了答案,床边的烛火轻轻摇曳,就像他们彼此的内心在有所动摇。
宫安澜回过头,长时间的沉默让陆雁拉着他的手欲要松开,在指尖相触的最后宫安澜握住了她的指尖,进一步握住了她的手:“没有如果,我欠长清的我会还,等中朝不再需要一个帝王的时候我会赎罪,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朝不能断送在我的手里,长清于我是灯。”
宫安澜没有先说后面的话,而是半跪在地上,双目含情脉脉,嗓音低沉如青山:“你于我是悲天悯人的神女。”
灯有燃尽之时,信徒对神女的爱永无凋零之日。
“他们说你是将星,你会救世,可会渡我?”
陆雁没有任何的停留:“会,我会,我会救世,也会救你,我不是神女,可我相信只要足够强,人就可以比肩神明,救想救的人,你不能死,王朝需要一个英明的君王,黎民需要一个公道的世间。”陆雁稍作停顿,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紧,“我需要一个长岁无忧的你。”
宫安澜低眉,半个身子往前倾,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38. 北洲(六)
宫安澜从她的身后拿过了扶光剑,陆雁大脑绷着的弦松了下来,本想倒头就睡,偏偏宫安澜的唇似有似无地扫过她的耳朵:“怎么,有些失落?”
陆雁气的咬牙切齿:“没有,胡说八道。”
宫安澜眼尾杨着,略有遗憾:“是我多想了。”
宫安澜欲要走,陆雁起身时不小心打落了挂在床头的风铃,风铃掉落在地,风铃下系着的铃铛发出声响,破碎的铃铛飘出了一种独特的香味。
香味如酒般甜香,深入骨髓,吸引来了一群蝴蝶,蝴蝶盘旋在上空,围绕着风铃形成了一朵娇艳的玫瑰。
陆雁觉得这香有些蛊惑人,她手脚有些发软,在下床却要跌落在地时一双有力的手揽住了她的腰。
陆雁有些耳鸣,宫安澜的一声声呼唤在她听来就像山谷里许多人一同说话,扰的她心绪不宁,眼前的宫安澜甚至有些重影。
支撑不住的最后她扯下了帘子,捂着心口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宫安澜不知道她怎么了,问也不说话,看她难受只好把自己的内力渡给她。
渡内力后她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痛苦。
宫安澜与她相握的手能够感觉到滴滴汗水浸在手中,宫安澜手上渡内力的动作不停,陆雁稍有意识后拦住了他:“你才刚好,不能把内力都给我。”
远处提灯的梧桐听到了殿内的声音,以及不断被吸引来的蝴蝶直呼不妙,马不停蹄往大殿方向跑,进去后就看到陆雁两边的衣袖被折到了胳膊中间的缓解处,袒露出来的一双小臂上有着白布包着的伤口。
宫安澜将她抱在怀里,一点点喂水给她,梧桐吓得一不留神就撞在了大殿的门口,趴在了地上。
宫安澜听到动静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梧桐迟疑不定:“你们怎么把这香打碎了?”
宫安澜不悦的表情溢于言表,梧桐声音在发颤,解释说:“听说这香是苍梧师叔祖留下的,以羽毛炼化而成,名蝴蝶羽,可疗愈女子身上伤痕,却也有副作用。”
梧桐有些难以启齿,宫安澜没了耐心:“说啊。”
梧桐拍着额头,欲哭无泪:“副作用堪比迷香蛊,迷香蛊殿下应该知道吧?身上伤势越重,蝴蝶羽的作用就越强,这本来就是苍梧师叔祖留给慕容师叔祖疗伤用的,慕容师叔祖从未有过严重的累积伤势,就没有过这种情况的发生,我看这位姑娘身上伤痕累累,又有严重的内伤,蝴蝶羽就会发挥最大效用。”
陆雁的耳朵和侧脸已经有些泛红,与身上粉嫩的衣服相融,红透了的双手唯有指尖有些沙白。
宫安澜问:“有没有别的方法?”
梧桐的小手随着眼睛扫过两人:“她不是太子妃吗?不是说淮序师叔的女儿做太子妃吗?我看山弥都没有伤害她,她不是淮序师叔的女儿,如果只是一个外人山弥是不会托她上山的,男女云雨就可缓解。”
宫安澜心中起疑,垂眼看着怀中的陆雁,一如多年前朝阳殿时的情景,当时高烧不退时他就是这么抱着她,相似的眉眼让他的手止不住发抖。
傅淮序曾经确实养了一只老虎,灰白相间,只是那时那不过一只幼虎,经常随行上官雁左右,后来上官雁死后,那只幼虎也不见了踪迹。
宫安澜顾不得想其中的利害关系,只是问:“有没有别的方法?”
梧桐大脑高速运转,既然眼前的人不是太子妃,那肯定就不能以“云雨”之法,随着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冷,殿里的烛火渐渐惨淡,梧桐支支吾吾:“蝴蝶羽,醉骨泉,相生相克,生生不息。”
“醉骨泉在哪儿?”
梧桐眨巴着眼睛,在前面带路,宫安澜抱着陆雁往外走,梧桐提醒:“醉骨泉里以内力相渡,你引出她一半的内力,再渡给她一半你自己的内力,不过醉骨泉……”
梧桐话还没说完宫安澜已经抱着陆雁进了醉骨泉,梧桐小声嘀咕:“这醉骨泉一泡,两个人这辈子势必不死不休,我话没说完就走,真的是太不尊重人了。”
梧桐心里有些担忧:“师叔祖啊,你们一走,偌大的剑宗让我守着,我怎么守的住啊,别等你们回来发现剑宗没了,那我可真是罪过啊。”
宫安澜将她的外衫脱去,解开了自己的外衫,将她轻放在温泉中。
醉骨泉的水冒着白气,水呈现出淡淡的桃花粉色,泉水周遭透着酒香味,所幸水并不深,勉强到陆雁的肩膀处。
宫安澜先是吸了她一半的内力,又把自己的内力给她渡了一半。
梧桐在外面提醒:“渡完后你们都要在醉骨泉中泡半个时辰,不然会内力相冲。”
“找件女衣来。”
“是太子殿下,这就去找。”
陆雁半醒,有些意识,她不通水性,在看到周遭都是水时第一反应是害怕,宫安澜看出了她脸色不对:“你怕水?”
“我是在孤烟城后山的水湖被遗弃的,当时泡了已经有一会了才被我师娘捡回去的,怕水。”陆雁在水中就像漫无目的坠落的浮云,不知道自己手应该放在哪儿,腿应该放在哪儿,整个人飘飘然的。
宫安澜让她把手搭在自己的小臂上,与她的手十指相扣,温柔地说:“要泡半个时辰内力才能不想冲,你要是实在难受就抱着我。”
陆雁发觉自己的境界不同与往日,她讶然:“我现在是白藏境第九层?你的内力怎么会这么强。”
宫安澜不以为然,淡然的神色中看不出一丝傲然:“文从上官丞相,武从牧先生,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一个帝王要做什么就做到极致,极致的好才对得起万民,所以我十六岁时就入了白藏境七层,世人只知我病弱风吹倒,不知我也曾是首屈一指的高傲少年,我的内力强横,你的内力柔和,你的身子吃不消,多泡一会的好。”
陆雁感受着自己体内充盈的内力,她否定了他:“你的内力虽强横,可强横之中亦有柔和,造物主创造一个人是,没有任何的绝对,她会赋予无论冷漠,又或温柔之人强大的爱人天赋,爱亲人,爱朋友,爱爱人,这是造物主的伟大,更是我们作为一个人的伟大,宫安澜,不要否认自己,我们的降临总归是有些意义的,为这个尘世间亮起一盏灯。”
“陆雁,如果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宫安澜眉眼带笑,半分忧伤间更多的是惋惜,“早点遇到你,我就不是一盏病灯了。”
什么是病灯?或许要等到故事的结尾了。
陆雁逗他:“你要是早点遇到我,我就不会喜欢你了,我那个时候满心满眼不是为民除害,就是登朝封将,他们说风澈是大荒女子的梦中情人,我对他就没感觉,后来又说人人都想嫁给姬明羲,我依旧无感。”
宫安澜眸光流转,眼中化开了一潭池水,朦胧不失美感:“所以你遇到了我,我比姬明羲正经,比风澈容颜更胜一筹,还是天下权利的第一人,别嫁给姬明羲了,嫁给我。”
陆雁推开了他:“我嫁给姬明羲还有别的打算,有些事情我一定要搞清楚,你就别添乱了。”
宫安澜的手指冰凉,从她的额边一直到她的唇,摩挲着她脖间的肌肤,蛊惑的声音让人有些醉意:“陆雁,我给你一年时间,嫁给他做世子妃,一年之后你必须做皇后,不然我就杀了他。”
“你又胡说,你以为群臣是傻子,会让你娶一个再嫁的皇后,你也太不把皇室规矩当回事了,再说了,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想做……”皇后二字还没说出口宫安澜就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他的手掌抵在她的腰间拖着她,防止她下坠,一只手掌渐渐向上,夹在了她的耳朵处,他吻的忘情,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时间。
宛若魅惑的蛊酒醉人:“吻人都学不会,还想嫁他,陆雁,你会这么吻他吗?如果会,你年龄小,就是他的错,我会让他死的很难看的。”
陆雁嘴微张,含住了他的下唇咬了下,赌气说:“不会吻,会咬。”
宫安澜有些醉意,脸贴着她的脸,吻落在她的脸颊,舌尖轻触她的肌肤,传来温热的流感,肌肤胜雪,雪中透粉,在咬住他耳朵时陆雁的肩头一颤,情急之下握着他的手更紧:“嗯?”
“半个时辰还没到吗?”陆雁想快点离开,宫安澜就跟妖孽来了一样,再待下去她……
“你吻我,就像我吻你一样,我就告诉你。”宫安澜靠在了泉沿,一只手懒散地搭在泉岸,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腰确保她不会沉下去。
陆雁轻哼了一声,湿着的衣袖的水滴顺着他的肩留下,陆雁的手按着他的锁骨处,咔嚓一声,宫安澜挑眉:“下死手啊你。”
“你锁骨处为什么有疤?”
“长清小时候调皮,在我锁骨处画画时不小心戳的。”宫安澜试探她,“你的锁骨处有疤吗?”
陆雁摸了摸自己的锁骨:“没有。”
宫安澜眼神暗淡了一瞬,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不想知道时间了?”
“想。”
“试试?”
陆雁眉毛间皱起了一个小川字,宫安澜嗯了一声:“不愿意?”
“不是,不会。”
“试试看。”
宫安澜将她向前拉了拉,她随着他的动作身子向前倾,整个人落入他的怀里,鼻尖先触到了他的脖间,温热的呼吸铺洒在他的脖间,宫安澜仰头,陆雁铆足了劲咬了下他另一边的锁骨,宫安澜轻嘶了一声:“还是只会咬人的兔子。”
“你还是狼狗呢。”
宫安澜轻笑出声,这狼狗曾经也有人骂过他,当时判了一个武臣死罪,那武臣在临行刑前骂的,说他是个不辨善恶忠奸的当路君。
宫安澜那天脾气格外好,叫人停刑,那人感恩戴德,说自己以后不会再犯。
他犯的是欺凌军中已逝将士的妻女,还大言不惭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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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照顾,是表达朝廷对那些遗孀的照料。
宫安澜让人好吃好喝伺候了他几天,他以为宫安澜要放过他了,还在那儿解释:“殿下,我此举是为了彰显我中朝朝廷的温情啊,我是忠臣,是好人。”
宫安澜实在忍不了了,本来打算让他迟死几天,毕竟毒没有深入骨髓,死的太轻松了不好。
就让人往他身上扎了许多针,那针猝了狱地专门审犯人的化骨水,宫安澜又怕百姓害怕,又想警示众臣,就让人把他挂在了宫字营的军营里吊了好几天,一直到血流尽为止。
“目无军纪,就是这个下场。”
如今这话从陆雁口中说出来竟然有些有趣,世人多以龙喻君王,她说他是狼狗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分神之际他察觉到了唇边的温热,陆雁正在吻他,宫安澜随着她的动作时不时回应她两下,在她入神时把她按入了水中。
陆雁在水中完全是濒临沉溺的鱼儿,她的眼泪在眼眶打转,手和腿慌乱地蹬着。
宫安澜松开了她,一开始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里的泉水比别处的更深。
眼看陆雁就要沉入底部,陆雁脑海里闪过很多场景,被遗弃,被沉在水里,被救起,死亡的痛苦如同这水一般埋没了她。
在下坠到快要无意识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陆雁心里想说:“宫安澜,拉我上去。”
窒息感冲没着她,在沉寂的泉底宫安澜给她渡气,双手抱着她,在渐渐的拥抱中陆雁紧绷着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
宫安澜能感受到她绷直的后背有了松软,等到她没有那么害怕的时候宫安澜拉她到了上面。
宫安澜抱着她出了泉水,垂着眼看着有些乏力的她安慰道:“陆雁,不是任何时候你的身边都有精通水性的人,如果遇到危险,我希望水能给你一条生路,而不是成了阻碍你活着的又一把利刃,不要生气,不要怪我,我能为你做的我都会为你做,我能为你铺的路也会为你铺好,不求别的,只求你能安然无恙,让我在这尘世有个眷恋。”
陆雁那天在想什么,她不怪他,那天身上很湿,她的内心却因为他亮起了一根微小的火柴。
不通水性一直是她的弱点,她没有软肋,任何时候都是凭借一腔不怕死的勇气杀出重围,可稍微了解她的人就会知道水性是她最大的弱点。
这一路走来,她已经无法保证周围人到底谁是好谁是坏,她把陆霜留在了风雪城就是不像把她卷入北洲的一切。
宫安澜轻声低哄她:“陆雁,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包括我,有人今天可以对你笑脸相迎,明日就有可能会从背后捅你一刀,不要轻信任何人,北洲宗族复杂,我能教给你的我都会教给你,下山之后我也会表明身份,送你出嫁,有我的撑腰,北洲宗族不会小瞧了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做不到的只需要差人送一封信到天都,我会为你铲除。”
梧桐给陆雁换好衣服后小声跟陆雁低喃:“姑娘,你真的心悦他吗?”
“怎么说?”
梧桐纠结的小脸白嫩嫩的:“蝴蝶羽,醉骨泉,蝴蝶印,命相连,必要时候是可以以命换命的,他没听我说完就带你去泡了,你要是不心悦他,万一哪天他变心了,活不下去了要你的命怎么办。”
陆雁虽说年龄小,可是经历多,梧桐这种单纯的性格在她面前就像差了一个辈分一样,陆雁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不会的,不告诉他不就好了。”
梧桐的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看着陆雁的眉眼有种说不上的熟悉感:“陆姑娘,这衣服是剑宗弟子特有的,我看你身上那件就是出自剑宗,应当穿的喜欢,不过你与剑宗何人有关系,竟然能有剑宗特制的衣服。”
陆雁摇头,摸着身上衣服的料子,确实如此:“我并不清楚,我只记得每年都会有人送来这衣服到孤烟城。”
“还真是奇怪。”
说时山弥来了,它看到陆雁眼神就柔和了下来,陆雁眼睛盯着山弥,山弥叫了一声,梧桐吓得后退,抓着陆雁的胳膊不放。
陆雁让她不要怕,山弥没有恶意,围着陆雁转了一圈就走了。
见山弥走了梧桐松了口气:“山弥有时脾气不好,会追人咬,不对,是经常追着我咬。”
宫安澜问:“它从哪儿来的?”
“十年前,有人围攻剑宗,它就是那会出现的,那时恰逢剑宗弟子都在闭关,它救了慕容师叔祖,后来就一致决定让它留下来镇山了。”
宫安澜心想,时间对不上,当时上官雁养的那只是随她一直消失的,看来不是那只。
山弥可能看他们害怕,自己去了后山待着,没有随着他们一起走。
几人回了大殿,天色还有些暗,宫安澜灭了烛火,陆雁已经睡下了,他一个人睡不着在大殿外坐着,碰到了同样睡不着坐着的梧桐。
39. 北洲(七)
梧桐手里端着盘甜点,见宫安澜过来她把盘子往里收了收,宫安澜看着眼前十几岁的女孩只觉得有趣:“放心,不吃,你在剑宗多久了?”
梧桐回想:“从有记忆起就在这里了。”
宫安澜趁着她出神拿了块盘中的糕点,梧桐急得把盘子抱在怀里:“太子殿下你怎么偷拿呢?”
“有些饿了,就拿一块,你师父是落云,他为什么没带你一起走?”宫安澜将糕点掰了一块放在嘴里,糕点有些甜腻,不过还好,随着凌扶染甜的吃惯了,还能接受。
梧桐垂头丧气:“我师父造完扶光曦光双剑后就不知所踪了,我没见过他,师叔祖他们说他们此行凶险,不知归途,就让我守在剑宗,一来等待曦光剑的主人,二来观察大荒局势,若有大变便请朝瑶大祭司来坐镇,三来吧,许是我是个宗门废柴。”
“废柴以后都是会逆袭的,你不会,所以算不上废柴。”
梧桐气笑了:“太子殿下真是毒舌,不知道怎么骗到里面那位漂亮姐姐的,还是明羲哥哥好,偶尔还会送吃的给我,还会偷带我下山。”
宫安澜一如既往地毒舌,尤其听到姬明羲的名字后更是气的牙痒痒:“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你个孩子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就胡说八道,她喜欢我,就不能是因为我玉树临风,智勇双全。”
梧桐脑子有些转不过来,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太子殿下,你可别扯了,就我知道的从天都传来的消息,你的手段简直残忍,什么吊死人,把血放干,活活疼死,我……”梧桐脑子转过来的时候连忙放下手中的盘子跪下认错,眼睛都不敢抬。
宫安澜倒是没有生气,就是想吓唬吓唬她,长时间的不说话让梧桐汗如雨下,内心焦急,看她抖的不行宫安澜才说:“起来吧,倒也不用这么怕我,我杀死的人都是该死的人,不会杀你。”
梧桐小心翼翼地拿起盘中的糕点,又坐了下来,手里捧着糕点,两边的嘴塞的满满当当,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你为什么喜欢里面那个漂亮姐姐,因为她漂亮吗?”
“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她?”宫安澜反问她。
“我说了你会教训我吗?”
“不会。”
梧桐把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说出了那句让宫安澜都为之一动的话:“因为你的眼睛在看向我们时是淡漠的,可是你看向那位漂亮姐姐时就好像冰封千里的湖面化为了温水,她很漂亮,你喜欢她是因为她漂亮吗?”
“你为什么觉得男子喜欢一个女子就会只因为她漂亮?”
梧桐想了想:“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世人多浅显,只重皮囊,不看内在。当然,我并不觉得那位漂亮姐姐空有美貌,她是双脉之人,世间唯一一种除却剑宗人外可以达到传说中神荒境的人,她性格也温柔。”
“我知道。”梧桐啊了一声,宫安澜重复了一遍,“我知道,可我爱她不因皮囊,皮囊之下的灵魂远比皮囊更有吸引力,我见过许多女子,貌美者有,才华者有,我不否认她们的独特,可弱水三千,我唯独爱她。”
“我懂了,太子殿下,天都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梧桐未曾下过山,行过最远的路也就只有清灵山附近,北洲境内,对于传闻中的天都她十分向往。
宫安澜沉声说:“天都是一个初见繁华,深见百孔千疮,满目疮痍,还是只见一见繁华的好,其余的远非常人所能忍之。”
梧桐盘中已经只剩一块糕点了,听了宫安澜的话却没什么胃口了,想来也是刚才吃的多了。
梧桐将糕点盘放在了一边,玩弄着系在衣服上的铃铛:“只见繁华也好,等曦光剑被它命定的主人取走后我再做打算,去见一见天都的繁华。”
宫安澜看梧桐对一切憧憬的模样,不禁有些感慨曾经年少的自己也是一腔孤勇,他给了一个承诺:“如果来天都,你来皇宫找我,我让你见见天都的繁华。”
梧桐眼中可见欣喜,随即有些失落:“你这次回去就要继位了,中朝皇帝哪是那么容易见的,我总不能在那宫门处大喊大叫,再叫人给我拖走,丢人。”
“不会的。”
梧桐想到了什么,她小心开口问:“那个,我听说你跟淮序师叔不对付,真的假的?”
宫安澜下意识嗯了一声,梧桐唉了一声:“他们说淮序师叔以前经常被慕容师叔祖揍,淮序师叔能拜师剑宗纯粹是陆师叔祖心软,还有他死缠烂打,你可别告诉他,不然他非追上山教训我一顿,就是我觉得吧,他可能没你那么多心眼,你别总把人想的太坏,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梧桐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一掌差点拍下了殿门前的长阶梯,梧桐起来刚想生气就看到傅淮序站在殿门前冷冷看着她。
梧桐自知理亏,跪得极快:“淮序师叔,你怎么大驾光临来这里了。”
“梧桐,师叔都敢非议,看来真是平日里给你娇纵惯了,什么都敢说。”
宫安澜冷下了脸,梧桐没敢再说话,只想快点逃离这里:“淮序师叔,太子殿下,梧桐去给你们泡茶。”
梧桐走后傅淮序看着那张冷脸越来越气,心想:跟他那个爹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臣傅淮序参见太子殿下。”
宫安澜简单回了个话:“永安侯爷。”
一想到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他,宫安澜先打破了僵局:“侯爷来此有何贵干?”
傅淮序的第一眼先是看向了大殿内,而后心中不那么情愿,却面上维持着谦逊:“听闻小师叔醒了臣来看看,没曾想小师叔带剑宗去了境外之地,来的有些晚了,不过能在此见到太子殿下也是久违了。”
宫安澜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算计:“说不准侯爷来此是为了一个故人呢。”
傅淮序眼神微眯,身后握紧的双手不敢有丝毫懈怠,面上波澜不惊:“殿下说话真是越来越高深莫测了,剑宗到处是故人,臣自年少拜师剑宗,剑宗的一草一木臣都识得,不仅有故人,还有故物。”
宫安澜径直问:“那我想问问侯爷,赌城之时为什么街上行人众多,偏偏给了陆雁一件披风,以侯爷的风采绝不会不识她女子的身份,她是怎么在偌大的军队中一直隐瞒身份八年之久?”
傅淮序身上的衣袖被第一束光照亮,随着微风缓缓飘动,他咳嗽了两声:“臣与孤寂,烟水两位剑仙乃是旧友,陆雁从军之时臣认出了她的身份,念她一身本领,便随她去了,她在永安军十年难道不值得臣送一件披风给她吗?”
“侯爷,处处都是破绽,她身上所穿的每一件衣服都来自剑宗,侯爷又该如何?陆雁,孤烟城剑仙的徒弟,取自陆阮惜,雁州,你无非是想告诉那些故友她是你的女儿,不然长孙城主怎么真的会让一个外人走进后山墓,不是你的默许吗?侯爷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
无论宫安澜怎么说傅淮序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殿下怎么想是殿下的事,臣百口莫辩。”
“侯爷不承认无妨,孤一定会查清楚的。”
这是殿门开了,陆雁醒了,宫安澜从傅淮序身旁擦肩而过扶住了陆雁,把身上的裘衣披到了她身上:“早晨寒气重,怎么穿这么单薄就出来了,天色还早,不再睡一会?”
“不用,再睡也睡不着了。”陆雁说话之余注意到了眼前还有人,一种直觉让她抬头,看到是傅淮序她挣开了宫安澜的搀扶,上前行了跪礼:“侯爷。”
傅淮序把落下的裘衣给她披好,拍着她的肩膀把她扶起:“孩子,这一路受苦了。”
陆雁摇头,所有的委屈在见到傅淮序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是陆雁有愧侯爷,陆雁虽已退出永安军,可是只要侯爷在,陆雁永远都是侯爷的将士,听从侯爷差遣。”
“陆雁,你记住,只要我活着,你就永远都是永安军的凌云将军。”
陆雁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了,她退后了两步,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在看到傅淮序的那一刻觉得很难过,很委屈。
傅淮序看着她后退的两步心中有些怔愣,并未多说什么,刚好这时梧桐端来了茶水:“太子殿下,淮序师叔,陆姑娘,进大殿喝茶,冰峰新种出的茶叶,你们尝尝看。”
陆雁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她先是请了宫安澜,她拉着他的胳膊:“尊贵的太子殿下,我口渴,想喝茶,我们……”
见宫安澜进去后傅淮序才跟了进去,陆雁和梧桐相对视一眼,陆雁帮忙拿过了她端着的茶水。
梧桐感动的泪水满面:“还是陆姑娘善解人意。”
梧桐本想一走了之的:“陆姑娘,你们聊,我想起来我冰峰和苍梧峰的大殿还没清扫呢,我去扫。”
傅淮序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梧桐,你进来奉茶,大殿本侯差左言右言去扫了。”
梧桐心里又气又急,不过想到陆雁在,太子殿下应该也不会发脾气,她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陆雁一起进去了。
进去两人相对而坐,陆雁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却发现自己就拿了两个杯子:“陆姑娘,我以为你还要睡一阵,备茶的时候就只有两个杯子,我就撒了个懒没去取,你等着,我这就去取。”
宫安澜叫住了她:“不用取了。”说话间把自己面前的茶水给了陆雁,“你不是口渴,喝点茶。”
“你不喝?”
“不喝。”
陆雁确实口渴,见宫安澜不喝她也不再顾忌,拿起茶杯喝着茶,梧桐暗戳戳问她:“陆姑娘,这茶不错吧?”
“清新淡雅,不错。”
宫安澜跟傅淮序一句话没说,以为两人要僵持不下的时候傅淮序先开了口:“殿下之后有何打算?”
“我想要国玺。”
宫安澜此话一出傅淮序的脸色就变了,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就变了味:“殿下说笑了,中朝只会有你一个帝王,国玺自然是你的,不过现在不能给你,给了你,我的妻子会死。”
“我能相信侯爷吗?”
“臣妻是臣的底线,只要底线不破,殿下自然是可以相信臣的。”
“永安军如今能调动多少人马?”
“永安军十万精锐,漠北城二十万兵马,算上你母亲就给你的北洲二十万兵马,再有宫字营的三十万将士,你此行未必没有胜算,有臣在,摄政王掀不起什么风浪,纵览天下权贵世家,也没人敢动,殿下只管稳坐帝位,剩余的自有臣扫除。”
“你的条件。”
“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傅淮序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宫安澜则将陆雁刚倒好只喝了一口就放在桌上的茶拿过去喝了下去,在场的三人各有各的想法,傅淮序明显眼眸动了一下,悄然打量着两人没再多说什么,梧桐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宫安澜,简直不敢相信高高在上的太子居然会喝陆姑娘剩的茶水。
陆雁为他这么不避嫌感到困惑,宫安澜则不以为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傅淮序还提了个要求:“回天都一行不易表明身份,太子殿下准备何时启程?”
“再待几天,明羲世子的婚事将近,婚事完了再走。”
“臣还要去冰峰为师父守几日大殿,殿下若要启程派人知会臣一声。”
傅淮序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叮咛陆雁:“陆雁,若是得空可来冰峰转转。”
“是侯爷,侯爷慢走。”
傅淮序离开后,梧桐跟着一起走了,只留下了陆雁和宫安澜,梧桐还带了茶点,陆雁拿起粉色糕点尝了一口,很甜:“扶染肯定喜欢,下山的时候给她带点。”
“她把通山令和药谷令给了我,你的伤势需要医仙和我阿娘合力治疗,通山令只能用一次,她暂时没办法拜师医仙了。”宫安澜看到陆雁脸色越来越差,他忙忙安慰,“不过医仙说了让我带她去天都,三年后再来,她就收她为徒。”
“她去天都不是很危险吗?”
“医仙被废了武脉,如今药谷传人,鬼医之徒,暗处有人在搜罗天底下有名的医者,她一定是众矢之的,先前孤烟城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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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庇佑她,我们此行暴露了扶染山庄的位置,她无论在哪儿都会招来杀身之祸,她又不愿回鬼谷,跟我回天都,其实是最安全的。”
宫安澜的话在理,陆雁没有反驳,如今宫安澜势起,走来的一路她也发觉姑苏蓝和皎潋在做些别的事,能让他们不顾宫安澜安危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调动各州兵马,他要风光地回天都继位,为此他谋划了很多年。
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他蛰伏这么多年,他在做一场天下最大的豪赌,赌赢了他就是天下共主,输了或许是死,或许被永远幽禁。
陆雁有些心疼他:“宫安澜,这次回去不要再用长清郡主的死折磨你自己了,傅国师她有句话说错了,或许你有愧于长清郡主,可是你无愧于傅国师,她对你的偏执是一场错误,是对你们彼此的折磨,如果可以就找上官丞相,把所有事情说开,所有误会都不该存在,那是活人的痛楚,傅国师她只是需要一个发泄口,等她冷静下来我相信她会想明白的,你们每一个人都不应该在这场迷雾中永远沉沦,要走出来,一个一个走出来。”
宫安澜靠近她,伸出手想要抱她,伸出的手迟疑地悬在空中,陆雁懂他的想法,她主动环着他的腰抱住了他。
在那一刻,陆雁在想,如果不是她想知道有些事情的真相,她大概会真的随他去天都。
她一直保持着清醒,坚信着只要不与皇权挂钩就能保自己,保周围人的平安,可是在一路走来,她见过长孙汀与梵忧相爱却无法相守,见过落九龄与风引舟相爱却天人两隔,世间的情爱在生死面前简直微不足道,一个人的死亡带来的是另一个人的死亡或者心死。
她在昏睡期间其实有时能察觉到周围的声音与变化,尤其从化雾山下来,上清灵山时,不知诸天神佛有没有听到他的祈祷,可是她听见了。
“吾以吾命渡她难,求得神佛赐福她。”
“神佛赐福,长乐未央。”
神佛没有听见的祈祷,她听见了,曾经她只觉得她与他不过是一个势微的太子与一个江湖客短暂的情谊,只是一时的心动,可是现在她想这或许是她此生唯一的心动,她或许此生不会再爱上其他人。
陆雁抱累了就躺在他腿上,宫安澜将手按在她的额头上,就像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不敢重,又舍不得放手。
陆雁的眼睛里看到了宫安澜确实貌美,兼具男子的英朗,在与她相爱后眉眼间的温柔又给了他身上渡了一层柔光。
陆雁觉得自己有些醉了,她向上伸手,描摹着他的眉眼:“宫安澜,如果可以,下辈子,我们生在太平盛世,你不做天下之主,我没有身不由己,我们做一对平常的江湖客夫妻,走遍大荒好不好?”
“好。”
梧桐成了他们这段美好记忆的见证者。
宫安澜教她写天下最苍劲的笔法,他说她日后无论是接手北洲宗族的事宜,又或者接手孤烟城,甚至哪怕有一天走投无路来天都找他做皇后,她都用得上,世人多以笔力识人,他希望他们见到她的字,就能知道她的为人,不敢欺她。
宫安澜教她棋招,他说有时候较高的棋术是可以保命的,棋下的好,先以棋盘,后以天下,叮嘱她常常与人下棋,增长谋略。
宫安澜教她习剑,他将牧九州传授给他的剑术写成了册子,难的地方他一一为她指点,剩下的来不及教得让她慢慢参悟。
宫安澜教她世家规矩,并不是希望她去遵守,而是希望她能借着这些规矩在做世子妃时为她自己想做的事情谋一条更好的出路。
宫安澜教她怎么看透人心,怎么利用人心,怎么能够在这个乱世中立足,他所希望的是她留在北洲,亦不会因为外族的身份遭到欺压,有朝一日离开北洲,无论她去哪儿她都有立足的根本。
他能教她的不多,能给她的都会给她。
最后一日的时候他带她去了后山,他们见到了梧桐口中所说的她要守着的那柄剑-曦光。
梧桐知道宫安澜的意图,可她说:“太子殿下,扶光与曦光两剑是我师父毕生最伟大的创造,两剑同用的是整个大荒最稀有的原料打造而成,算是一对双剑,我师父说他们的寓意是‘我为扶光陨,自有曦光临’,师父他的本意就是把这柄剑送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是扶光,扶光现,曦光临,太平盛世,国泰民安。这曦光剑并不是常人能够取走的,想做天下的曦光哪有那么容易。”
梧桐并不相信曦光剑能这么轻易被取走,不然她这十几年守在这里就白守了,天下剑客有想取走曦光剑的,最后都无功而返,里面甚至有数一数二的剑客。
可还没等她愁完,陆雁就上前去拔剑,曦光剑起初只是泛着微微的弱光,陆雁想近其身都难。
“陆雁,想一想,你的志向。”
陆雁的志向?她的志向是成为曦光吗?可什么是曦光?
在无数个记忆回游时她渐渐懂了:“我愿化曦光,与扶光比肩,庇佑大荒星河不坠,青云不散。”
曦光剑有了反应,一剑划破长空,北洲人人仰望,又落回了原位,陆雁拿起了它。
梧桐眼神呆滞,半天说不出话:“我……我终于可以下山了……真没想到这曦光剑最后归陆姑娘所有,是梧桐浅薄了,总觉得曦光剑非凡人所能拥有,以后曦光剑就归陆姑娘所有了。”
陆雁拿着剑走在前面,梧桐好像明白了什么,她用随身的剑戳了戳宫安澜:“太子殿下,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些天不辞辛苦地教陆姑娘那些东西了,合着你的本意在曦光剑,悟透曦光剑不难,跟扶光剑一个道理,需要持剑人有最正的剑意,她要有冠绝天下的本领,能让曦光剑感受到持剑人是心怀天下的人,并且与之匹配的还要有足够改变天下的能力,作为他们的守剑人,我很期待你们能为天下做些什么。”
“你呢?可以下山了有什么打算?”
“慕容师叔祖临行前还交代了我一件事情,或许下一次见面会对你有所帮助。”
“静候佳音。”
40. 明羲(一)
下山时陆雁和宫九渊见到了在山下等待的众人,南宫雪由衷地为她高兴:“你有了自己的剑,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到了你执剑之时了,新的小剑仙?”
陆雁在拔出曦光剑时就已经突破了白藏境,达到了凌霜境二层。
“师姐,我剑仙的名字还没想好,礼尚往来,你想一个吧。”
南宫雪轻哼一声,脸上多了些笑容:“你的剑叫曦光,曦光二字已是极好了,不如就叫曦光吧。”
“好。”
远处有马蹄声,众人望去时姬明羲带着一批护卫骑马而来,他下马后直奔陆雁身边,见她真的无事才终于放下心来:“雁雁,你吓死我了,还好没事,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北洲附近袭击你,真是不要命了,本世子一定把她就出来剥皮抽筋不可。”
陆雁面对他的触碰有些不自然,她下意识看向宫安澜,宫安澜那眼神简直黑到吓人,陆雁都害怕自己要不是退了两步宫安澜可能会跟姬明羲动手。
姬明羲高兴地跟她说:“婚事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你在世子府待两日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陆雁反应过来,婚书上写的确实是两日后,本来算的是他们到北洲还能缓上十日,结果清灵山上待的久了,刚一下山就临近婚期了。
姬明羲见宫安澜在,还不忘酸他:“太子殿下若是得空来喝喜酒。”
姬明羲在赌,他赌宫安澜不会自爆身份,不然他怎么安然无恙地回天都。
可是没想到宫安澜就是跟他反着来:“喝,孤与明羲世子妃有些缘分,一路相伴,她的喜酒孤自然是要喝的。”转头跟宫韶说,“姑姑,告诉琼昭众臣,太子殿下来了,来参加姬明羲与陆雁的婚事,我要做这场婚事的座上宾。”
宫韶自然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她出言提醒:“太子,不可意气用事。”
“孤既然敢来,就没有什么不敢的,按孤说的做,劳烦姑姑跟无睫姨了。”
一时间场面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没有人敢说话,姬明羲不知道听没听懂,他拉着陆雁就要走:“雁雁,我们去试婚服。”
“太子殿下,陆雁与我还要试婚服,殿下住在王宫,成亲之时我自派人去请殿下,座上宾的位置一定给殿下留着。”
姬明羲没给陆雁任何反应的时间就拉走了陆雁,还与陆雁同乘一匹马离开。
等到了平路,他们上了马车。
马车里,陆雁心不在焉,周遭街道上的什么声音都无法穿透她的耳朵,她好像提线木偶般,在姬明羲碰到自己的手时她才有了反应,姬明羲满心满眼都是她:“雁雁,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婚服,北洲婚服以粉为贵,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再换别的。”
“粉色很好,明羲世子,我……”
陆雁话还没说完姬明羲就打断了她:“我知道,我不在乎,陆雁,我相信你迟早有一天会喜欢上我的。”
陆雁心里知道她不会,无论姬明羲多么好她对姬明羲始终都是朋友的情谊。
北洲宗族逼他,哪怕他心甘情愿娶陆雁,无论姬明羲对这场婚事有没有算计,其余的人都不是真心的。
陆雁没有说话,姬明羲挨着她坐,拉着她的胳膊轻声细语:“雁雁,王嫂说只要我们成亲,我就可以接受一些政事,半年以后她就把王位传给我,你就是王后了,一个自由自在的王后。”
自由自在的王后?姬明羲总是天真,世间怎么会有绝对的自由自在呢。
马车停了下来,陆雁看到了星月楼,没想到天下第一情报楼居然还会做衣服?
姬明羲扶着陆雁下了马车,拉着陆雁的手往星月楼里走,看到了门口等着的一众人,姬明羲对着为首的人招手:“颖婉姐。”
被叫的颖婉身着北洲特有的服饰,手上转着的铃铛停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行礼:“见过明羲世子。”
当她的目光落在陆雁身上时会心一笑:“想来这位就是明羲世子妃了吧?在下颖婉,星月楼负责经营的颖官,两位的婚服已经准备妥当,这边请。”
陆雁和姬明羲跟着颖婉去了星月楼一楼的中间处,颖婉让人拉开遮着的布,两套粉色长服,无论是做工还是布料都选比他们平日所穿的更加华丽。
颖婉让两个侍女去陪同陆雁换衣服,姬明羲那边则是派了两位男子去。
侍女将婚服带到了楼上一个房间,姬明羲这边则是带着婚服去了一楼的一个雅间。
星月楼今日歇业,除却楼中留下侍奉的人再不见人踪迹,等到两人分开试婚服时有位侍女从外面慌慌忙忙走了进来,走近颖婉,压低声音道:“姑娘,太子殿下来了。”
颖婉眼色示意她:“那你还不快去叫姐姐来,他我怎么应对得来。”
侍女匆忙上楼,宫安澜已经走了进来,身后的姑苏蓝和皎潋随在他左右,颖婉见到宫安澜规规矩矩刚想行跪礼就被他打断了。
“姬明羲在哪儿?”
颖婉指了指一楼那个雅间,姑苏蓝会意后走了过去,她轻手打晕了门口守着的人,没等姬明羲有所反应他们全部中了迷香。
“她在哪儿?”
颖婉无奈,指了指二楼的那个雅间,皎潋跟姑苏蓝守在楼下,宫安澜一个人上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里的陆雁正在换衣服,侍女见状看向楼下的颖婉,颖婉没说话,她们就知道此人得罪不起,悄然退了出去。
陆雁正在系腰封,宫安澜从身后抱住了她,陆雁的第一反应是推开,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才舒心:“是我。”
陆雁转身,那套粉色的婚服在她身上衬得她格外温柔恬静,像娇滴滴的桃花,内搭绣着颜色更深的粉色纹饰,宛若盛开的一个树枝的桃花,外衬虽无别的修饰,可金色的走纹与点点的珍珠让她看着更加雍容华贵。
宫安澜的指尖从她的肩膀到她的脖子,他按住她的衣服向下轻扯,露出了锁骨上的那只蝴蝶。
那日泡完醉骨泉后宫安澜就注意到了他们两个的脖间锁骨处都出现了一只蝴蝶,蝴蝶大体为杏粉色,唯有翅膀处有几点鹅黄色点缀。
陆雁不懂他是什么意思,可想到他刚刚的冲动她就有些生气:“你知不知道你表明身份意味着什么,这会暴露你的行踪,给有心之人下手的机会,你不要命了?”
宫安澜没回答她,只是手指尖摸着那只蝴蝶,陆雁没忍住打了他一下:“我说话呢你听见了吗?”
宫安澜将她揽腰抱到床边,脸贴着她的脸,声音有些低,还有些不服气:“选的什么婚服丑死了,眼光真差,要不是你本身貌美,这衣服真配不上你。”
“这是北洲最好的一套婚服了,我听侍女说这套婚服一般不会给人做的,除非是王室中人才可以穿的,明羲世子他为了做这套婚服费了时间的,听说还找了很多王宫的绣娘来绣,你别老否定人。”
宫安澜明显有些吃醋了,醋缸子翻得整个屋子一股酸味:“你还没嫁给他就这么护着他,真是令人嫉妒,你嫁给他高兴吗?”
“我……唔……”
“算了,不重要。”
宫安澜像饥渴难耐的沙漠中行走的人遇到了他的绿洲,一点点剥夺她的气息,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陆雁,你嫁给他就一年好不好,然后来天都找我,爱爱我好不好?”
宫安澜只顾自言自语,根本不给陆雁任何说话的机会,陆雁觉得身后的那只手掌在她的腰间像是急切地在寻找什么。
她被压在床上,宫安澜在她的脖间攻城略池,她张着嘴不平稳地呼吸着,听着贴近自己的那人的心跳声,两个心脏剧烈地跳动,她还没有足够的喘息时间又被扼住了呼吸。
她张嘴回应他,明显感受到了他的欣喜,长久的时间里他们彼此都沉溺在水中,宛若飘然的谪仙要飞上九重天。
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一切,陆雁朝门口望去,是颖婉的声音:“太子殿下,我姐姐快要到了,太子何时见。”
陆雁推开了他,欲要起身又被他按了下去:“都侯着。”
“是。”
“宫安澜你疯了,这是星月楼,明羲还在下面呢。”陆雁一时口不择言,忘记了称呼姬明羲的尊称。
宫安澜眼中升起了危险的意味:“明羲?叫我名字,叫他叫的这么亲昵。”
陆雁百口莫辩,宫安澜低头哄她:“你也叫叫我,叫一句安澜,我保你一世无虞,飞上枝头做凤凰。”
宫安澜的指尖按着她的肩颈,语气宛若醉了酒一般:“不对,我的酒酒本来就是人间凤凰。”
陆雁眼睛都直了:“你怎么知道我小名的?”
“问你师姐的,你师姐说你刚到孤烟城时身体不好,时常发烧,喝什么药都不管用,后来城中来了位老者,以酒入药治好了你,你师娘就说不如起个小名叫酒酒,寓意,寻酒一枕梦,归雁落无忧。她应该希望你的一生如酒一般,梦后再无忧。”宫安澜说的认真,陆雁听的仔细。
看他那双对世俗冷漠,唯对她情根深种的一双眼睛,陆雁鬼使神差地喊着:“安澜。”
“再叫一遍。”
“安澜。”
宫安澜难得欣喜,刚刚的戾气一点都没有了,他轻啄陆雁的唇,吮吸着她的呼吸,口里是冷山雪松与雨后清酒的甜腻相穿:“酒酒。”
陆雁回神看他,他眼尾泛红,眼底的沧桑让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雾:“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皇宫孤冷,等此间事了,每年的花灯节我就去找你,我在天都买处院子,陪你半月,如何?”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她不想与皇权扯上关系,近皇权,诛人心,她是爱他,可断然没有到可以把自己久困皇城的地步。
她自认为她是这世间与皇权最无关系的人,她一个江湖客本就不该卷入其中。
“好。”
陆雁推开了他,起身整理衣服,宫安澜靠在床边懒懒散散地坐直,眼中欣赏着她的背影,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的背影都迷人非常。
宫安澜拉住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扯了下,陆雁脚后不稳,对他没什么防备,向后倒去时他接住了她,揽她入怀时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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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贪杯的酒鬼,连身上都是酒香。”
“宫安澜,够了,要出去了,不然会引人起疑的。”
宫安澜骨头像散了架般,慵慵懒懒:“叫错了,是要罚的。”
说着就低头又吻上了她的唇,含着下唇咬了一下:“给你个机会,酒酒,重新叫。”
“安澜?”陆雁去擦嘴,嘴唇有点出血,她将血擦去后虽有些痕迹却也不那么明显。
两个人一同从房间里出去,颖婉就守在二楼口那里,见两个人出来她如释重负。
一楼的姬明羲刚醒,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来二楼就看跪了一地的人。
顺着跪着的几排人看过去,宫安澜和陆雁就站在那里,姬明羲不情不愿地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宫安澜眼皮都没抬一下,碰巧颖雅来了,宫安澜被请到了顶楼的雅间,临行前还跟陆雁眼神示意,陆雁点头回应。
姬明羲抓着她的手,眼神扫到了她的嘴上,问:“雁雁,你嘴怎么了,怎么破了个小口?”
颖婉抬眼,看着离去的宫安澜和留在原地的陆雁满心疑惑,不敢多说,陆雁解释:“我刚刚不小心自己咬破了,婚服试完了,还有别的事情需要我提前准备的吗?”
姬明羲想了想:“再也没什么了,剩下的他们自会准备的,我们回世子府吧。”
姑苏蓝打断了姬明羲,走到了两人跟前:“明羲世子,王后刚刚说了,婚事之前陆姑娘住在世子府不妥,让陆姑娘随我等回王宫,陆姑娘的朋友还在王宫等着,想和她叙叙旧。”
姬明羲只好作罢:“既然是王嫂的命令也就罢了,雁雁,我回去了。”
陆雁点头,送他离开后转头问姑苏蓝:“姑苏姑娘,方便告知他来星月楼的意图吗?”
“星月楼本质是由五家世家组成,情报与经营方面分设五官,名姜官,颖官,郁官,尤官,巫官,实际就是五家各出两名世家女,不论嫡庶,能力为上,殿下今日来见的是负责情报的颖官,他要取走一份寄存在这里的情报。”
“什么情报?”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
“他母亲是星月楼的楼主,星月楼的情报他应当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吧?”陆雁不太确定,只因她听说过,想从星月楼取走一份情报难如登天,进来容易,出去难。
“陆姑娘在想什么,任何人从星月楼取走情报都需要代价,包括殿下,如今考验应当开始了。”
陆雁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简直疯了,没有人可以活着从星月楼拿走情报,不然为什么世家权贵都喜欢把有些秘密存在星月楼。
陆雁不顾阻拦上了楼,皎潋佯装阻拦,其实根本没存心拦,他走近姑苏蓝:“你不是说殿下不能有软肋吗?怎么对陆姑娘那般客气了。”
“殿下敬她,我自然得敬,她够强就不会成为软肋,那我对她也就没有恶意。”
“我在想我是不是该退了。”
皎潋的打算的确如此,他守护了皇家太久了,他想离开了。
“放心,我自然是等回了天都,一切安定下来了再走。”
姑苏蓝听到这里才放心下来,毕竟影卫之中可是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影卫百千,不及皎潋一人。”
顶楼的雅间里,宫安澜说:“颖雅姨,孤查过了星月楼这些年的存储记录,十五年前永安侯爷在此存入了一个情报,孤想要那个情报。”
颖雅极其难为情:“殿下,那个情报永安侯爷说了,除非他死,不然永远不能公之于众,而且是在他死后交由傅枳姑娘,你不能看。”
“倘若孤一定要看呢?”宫安澜的话不容置喙。
颖雅所幸挑明了说:“殿下知道规矩的,倘若执意如此,闯过公主此前设下的机关,但是机关的设计是公主与剑宗百年来在机关方面最有天赋的弟子一同设计而成,生死情报放进去的那一刻就只论生死了。”
星月楼情报分为好几种,有些是星月楼的探子搜罗到的,可以买卖,有些稍微重要一些的,只有楼主和各官可以查阅,生死情报只进不出就是规矩。
星月楼的地下还有各江湖城或者某些组织储存的秘密,是发生动乱时可供保命的东西,这些东西则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而钥匙基本都在每任城主手中。
宫安澜义无反顾地推开了存储生死情报的门,颖雅无奈,只好守在门口。
刚进去机关就开始转动,宫安澜以为会是利刃之类的,没想到是一把剑。
宫安澜凭借这剑的剑气认出了这柄剑:“魂剑?”
魂剑,传闻此剑从很早就开始铸炼,出自东蛮工匠世家,是十几代人铸炼而成,采用天下最硬的材料做剑身,每逢战乱或者大型灾难时插在那里吸入魂气,便名为魂剑,戾气之重,非所不能及也。
宫安澜的扶光剑出鞘,魂剑哪怕没有持剑人依旧有神荒境界的实力,传闻与它对剑是与无数人魂对剑,实力可怖。
宫安澜如今重伤初愈,境界大跌,根本不是魂剑的对手,最多坚持不过十剑。
41. 明羲(二)
陆雁到时颖雅站在阵外,看陆雁要硬闯颖雅拦住了她:“阵已经开了,你不能进去。”
陆雁认出了那柄剑:“魂剑?以他现在的境界根本不可能赢得了魂剑,要是我不进去,他今天可就要死在这里了。”
“姑娘,这是他的选择,也是星月楼的规矩,在星月楼没有天潢贵胄,进了星月楼,就得守星月楼的规矩。”
陆雁没说话,她拔了剑闯了进去,魂剑正在蓄最后一剑的剑势,宫安澜已经撑不下去了,他受不了最后一剑的威压。
扶光剑感受到了什么,它剧烈地在地上晃动着,陆雁伸出了空着的手:“扶光。”
扶光剑被她握在了手里,阵外的颖雅不禁讶然:“扶光剑竟然会听她的。”
剑是有灵的,心意相通之人他们的剑才会为彼此所用。
尤其是扶光剑这种出自高人的剑更是如此。
陆雁同样在蓄养剑力,她知道单凭一柄剑她无法战胜魂剑,况且即使赢得了魂剑,魂剑之后还有别的机关。
“那便挥出此生最强的剑吧。”
曦光剑与扶光剑合力,在魂剑击向他们时抵挡了下来,魂剑在经达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与陆雁的剑不相上下,勉强算接下了这一剑。
她渡了些内力给宫安澜,宫安澜握着她的胳膊起身,陆雁将扶光剑给了他。
颖雅见状心软提醒:“姑娘,你手中执剑的意义是什么?”
执剑的意义?陆雁想她执剑的意义是什么?为了什么执剑?
好像在无数拼凑的回忆中她懂了她执剑的意义:“我是执剑人,我手中的剑若逢盛世,便是剑器,如遇乱世,便是杀器,我执剑,为民,为国,为君,为己,我以剑气化曦光,宁为剑气陨,不为世俗堕。”
“纵你千万魂,怎抵我一剑。”
陆雁与宫安澜同时出剑,陆雁的剑气在凌然中带有一丝柔气,宫安澜的剑气在傲然重带着威仪,双剑合力,魂剑被灭了剑气,插回了原位。
陆雁说:“你想看什么就去看吧。”
宫安澜打开了写有傅字的格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张信纸,还没等要看时傅淮序就拿走了那张信纸,在几人的目光下将信纸扔进了火炉中。
“殿下,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陆雁有些为难:“侯爷。”
她清楚地知道这张信纸里面的内容有多重要,宫安澜不惜性命都要拿到手,可是傅淮序烧了它,并不能说是错的,那是他存在星月楼的,他最有资格烧毁。
宫安澜没有说话,冷下了脸,傅淮序无视了他的反应,转而对陆雁说:“陆雁,你师父师娘来信,说你出嫁时他们无法到场,由本侯代他们作为长辈见证你的婚事,你有什么想要的告诉本侯,本侯差人为你准备。”
陆雁看了眼宫安澜,接受了傅淮序的好意:“陆雁多谢侯爷。”
傅淮序行礼告退:“殿下,臣告退。”
傅淮序走后,这座房间里陷入了很长时间的寂静,宫安澜没有说一句话,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陆雁就在那里看着他,她觉得宫安澜好像沉浸在了一个深渊,周围的一切光亮落幕,升起的是一个又一个黑布在裹挟着他。
宫安澜在长久的低头中再次抬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能够看见的唯一一抹色彩就是陆雁。
陆雁不忍,在他欲要倒下时抱住了他,忍不住骂他:“一个病弱到连剑都拿不起来的人,想死好说,我让凌娅拿瓶毒药给你,还死的快。”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能知道真相了,他不相信傅淮序会不知道十五年前那场阴谋背后的人,他不相信上官雁真的死了,陆雁的身份太过离奇,总是给他一种上官雁还活着的念想。
“酒酒,对不起。”
陆雁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道歉,可问他他也不说,在傅淮序烧毁那张纸时他好像明白了,年少的欢喜与悲愁困住了他,他的一生都要为上官雁赎罪,在夜夜的忏悔中,他已经麻木。
他猜想陆雁是上官雁大抵是疯了,他想逃离牢笼,怎么能又把她拉入牢笼,或许一切不重要了,她是陆雁也好,上官雁也罢,只要平安度过此生就足够了。
他们一同走出了那里,不远处的颖雅与傅淮序正在谈事,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得出来是很重要的事。
颖雅维持着一个世家贵女的礼仪:“侯爷的风采不减当年,比起当年所见更甚了。”
“还是颖雅恭维人的话听起来像是真心的,当然,你比起从前更知书达礼了,颇有几分威严了。”
颖雅会心一笑:“侯爷可见到公主了?”
“小师叔传信于我,说境外出了些变故,剑宗需要离开,此行远去,归期渺渺,让我守着大荒别出岔子,她跟当年一样不把我当人啊,想我傅淮序曾经也是个鲜衣怒马的小侯爷都被她踩在脚下打,她做什么也不稀奇了。”傅淮序眼中含笑,往事重现脑海中,那时只觉得丢人,现如今竟然生了几分怀念之心。
“侯爷真是说笑了,公主在北洲自然是娇生惯养,众星捧月,侯爷当年亦是有缘拜师剑宗,相遇的缘分是很多人求也求不来的,公主交代了,太子年幼,身边难免有居心叵测之人,若必要时候星月楼以你的指令为主,侯爷来此有何吩咐?”颖雅也不似从前那般,谈吐之间被按上了时间岁月的痕迹,说话间的稳重不经意间就流露出来了。
她口中的“公主”是慕容凝,那个传奇的女子,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中朝的格局。
“没有我的允许,生死情报门不再对外开放,我今日去见了王后,王后说她如今已经察觉身体大不如前,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希望能稳住北洲那几位世家,到时还需要星月楼的相助,必要时候你就出个面,再的也没什么了,你们静观其变。”
“是侯爷。”
宫安澜和陆雁从他们那边擦肩而过,宫安澜倒是没什么反应,陆雁行礼后才走的,颖雅看到宫九渊的模样浅笑,盯着他们的背影越发觉得熟悉:“太子殿下的眉眼跟公主很像,性格应当是随他父皇了,拒人于千里之外,你看你烧了信纸,他连礼都不遵了,好歹你也看着他长大,算他半个老师呢。”
傅淮序只觉得宫安澜幼稚:“耍小孩子脾气罢了,要是他只是小师叔的孩子,我还真想教训他一顿。”
“那可是大逆不道了,侯爷三思啊,看他与这姑娘倒是真心的,不过我可听颖婉说了,这姑娘是明羲世子妃,此举怕是不妥,侯爷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傅淮序心中有了猜想,自然不担忧:“颖雅,你要记得他是太子殿下,未来的天下之主,纵是他无权无势,纵是我们这些老臣揽着大权,改变不了他的皇家血脉,你就等着看,这场婚事可没那么容易在他眼皮底下完成。”
颖雅不懂,也没有反驳。
陆雁换掉了婚服,看着侍女送来了衣服她有些疑惑:“我先前那身呢?”
侍女端着衣服回答:“姑娘,太子殿下吩咐了,说让星月楼按你的尺寸制一批衣服,星月楼新上的衣服刚好有你的尺寸,就让我们取了一套给姑娘。”
陆雁点头,看着眼前的衣服被展开,那是一件鹅黄色的北洲特有服饰,偏草原风饰,裙摆边是含苞待放的一圈花骨朵儿,服饰上镶嵌着金色的纹饰。
陆雁换上后不忘跟侍女道谢:“多谢了。”
侍女巧妙回应:“姑娘客气了,是我们应该做的,太子殿下说有些头疼,在马车里等你。”
陆雁点头,离开了星月楼,星月楼前的马车有些过于奢侈,就说长宽,就可以与星月楼敞开的门相比,外部的设计像是个行走的小王宫。
陆雁上了马车,宫安澜正在里面躺着,榻上铺着毯子,它身上又盖了一盖毛毯,榻边放了个小桌子,桌上有茶具,他盖着毯子,看样子有些冷,陆雁靠近他,他伸出的手在碰到陆雁时陆雁只觉得发烫。
陆雁问:“旁边有医馆,要不抓些药?你好像有些风寒发热。”
宫安澜说话没什么力气,只是握着她的手不松:“不是什么大毛病,一到入冬就头痛发热,药是没用的,熬过就好了。”
“去王宫。”宫安澜说完后马车就开始动了,天色有些晚了,冷风有时吹进来都能渗到骨头里发凉。
宫安澜裹着毯子,偶尔哆嗦两下,陆雁倒了杯热茶给他,转头他把身上的裘衣脱给了她,披在了她身上:“天冷,你别染了风寒,我有毯子,不用担心。”
陆雁见他说话都含糊不清的,将热茶递给他:“喝两口茶暖暖,到了王宫让扶染给你看看。”
陆雁看他连抬手都有些吃力,把茶奉到了他嘴边,宫安澜喝了两口,浑身跟骨头软了似的又倒下了。
陆雁将杯中剩下的茶水喝完后宫安澜握住了她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我从小就这样,师娘说是当时虽有小舟护着,终究还是让寒气入了体,师娘一直在为我调理,后来从军再没管过,你还有心情跟我说这些,知道自己什么病还出来。”
那只宽厚有力的手掌自带温热,将陆雁冰凉的双手捂在手里,陆雁感受着宫安澜带给她的温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雁透过帘子的缝隙,马车行驶在街道上,路上已经不见有什么人了,陆雁在想,万家灯火,究竟哪里是她的归宿?什么时候可以回到孤烟城。
如果不是这些事情,她退出了永安军,这会应当在孤烟城的天山阁陪她师父师娘坐着,给他们养老,提前过上老人的生活了。
马车到了王宫,架着马车的人提醒:“殿下,陆姑娘,到王宫了。”
侍奉的人守在马车外,站成了两排,欲想上前扶的侍卫侍女被宫安澜喊着退了回去,皎潋出现与陆雁一同将他扶到了大殿内。
侍女解释:“这是公主在北洲时住的寝殿,房间内已经按照姑苏姑娘的叮嘱点了太子殿下常用的安神香,王后说明日琼昭的朝臣等着拜太子殿下,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等一直守在门口。”
“麻烦请扶染神医过来。”
为首的侍女听到陆雁的话后就退了出去,没过一会凌扶染和凌娅就来了。
凌扶染一看宫安澜的症状给他把了个脉,心里有了底:“他这有些奇怪,看着没什么毛病的。”
凌娅主动抬手:“师父,不如让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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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扶染嗯了一声,往远移了移,给凌娅腾了个位置,凌娅隔着手帕给宫安澜把脉,没想到她真的把出来了:“师父,这个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阎罗殿?”凌扶染猜。
凌娅眼中闪过惊喜:“对,就是阎罗殿,我特别小的时候第一次接触的一个病人就是这种脉搏,当时是药缺长老教我的,她说这是一位贵人要的毒,还要不断精进,阎罗殿就一直在拿人试毒还试药,这毒叫裂,慢性毒药,会损害人的精神,侵害人的肺腑,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先疯再死。”
凌娅又补充说:“这种毒是阎罗殿专门研制的,除却我和药缺长老外应当是无人再能把出来的。”
“凌娅,不愧是我徒弟,懂得太多了。”
“师父过奖了,但是这毒我不会解,药缺师父研究了半辈子都没研究出来,我……”
凌扶染给她出主意“有办法先给他压一压,我后面再研究研究试试。”
凌娅点头,拿出了一根银针,将他手指扎了一下,让血慢慢流出来,又拿出了颗药丸给他服了下来。
宫安澜的症状好了一些,凌扶染和凌娅要走时,凌娅注意到了一旁点着的香,她细细闻了一下,拉住了凌扶染:“师父,那香有问题。”
凌扶染看了过去,只见一支玫红色的香正在燃着,她一针过去香已经灭了,陆雁见她们过去,也起身走近:“怎么了?”
“陆雁姐,能不能把这香碾碎让我和师父带回去,它应当就是裂毒的源头。”
陆雁听到这儿赶忙叫来了潋潋:“皎潋大人,这香可有什么来头?”
皎潋听了个大概,没敢含糊,一五一十地说:“殿下自从长清郡主离世后就一直睡不太安稳,这是老国师给殿下的,说是可以安神,还有延年益寿的效用,殿下用过后觉得很好,就一直没断过,每当入冬或者头痛时都会点香缓解。”
凌娅摇头,皱着眉头:“这根本就是乱说,裂毒之所以能缓解太子殿下的头痛就是因为它在损伤殿下的神经与身体,神经受损,身体亏损,自然就不会头痛,睡得安稳了,他体内裂毒已经堆积,若不是及时发现尚有调节时间,他最后怕是怎么死的你们都不会发现。”
皎潋一直随侍帝王,相似的手段自然见怪不怪了,可一想到是老国师他还是不太相信:“老国师是剑宗中人,侍奉过三代帝王,他谋害太子实在说不过去……”
陆雁一直没说话,局面僵持不下,凌扶染打断了他们:“查出是谁下的毒暂时没用,这是他自己的事情,这香还有吗?剩下的都给我,我看我和凌娅可不可以研制出来解药,再不济也能压一压。”
“是,神医这边请,我带你去拿。”
凌扶染:“陆姐姐,我们先走了。”
凌娅:“陆雁姐。”
皎潋:“陆姑娘,我带她们去拿香,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吩咐周围的影卫。”
陆雁目送他们离开,宫安澜已经有些清醒了,他坐起,陆雁关了大殿的门,将裘衣披在了他身上,看他脸色不好,试探地问:“你听见了?”
宫安澜眼神疲惫,已经不似先前那般意气风发:“听见了,以为老国师是真心待我的,终究看错了。”
陆雁不语,能安慰他的只有握着他的手,宫安澜看她这么小心翼翼,好像生怕戳到他的痛点,他轻笑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毒是你下的呢,垂丧个脸做什么,笑一个,让我高兴高兴。”
这个时候陆雁还哪能笑出来,她没好气锤了他一下,宫安澜无奈,低声哄她:“我们酒酒年纪不大,脾气真是不小,太子都敢打。”
“宫安澜。”
陆雁刚说完宫安澜就闷哼了一声,陆雁赶紧换了措辞:“安澜?”
听到这儿他才眉眼舒展,陆雁继续说:“我得走了,我的住处与我师姐在一起,你晚上有什么需要就喊皎潋大人,我……”
“你留在这儿陪我睡。”
啊?没等她拒绝宫安澜就已经腾出了位子,自己抱着被子去了旁边的小床那里,小床靠着床,勉强睡得下一人,想来应当是慕容凝在时看窗外风景的地方。
陆雁没有拒绝,她去了殿门外,两排侍卫侍女还守在那里,陆雁刚刚出来的时候把宫安澜的钱袋拿了出来,陆雁本想给这些宫人一些银子犒劳他们的辛苦,只是宫安澜钱袋里都是指甲盖大的小金豆。
陆雁还是给了,她将钱袋给了为首的一位侍女:“天色已晚,你们将这分了,就回去休息吧,不用守夜了。”
宫人们犹豫不决时陆雁又说:“放心,就当你们守过了,我在这儿是不会有事的。”
宫人们齐声说:“多谢姑娘。”
陆雁看他们离开,转身进了大殿,她叹息:“我把你钱袋分给宫人们了,明天我去我师姐那儿取了给你。”
宫安澜没当回事:“不用,不缺钱,那是今天去星月楼顺手拿的,看钱袋可爱,想着你说不定喜欢,本来也是给你的,怎么用自然你说了算。”
陆雁的外衫上镶嵌的珠宝躺着实在有些磕人,她将外衫褪去躺在了床上,辗转反侧时看着躺着的宫安澜,她轻声问:“你睡了吗?”
42. 明羲(三)
宫安澜本来已经有了些睡意,已经快要睡着了,听到她喊,对她的声音格外敏感,回:“没,怎么了?”
“那儿靠窗,有些冷,你到这里睡,我想去练会剑。”转念一想,“你说我会不会吵到附近休息的宫人或者王后她们?还是算了。”
宫安澜句句有回应:“你想去就去,我母亲的寝殿僻静,听说就是她半夜爱折腾些药草或者练剑,怕扰到王宫休息的人,才将这殿又修缮了一番,不会吵到别人的。”
陆雁这才放心起身,拿了剑去了外面,见宫安澜跟着刚想说什么,宫安澜已经看透了她的想法:“我睡不着,看着你练,不如今日就练我给你的那个剑谱,上面可是我师父花费毕生心血所写,从不外传的。”
宫安澜说着已经坐到殿前院子边的一把椅子上,陆雁想了一遍他那天教她的剑法。
慕容凝殿门前的院子很是宽敞,有一颗高大的梅树,成庇佑苍天之势,枝枝苍劲,蔓延到了大殿的高处,与大殿最上方的砖瓦好似连在了一起,树上的梅花密集,宛若从空中被泼下的红汁。
院子上铺满了绿叶,生长着几棵小树,与大树相比有些相形见绌,却别有一番风味。
陆雁拔出了曦光剑,挽袖剑起,步伐轻盈,剑气不轻不缓,不重不急,她将剑悬与上空,仿佛引九霄落地,由上到下地旋转,胳膊随着剑舞动,脚步前后左右游转,剑气越来越重,已经看不清她的动作,只看剑的重影,在她转头之际剑对准了宫安澜的侧耳。
宫安澜直视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宛若神女爱世人的悲悯眼,眼中含着水是她对尘世的怜悯。
他左手微抬,弹指间她的剑气就退了下去,他眼中含着深可见底的笑容:“酒酒,如果我是一个坏人,你这会怕已经是剑下亡魂了,你的剑没有杀气,是一个不太好的事情,你如今虽然达到了凌霜境,是剑仙,可是你要知道,无论江湖还是朝堂,都有很多看不见的高手,他们的实力比剑仙更甚,只是你现在没有遇到,不代表以后不会遇到,你身在光明之中已经算是佼佼者了,可要说暗处,你的胜算只有一半,明白了吗?”
“我不想杀人,我执剑就只是为了执剑,剑是纯真的,我不想沾上血。”陆雁实话实说。
宫安澜微微摇头,有些失望:“可你说了,乱世的时候剑就是杀器,一个执剑之人,如果连自己的生命都保不住,那她执剑的意义是什么?正义之剑固然难得,可杀气亦要有,你不想杀人,总有人想杀你,你知道吗?那日在临近北洲时遇到的那个红衣女子,你有能力杀掉她,可你没有,你心软了,当日的刺客你也只是伤其要害,断了他们以后练武的可能,可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所有人都会感念你的善举,甚至可能再次伤害你。”
宫安澜很耐心地跟她讲其中的利害关系,陆雁纠结:“可他们也是迫于无奈,是他人手中的棋子,我不忍心,我无法确定他们是否同样可怜。”
“可当他们拿起武器要你命的时候你就不该留手。”宫安澜拔出了扶光剑,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来,杀我。”
陆雁不明所以,宫安澜的剑已经刺向了她,她只能躲,宫安澜语气生硬,可又带着几丝柔情:“酒酒,出剑。”
宫安澜一开始招数很快,但谈不上要命,后面许是看陆雁没什么反应,他招招致命:“把我当成要杀的人,做不到就闭住眼睛。”
宫安澜的剑势凶猛,不给她任何冷静思考的空间,被逼之下的陆雁只能闭眼反击,两个人的剑气震得那棵梅树有些晃动,树上的梅花飘落在院子里,为绿叶蒙上了红。
宫安澜的一剑直对她的心口,陆雁感受到了他的剑意,她这次没有纠结,选择了同样把剑刺向他。
她低腰躲过,抬腿踢掉了他手里的剑,把剑对向了他的心口,这一剑稳准狠,宫安澜欣慰,一笑而过,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
陆雁睁开了眼,宫安澜鼓舞她:“你做到了,陆雁,你记着,要杀要伤你的人,无论是谁,包括我,都不能留手,不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你的这一剑寻常人无法接住,我接住了,但只是因为这是我师父教给我的指法,天底下除了我和他没人能挡得了这一剑,他是天下第一,无论明暗,所以我和他能接住你的剑,你按我教给你的再习剑一两年,天底下没有人可以伤得了你,包括我师父,你就是新的天下第一人,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宫安澜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剑,用手拂过了落在她头发边的梅花:“在北洲这一年,要时常习剑,这样的世道,剑只能是杀器,你要足够强,强到世间再无人伤你之时才有选择剑是杀器还是只是一柄剑。”
“知道了。”
“酒酒,看过舞剑吗?”
“见过我师娘舞过。”
宫安澜将剑立于身前,手划过剑身:“今日我送你一份礼物,剑舞-惊鸿,此乃曾经的第一舞者闽清所创,曾奉给了其心上人,由此在世间广为流传,不过世人只知上谱,未见下谱,我有幸得见整谱,便送你一场清风明月,许你生生世世。”
惊鸿一瞥,至此难忘。
宫安澜的剑随着手和胳膊动,在陆雁看来,他拿剑的手有几处不太明显的疤痕,手指修长纤白,若不是他是个男子,当真会以为这是一个女子的手。
陆雁早就听闻过有关宫安澜手的传闻,他们说“太子之手,纤长细白,太子之姿,翩翩公子,世间柔美,不及太子分毫。”
想来是宫安澜时常患病,身体不见好,就给了人一种病弱的假象,陆雁初见他时以为的就是这样,她觉得他美又弱,现在想来他也很强。
他的舞剑之姿与落下的梅花相得益彰,融会贯通,他的舞剑之气震落了梅花,梅花与他共舞,陆雁欣赏着这段舞剑,只觉得有些世事无常。
她曾经最想杀死的人成了她的爱人,世间所有的算计抵不过命运轻轻一推。
朝云划过长空,扶桑升起,王宫的大殿之上,从外到内跪满了官员,他们曾经坐在上位的王后如今站在臣子的第一位,高位上坐着宫安澜。
陆雁微微抬眼,宫安澜就坐在那里,哪怕一句话都不说都在彰显着皇家威仪。
在群臣刚要拜时宫安澜喊了停:“陆姑娘大病初愈,不能久站,上来坐。”
东蛮与北洲合并后北洲一直手握大权,一直是宫韶坐在上位,无睫在宫韶旁有一个单独的位置,比不上王位的震慑力,却也是实实在在的王位之下第一人。
臣子们不敢说话,都在看宫安澜的脸色,宫韶和无睫率先表态:“陆姑娘,太子殿下既然说了陆姑娘坐便是了。”
陆雁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在看到南宫雪点头后陆雁从下面走了上去,台阶有些高,宫安澜提醒:“陆姑娘当心脚下。”
陆雁低着头看着台阶走,看着王位稍微向下的位子,她还没坐上去就塌了。
一时间陆雁看向了宫安澜,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宫安澜有些可惜:“坏了。”
群臣跪下,宫韶不知道她这个侄子是怎么想的,她说了句中肯的话:“还不给陆姑娘拿个椅凳来。”
宫安澜抬手:“姑姑,不必麻烦了,陆姑娘金贵,坐不得冷凳,就坐孤这边即可。”
见她不动,宫安澜竟然跟她开起了玩笑:“陆姑娘走不动?是要孤……”
陆雁知道他要说什么,她以极快的速度走到了他面前,又没了动作,宫安澜向左边移了下,将她拉着坐在了右边。
陆雁看着从内殿跪到外殿乌泱泱的一群臣子,她的内心万般苦涩。
宫安澜像个没事人一样,他的话语看着温和,实则已经有些怒了:“你们不拜?”
此言一出,刚刚起身的一群人又忙忙跪了下来:“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陆姑娘与孤同坐,你们不拜?”
殿内殿外除却宫韶与无睫外,剩下的人无论官居几品全都拜了陆雁:“见过陆姑娘。”
宫安澜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听着那些臣子说的事情,基本都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回应一两句。
下了朝后,陆雁起身想要去找南宫雪,被宫安澜按在了王位上,陆雁解释:“你先去寝殿,我师姐带来了我师父师娘的信件,我去看看。”
宫安澜这才松了手,陆雁要信,南宫雪没动作,只是说:“这次孤烟城没有送信来,不过送来了师父师娘还有师兄师姐给你准备的嫁妆单,师娘带了一句话给你,她说孤烟城永远是你的家,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
陆雁想,无论是否真心,他们养育了她十五年,从宫安澜的身上她也看懂了很多事情,很多时候不能做人的第一选择也没关系,人世间多的是身不由己,她应下了。
那一天陆雁都待在王宫里随着宫安澜四处转,夜里她太过困,睡得很早。
第二日,来了很多宫人,她穿上婚服,在街边百姓的围观中乘坐马车踏入了世子府。
宫安澜坐在上位,剩下的顺序依次为傅淮序,宫韶,无睫,南宫雪,北洲宗族世家。
姬明羲向她伸出了手,拉着他进了厅堂,厅堂里的众人眼色各不相同。
宫安澜除却眼神一直游走在陆雁身上,顺带看向姬明羲的眼神满是打量。
姬明羲在欢喜中有几丝慌张。
傅淮序看着两个人的较劲没说话,仿佛看透了两个人的心思,唯独看向陆雁时眼神有些说不上来的悲。
宫韶和无睫是真心祝福,真心看好他们,不过也流露出了几分担忧。
剩下的世家要么是算计,要么是装模作样地高兴。
在欲要拜时世家里站起来了一位贵女,她跪在了姬明羲跟陆雁的左侧:“臣女请太子殿下做主。”
姬明羲对她的到来不太高兴,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宫安澜就说:“你要我做什么主?”
“昨夜,明羲世子在星月楼醉酒后与臣女已有夫妻之实,他许臣女,等他登基为王殿后封臣女为侧妃,臣女不愿做妾,求太子殿下为臣女主持公道。”
郁梅看着自己的女儿,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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瞥了眼身着婚服的两人,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傅淮序先是看了眼宫安澜,宫安澜拂了拂衣袖他就明白了,他拍了下桌子,吸引了厅堂里的一众人,众人将视线从跪着的尤芳身上移向了傅淮序。
傅淮序怒言:“来人,围了世子府。”
只见兵马从外到内将世子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事来的正是时候,本侯此次出行别的没有,兵马带的足够,只要本侯一声令下,北洲内的十万永安军精锐,外有漠北城的二十万随时可调动的兵马,左言右言还和一批本侯亲自培养的暗卫在世子府外候命,陆雁家世比不上这位尤姑娘显赫,却也是十岁入了永安军,本侯看着长大的,是我永安军的凌云将军,随永安军渡过了最为艰难的十年,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在她头上的。”
郁梅丝毫不惧:“永安侯爷,我等是北洲世家,我女儿尤芳是星月楼的经营尤官,可不是你随便能动的。”
“哦?当年我杀天都的使臣时他也是这么说的,当时我还剑术勉强,如今我是剑仙了,竟然还有人敢说。”南宫雪的止水剑出,直向郁梅,削落了她耳边的一缕头发,吓得她瘫坐在地。
止水剑还没出,南宫雪的冰凝剑就已经架在了姬明羲的脖子上:“姬明羲,你好大的胆子。”
姬明羲有口难辩:“南宫圣女,你听我解释,是太子殿下邀我饮酒,酒里有药,我……”
宫安澜打断了他:“是孤邀你喝酒没错,不过我们喝的是同一个酒蛊里的酒,孤昨日喝完就回了孤的母后的寝殿,怎么孤无事,偏偏你中了药呢?”
姬明羲百口莫辩,陆雁头上还盖着盖头,她掀了盖头,顺着方向站在了南宫雪那边。
陆雁问:“明羲世子,我且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与这位尤姑娘可是真的做了夫妻之事?”
姬明羲承认了:“做了。”
“无碍,小事罢了,尤姑娘不愿做妾,我也不愿,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婚事继续,我做世子妃,抬你做平妻,要么此事就此作罢,往后谁都不准提,谁提我杀谁。”陆雁那日说话比起平日更加沉稳,在气势上也压着众人。
没等尤芳说话郁梅先站了出来:“女子贞洁何等重要,我尤家亦是名门世家,怎能白白受此侮辱,论身份,尤家乃是北洲世家之一,论才能,我女儿是星月楼的经营尤官,论美貌,与陆姑娘也不相上下,凭什么她失了贞洁才只能做个平妻。”
陆雁走近尤芳,弯腰看她:“你也觉得贞洁重要?”
“昨夜太子殿下也喝了那杯酒,臣女斗胆问殿下是如何解了药效的?”尤芳无视了陆雁的问题,宫安澜没有回答,默不作声,尤芳更为大胆,“臣女听闻陆姑娘这几日日日宿在太子住的地方,难道……”
宫韶拾起桌上的杯子就砸了过去,没有砸到她人,却也吓到了她:“你放肆,太子都敢非议,陆姑娘昨夜一直在我的宫殿,宫中之人皆可为证,真是给了你们尤家太大的脸面,如此不识好歹。”
尤芳的姐姐尤橘从位子上起身,经过尤芳时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仿佛在说“蠢货”。
她跪地请罪:“家中庶妹实在无知,还请太子殿下,王后莫要动怒,臣女有个提议,不如各位听听?”
尤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相必这婚事今日是成不了了,陆姑娘身份尊贵,不能白白受了这委屈,不如太子殿下下道旨意,婚事一年后再议,陆姑娘与我家妹都留在世子府,每人各掌世子府一半的家权,一年以后两人各凭本事,又或者明羲世子认清内心后再做定夺,谁来做世子妃。”
南宫雪在与宫安澜交换眼神后冷声说:“不够,此事是姬明羲犯错在先,可以给他一年时间认清自己的内心,但是我师妹不能白白受了委屈,今日太子殿下,永安侯爷,王后都在,不如做个主,这一年我师妹还要北洲宗族的管理权以及星月楼的管理钥匙一枚,以免尤二小姐分不清主次,借着在北洲的地界欺负了我师妹。”
北洲各世家站了起来,为首的姬家没有说话,剩余的世家则都不情愿。
陆雁直面姬明羲:“姬明羲。”
姬明羲听到陆雁叫他,止不住的欢喜:“雁雁。”
“我要北洲宗族的管理权,星月楼的管理钥匙,至于世子府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可以吗?一年以后,你可以娶她,我不做任何阻拦地离开北洲。”
她代表的是孤烟城,如果就这么回去,孤烟城在江湖城中就抬不起头来,更为重要的是她有事情想要查。
姬明羲答应了:“可以,我不会娶她,如果一年内你喜欢上了我,你还是世子妃,如果没有,我放你走,在这一年,你可以以明羲世子妃的身份住在世子府,也可以行走在琼昭每一片土地。”
姬家掌权人是一位老者,看着两人没多说什么,主动把一把金杖交给了陆雁:“金杖为证,北洲宗族皆听陆姑娘号令,不服者皆可打之,有甚者,可杀之。”
一场闹剧结束,新的闹剧才刚刚开始……
43. 明羲(四)
厅堂里的人陆续离开,姬衡与宫韶走在外面,姬衡咳嗽着,声音沙哑:“王后真的要一个外族人插手北洲的事情吗?”
宫韶看不出什么情绪,带着对姬衡的尊敬解释:“姬老,王殿的死我终生难忘,姑苏城和药谷覆灭,鬼医不知所踪,天下略有名的医者全部不见,剑宗被人暗算,太子中毒,而我或许没有多少时日了,北洲境内我找不出像陆雁这般合适的人来,无论她做不做世子妃,我都希望她留在北洲一两年。”
宫韶将以及的衣袖拂起,那条发给的血管让姬蘅为之一震:“王后。”
“有人连我都敢谋算,你让我如何相信北洲的这些人,最起码陆雁她是正直的,又有太子撑腰,是最不怕这些人的人了,我已写信给孤烟城,让他们提醒陆雁一些,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北洲。”
姬蘅发自内心地欣赏宫韶,眼前的女子太过聪慧,她没有直接告诉陆雁,而是让她的师门提点,心甘情愿地留着远比强行让她留下的好。
厅堂里,姬明羲欲要说什么时姑苏蓝进来了:“陆姑娘,殿下有请陆姑娘王宫一见,道谢陆姑娘一路的护送之恩。”
“好,我过会就去。”
姬明羲看着眼前的陆雁,他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陆雁见他不说话想要走,姬明羲拉住了她:“我把房间腾出来,你来住就是了,雁雁,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陆雁点头,并不在意:“当然是了,明羲,很早我就说过了,我们之间没有情爱,但我们永远是朋友,尤芳姑娘应当也是极其委屈的,你与她好好说。”
陆雁刚踏出厅堂,尤橘可惜地看了眼尤芳就离开了,尤橘叫住了陆雁:“陆姑娘,久闻大名,在下尤橘,星月楼的情报尤官。”
“尤姑娘可是有事?”
尤橘摇头:“得空陆姑娘来星月楼,颖雅姑姑将星月楼的管理钥匙给你,管理钥匙一共有四枚,如今是太子殿下一枚,你一枚,颖雅姑姑一枚,姜汐姑姑一枚,管理钥匙可以调动很多星月楼的情报,期待与陆姑娘在星月楼再次相见。”
尤橘的落落大方让陆雁心里莫名舒适:“尤橘姑娘言重了,能与尤橘姑娘相识,是我的荣幸,我还有事,就不和姑娘多言了,再会。”
尤橘看着陆雁上了马车后,她转头走进了厅堂,姬明羲已经去了别处,尤芳怯怯地看着尤橘,尤橘冷笑:“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开始想算计的是太子殿下吧,你想做太子妃,是谁给你的脸,让你觉得你能做太子妃。”
尤芳听着尤橘的话不太高兴:“那也无事,等我把陆雁赶走,我就是世子妃,未来的王后,姐姐你就只能坐跪我的臣子。”
尤橘惋惜:“妹妹,你真的傻的天真,你怎么会以为一个男人可以给你尊荣呢,那都是虚幻的,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你想效仿文韶王后,也要看看你有没有她那般的聪慧,王殿对王后一片真心,可明羲世子对你未必真心。”
尤芳狡辩:“你胡说,他不爱我他为什么会与我做夫妻之事。”
尤橘看着她的那副傻样子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提点了她两句就离开了:“权贵之中,男子爱女子要看他愿不愿意给她尊贵的身份和完全的尊敬,剩下的都是浮云,他将尊重与尊敬都给了陆姑娘,姐姐提醒你,如果不想白白让这场算计落了空,那就讨好陆姑娘,不然你相信我,你死的会很惨的。”
尤橘扔下了帕子走了,她的侍女在她耳边轻语:“小姐,世子在后院砸东西呢。”
尤橘点头,让她留在这里,自己去了后院。
后院里,被姬明羲砸得面目全非,后院跪着一众世子府的暗卫和侍女,姬明羲听到有人来了,他下意识将手上的东西砸了过去。
尤橘躲得快,只是擦伤了手,姬明羲看到是她愤怒稍微减轻了些,尤橘淡定地坐了下来:“本小姐来了不奉茶,都跪着做什么?”
侍女知道这是在给她们找退,她们看姬明羲的眼色,不料又惹得他发了脾气:“看本世子做什么,没听到尤橘姐姐想喝茶吗?”
侍女全部离开,暗卫也都退下,尤橘看着他不太高兴的样子旁敲侧问:“世子是因为没娶到陆姑娘不高兴,还是为别的?”
姬明羲坐在了她的对面,胸膛起伏,俨然一副受气了的模样:“尤芳敢算计我,在北洲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和我使心眼,是平日给他们的脸太多了,真让他们以为我姬明羲就是一个纨绔,你说该怎么办才好呢,才能哄回雁雁呢。”
尤橘手指在桌上敲打,眼波流转间给出了主意:“这不简单,如果世子真心喜欢陆姑娘,她又住在世子府,一两年的时间里,世子付出真心,陆姑娘自然会喜欢上你的,彼时的陆姑娘在琼昭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你们会是整个大荒令人羡艳的夫妻,烈女怕郎缠,你送些礼物,平日里多陪着她,一来二去不就出感情了吗。”
“可是我昨日……她会不会嫌弃我……”
“一场误会而已,你意识不清,陆姑娘宅心仁厚,想必不会介怀,只要你足够有诚意,她总有一天会有意于你的。”
“那尤芳呢?总不能真的让她进府吧,我答应过她不纳妾的。”
尤橘直视姬明羲的眼睛,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尽是迷惘,尤橘想了想:“你自己纠结不如把选择的权利交给陆姑娘,我要是你,我就带着世子令去找陆姑娘,将她交给陆姑娘,她心一软,不就是机会了。”
姬明羲恍然大悟,这就去找世子令,不想被尤橘按了下去:“时候未到,晚些去,如今她正在气头上,你说什么她是听不进去的,让她冷静想想。”
“还是尤橘姐姐有法子。”
尤橘心想:那些蠢货,该争的不争,竟想着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做着些上不了台面的脏事。
陆雁去了王宫,到了宫安澜住的地方,也就是他母亲生前的居所烟光殿。
烟光殿里,凌扶染正在给宫安澜把脉,宫安澜露出的小臂上都是刀口,宫安澜看凌扶染的眼色不太高兴,还在跟她开玩笑:“扶染神医,你要是没心看病不如叫你徒弟来。”
凌扶染白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那么烈的药你竟然敢生抗,真是不要命了,你不要命了我还想拜师医仙呢,万一你死了,医仙给我赶下山怎么办。”
宫安澜没再说话,看到陆雁来了他将手炉给她取暖:“外面这么冷,你也不知道披个外套什么的,手都冻红了,暖暖。”
陆雁接过了手炉,没搭理他,转头问凌扶染:“扶染,他怎么样?”
“不严重,就是下药的人挺狠,居然用的是软骨春,要知道这药可是当今第一春药,如果行了那事对身体无损,若是硬抗不仅难抗,对身体也有些损害,我已经给他服了药,他没什么大碍,当然,本神医也是第一次见能抗得过软骨春的人,真不愧是我们惊才绝绝的太子殿下。”说罢起身,“陆姐姐,姬明羲那狗东西可不能便宜了他,那会我趁人不注意给他扎了两针,他会病个一两个月,也算是对他的惩罚了。”
“姬氏可就那一个后人,你不怕他们找你算账啊。”陆雁逗她。
凌扶染风轻云淡:“这有什么,等他回去登基为帝,他说让我做御用医官,那可是天下医官第一人,我还怕他们,再不济我师兄还在,他还能眼睁睁看我死外面,再说了,不还有你们吗,你们在,谁敢动我真是不要命了。”
凌扶染说完还冲陆雁挤眉弄眼,陆雁拿她没办法,算了,姬明羲这事虽然难说,不过他借此病一场也好,免得落人口舌。
凌扶染收了医箱:“陆姐姐,太子哥哥,我先行一步喽,王后邀我去品尝糕点。”
陆雁拉住了她:“你等等,什么太子哥哥?他怎么收买你了?”
宫安澜听到这称呼一瞬有些恍惚,很多年前上官雁也是这么叫他的,如今凌扶染再叫,竟真的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凌扶染笑得露出了两个小虎牙,跟个机灵的兔子一样:“他说怕天都有人对我不测,回去就认我做义妹,让我做个公主,还给了我一处天都的药草院子和一处大院子,我不得改下称呼,来感谢我们太子殿下的厚赏。”
还是孩子好哄,陆雁明白了宫安澜的深意,放任她蹦蹦跳跳地走了。
凌扶染走后,烟光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陆雁倒了杯茶给他:“你又让她做公主,又做御用医官,还给她两处院子,你还是没能放下药谷和温医官的死,想要补偿她?也好,有了这些身份,有些人也不敢妄动。”
宫安澜刚想抬手接手,佯装着手抬不起来,无奈之下陆雁将茶杯递到了他嘴边,宫安澜喝了两口缓缓说:“我与她说清楚了,药草院子是她的,药草院子不仅有药草,还有很多房间,她够用,另外那处院子是给你的,不过挂着她的名字而已,你不是说每年都会去天都陪我一半个月?天都寸土寸金,总不能真的让你花钱买。”
宫安澜将院子的位置告诉了她:“在天都城南位,那里住着的都是些闲云野鹤之人,他们无心天都的事,却也不愿离开天都这个久居之地,那里是天都繁华中的一抹静,你会喜欢的。”
陆雁应声:“好。”
她将手炉放下,去镜前拆繁重的头饰,顶着这些金银珠钗,她只觉得头昏眼花,忙忙摘了个干净。
摘完后她回头,向床边走去,许是有些累,由着宫安澜坐在那里,她躺在了床榻上,闭眼想着今天的事,只觉得是一场荒唐至极的笑话。
也好,不用对不起姬明羲,又得了管理权,行事不受阻拦,有没有用自己的婚事换。
“你不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猜到了,婚事是姬家与孤烟城定的,其他宗族世家没肯定,谁想让一个外族人做未来的王后,再算上尤家这些年有些没落了,自然要争一争,不过我无所谓,我得到了金杖和星月楼的管理钥匙,他们怎么争是他们的事,我本意也不在世子妃和王后的位子,自然没什么好忧虑的。”
陆雁闭着眼,她觉得她刚说完话有人就压着自己,宫安澜的头压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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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肩颈,唇无意扫过她的耳朵,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任由他躺着抱着自己,听他讲着昨夜的事。
宫安澜在天色刚晚时收到了星月楼的信件,说是让他去星月楼,有要事,彼时陆雁正在跟宫韶下棋,他就一个人去了。
他知道这是一场算计,碰巧遇到了去星月楼商议明日修改世子府布置的姬明羲。
上楼后他就闻到了一股甜香,怀疑的种子在心里萌芽,侍女端来了酒水:“殿下,这是星月楼新出的酒,尤官说一定要您尝尝看。”
宫安澜仅看了眼就知道酒水有问题,他没有说破,而是让人将姬明羲一同请上来,姬明羲真的来了,他看到宫安澜的第一反应是有些怪异:“太子殿下怎么在这儿?”
“星月楼是孤的母亲的,孤来有什么奇怪的,世子真是稀奇,婚前一夜还来星月楼,来听曲吗?”
姬明羲坐了下来:“世子府的布置有些问题,我来让他们去改,太子好雅致,心爱之人要嫁人了还有空来星月楼喝酒,我知道你喜欢雁雁,可她是我的妻子,你没名没分自然只有看着的份。”
宫安澜冷笑,嘲讽的意味摆在了明面上:“你的妻子?没名没分又如何,你即便有名有份也只能干看着她爱孤,你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况且婚事还没结束呢,你算她哪门子人,有什么资格称呼她为你的妻。”
姬明羲咬着牙,气的手都在抖:“明日一过,她就是我的妻,她会与我行尽夫妻事,我们会孕育我们的孩子,她会在日日夜夜宿在我的旁边,而你会被她淡忘,最后成为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宫安澜忍着怒气,面上平静,内心早已疯狂:“行尽夫妻事?孕育子嗣?在你的眼中你爱她就只是想让她与你做尽夫妻事,借着他削弱甚至铲除其余的世家,好让你登上王位?姬明羲,你如果真的爱她就不该放任姬家一次又一次送去婚书逼迫她,你如果真的爱她就不该把她扯进北洲的这趟浑水里,你爱她,就该给她她想要的一切,她嫁给你不过就是想要北洲的管理权,一来为她自己,二为她的师门,如果孤是你,明知她不爱孤,孤就给她她想要的东西,也绝不会用一段她不想要的婚事束缚着她的自由,你的爱还真是可笑。”
姬明羲无法反驳,到底是识人无数的宫安澜,他的一切在他眼中都逃不过,他是有私心的,他喜欢陆雁就要她做世子妃,这是其一,其二,北洲世家有没落亦有起势,他虽是个纨绔,可他清楚地知道他所有的尊荣都来自他是姬氏后人,一旦宫韶离开,世家再起,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陆雁可以保护他。
他不想死,看过父母的悲剧后他不想死。
他无法为自己辩解,可他不能在宫安澜面前落了下风:“太子殿下,她会爱上我的,时间会让人淡忘任何的记忆,包括你。”
姬明羲欲要走,尤芳走了出来劝酒:“太子殿下和世子也算有些亲缘,世子不与太子殿下喝杯酒再走?”
宫安澜看出了尤芳的意图,他将倒好的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姬明羲不想落了下风,拿起桌上的酒喝了才走的。
姬明羲刚出房间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只可惜已经晚了,他被尤芳的人带到了三楼的雅间。
宫安澜抚着头,尤芳上前想要扶他,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扶光剑出鞘,差点伤到了。
宫安澜保持着头脑的清醒:“普天之下,你算什么,敢算计我,念在你是星月楼的人,若有下次,就地格杀。”
姑苏蓝来的及时,她带走了宫安澜,不忘回头警告尤芳:“算计殿下的人,只会成为我的剑下亡魂,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入住东宫吗。”
尤芳气得掀了桌子,看到对面的空位,想到了姬明羲,她笑了笑:“不能做太子妃,做世子妃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打听了姬明羲在哪儿,侍女提醒她:“小姐,明日就是世子的成亲之日,若是王后和姬老知道了怕是会迁怒尤家。”
尤芳理直气壮:“怕什么,你情我愿的事情他们还能杀了我不成,陆雁就是一个地位卑贱的江湖人,她凭什么做世子妃,做未来的王后。”
尤芳吩咐侍女:“去,把我那件粉色新服拿来,时机到了将颖雅姨找来为我做主,我一定要洗刷掉永远被尤橘压一头的耻辱。”
侍女眼见规劝无果,只好退下,尤芳脱掉了原来的衣服,换上了那件与陆雁的婚服极为相似的衣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美貌是我唯一可以用的优势,既然做不了太子妃,做世子妃未尝不可,比起那些废物,还是明羲更得我心。”
她向床边走去,姬明羲只觉得心口有好多虫在爬,明明是寒冬,他身上却异常燥热,他伸手扒身上的衣服,模糊不清之时有人靠近了他。
在手无意相触时姬明羲觉得好凉,像刚落下的雪,他抓住了尤芳的手,半睁着的眼睛只能看清那人的轮廓,相似的婚服让他以为是陆雁,他干涸的嗓音没有一点水气:“雁雁,雁雁,是你吗?”
尤芳憋着心中的气轻声回应:“是我。”
44. 明羲(五)
姬明羲扯下了她的腰封,尤芳将外衣褪去,姬明羲凭着力气将她拉了过去,尤芳倒在了床榻上,姬明羲半坐起,将身上的外衣脱去扔在了地上。
他先是抓着尤芳的手去摸自己的脸,略带哭腔:“雁雁,你知道吗?在我还没被姬家找到,还流落在琼羽那边时,在一个荒废的寺庙里我遇到了你,你把身上的吃的都给了我,还让人给我治病,把我带回了你在孤烟城的院子里,半个月后姬家暗卫找到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告别就离开了,后来再见你已经不记得救了我的事情,你救过太多的人,不记得我没关系,可从那以后我就是你的信徒,原谅我用手段逼你嫁给我,可是我只能这么做,我不想你做别人的妻。”
姬明羲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轻问:“雁雁,可以吗?”
“可以。”
尤芳话刚出口,她就感觉到姬明羲在吻她,她没想到平日的纨绔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这么温柔,未免颖雅来时看出端倪她也服了软骨春,药效发作之时她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意识。
她回应着姬明羲,姬明羲在中途发现了不对劲:“你不是雁雁,你是尤芳。”
姬明羲惊坐起,背过了身,尤芳没想到他居然还能有这么清醒的头脑,她如今四肢已经软了,她撑着力气从后面抱住了他,身体的滚烫出卖了他,尤芳的话宛若一杯杯温酒传入他的耳朵:“世子,我们都中了软骨春,你知道的,中了软骨春,不做云雨之事会伤之身体,求求你,救救尤芳,尤芳别无所求,也定不会向外言说。”
姬明羲压制着体内的药效,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软骨春?被人算计了,是那杯酒?太子也中了,他人呢?”
尤芳猜出了他的意思,她颠倒黑白:“太子殿下被他随身的那位影卫姑娘带走了,天下没有人可以挨得过软骨春,想来那女子与太子殿下的关系并不清白,他们正在做与我们相同的事。”
姬明羲体内的药到了作用最为大的时候,他捏着的手都已经渗出了血,尤芳将手搭在他的手上,朱唇扫过他的脖子,身子前倾,向上含住了他的唇,魅惑的声音让姬明羲体内的药更加翻涌:“世子,从前可以碰世子府中的那些姑娘,如今为什么不可以,世子碰过的女子多我一个又何妨,我身家清白,家世显赫,世子选我,尤家任凭世子调遣,我母亲的家族亦可为世子效力,求世子垂怜。”
从前那些人不过是他为了缓解奇毒-雨落而不得已为之,那些女子自愿为其一,他也从未真正把谁放在国眼里。
耐不住药力,姬明羲最后还是妥协了。
星月楼外侍女正在煮茶,清水灌入茶叶之中,茶香四溢,与茶叶融合,交缠。
颖雅按照往常来巡查一番,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甜香味,她冷眼看着守着的尤芳的侍女:“软骨春?”
侍女莲香跪下请罪,按照尤芳教给她的措辞说:“颖官恕罪,太子殿下来了一趟,与明羲世子还有我家小姐一同喝茶,不知为何,太子殿下走后,我家小姐中了软骨春,世子硬闯我家小姐的房间,实在拦不住啊。”
颖雅生气间往楼上走:“太子殿下何等尊贵,敢给他和明羲世子下药,你们真当我是蠢货吗?”
颖雅进到房间里已经为时已晚,她甩出鞭子,狠狠甩向了床上,两人来不及躲闪,各自中了一鞭,颖雅吩咐人:“来人,两个都给我拿下。”
尤芳跪下认错:“颖雅姑姑,不知何人下药意图毁我清白,我与世子都是无辜的,还请姑姑做主。”
“做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吗?我告诉你,你最好祈祷太子殿下不与你计较,否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纵使是我也护不住你,我星月楼怎么会养出你这般的蠢货,还有你,婚事前夕跑来这里做什么,啊?”颖雅大发脾气。
姬明羲求饶:“颖雅姐,你知道软骨春的药力的,只要我们都不说,雁雁就不会知道的,我以前那些事你不是也能帮我压下来吗?这件事也可以的对不对?”
颖雅觉得可笑,气的半天没说出话,她蹲下身子打量着姬明羲:“明羲,你知道太子殿下上次来时取走了什么吗?取走了星月楼里你的全部情报,又发生了今日的事,你和陆雁的婚事怕是不可能了。”
尤芳的目的达到了,颖雅看她那般侥幸没忍不住扇了她一巴掌,尤芳被扇在地,一脸懵:“颖雅姑姑你打我做什么,她陆雁一个卑贱之人凭什么入我们北洲宗族,世子的花花事情那么多,多我一件怎么了?我做世子妃不是对我们各大世家好吗?”
颖雅甩了甩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怎么会认为她卑贱呢?你知道她的身后有谁吗?是整个江湖外加一个永安侯爷,她的靠山还有太子殿下,那个未来的帝王,你凭什么以为她卑贱,她十岁从军守边疆的时候你还是个乳臭未干的丫头,说她卑贱,我看真是你的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母亲把你惯坏了,让你这么目中无人,她陆雁要是想要那个后位,凭借她的身份都是轻而易举,没人敢置喙,你拿什么跟她比,你那个摇摇欲坠的世家门面吗。”
颖雅的话尤芳是一句没听进去,迟来的尤橘看着这局面只是将一把钥匙给了颖雅:“颖雅姑姑,新的情报我已存放好了,特意来送钥匙。”
看见尤橘,一对比尤芳,颖雅更加生气了:“你怎么就没有你姐姐一半的聪明呢?”
尤芳一听到这儿掀了桌子,披了个外套走了:“尤橘迟早有一天会死在我手里的。”
尤橘没搭理她,她将地上的衣服给了姬明羲:“明羲,没有什么比明天的婚事更加重要了,尤芳她不会有那个胆子的,成婚后你与陆姑娘商议一下,给她个妾位就可以了。”
姬明羲看了眼颖雅,颖雅没说话他才行礼后匆匆离开了。
姬明羲走后颖雅挨个惩戒了星月楼的侍女:“我告诉你们,我还没死呢,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在星月楼,立即乱棍打死,无论身份。”
颖雅说完气势汹汹地离开了,留下的尤橘和声音的几位官女面面相觑。
巫溪拉了拉尤橘的衣袖:“尤芳是个麻烦,自从你母亲去世后那郁梅进门,你们尤家就是个烂摊子,还把女儿教成了这样,实在是罪过,仗着郁家女儿的身份净做着些不上台面的事,你说你生活在那样的家里,得多窒息。”
尤橘想到了她们在家时的场景,她眼中的温和变为了冷冰:“怕什么,很快她们就跳腾不起来了。”
宫安澜回了烟光殿,他关了殿门,姑苏蓝和皎潋就守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姑苏蓝拍着殿门:“殿下,要不找扶染神医来看看。”
“不用。”
宫安澜清楚地知道软骨春的药力,只有锁着殿门,任何人都不能进来他才能确保不会有别的事发生,他不会做荒唐事。
宫安澜拿了把匕首,他靠在床边,割了自己的小臂,一点点放血,用疼痛硬抗药力,难耐之时他就放血让自己清醒,脑海中闪过陆雁的身影,他难得温润地笑了,沧桑的笑容下隐藏着只对她温和的灵魂。
姑苏蓝知道宫安澜想要硬抗,可她实在怕出事,她私自做主去找了陆雁,当时的陆雁刚跟宫韶下完最后一盘棋回来,姑苏蓝在烟光殿外百米之处遇到了回来的她,陆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姑苏蓝拉走了。
在她站在殿门外时她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刚要进时发现殿门从里面锁住了:“宫安澜,我陪王后下完棋了,你用过晚膳没,没用过的话我陪你吃点?”
姑苏蓝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宫安澜打断了,他的声音与平常并无差别,只是仔细听就可以听到有几分刻意压制:“我吃过了,你今日去陪扶染神医睡吧,她刚才来了烟光殿,说她最近总是做噩梦,让你过去陪她睡,她过两日就要走了,舍不得你,你好好陪陪她去。”
陆雁信了,可还是心中存疑:“那你锁大殿做什么?”
“我今日有些累,怕风,听话,去扶染神医那里。”
“好。”
陆雁离开后没多久殿内就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第二日姑苏蓝和皎潋进去时只见殿内一片狼藉和血迹,宫安澜将伤口简单包扎后就换了衣服送她出嫁……
陆雁听着他的讲述,他没有过多刻意地去说当时他是怎么抗的过药力的,可陆雁能想得到这需要多大的毅力。
她没了丝毫的累意,睁开眼睛侧头看他:“宫安澜,为什么?你明明看出酒水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喝?”
宫安澜有恃无恐:“因为我想向你证明,有人可以将就,而我不会,我认定了你,就能挨过软骨春,酒酒,你哪怕不选我也不能选他,他不是个好人。”
宫安澜将记着姬明羲秘密的信纸给了她:“这是姬明羲在这几年的事情,他不是一个好人,他有过很多情事,无论是他想要装一个纨绔来混淆视听,还是他真的就是一个纨绔,他都不是良配,你想要的我可以给你,嫁给他我真怕我忍不住杀了他。”
陆雁信了,她看着信纸上令人发指的内容淡定地说:“我知道,永安侯爷早就查清了他的底细,将他在北洲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告诉了我,他问我还要嫁吗,你知道我是怎么回答他的吗?”
宫安澜聚精会神地听着,陆雁平淡地好像真的不在乎般:“我说世间的情爱要等死的时候才可以深究,他过往钟意多人,而我本意也并非在他,这往往让我减轻了很多的罪恶感,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在乎,因为从始至终我只把他当做朋友,而非可以继续的爱人。”
“那日王后找过我了,她旁敲侧击的话语我听明白了,她想让我留下来与她一起整治北洲这些年愈发猖狂的世家,相同条件下,她可以助我查清我的身世和近些年江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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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的怪事,不少的江湖事让我觉得背后是一张网,不查清楚江湖的头上永远悬着一把剑,他们能灭姑苏城和药谷,保不准下一个对准的就是孤烟城,孤烟城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如今有四位剑仙,人人忌惮,孤烟城于我有养育之恩,避风之所,我不会给任何人伤害它的机会,琼昭的宗族势力起码没那么复杂,可是北洲不一样,发生的一切让我觉得那个背后的人就是北洲世家中的人,我一日不把他揪出来,我一日就不得心安。”
陆雁说到后面,眼神愈发坚定,宫安澜明白她的深意,他注意到了门外偷听的人。
他轻扯了下陆雁的衣角,摸了摸她的耳朵,陆雁会意后宫安澜接话:“我听姑姑说她中了毒,时日不多了,新的王位还要考虑再三,你要做什么尽管做,自有我为你兜底。”
“王后真是可怜人,不过我昨日问过扶染了,扶染说她有办法查出下毒的人,明日一早我们就集结世家,一个一个查。”
看着黑影离开,宫安澜和陆雁才放下了戒备:“你说我们明天能揪出那个人吗?”
“不用明天,今晚就可以,我已经让一批影卫守着扶染神医那边,一有动作让他有来无回。”
姑苏蓝此时在门外侯着:“殿下,人来了。”
陆雁和宫安澜坐起,宫安澜说:“让进来。”
陆雁看着来人,一个有些年长,估摸着四十左右,从穿着打扮来看绝非普通之人,倒是像皇宫中人,另一个则穿着影卫的服饰,看着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宫安澜解释:“较为年长者是东宫的掌事女官之一,你管理整治世家,很多规矩她比较清楚,可以帮到你,另一位是如今影卫中较之姑苏蓝外最年轻的天才,她与我算是师出同门,是我师父精心培养的影卫,她留下来保护你,以免有时遇到棘手的情况你无法动手,她可以,影卫办事,可先斩后奏,他们多少是畏惧的。”
陆雁问:“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臣沈祯。”沈祯不卑不亢,身上自带女官气场,令人生畏。
“尚谷。”尚谷虽然长相稚嫩些,却自带着一种疏离感。
陆雁向沈祯和尚谷行礼:“以后陆雁就仰仗二位了,当然,二位有任何条件都可以提出来,只要我办得到我一定尽力为之。”
沈祯和尚谷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好说话,意外之余两人也是极快地回礼:“姑娘客气了。”
宫安澜支走了陆雁:“酒酒,你去看看扶染那边有动静吗?必要时立刻敲钟,召集世家。”
“好。”
陆雁走后宫安澜看着尚谷:“你来北洲不高兴?”
尚谷摇头:“没有,只是我觉得我是我爹培养给你的最后的退路,你让我来这里就是在辜负我爹,我自然是不高兴的。”
沈祯拉着她跪下:“殿下,尚谷还年轻,她说话绝非有意冒犯殿下的安排。”
宫安澜很是轻松地说:“沈女官,你怕什么,孤和尚谷也算同门,孤还能真的跟她计较不成,孤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可是孤要告诉你们,你们保护的是中朝未来唯一的皇后,她所做的事甚至可能关系到整个大荒的格局与中朝的国运,你们还觉得孤让你们来北洲是白白浪费你们的一身才能吗?”
听到这里两个人终于有所悟,尚谷脸上也没了不情愿,她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封信:“牧师父让我给你的,他说让你按上面说的时间回,天都的一切他都已打点好了。”
“知道了。”
钟声响了,宫安澜收了信,叹息道:“今夜怕是个无眠夜,你们明日再好生休息,今日之事关乎北洲内部,孤不宜出面,你们替孤去一趟。”
“是。”
两人在姑苏蓝的带领下去了凌扶染所在的宫殿。
就在刚刚,陆雁到时刺杀的人已经被皎潋拿下,陆雁看着眼前的人毫不犹豫地让人敲响了钟声。
钟声一响,北洲内世家皆惶恐,平时静谧的街道今夜灯火通明,马车遍布。
先来的是沈祯,姑苏蓝将她们带到指定地点后就去守着宫安澜了,沈祯站在陆雁身侧,等待着一众世家的到来。
世家匆匆赶来,一个个争锋相对,陆雁手中的金杖落地,发出震耳的声音:“都给我闭嘴,王后中毒,尚在昏迷,我怀疑是世家从中作梗,今日召各位来此,一为抓到了一些刺客指认凶手,二来找出下毒之人,就地格杀。”
人心惶惶,刚才的刺客被带了上来,凌扶染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一群蠢货,我师兄可是鬼谷主宋鹤雨,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也不看看一个个是什么东西,还不快说,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刺杀我,活腻歪了,信不信我让我师兄灭了你们。”
世家的身后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说话阴森森的:“都不说就一起杀了。”
45. 明羲(六)
有胆子小的吓的直接晕了,白展颜看这些胆小如鼠的人发出了鬼般的笑声:“这么小的胆子也敢杀我们鬼谷的小祖宗。”
尤律壮着胆子问:“你……你是人是鬼?”
白展颜呵呵大笑:“在下白展颜,半人半鬼,小祖宗,叫我出来到底杀谁。”
凌扶染说:“没查清楚呢,你们快说到底是谁让你们动手的,啊?你们是谁的人?”
那些人往聚集的世家望过去,眼睛扫过一个又一个人,最终落在了郁梅和尤芳的身上,陆雁注意到目光后直直锁定郁梅和尤芳,郁梅哪里见过这阵仗,平日的那些人尊她敬她,从来没有被这么低看过。
郁梅求助身旁的尤律和父母亲,尤律和郁傩没有理会她的求助,头抬得好好的目视前方,只有郁梅的母亲米茹看着女儿的眼神有几分怜惜。
陆雁拿出金杖朝她们走去,金杖在即将落到郁梅身上时换了个方向,打在了尤律身上,尤律疼的直呼出声,抬手就要打陆雁,被站在大殿高处的尚谷一箭射穿了手。
“给我按住他。”
藏在隐秘处的影卫听从陆雁的安排,现身后按住了尤律,一金杖下去让他丢了小半条命:“这一杖打你让人偷听耳角。”
金杖抬手落下:“这一杖打你谋害王后,暗杀神医。”
金杖随着陆雁抬手,又再次落下:“这一杖打你不敬我。”
“最后一杖打你诬陷妻女,推卸责任,你知道错了吗?”
尤律疼的半天才挤出来一句话:“我是尤家当家人,你敢动我?”
沈祯上去就是一巴掌,尤律疼的捂着脸:“放肆,一个贱婢敢动我?”
沈祯无视了他,另一只手抬手,落到了另一张脸上:“本官是东宫掌事女官,你一个小小尤家家主,本官打你就打了,算哪门子放肆。”
尤律这才知道惹上了麻烦,听闻这沈祯手段狠辣,东宫之内无论身份,目无规矩的人都被她收拾过。
“陆姑娘,不敬掌事女官,不尊执金杖之人,应当就地格杀。”
陆雁拿着金杖,冷冷看着他:“说,为什么要给王后下毒,你的背后是什么人。”
尤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远处射来的箭射穿了胸膛,喷出的血溅到了陆雁的衣服上,尚谷看着那方向凭借直觉射出了一箭,等她过去时人已经自我了结了。
尤橘站在尤律身后,眼中扬起欢喜,他死了,终于死了……
“尤家大权交由尤大小姐,可有异议?”
尤芳第一个反对:“我不同意,我也是尤家的女儿,凭什么不能交给我,你不能因为我坏了你的婚事就偏袒她。”
陆雁手中的金杖抬起了尤芳的脸,她左右打量:“尤三小姐,你怎么会以为我在乎的是婚事呢?明羲世子若是同意,你为世子妃我不会多言一句,但是尤家不会交给你,交给你,尤大小姐不是就死定了吗。”
郁梅转头去求自己的父亲:“父亲,尤家……”
郁傩看都没看郁梅一眼:“嫁出去的女儿生死自论,你早已不是郁家的人了。”
郁梅刚想说什么:“可是不是你与……”
郁梅话还没说完就被郁傩扇了一巴掌扇坐在地:“胡说八道。”
陆雁算是看明白了,合着是尤家与郁家联合做的事,她心里有了主意,并没有点破。
“今日之事就是个警示,诸位准备好了,明日我一个一个登门拜访,王后伤势在神医的医治下已然好转,我明日代她好好问问诸位世家,今日散了,尤大小姐留下。”
尤橘等着人走完了才上前,她递给了陆雁一个帕子:“血脏,姑娘擦擦。”
陆雁接过帕子,眼神中带着深意的探究:“尤大小姐,留下你是想问问,如若今日放尤大小姐回去,郁梅与尤三小姐该是什么下场?”
尤橘眼眸一动,轻声回应:“我三岁时生母被郁家联合害死,郁梅进门,生下了尤芳,如今我二十三岁,二十年间我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凭借本事走到今日,陆姑娘以为我该怎么处置她们?”
陆雁手中的帕子渐渐捏紧,直视着尤橘的眼睛:“我不劝你善,亦不劝你恶,我并非你,你所做的事情我不做论断,比起你要做的事,我需要的是你的立场。”
陆雁伸出了手:“你做谋士,事成以后我如今的地位就是你以后的地位,我迟早会离开北洲,这笔交易你只赚不赔。”
“我只问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与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
陆雁还在想怎么告诉她,尤橘继续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胜算。”
“普天之下,伤她者,不得善终。”陆雁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是宫安澜来了。
尤橘听到宫安澜亲口承认的话语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想:“我明白了,陆姑娘,我答应你的交易,明日一早各世家详尽的内部情况我会悉数奉上,尤家任凭你调遣。”
陆雁与宫安澜一同回了烟光殿,凌扶染气得在后面骂:“不是说陆姐姐跟我睡吗?”
白展颜嘴欠逗她玩:“祖宗,我陪你睡。”
凌扶染踹了他一脚:“滚,师兄是来让你保护我的,不是让你来调戏我的,再口不遮拦,姑奶奶毒死你。”
白展颜起身拍了拍衣服,小声说:“谷主说的没错,真的是祖宗。”
宫安澜把她的裘衣披在了她身上:“出来也不带外套。”
说着拉起了她的手:“手还这么冰,沈祯正好会些医术,让她给她好好调理调理身子。”
陆雁步子有些空,宫安澜看她耸着肩没什么兴致打横抱起了她,陆雁轻哼了两声:“你手伤还没好,做什么。”
“我们酒酒今天大起大落,想来是有些累了,既然累了就不勉强,我抱着你走。”
陆雁觉得很累,从一早到现在,她觉得她耗费了太多的精力,身上的骨头感觉空空的,使不上什么力气。
她把头埋进宫安澜怀里,一滴眼泪落在了他的衣襟:“宫安澜,我以前受伤是常事,我觉得这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我周围的人他们都有他们的事情,我的事情若是无关紧要我从不跟人讲,因为我觉得依靠别人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但是现在我觉得依靠别人好像没有那么糟糕。”
陆雁不想嫁给姬明羲,可是只有嫁给姬明羲才能得到她想要的,她不想让师门为难,不愿开口为自己争一争,即使南宫雪反复问过她,如果不想嫁可以不嫁,她从来没有回答过她不想嫁。
她的命是孤烟城救的,她不想让他们为难。
宫安澜让她动心的原因在于他不会问她想不想,他会把一切安排好,给她她想要的东西的同时又能让她不做勉强自己的事。
陆雁看不清宫安澜的神色,只是在听到他的声音时觉得十分舒心:“酒酒,你找了一个全天下最大的靠山,我始终如一,不离不弃。”
“宫安澜,你能护佑我一辈子吗?”陆雁知道承诺不做数,可她就是想听听他的回答。
“会,你会是未来帝王的唯一所爱,生生世世,永不背弃。”
眼前的路被雾笼罩,两个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了雾里。
烟光殿里,陆雁正在给他换药,宫安澜挺着身子,陆雁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药瓶,将药一点点洒在他的胳膊上。
伤口偏深,看得出来下刀之人下了狠手,陆雁笑他:“你当时不该硬抗的,我不在,你可以找别人,只要她是自愿的……”
宫安澜语气正经:“酒酒,我说过了,不是你,我不愿意,我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与东宫的那些侧妃并无瓜葛,她们只是一些旧臣之女,他们的亲人多因我而死,只有纳她们入东宫,给她们皇室的身份才能保住她们的性命,我跟她们清清白白,我跟这世间的女子都清清白白,只有跟你……”
陆雁打断了他:“好了,我知道了。”
陆雁给他把伤口重新包好后欲要离开,被他抱上了床榻:“我再有几日就要走了,你舍得?”
陆雁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舍不得,不过北洲本就就传着我们的流言,我这不是怕影响太子殿下的一世英名吗?”
“你怕吗?”
宫安澜的头埋在她的肩颈,陆雁说的轻松:“我当然不怕,我们江湖女子呢不重这些,爱就爱了,恨就恨了,有什么好怕的。”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宫安澜突然说:“酒酒,你说两句绮语给我听。”
“说了我有什么好处?”
“说了的好处可就多了,不想试试?”
陆雁想了想,算起来也不亏,她把往日读过的诗书都想了一遍,缓缓说:“我愿为你提灯,幽幽长夜,许你一世繁花,一世年华。”
宫安澜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在指尖摩挲之时他问:“只有一世吗?我要生生世世。”
陆雁抿嘴,哭笑不得:“怎么就那么确定生生世世都爱我,万一哪天遇到比我更加知书达礼,倾国倾城的女子你就能保证你不变心?”
陆雁不知为何,听宫安澜的话觉得他好似十分笃定般:“不会,只要是你,众生为我臣,我只做你臣,酒酒是天下之主的主,天下之主是酒酒的裙下臣,手中刃。”
“我说了,好处呢?”陆雁的手被他握着,冷热相间,温意从手中传来,她被按在了床榻上,两人赤着脚,宫安澜的脚无意碰到她脚的那一瞬她哆嗦了下身子,心中有些痒意。
“明日让沈祯给你号个脉调理调理。”
陆雁点头,侧过头去看他,宫安澜把被子给两人盖好,房间内的火炉燃着火,屋内增添了几分暖意,陆雁半爬着戳了戳他:“什么好处还没告诉我呢。”
“你想要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了。”
宫安澜直勾勾盯着她,陆雁的脸在烛光相衬下白里透红,宫安澜拉着她的手往他那边动了动,她的身子向前,落入了他的怀抱。
宫安澜的唇落在她的额头:“这算吗?”
陆雁有些失落:“这算什么好处啊,我还以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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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给我什么稀罕物件呢。”
“你想要什么稀罕物件?”
“比如说,酒。”
宫安澜指尖刮过她的鼻尖,与她鼻尖相触,轻轻摆动:“酒鬼,我这儿刚好有今天姑姑差人送来的梅花酒,我去给你取。”
宫安澜起身,从靠窗的桌上取来了陶瓷蓝玉酒器,陆雁喝了两口还想再喝时酒器被他夺了过去:“晚上不易饮太多酒。”
陆雁扯了扯他的衣袖:“我听说星月楼的星月酒很是醉人,不过并不出售,我想喝。”
“现在就想喝?”
陆雁点头,宫安澜应了声好:“你等片刻,我去取。”
宫安澜离开没多久殿门就又被推开了,陆雁此时已经有了些睡意,迷糊间她以为是宫安澜把酒取来了,她转身,眼中止不住的欢喜:“你……”
在看到是姬明羲时她怔愣了一会:“明羲世子,你……”
姬明羲上来就抱住了她:“雁雁,我……”
陆雁对酒味十分敏感,她闻到姬明羲身上的酒味推开了他,给他倒了杯水,姬明羲说话断断续续的:“雁雁……我去找你,他们说你在烟光殿与太子商议什么呢,你这几天难道一直住在这里吗?”
“他最近身体不好,手上又有伤,我得守着他,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陆雁从他手里接过水杯,刚欲起身被他拉住了。
“雁雁,我和那些女人没什么的,你知道的,我得装成纨绔,他们都在盯着我看,我是被逼的,我对她们没有真心的,还有尤芳,我们是被下药了,太子也被下药了,软骨春的药力你是知道的,他跟他身边的那个女影卫那夜也……”
陆雁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姬明羲,你听谁说的,他跟姑苏姑娘是清白的,他那夜硬抗了药力,两只胳膊全是伤,你被骗了,尤三小姐只是想让你有一个放心的理由罢了,你日后不要这么说,对姑苏姑娘和他都不好。”
姬明羲忽然酒醒了一半,在听到宫安澜硬抗了药力时他就意识到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可他还是想再争一争:“他不是个好人,你知道那些逆着他心意的臣子是怎么死的吗?你知道他跟东宫的那些侧妃有多少风流事吗?雁雁,他不比我好,你想要什么我也能给你,他是太子,他以后会有后宫佳丽三千,可我只有你,我会真心待你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好不好,我现在不会再跟那些女人有瓜葛了,我以后只对你好。”
陆雁好言相劝:“明羲世子,你所说的那些事情我并不在乎,我若爱一个人,纵是他罪孽深重,我愿与他一同赎罪,我若不爱一人,他纵是高悬的明月,于我而言也并无不同。世间之事哪有绝对的对错,只有立场不同而已,我曾经为了在南疆蛊地活下来而食蛊虫,饮己血,我为了在刺杀我的人手中活下来,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我也不是好人吗?为了活下来所做的事情没有对错之分,所以你的过往我不予评价,但我真的不爱你。”
姬明羲的手抓在她胳膊的关节处,随着他的摇动陆雁单薄的身子跟着晃动,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你就对我没有一点动心?”
“没有,只是朋友,如果你再继续这样下去,或许我们见朋友都做不成。”陆雁回答的决绝,不给姬明羲留任何余地。
姬明羲松了手,倒在了地上,在陆雁去扶他时他抱住了陆雁:“我给你带了糕点和粥,既然说了可以做朋友,那吃些糕点和粥总是可以的吧,我亲手做的,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吃。”
姬明羲松开了她,将提着的糕点给了她,陆雁拿了一块吃了下去,又喝了一口粥,刚吃下去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软筋散,会让你暂时无法动弹,雁雁,我是真心的,今夜本来就该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觉得我纨绔也好,多情也罢,那些都只是给世家看的,我对你的本意是真的,我们做了夫妻之事,你总是要嫁给我的,迟早我们都是夫妻。”
“你不是明羲世子?”
那人显然一怔:“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不喜欢粥里有花生,你不是明羲世子,你是明羲世子的替身姬影。”
姬家有一不外传的秘密,姬氏子孙皆会有一个替身,一来试药,二来必要时刻可以替死。
陆雁知道还是因为她见过姬影,当时姬明羲来孤烟城,陆雁第一次见他时,姬明羲的身后就跟着戴着面具的姬影,偶然之下陆雁看到了姬影的真容,与姬明羲有八分相似,寻常人分辨不来。
不过性格不同,姬影更加腹黑,性格更为极端,而姬明羲为人虽说话风流,却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人。
姬影惊讶于她的眼光:“不愧是你,居然能分得清我和他。”
“姬影,回头是岸,趁现在没有酿成大错,不要执迷不悟,最后自食恶果。”
姬影抓着她的手,指尖划过她的皮肤,伤痕累累下的血迹斑驳:“我不要,我不要做他的影子,为什么好的名声给他,而我只能做阴沟中的影子,我也想站在阳光之下,我有什么错。”
46. 明羲(七)
姬影欲要动手,陆雁抬脚踢到了他的腹部,她无奈摇头,活动了下手腕:“姬影,我是蛊血之身,软筋散对我没用,我给过你机会了,明羲世子在哪儿?”
姬影还在负隅顽抗:“你永远别想知道他在哪儿,他那样的人死了更好。”
“姬影,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找到他,我不想同你追究其中的对错,以后不要再犯,是我最后的底线。”
陆雁收了剑,让尚谷看着他,一个人出了王宫,在王宫门口碰到了宫安澜,宫安澜手中提着酒,看她的动作是要出去,他把酒让人拿了进去,随她走了。
“怎么了?”
陆雁解释了来龙去脉:“姬家有一个保护世家子弟的方法,就是找一个与他面容八九分相似的人,明羲世子的影子姬影生了歹心,他不想再做影子,囚禁了明羲世子,刚来他给我下了软筋散,不过我是蛊血,软筋散对我没用,我现在要去世子府,明羲世子告诉过我世子府的密室,他应当在里面。”
两个人赶到世子府时天色有些黑,守卫松懈,没看清来人就把他们拦在了门口:“世子府夜间不允许出入。”
“什么人都敢拦,不要命了吗?”
此话一出守卫刚骂骂咧咧地抬头,就看到了宫安澜和陆雁,忙忙行礼:“参见太子殿下,陆姑娘,二位里面请。”
陆雁摸索着方位,到了姬明羲的房间,她转了一圈,找到了密室的开关,她将那鼎炉转了一圈,正对着鼎炉的那面墙动了,开了一扇门,陆雁走了进去。
里面有些黑,让人摸不着路,陆雁向前走,心中着急便没有注意到前面的障碍物,她撞到了宫安澜的手心,抬头间他已经不知道从那儿取来了一盏灯:“当心。”
陆雁听声辨位,微弱的呼吸声在她耳中分明清晰:“姬明羲,你在哪儿,吱个声。”
姬明羲回了声,借着灯光看见了被锁链锁住的他,陆雁拔出剑破了锁链,姬明羲一肚子委屈抱着她就哭:“雁雁,我一定要杀了姬影那叛徒,你都不知道,从那次太子来过后他就锁了我,冒充我……”
陆雁听出了端倪,宫安澜扯过了姬明羲,姬明羲向后倒去,退了好几步:“二十多的人了缠着一个姑娘,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不知分寸。”
姬明羲气不过,站稳后想要理论,陆雁没给他机会:“姬明羲,太子为什么来找你。”
宫安澜本不想告诉她的,奈何陆雁的气势太过强盛,姬明羲肠子都悔青了:“他来找我要北洲宗族令,我不知道是为你而来,他爷爷毒杀了我母亲,破坏了我的家庭,害得我流离失所,我……”姬明羲有些在乎,“我就让他下跪拿走宗族令。”
陆雁的第一反应是生气的,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的语气已经吓到了姬明羲:“你……”
陆雁收了剑,推了他一下让他走在前面的,身后的宫安澜看出她生气了,从后面拉住了她的手,仿佛在安抚她,告诉她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件事。
陆雁气不过,在临近门口时拿出了两根银针扎到了他的小腿,小腿发软,姬明羲跪了下去,没等他反应过来宫安澜已经被陆雁推到了前面。
陆雁去扶姬明羲,从她的视角来看就是姬明羲给宫安澜跪下了,陆雁从身后踩着散在地上的衣角,他想起身都起不来。
宫安澜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看着她,那是她再一次完全站在了他的角度。
看姬明羲实在吃力陆雁才真正扶起了他。
姬明羲起身,他心中不是没有怀疑,可陆雁的眼神实在无辜:“明羲世子怎么这么不小心,眼下黑,要当心些。”
姬明羲小声嘟囔:“我怎么感觉倒像是有人从后面踩住了我脚边的衣服。”
陆雁没心跟他计较:“姬影我已经让人看起来了,明日午时世家在外的子弟都会回来,明日再说,我累了,要回去了。”
姬明羲拉着她的衣袖:“你今夜不如住在世子府,世子府有专门为你准备的房间。”
陆雁看了眼宫安澜,他就直勾勾地盯着她,毫不避讳地说:“星月酒。”
陆雁想了想,劝姬明羲:“明羲世子,我住在世子府不合适。”
“你是世子妃,住在世子府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们的婚事暂且搁置了,姬影他和尤三小姐中了软骨春,至于后面的事情我想你应该明白了,姬老将金杖给了我,星月楼为表歉意将星月楼的管理钥匙一并给了我,婚事就算了,一年后我会说是我有了心上人,我师父师娘那边已经同意了,王后中毒孤立无援,我得留下来,她给了我一些我需要的东西,明羲世子,天下女子诸多,我并非你的良配。”
姬明羲想不明白,可他只能放她离开。
他们刚出世子府,宫安澜拉住了她的手,语气不悦:“你跟他解释那么多做什么,你做完了事情离开就是,他那人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缠上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想与他交恶,他曾经也算间接救了我的,当年北洲看中了我的双脉和蛊血,希望我做姬明羲的药人,药人非死非活,他当时拒绝了,不然我可能活不到现在,一个孤女的命怎么能抵得过姬氏血脉呢,诚然我认为生命无高低贵贱之分。”
宫安澜拉过了她,在她愣神之余封住了她的唇,从世子府跑出来的姬明羲驻足在门口,看着他们在不远处拥吻,如果寻常人看到只会觉得那是一对才子佳人,可在姬明羲眼中留给他的只有透骨的冰凉,他在想如果不是宫安澜的出现陆雁一定会选他。
宫安澜早就注意到了姬明羲,他在抬眼瞥了他一眼后就闭了眼,完全陷进了温柔乡。
回到烟光殿,星月酒摆在桌上,经这么一折腾已经寅时了,陆雁再累都要把酒喝完,在她喝得忘乎所以的时候宫安澜按住了她的杯口:“别喝了,你今天喝的有些多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争执间酒杯落了地,碎了一片,陆雁要去捡时被宫安澜揽腰抱起,陆雁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宫安澜问她她也不说话,只是扯着他的衣袖,把头埋在他怀里哭。
“宫安澜,我无意听到了永安侯爷与王后的对话,永安侯爷说我的父母与他颇有瓜葛,交情匪浅,当初抛弃我只是觉得我是个累赘,会妨碍他们平步青云,后来他们自食恶果,惨死在了权势的漩涡中,永安侯爷念我年幼,就允我从军,什么都是假的,周围人一直告诉我,说他们抛弃我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到头来竟然是为了可笑的权与势,那我的十五年算什么,我找了他们十五年,我拼命证明我自己,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宫安澜的手僵直在半空中,他想到了傅淮序和上官音身边的两位幕僚,一男一女,男子是永安侯府的,女子是上官府的。
许是上官府与永安侯府交往诸多,一来二回两人便生了情愫,上官音许了他们婚事。
说来巧,那女子与上官音竟然是同一天出生的,上官音念留情,就将那女孩与上官雁一同养着,吃喝用度几乎一模一样。
当年上官雁死后,那女孩也莫名失踪不见,她的父母更是没多久传来了身死的消息,为此上官音处置了好几个涉事的官员。
据说是他们为了保护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最后被人杀害了。
宫安澜当时还觉得有些惋惜,毕竟那两位幕僚可是极其有智慧的人。
宫安澜并不知道当年的具体的细节,他也不妄下论断,只是陆雁看着太过痛苦,他有些不忍。
两人彼此沉寂了很久,陆雁的哭声从一开始的撕心裂肺到渐渐平缓,宫安澜抱着她的手不敢有一分的松懈,沉默不语远比多说些什么更有意义。
宫安澜让尚谷进来守着她,他去了王宫的膳食殿,膳食殿靠近王宫的主殿,宫安澜看到了在殿门口站着的宫韶:“姑姑。”
“安澜,你是饿了?要不要姑姑找人来给你做些吃的。”
“不用,姑姑,陆雁喝了些酒,又有些情绪低落,我怕她过会肠胃不舒服,来给她做个面条,不用请宫人们。”
宫韶带他进了膳食殿:“这还是王殿在时特意建的,还集齐了许多有名的厨子,说来啊跟我还有些渊源,先前本来荒废了,后来难抵我实在挑食,他又重新修缮了一番,安澜待陆姑娘自然是极好的,没想过娶她为妻吗?”
“想过,现下不是合适的机会,过了一年半载朝堂局势稳些了看她愿不愿意,姑姑,你爱王殿吗?”宫安澜的最后一句话刺中了宫韶。
宫韶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有威严却又温柔的慕容轩,她几乎是不带犹豫:“爱,爱的我要疯了,我母后说上官家式微,我父皇与你父皇之间有血仇,你应当略有耳闻,你父皇登基前夕亲手杀了我父皇,我父皇他残害手足,泯灭忠臣之心,北洲是我母后为我想的退路,可她还是错了,世间没有真正的退路,从来都只是从一个深渊踏入另一个深渊,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深渊里有一个待我很好的人。”
宫韶眼中含着炽热的眼泪,灼烧着她的眼睛:“他在时,允我参政,他离开后,给了我足够的尊荣,可是他不在了,世家野心显现,他们想要推倒我,可我是中朝近百年来唯一一个可以上朝的长公主,我怎么能倒下。”
宫韶语重心长:“安澜,如今姑姑唯有一个请求,在我走后不要依据中朝律法把我带回中朝下葬,我欠他的,当年那场局他不该牵涉其中的,他是为了救我。”
宫安澜对慕容轩和宫韶的事情知道的很少,一来是北洲刻意封锁了消息,以至于传到中朝的消息少之又少,二来是这件事情牵扯的很多,当年慕容凝知道后差点血洗了皇宫,说到底帝王视为耻辱,便不允许人再提。
宫安澜再三斟酌后还是问了出来:“姑姑,舅舅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不写信给中朝,让中朝施以援手。”
宫韶的笑容苦涩,深不见底的悲凉:“安澜以为姑姑没有写信给中朝吗?那时我的父皇还在位,我送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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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要么被拦截在北洲关口,要么石沉大海,安澜,你试想一个公主,她的夫君横死,她要挑起整个北洲的大梁,我从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变成了一个有着雷霆手段,他曾经教给我的我学以致用,可哪怕我再强亦撑不了多久了,原谅姑姑,把她拉进了这场漩涡。”
一个金尊玉贵的公主,宫韶曾经以为政事不过是动动脑,在慕容轩的悲剧中她终于明白,见血,牺牲是这场争斗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那年,宫韶所主的祭祀大典出了纰漏,祭司占卜,说宫韶引来了天灾,是神明动怒,迁怒北洲及其周边。
宫韶始终不相信那会是她的错,她记得那日她紧紧握着慕容轩的手,只说了一句话:“相信我,不是我。”
慕容轩回握着她的手,覆在她手上的手轻拍她的手背:“我信,你是我的祥瑞,怎会是那荒谬的灾祸之源。”
随着流言越来越多,激起了北洲周边中朝百姓的不满,他们要求处死宫韶,慕容轩此生身为王殿从未冲动过,未曾意气用事过,那日的暴乱他第一次集结出兵,他下达了命令:“刀刃不可对着百姓,保护好王后。”
那场暴乱更像是为他们精心设计的,有人趁着动乱捅了慕容轩一刀,刀口上沾着尸瘟,那是一种从死去的身患瘟疫的人身上提取的一种瘟药,中尸瘟者最后都会失去神智,胡乱伤人。
他察觉后就从宫韶身上找出了那把他送给她防身的匕首,宫韶看出了他的意图,她抓着那把匕首不放,可是最后匕首还是插入了他的胸口,他握着她的手亲手杀死了自己。
他快要死的时候还在顾虑她的安危,用着最后的力气维护着她:“若非要一人死,我以我命换她,神明若能听见,请降下甘霖。”
他死后,天降甘霖,一生未有大悲大喜的她第一次没了往日的端庄有礼,她冲着那些百姓吼:“我是中朝的公主,你们是中朝的子民,我为公主时,为王后时从未苛责过一个人,你们为什么要步步相逼。”
“王殿,下一世我还做你的妻。”宫韶抱着慕容轩的遗体坐了一天,从白天到黑夜,她的手被冻的通红,已经有些麻木了,指尖的凉意堪比冰川,远不及她心中的冷意。
她一个人操劳着慕容轩的后事,守在他的棺材前几天几夜没能合眼。
倒下去的时候身子轻到没有一点声音,再醒来时又是一个噩耗:“王后,你太过悲痛,腹中的孩子没能留住。”
她连眼泪都来不及流,北洲的一堆政事需要她处理,她还有真相要查,在孤立无援的那几个月她活得像傀儡,不知疲倦。
一道遗留下的王令保全了她,她成了北洲当之无愧的王,可她的心中没有半分欣喜,曾经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真正掌握话语权,到现在,她最厌烦的就是权势。
日复一日,她活得没有一日欢喜。
宫安澜有些触动,他没想到慕容轩死的这么惨:“姑姑,没有绝对隐秘的算计,那些见不得光的黑暗总有一天会被曦光笼罩无疑,我们总有一天会让那些人自食恶果。”
“安澜,你记着,只要姑姑在一日,北洲就是你的退路,你是他最珍视的妹妹的孩子,如果他在,我想他会亲自守着你,压着大荒,你会是没有后顾之忧的太子。”
宫安澜相信,他听他父皇说过,他父皇说慕容轩曾经对他说,“这天底下谁都可以做棋盘上的棋子,唯独我妹妹不行,她是我的底线。”
如果他在,整个大荒没有人敢伤害到宫安澜,可惜他不在了,过去的人都在渐渐消失,离开的路上。
“姑姑,我信,姑姑,从今日起你就不是孤立无援了,天都独属于我的信路会对北洲开放,你与陆雁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传信于我,我是你们永远可以依靠的人。”
宫安澜在说话间做着面条,一碗面出锅,宫韶没再多言:“姑姑知道了,你快些给陆姑娘送去。”
在他离开之时尚谷守着陆雁,她看着陆雁在床上痛哭的模样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到宫安澜来了她才松了口气,她离开了烟光殿。
宫安澜将面条放在了她面前,喂着她一口一口吃下,最后一口吃下去后她小声说:“酒,我要酒。”
宫安澜没说话,将面条碗放下后拿起了刚刚还有剩余的酒壶,陆雁去拿他手上的酒壶被他反手按住了手,宫安澜自己拿起来喝了两口:“不是要喝吗?我们今夜一起醉好了,如果你觉得醉了能让你不那么痛苦,我舍命陪君子,换你一笑,值了。”
陆雁不由分说地拿过酒壶猛喝了两口,两个人一口又一口,满着的酒壶已经空了,宫安澜不知道从殿里的哪儿又找来了两壶酒。
都说酒越喝越醉,陆雁越喝越清醒,她在宫安澜要喝那壶酒时拍掉了他的酒壶:“够了,你想让他们明天说我蛊惑太子喝酒,致使太子旧伤复发吗?”
“怕什么,你连我的名讳都敢直呼,他们有什么资格置喙,酒酒,要下地狱,我陪你。”
47. 明羲(八)
陆雁动容了,一切似乎没有那么重要,她只是飘荡太久,久到她渴望她的父母是有什么苦衷才不得已抛弃了她,到最后她才发现抛弃了就是抛弃了,再多的身不由己,也是抛弃。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渐渐冷静下来,陆雁抱住了宫安澜,摔掉了他的酒壶,也扔了自己的,她在他怀里哭诉:“我从前最是渴望血脉亲情,我看司徒辰无论做什么,都有师兄为他兜底,师姐虽父母早逝,可她也曾感受过父母疼爱,现在她又是南宫家的唯一的继承人,南宫家的长辈待她视若己出,而我就像人间的游魂,得到的温暖都是假象,我从来没有成为谁的首选,他们说我是四方的将星,可是我的苦楚就像深不见底的深谷,永远看不到尽头。”
宫安澜亲昵地蹭着她的额间:“酒酒,我爱你。”
陆雁双眼含着水雾,在听到他的话时眼间的水雾散开,化作两滴眼泪留了下来,眼泪顺着眼角,一滴落在了宫安澜的手心,一滴与他的唇相接,融入了他的身体。
他亲吻她的眼泪,她的痛苦与他相连,往后便是真正的同甘共苦了。
“酒酒,不是想醉吗?世间有比酒更醉人的东西,你想试试吗?”
“我,知道。”
陆雁的手描摹着他的眉眼,在一声声“酒酒”中她真的有些醉了,两个人的衣服交缠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衣服,陆雁在一遍遍的亲吻中失了理智,原来世间有远比酒更醉人的东西。
“宫安澜。”
宫安澜停下了吻的动作,耐心地教她:“我姓宫,命砚,字安澜,你叫我宫安澜,在中朝只有妻子可以这么叫,所以酒酒,你第一次叫我宫安澜的时候你这一生就只能是我的妻子了,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陆雁眼中带着小算计:“宫安澜,我要做皇后。”
“只要你想,帝位都可以给你。”宫安澜的肩颈与她的肩颈向贴,陆雁感受着他的气息扑面而来,“酒酒,你比酒更醉人,所以要与我做夫妻吗?”
“做。”
两人情到深处时被一阵声音打断,尚谷着急慌忙推门而入,宫安澜扯过被子披在了两人身上。
尚谷捂着眼睛背过身去:“姬影不见了,尤家三小姐上吊了。”
说完就跑了出去,顺带把门带上,宫安澜气的咬牙切齿:“一群烦人的家伙,真会挑时候。”
陆雁穿好衣服,轻声细语哄了哄他:“我去看看。”
宫安澜不放她走:“这事自有颖雅姨处理,你去了难免要被为难。”
“姬影是在我们手上离开的,我不去解释说不过去,你什么时候走,明夜我来找你。”
“说好了,可别反悔。”
“不反悔。”
宫安澜还是不信,他握着陆雁的手往他那边带,按着她的头,恶狠狠地咬了下她的唇:“敢反悔就这么咬你。”
陆雁匆匆离开,到了尤府,蒙着白布的一具尸体,尤橘正守在那里,颖雅正在里面训斥尤芳。
陆雁与尤橘对视后会意,她掀开了那块白布,姬影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了,陆雁心口莫名地刺痛了一下,姬影并没有做伤害人命的事情,陆雁的本意并非要他死,只是给他一些惩戒。
没想到竟然就这么死了,陆雁与尤橘进去里面厅堂,尤芳正跪在地上,脖间可见红色的勒痕,哭的稀里哗啦:“颖雅姑姑,为什么不告诉我姬家有影子,我以为是明羲世子,可你告诉我与我欢好的是一个卑贱的影子,我日后在北洲如何自处。”
颖雅白了她一眼,一句废话都不想说,尤橘出来打圆场:“妹妹,影子又如何?难不成不是你自食恶果?”
尤芳抓着尤橘的衣裙胡乱揉捏:“尤橘,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你与你母亲本意算计太子,后来太子不中招,你又转向了明羲世子,可你怎么那么蠢,没用完的软骨春还在你院子的那棵树下存着,你是准备什么时候再算计个谁吗?”尤橘甩开了她的手,眼神犀利。
颖雅在与陆雁对视后就起身离开了:“陆姑娘,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陆雁点头,颖雅走后尚谷就递上来了金杖,尤橘从侍女手里拿过了几张盖了手印的纸:“臣女尤橘告发郁氏毒害我母亲之罪,还请陆姑娘做主,还我母亲一个公道,还尤家一个清静。”
陆雁看了她手中的那几张信纸,里面记着郁梅是怎么毒害尤橘的母亲尤语,与尤律一同吞了尤家的家产的。
郁梅一把撕碎了那些信纸,死不承认:“你母亲迟迟不允我平妻之位,我难道不该杀了她吗?”
尤橘只觉得好笑:“我尤家一直是女子当家,他尤律当年追求我母亲时不过是一个穷书生,我母亲可是北洲能与先王后齐名的贵女,你们郁家不过是末流,攀不上世家的门槛,尤律他丧尽天良,不忍居于我母亲之下,生了异心,与你合谋算计了我母亲,夺了尤家的权,扶着郁家上位,我在尤家苦渡二十载,若非公主心善收留了我,留我在星月楼做事,我怎么会苟活到今日,不过我既活了下来,你就得死。”
尤橘口中的公主正是慕容凝。
“郁梅,念在同为女子的份上,我不为难你们,尤芳留在尤府,她毕竟是尤家的女儿,但你必须以死谢罪,以全我母亲在天之灵。”
“我在,还轮不到你一个丫头做主。”府外传来一阵男声,是郁井,“我姑姑纵是有错,郁家还在,你们就不能处置她。”
尤橘刚想上前被陆雁按了回去,郁井还没进门就被尚谷踢了出去,陆雁手里的金杖对准他就狠狠打了下去:“我不去找你,你还有胆子来找我?我昨日刚把你们的情报整理出来,我听闻你,颖邬,巫斯三人经常在城中仗着权势做恶,今日我就一并跟你算算。”
金杖起落数次,郁井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疼的直叫,迟来的郁远看到孙子被这么打着,他心里是万般心痛:“陆雁,给我住手,郁井是我郁家唯一的血脉,他若出事,我要你惨死北洲。”
“好大的口气,里面那也是你的女儿,尤橘姑娘让她以死谢罪,你不救那个让你们一夜飞黄腾达的女儿,竟然想着这么一个废物?”
里面的郁梅向郁远投去求助的目光,郁远选择了无视,郁梅的母亲苏宁不敢多说一句。
陆雁觉得讽刺:“郁夫人,你也是这么觉得?觉得女儿的命不值得你们一搏?”
苏宁在郁远的目光下还是站了出来:“求陆姑娘放我女儿一条生路。”
“可她杀了尤语前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又或者说当年的事情别有隐情呢?”陆雁说这话时故意看着郁梅,郁梅躲闪的眼神出卖了她。
苏宁准备强认下这件事:“陆姑娘,那毒是我给她的,她不知情,是我的错,要死就要我的命。”
陆雁否认了她的话:“不,错了,其实真相并非如此,应当是尤律在进了尤家门后,他见不惯尤语前辈处处压他一头,又恰逢在世家宴会上碰到了对他一见钟情的郁梅,当时的郁家还只是商贾末流,能来到那样的宴会不过是那年灾荒,郁家积攒下的粮食被王室高价回收做了赈灾粮,刚赚了小钱。”
“他看到了郁梅,心里有了主意,他步步引诱她,甚至找到了郁远大人,许诺尤语前辈死后与郁家平分财产,郁远答应了,郁远将一种毒药给了郁梅,说把这药下在尤语的吃食中,她就会终身瘫痪,郁梅的本意并非取她性命,只是嫉妒尤语的美貌和才能,以及她与尤律的感情,没想到那毒下完后尤语前辈就中毒身亡了,你们干脆就伪造成了她是失足溺亡,尤橘年幼,偌大的尤家就成了尤律做主,他还借着尤家的权势把郁家扶上了世家,可是郁梅,你实在糊涂。”
陆雁直直看着郁梅,郁梅一脸茫然,陆雁不顾他们的脸色继续说:“你一糊涂在太重贞洁,受尤律设计,一夜缠绵后就非他不可,我若是你,他若能背叛妻子,他日亦会背叛我,我要做的不是逼他休了尤语前辈,而是将全部事实告知尤语前辈,让他不得安生,顺便或许还能与尤语前辈处好关系,有的时候女子的真心可比男子强多了,二来,你糊涂在太过相信你那无用的父亲,没能看清你的父亲他的眼中只有利用你而已,你的生死与他无关,否则他怎么会指使你去毒害尤语前辈,要知道被发现了可是要杀头的死罪。”
“你更糊涂在没能认清尤律,他这些年没少沾花惹草,没少纳妾,你若真的有本事就不该教唆女儿用软骨春交换权势,你应当在他的茶水点心中下毒,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去死,只要你好好待尤橘,凭她是尤语前辈唯一的女儿,她自然不会亏待你,你真是糊涂,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郁梅听着陆雁的话,她的心理防线一步步被瓦解,最终崩溃。
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她拾起了一把匕首,稳稳扎进了郁远的胸口:“父亲,你不仁别怪我不义,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帮你平步青云,没想到你得了权势的第一件事就是划清与女儿的界限,那你就去死吧,随着你野心勃勃的大业一起去死。”
郁梅被推了好远,郁远吊着一口气,还想说什么时被尤橘从厅堂里射了一支箭,箭穿胸膛,一命呜呼:“阿娘,看见了吗?曾经的凶手都下地狱了,你在天堂好好看着,看着女儿怎么送他们下地狱。”
尤橘的箭头对准了倒在地上的郁梅,尤芳挡在了前面:“阿姐,我错了,能不能留我娘一条命,陆雁说了,她也是被算计的,她不是故意的。”
年近七十的苏宁跪了下来:“还请尤橘姑娘高抬贵手,放我女儿一条生路,郁氏一族所有的财产尽数归尤橘姑娘所有。”
尤橘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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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雁的主意,她一个眼神陆雁就明白了:“不必问我,看你的意思。”
吞并郁家,尤橘从今日起就是北洲世家第一贵女,尤家这些年的亏损也会被尽数补上。
尤橘内心挣扎了很久,最后还是同意了,不过她并没有放过郁梅,她的箭头对准了她的双腿射出:“你我同为女子,我不为难你,但你真真实实害了我母亲,即便你对我多有留手,可掩盖不了弑母之仇,你的罪孽就拿你的这条腿换。”
“至于你。”尤橘看向了尤芳,尤芳再次被她的这个姐姐吓到腿软,可尤橘并没有为难她:“你姓了尤,就是尤家的人,不过我有条件,从今日起你要跪在尤家祠堂,我会让人教你规矩,你若再做类似软骨春一事的蠢事,我定不轻饶你。”
尤芳乖乖应下了。
郁井此刻吭了声:“能不能给我找个医官来,医者也行。”
“这事好办,郁公子亲笔写下认罪状和指罪状,还你们府中那些被强迫来的女子的自由,至于剩下的两人自有陆姑娘与尤姑娘处置,你也不必多问,你们郁家从今日起产业尽数归尤大小姐所有。”沈祯颇有气场,单是几句话,一个神态就让郁井忙忙签下了认罪状和指罪状。
“郁老夫人,郁家从今日起就不再位列世家了,郁氏子孙若再行逾矩之事,休怪我不念情谊,断你郁氏血脉了。”
苏宁自然不敢不从,她进退有度,将世家夫人的礼仪表现的头头是道:“陆姑娘放心,绝不会再发生相似的事。”
苏宁带着郁梅离开,郁井不敢停留,不顾身上的伤跟着走了。
苏宁那日停止了腰杆,半生被郁远欺压,在他死后终于不用受他压迫。
尤芳不舍郁梅,尤橘让她的随身侍女静香带着尤芳去跪祠堂:“让她先跪个十天半月,磨磨她的性子。”
“可我失了贞洁,我进尤家祠堂不合适。”尤芳鼓起勇气说。
尤橘没好气瞪了她一眼:“失了贞洁怎么了?一来,那是你自己算计不足,败事有余,二来,尤家女子为尊,你要是听话,养几个男子赏玩我也无不准的,你怕什么,三来,男子多情是风流,女子贞洁就是枷锁了?尤芳,不要做挑战我底线的事,我保你荣华富贵,明白了吗?”
尤芳怯怯点头,顺从地去跪祠堂,她离开后陆雁问:“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一来尤家家产确实被郁家分走了一半,若郁家不主动交出来我还要动用些手段,实在麻烦,二来,亲生血脉却一生不得见,这也算是一种惩罚,郁梅双腿必废,下半生注定无法走路,一了百了怎么比得上一生痛苦呢?尤芳她幼时待我是不错的,她本性不坏,不过是生母挑拨,我不想把姐妹情做的太绝,其实你仔细想想,郁梅有些可怜,甚至可悲,她错信尤律,错信血脉至亲,最后落得这个下场也算是因果轮回了。”
陆雁拉住了她的手,主动抱住了她:“你母亲若在应当不希望你成为一个只知道复仇的人,尤大小姐,做好准备了吗?我要在北洲为你谋出一条路来,保你做北洲的人上人。”
“那你呢?”
陆雁无所谓的语气:“权贵才势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我只是想做个乱世英雄,让高位者不是那么残酷的人,为百姓求个庇佑罢了,在北洲,我没有找到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或许我没有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至少我可以确定的是你不是一个草菅人命的人,比起她们,你聪慧,知书达礼,你断然不会做出有违良心的事。”
“走吧,是时候治治其他人了。”
陆雁先是去了颖府,颖邬正与府中许多女子在院中嬉闹,陆雁没说话,只是淡然地走到了他跟前,他蒙着面,以为眼前的人是府中的女子,便出言调戏:“不跑?今夜可是要受罚的?你喜欢鞭子还是火钳,又或者玩个新花样?”
“颖公子好兴致,要跟谁玩?”陆雁还没等他反应,剑柄打向了他的腹部,疼的他直骂,“哪个贱人,老子弄死你。”
他摘了眼带,看着陆雁和尤橘主动赔着笑脸:“陆姑娘,尤大小姐,来府中有何贵干?”
“自然是先颖公子算账了,强留这么多女子在府上,就先打五十金杖以儆效尤,尚谷,往死里打。”陆雁把金杖给了尚谷,尤橘带来的侍卫按住了颖邬。
颖邬气的直骂:“你知道我姑姑是谁吗?是颖雅,你们敢动我,你们死定了。”
陆雁没松口,颖邬见硬得行不通来软的:“陆姑娘,我有话对你说。”
“说什么?”
“让他们松开我。”
“松开。”
颖邬挣脱了束缚,走近陆雁,几分挑衅,几分嘚瑟:“陆姑娘如今有权有势,若是愿意,我自然是愿意做陆姑娘的榻上宾的。”
48. 尤橘(一)
陆雁还没说,颖邬的手已经欲要搭上去,被宫安澜生生折断:“做她的榻上宾,孤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来人,用浸了盐水的鞭子打,五十下,一下也不能少。”
尤橘没说话,默默将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不禁唏嘘颖邬,惹谁不好,偏偏惹宫安澜这个活阎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雁没劝阻,颖邬这个人确实得吃点苦头,宫韶忌惮他们的父母辈,陆雁不怕,打了就打了。
颖邬第一鞭下去就哭了,求饶道:“太子殿下,是我有眼无珠,饶了我吧。”
“他还能说话?你们下手太轻了些吧,给孤狠狠地打,他要是还能多说一个字,你们回去狱地自己领罚。”
影卫不敢松懈,下手比刚才更重了,陆雁让人去找卖身契:“把这些姑娘的卖身契都拿来。”
手下人见到这阵仗,还没看清颖邬的脸色就被骂了一通:“她要还不给她找,在书房。”
得了颖邬的允许手下连滚带爬地去书房取来了一沓卖身契,陆雁借着旁边的碳火一把火全烧了。
那些姑娘一直没敢说话,看到卖身契被烧了面面相觑,陆雁打断了她们:“不用看了,自今日起你们不再是颖府的人,无论你们以前是什么人,以后想留下的可以留在尤府跟着尤大小姐做事,不想留下的也不强留,谋个营生,以后你们不必给谁赔笑脸,若他颖邬敢再三纠缠,拿出你们头上的发簪往他脖子上扎,死了算我的。”
颖邬被吓破了胆,直接晕了过去,尤橘的侍女静香得到尤橘的示意后端了盆冷水就泼了下去:“颖三公子,太子殿下说了,这杖责还是要在清醒的时候打,不然不顶事。”
颖邬双手发软,眼前两黑:“陆姑娘,我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还剩多少?”
“三十。”
“给这些姑娘们打。”
影卫让出了位置和棍棒,陆雁看她们不动,嗯了一声:“不想解气吗?送上门的机会都不要?”
有一个姑娘站了出来,拿过了影卫手上的鞭子,用尽最大的力气举起,狠狠打了下去:“我当时被你骗了,你说你并无妻妾,我跟了来了这里,结果你妻妾成群,我不愿意你逼我留下,无数次我想逃跑都被你又带了回来,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第二个姑娘接过了第一个姑娘手中的鞭子,比刚才更加用力:“我当时在星月楼做弹曲姑娘,是你骗我说可以娶我为妻,给我尊荣,我不顾颖官的阻拦跟你走了,回来以后我无数次想要离开你都不允,你还强迫我,我这一鞭打的不冤。”
第三个姑娘:“我不喜欢吃竹笋,你非要逼我,我吐了那么多次你看不见吗?我是妾,但我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第四个姑娘:“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游戏了,一点都不好玩,我一点也不想赢,赢了还要去你房里陪你,你就是一个脏人烂人,每一个和你在一起的夜晚我都觉得无比恶心。”
第五个姑娘带着哭腔,看着柔柔弱弱,棍子的力道却不见小:“我爹娘都准备了赎身的银子,你还要借着颖家的权势不放我走,令人厌恶……”
…………
一直到每个姑娘都打完陆雁才让人停手,颖邬已经虚脱到手都抬不起来了,陆雁还不忘警醒他:“我已向王后请示,把你们这些人送到韶云寺管教一番,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回来,若是屡教不改又或者目无尊法,直接杀了。”
第二家,巫家,巫斯早就收到了其他两家的消息,正在门口等着,看到陆雁和尤橘来,主动问:“我已收拾妥当,即可出发前往韶云寺好好悔过。”
“过是要悔的,打也不能少,五十鞭,打完了再走,你们三个作为带头人自然是不能轻饶的,至于剩下的官员们那些不太听话公子一并送往韶云寺,自今日起若再出现强纳妾,在街道为非作歹的人,就不是韶云寺这么简单了,直接乱棍打死,巫公子记得转告你其余的好友,打他们的人估计这会正在他们府上呢,王后仁慈,我可不是,有本事就找人杀了我,一次杀不了死的就是你们自己,听清楚了吗?”
巫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紧张到吞咽口水,巫溪看到这画面觉得有趣:“陆姑娘,尤姐姐。”
问好后陆雁跟尤橘点头回应,宫安澜从颖府出来就没再跟着,巫溪走到巫斯跟前没忍住做了个鬼脸:“活该,小小年纪不学好,就该这么治。”
巫斯气的抓狂:“巫溪,你信不信我……”
“你什么你,本小姐虽是庶出,可我是经营巫官,我兄长是祭司,长姐也偏袒我,别以为有父亲的撑腰我就怕你,你也就是兄长和长姐不在敢耀武扬威,真以为我怕你,不学无术的玩意儿,这个家最瞧不起的就是你,没本事还一身臭毛病。”
巫斯听着她的话再也不屑于伪装,抬起手就要扇她,尤橘挡在了她面前:“你动一下试试。”
巫斯也是胆大,一巴掌打了下去,陆雁没想到他竟然敢真的打,拔了剑就架在了他脖子上:“屡教不改。”
巫斯腿都吓软了,他也不知道刚刚怎么就打了下去,可他不后悔,他不敢惹陆雁,尤橘有什么好怕的:“尤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巫遇的丑事,你们两个不知廉耻。”
陆雁算是听明白了,她几乎不带思索地就反驳了他:“什么丑事,就算真的有什么,男未娶妻女未嫁人,算哪门子丑事,再胡说八道我让你去见阎王。”
“你敢杀我吗?”
“她不敢,我敢。”
巫斯听到声音就知道完了,陆雁向后看去,巫溪第一个反应过来,喊了声:“兄长。”
来人白发黑衣,耳间带着耳坠,耳坠突兀,足足有一根手指长,眸间无情,只是一个手势就把巫斯吓得不轻,在面对陆雁时格外有礼:“陆姑娘,在下琼昭祭司巫遇,巫斯的五十鞭稍后打,我与他有些账算算,陆姑娘若是着急可先行离开,他我亲自送到韶云寺去。”
陆雁听说过巫遇,北洲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祭司,自从北洲东蛮合并为琼昭后就做了琼昭的祭司,无情无义是对他最好的形容。
陆雁自然答应了:“祭司处理就是了。”
巫斯被人拖进了巫府祠堂,巫溪那么活泼的人都吓的不敢说话,尤橘看着那个方向,巫遇在临进门时与她对视,说了句旁人看不懂的话,可是尤橘太清楚那是什么意思:“等我。”
陆雁看处理的差不多了,准备回去,后续的事情不用她再出面了,反正挂着她的名字做的事,去了还要听他们骂,她也懒得去。
她拉着尤橘要走,尤橘推脱了:“陆姑娘,你先回去,我与祭司还有事商议,郁家并入尤家的事还需要他点头才行。”
尤橘不仅支开了陆雁,还支走了巫溪:“巫溪,颖婉姑姑找你有事,你快去星月楼一趟,她说今日要查账本。”
巫溪信以为真:“完了完了,我这月的账本还没整理出来呢,尤姐姐,陆姑娘,我先走了,迟了可是要挨骂的。”
陆雁看透了她的意图,并不多言,带着沈祯和尚谷离开了。
祠堂里,巫斯被人死死按着,有人搬了凳子给巫遇坐下,巫遇散漫地靠着,巫斯被人按到了他的脚下,巫遇拍着他的脸:“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我妹妹巫溪,还有我的知音尤大小姐是万万不能动的,你的手怎么就这么欠呢?嗯?你刚刚哪只手动的她?”
巫斯声音发抖:“这里……是……巫……巫家祠堂,你在这里动我,是……违逆巫家列祖列宗……”
巫遇伸手,身旁的侍卫递上了匕首,他还没等巫斯废完话,匕首就戳去了他的左手手掌,对溅在脸上的血露出了厌恶的神情:“巫家列祖列宗算什么?本官连本官的爹都不放在眼里,你是什么狗东西,配在这里跟本官叫。”
话音刚落,巫斯的右手被刺穿,他抖动着两只手疼的鬼哭狼嚎。
巫遇拿过帕子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血:“真是聒噪,九缺,舌头割掉,本官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尤橘进来时只看到了一地的血,还有说不出话的巫斯,她下意识捂住口鼻,表达着自己对血腥味的不满。
巫遇挥了挥手,巫斯被带了出去,门关了后,见尤橘不动,巫遇冷冷地看着她:“甜甜,你对本官是有什么不满吗?”
尤橘拽着帕子的手都在使劲,微微抬眼,对上那双极致淡漠的眼神她失了底气:“我说了,在外面不要这么叫。”
“怕什么,郁家倒台了,并入尤家,你成了尤家的当家人,还不高兴?”
“要是被太子殿下知道你算计她的心上人,你以为你能有命活着?你把陆雁牵扯进来,事情很麻烦,你到底想做什么?”尤橘真是游走在被逼疯的边缘,十个脑子都不够她想后面的事情。
巫遇眉头微皱,眼神如同深潭:“你不是想做琼昭第一女官吗?没有人比陆雁更适合做我们这盘棋局的棋子了,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未来你也会得到权势和地位,不好吗?”
“我现在的底线就是她不能死。”尤橘扭过头,低着眼。
巫遇起身,用手捏着她的下巴转过她的脸:“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棋手是不能在意棋子的生死的,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告诉你,从她入局的这一刻起,她就不可能活着走出棋盘。”
巫遇松开了她的脸,甩了甩自己的手,留下一句话就走了:“今晚,老地方。”
尤橘看着他离开,心里千疮百孔,她为什么,为什么一开始要去招惹这个疯子。
想起他们的初见,一个冰天雪地,尤橘被赶出尤家,在没有遇到颖雅前她只能往王宫的方向走。
她赌她能遇到一个可以救她的,她赌对了,她遇到了巫遇,那时的巫遇风头正盛,先祭司死了,他成了唯一的继位者,深得王后重用。
他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与当时冷到接近昏迷的她对视,他鬼使神差地叫人停了马车,把她带回了祭司府。
他说:“做我的人,此后保你一世尊贵。”
后来他给了她很多,星月楼的情报尤官,一半的尤家店铺,还有很多他的私人产业……
夜晚,尤橘戴着帽帷进了祭司府,他房间里亮着灯,尤橘推门而入,巫遇正在看书,听到动静只是抬了下头,继续垂头看书。
尤橘像往日一般坐在床榻边,只是今日与往日不同,往日她没有今日这般纠结,曾经不过是交易,但是现在她不想继续了。
巫遇仿佛能够读懂人心般,他眼睛没抬,说话间摸透了她的心思:“你是觉得你得到了想要的一切,想要跟我就此割席,还是不忍心背叛你的姐妹,那个姓陆的人?”
尤橘挺直腰杆,不卑不亢:“你知道的,我不想牵连无辜的人,她待我是真心的,比很多人都真。”
巫遇扔了手上的书,走近她:“真心?你怎么会这么天真,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可笑的真心存在?你半路截杀他们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你射杀尤律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尤橘不想跟他掰扯:“你要做什么就做,今日过后你我就没有关系了。”
巫遇不太高兴,眉间浮现冷意:“尤橘,我平日对你太过纵容,你是不是忘了这段关系从来都是我做主的。”
“巫遇,如果你一定要逼我,那就做好玉石俱焚的准备,单给王后下毒这件事就足够你死一百次了。”尤橘眉头微挑,眼神向上,一脸不服。
巫遇捏着她的肩头,看她一言不发他越发心急:“甜甜,你……”
“巫遇,你知道我母亲为什么要给我取甜甜为小名吗?我母亲爱柑橘,她给我取名橘,北洲盛产酸橘,可她不希望我的人生如同酸橘般涩,便取小名为甜,以化橘酸,可是我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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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遇到的人都是酸橘,尤其是你,我不喜欢我们这种不对等的关系,你是给了我想要的一切,可是我现在不想继续跟你这么不清不白,你听明白了吗?”尤橘倔强的小脸让巫遇眼中的寒冰化了几分。
“明日晚,太子离宫,北洲二十万大军外加守护王后的十万精锐会随太子回天都,我们计划逼宫,尤橘,我可以答应你留陆雁一命,但你明日要下迷药给她,让她不能到场,这是我能做的最后的退让。”
两个人倒下,亮着的最后一苗烛火与窗外吹进的风交缠,烛火暗淡,风来得猛烈,占尽了上风,刺骨的寒风在碰到烛火时有了几分温暖,却依旧寒人。
尤橘躺在他的旁边,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弱弱问:“巫遇,你爱我吗?”
“那尤大小姐,你爱我吗?”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的答案你有一天会知道的。”
尤橘只觉得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陆雁回去后等着宫安澜回来,午膳没等到,一直到晚膳前夕他才回来,回来以后陆雁已经靠在躺椅上睡着了。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下闪着亮光,散落在两边的头发在透进的夕阳的照拂下发着暖光。
宫安澜身上染了寒意,特地找来了走前放在床榻上,暖炉旁的裘衣盖在了她身上。
陆雁睡得不太安稳,眉毛拧成了小团,微微张着嘴呼吸,尚谷说:“陆姑娘她没用午膳,一直在等你,她睡了许久了,从午膳后一直到现在,睡了快三个时辰了,看这样子怕是梦魇了,我怕叫醒吓到她,你看要不要找扶染神医或者沈姑姑来看看。”
“沈姑姑今天给她开了方子了吗?”宫安澜声音压的很轻。
尚谷意外他今日这么忙还能记得这事,她将沈祯写的方子给了他:“沈姑姑把了脉,写了方子,吃个半年左右陆姑娘体内的寒气就会散去,沈姑姑说她这是凉水泡久了,后面应当是从军时又常用冷水洗,落了病根,这方子上有几位药不太好寻,沈姑姑用笔画出来了,说是让你拿主意,不行了她用别的药替代,就是药效可能没有之前那个好。”
“不用,把离我最近的影卫派出去寻,最快时间内集齐药材,后面需要什么写信给我,我想办法,不要替代,什么好用什么。”
“你疯了,回天都凶险万分,离你最近的那批影卫是你最后的退路,你派出去的话不要命了?”尚谷想都没想就反驳了他。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内力恢复的差不多了,他们寻完药材再回天都复命,天都还有几批影卫,无碍。”
尚谷看他执拗,不跟他继续理论,识趣地出去了:“我晚膳还没用,你们的晚膳等会就到,陆姑娘说等你回来了再做,桌上是她午膳前煮的梅花茶和梅花糕,糕点你尝尝,茶凉了,你那身体不好,还是别喝了。”
尚谷看他不搭理自己,自顾自地走了,宫安澜走到桌前,梅花糕被盖着,宫安澜将盖着的东西取掉,花瓣形状的梅花糕映入眼帘,形状虽不说精致,却也看得出做它的人用了些心思,他拿了块糕点放在嘴中,又将那壶冷了的茶一饮而尽,一杯接着一杯,他竟也觉得十分有意思。
晚膳到了,看着陆雁熟睡的模样有些不忍心叫醒她,可晚膳已经上了桌,宫安澜半屈在躺椅前,用手指将她拧着的眉头抚平,轻轻吻着她的嘴角,几下后她就半醒了,半睁着眼睛看到宫安澜,她下意识抬手,宫安澜主动上前让她抱住脖子,陆雁的鼻尖蹭着他的脸,他的心里痒痒的。
“你回来了?”
“没用午膳?等我做什么?”
“明日你就要走了,我想等你一起,一个人吃东西没什么意思。”陆雁许是刚醒,说话没什么逻辑可言,东一句西一句的,“我做了梅花糕,煮了梅花茶,算了,茶凉了还是别喝了,太子殿下金尊玉贵,体弱多病,喝不得凉茶。”
“谁教你的?我怎么金尊玉贵了,怎么体弱多病了?糊涂虫,起来吃点东西,睡了三个时辰了,从午时睡到太阳都落山了,你不会偷着喝酒了吧?”
“你怎么知道,喝的不多,就一点点。”说着还跟宫安澜比划,一点点,眼睛眯着,时不时眨两下。
宫安澜抱起她,坐在了桌前,陆雁的酒还是没醒,不知道她是真喝了很多醉了,还是她不愿意醒。
躺在宫安澜怀里又睡着了,宫安澜将她抱到了床榻上,让人把吃的都收了下去,陆雁又睡了半个时辰,那半个时辰里宫安澜的目光从未从她身上离开半分,就好像一个作画的人要极力记住他眼前的人,以便后来更好地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描摹。
“醒了?”
看陆雁睁开了眼,没了刚才的迷糊劲宫安澜有意逗弄她:“你喝了酒,抱着我要我亲你,我亲的嘴皮都麻了你还不肯松手。”
“不可能,我酒后只睡觉,不说胡话的,你少污蔑我。”陆雁坐了起来,两只腿撑了起来。
宫安澜握住她的脚踝,将她拉倒在床榻上,按着她的肩头,靠近她:“亲了赖账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亲就亲了,你否认做什么,以后我都是你的,你难不成还真想让颖邬做你的榻上宾?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我让他们有命来,没命回。”
“宫安澜,我肚子有些不适,好像来月事了。”
宫安澜见还不太晚,让人煮了粥送过来,一点一点喂着她喝下,她喝完躺在床榻上,自带着粉中透白的病气,显得更加楚楚动人。
半夜许是疼糊涂了,说了句梦话:“宫安澜,我不想看着你把给我的宠爱分给别人,怎么办,我是不是很自私,可我只想要你的偏爱,不想被困在那里。”
宫安澜抱着她的手僵直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才说道:“不会,酒酒,你是自由的,哪怕我们彼此相爱,我依旧希望你做那自由的风,而不是困在笼中的凤凰。”
49. 尤橘(二)
第二日,陆雁起来时,宫安澜他们已经准备启程了,南宫雪与他们此次同行,是陆雁很早就跟南宫雪说过的。
她暂时无法离开北洲,只能让南宫雪护送他,有个剑仙在身侧总是好的。
琼昭境内的官员都在王宫大殿外侯着,宫安澜带着南宫雪,姑苏蓝从大殿一步步走下来。
宫韶带着一众大臣送宫安澜离开:“恭送太子殿下。”
街边的百姓排成两列,中间让出了条路供马车通行,宫安澜将马车的帘子掀开,街道上此起彼伏的百姓声音掩盖了离别的忧愁。
南宫雪坐在马车的侧坐,出言提醒:“按照太子殿下昨日同我商议的策略,我已传信孤烟城与南疆,孤烟城会派出一批弟子前往天都,南疆亦与西渊合力,派出世家精锐前来相助,只是我有一言想与太子殿下明说。”
“圣女但说无妨。”
“我师妹夜夜宿在太子殿下住着的烟光殿,她不惧世人的眼光,可我希望太子殿下不要做出让她难过之事,若是太子殿下回到天都,有了新欢,还请殿下给我师妹一个痛快,让她早点断掉念想,我不怕得罪你,太子殿下要记着,南疆与西渊出兵,只是因为我师妹选你,不然我们最好的选择应该是中立,我师妹偏向你,她在还未到北洲时就与我说过了,让我与司徒圣子准备妥当,助你登基。”南宫雪一向说话没什么感情,冷冰冰的。
“你说的第一件事,孤可以立誓,孤与她,从来都是她说了算,孤许诺过,后位只要她一句话,孤就可以给她,至于你说的第二件事,孤可以免去南疆与西渊十年的进贡,这十年中朝不会干涉你们两地的争斗,她说了,给足你们时间。”
凌扶染听到了插了句话:“那个,太子殿下,你答应我的事情还算数吗?”
宫安澜瞥了她一眼:“什么?”
“御用医官,药草院子,还要让我做公主,你不会是骗我的吧?我都给白展颜那死鬼吹出去了这牛,就他那张大嘴,鬼谷现在肯定人尽皆知,你要是反悔,我丢人可就丢大发了。”凌扶染掩面哭泣。
宫安澜一眼识破了她的小伎俩:“少来,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的,封号都给你想好了,永宁。”
“那还好,我今天早上去找陆姐姐哭了一通,还挺舍不得她的,她答应我,等北洲事了去天都陪我的,还得哭有用。”凌扶染一脸傲娇的小表情,宫安澜给她泼了盆冷水,“说不准她是想孤了,想去陪孤呢。”
凌扶染哼了一声:“我告诉你,我今天还问陆姐姐了,我问她我和你同时遇到危险了她救谁,你猜她怎么说的,她说救我,救我,我比你重要!”
其实陆雁的原话是,不会有这种情况的发生,真发生了宫安澜会武功,凌扶染会水术,用不着她出手。
宫安澜也不生气,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讲来了睡意,眯住了眼睛。
凌扶染刚准备说话被凌娅堵住了嘴:“师父,太子殿下睡着了。”
凌扶染靠着凌娅,有些昏昏欲睡……
陆雁这边,尤橘在午膳过后来找她,带了些酒水:“陆姑娘,这是星月楼新酿的酒,虽比不上星月酒烈,味道却也不错,带来给你尝尝。”
陆雁收到酒自然是欢喜的,没有任何戒备就喝了几杯,几杯过后她觉得有些头晕,尤橘扶她到床边,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倒下了。
尚谷和沈祯今日负责协助王后身边的人将那些世家子弟送往青云寺管教,都不在陆雁身边,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陆雁是故意的,至于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晚间的北洲城寂静中蓄意着更大的风雨,王宫四周布满了人手,城外一批兵马正悄悄赶来,王宫大殿里,巫遇与姬衡守在宫韶左右,姬衡不免担心:“王后,你将守着自己的十万精锐与北洲二十万调离给太子殿下,实在有些冒险了,若是有心之人知道怕是会对你不利啊。”
宫韶转了转久拿笔的手,慢条斯理:“怕什么,本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会畏惧一群心术不正的人。”
宫韶向巫遇伸出手,巫遇上前搀扶:“王后可是要吃茶?臣已命人去煮了,王后移坐偏殿,稍作休息片刻。”
“姬老,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歇息,本宫与祭司还有事要商议。”
姬衡退下,宫韶与巫遇去了偏殿,坐下后宫韶主动提及:“巫遇,你还记得与本宫的初见吗?”
巫遇奉上了茶:“记得,臣在巫家不受宠,当时正逢王后正因为新律遭受群臣弹劾,引起了群臣不满,王后可怜臣,臣又有幸与王殿眉眼相似,王后便让先祭司收臣做了徒弟,留在王宫随侍王后左右,臣不胜感激。”
“本宫初见你时你只是一个四岁的孩子,当时王殿与本宫腹中的孩子正好离世四年,本宫见到你总能想起他们,你在宫中求学时一切待遇遵从王室中人的标准,本宫可有亏待你?”宫韶言辞犀利,句句戳中巫遇的要害。
巫遇捧着茶杯的手一抖,眉眼间换上了往日的清澈:“王后待臣自然是极好的,臣今生无以为报。”
“本宫听闻你算卦极准,今日为本宫卜上一卦,看看本宫今夜的凶险。”
巫遇算了一卦,卦象呈现在眼前,巫遇轻语,极具神秘感:“卦象显示,王后今夜有险,身边有毒蛇盘踞,随时要命。”
“毒蛇?本宫的身边从来不放有心之人,何来的毒蛇盘踞,你这卦不太准。”
巫遇抬眼,清澈变野心:“王后有没有想过毒蛇犹在眼前?”
说话间巫遇的脖子上已经架了把匕首,宫韶处变不惊:“你有毒蛇,本宫亦有利刃,巫遇,你还是太小瞧本宫了,本宫为中朝公主二十年,为一国王后三十年,你们与本宫是泥泞与天上云的区别,小小伎俩是杀不死一朝公主,一国王后的。”
巫遇被来的暗卫束缚住了手脚,宫韶实在困惑:“巫遇,本宫给你的不够多吗?为什么要背叛本宫?”
“王后,不是臣背弃了你,是你太过软弱,你已经不适合做北洲的主人了,你如果不那么仁慈,不那么念旧情,巫山那老头早该死一万遍了,我母亲也不会在那个雪夜孤苦离开,北洲需要一个新主人,一个心狠一点的人,你实在不是那个合适的人。”
宫韶哦了一声,淡漠到骨子里的眼神透着几分悲凉:“巫遇,你的兵马或许连王宫的门都进不来。”
“是吗?”
宫韶不解,直到身边的暗卫松开了他,宫韶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你们也要背弃本宫?也罢,可是你们又如何料定本宫没有后手呢?”
宫韶被两个暗卫的刀架着,纵使成了人质,她也依旧保持着尊贵的冷然,气场不输一点。
巫遇走出了大殿,殿门外侯着的兵马蓄势待发,巫遇转身跪了宫韶:“臣巫遇恭送王后入王陵,琼昭之事臣定当殚精竭虑,为王后分忧。”
“巫遇,你是在谋反,是大逆不道,尤橘,你也要如此吗?”
尤橘保持着世家小姐的端庄,说话有条不紊:“王殿在时,世家不敢放肆,王殿离世后王后拿不住世家,琼昭的世家与官员早已千疮百孔,不复往日了,巫遇大人的母亲的死,臣的母亲的死,还有更多你纵容的世家子弟所行的恶事,桩桩件件证明你实在不适合做琼昭的领路人,我们年轻,有谋,我们所求只是你入王陵,将国事交由我们打理,仅此而已,臣尤橘请王后退位,入王陵。”
远处射来了一只箭,直发巫遇脚下,若非他退了一步,那箭必然戳穿他的双腿,他抬头看去,尚谷立于大殿最上方,她的弓箭对准巫遇,厉声说道:“谁敢动一下,我射穿了他。”
巫遇向后做了个手势,暗处的人看懂后,王殿对面的宫墙上惊现一名红衣女子,箭飞射而出,直向尚谷,尚谷侧身去躲,空隙之时射出了箭到对面,两个人的箭术不相上下,不给彼此任何反应的时间。
最后一箭,彼此都是冲着双方的命脉去的,红衣女子退的及时,只是被射中了左肩,而尚谷未被射中,却在躲第二箭时失足落了下去,山弥出现的及时,给了尚谷一个支撑点,尚谷没摔出什么大事来。
陆雁从大殿后以轻功落地,曦光剑出,剑气逼退了众人:“我守大殿,我看谁敢放肆!”
巫遇问:“你不是给她下了迷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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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软筋散都不怕,迷药的药效自然撑不了太久的。”
巫遇信以为真,可他依旧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陆雁,你一个人拦不住我二十万的兵马,纵使你是剑仙,亦不能以一敌二十万。”
巫遇话还没说完,天空飘起了桃花瓣,风澈踏着桃花而来:“谁告诉你只有她一个人的,我也在,在下不才,风雪城城主风澈,如今已是凌霜境一层,所以我便有了另一个称呼,鹤雪扇仙,我本不入俗尘,奈何红尘惹我,巫遇,你师从先祭司,习得一手窥天之术,本该做独立于世俗之外的仙人,怎可还红尘,实在可惜。”
“扇仙又如何,剑仙又如何,以一敌十万,你们还是没有胜算。”
陆雁懒得废话,放出了鸣箭,埋伏在王宫各处以及北洲城外的兵马尽数包围了他们,陆雁化被动为主动:“谁告诉你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还有二十万大军呢,你们有二十万人,我们有二十万外加一个剑仙,一个扇仙,你说谁有胜算一些?”
这点巫遇是没有算到的:“你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调集二十万兵马?”
“太子殿下留下的,他说他那日出去在北洲城附近转了一圈,他发现北洲城附近的村落里多以年轻男子居多,村落不见老人妇女与孩子,想来是有人在秘密培养军队,最好的逼宫时机自然是今夜了,你自以为算计了我们,可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执棋之人亦可能是她人手中的棋子,而我陆雁就是你的克星。”曦光剑随着主人的情绪,剑意也在发生着变化,此时的曦光剑宛若朝霞之时,太阳刚越过海平线,正是朝阳最具正气之时。
巫遇并不这么认为:“自古成王败寇要等胜负已分时再做定夺,你们怎么就那么笃定我会输,你们会赢。”
“因为我。”熟悉的声音让巫遇感到惊恐,错愕,可是尤橘手中的匕首实实在在扎入了他的腹部,鲜血涌出时他问出了那句:“为什么?”
尤橘眼中有泪,手有着明显的抖动,说话却有着不同寻常的坚定:“巫遇,我是臣,臣不犯君是我的本分,尤家世代侍奉君王,我是尤家的女儿,我做不了违背祖训的事,王后她有苦衷,世间之事若都如我们的意,这就不是世间了,世间万般不由人,可我做不了乱臣贼子。”
巫遇想要反杀尤橘,被鹤雪扇挡下,曦光剑贯穿他的胸口,尤橘下意识去挡为时已晚。
她跌撞倒下,抱着他:“你昨夜反问我的那个问题,我告诉你答案,爱,可是爱不能让我助纣为虐,草菅人命,颠覆王朝,臣就是臣,君就是君,王后的英明是世间女子的神往,人若因自己的私欲让一代英明之主没落,才是罪过。”
尤橘在他耳边说:“记得上回你在星月楼见到的那个四岁的小女孩吗?那是你的孩子,我五年前借着星月楼向它地扩建,在外生下了她,巫遇,告诉我,你身后的人究竟是谁,让你能够为他舍命,不惜谋反,他到底抓住了你的什么秘密。”
“巫……溪……”巫遇最后的神情是欣喜的。
尤橘沉浸在里面久久无法回神,陆雁不忍心,走近她,递了帕子给她:“尤橘,我不能说你做的究竟对不对,可是你守护了你心中的义。”
“他说背后之人手握巫溪的命,要尽快查出来,不然是个未知的变数。”
“好。”
王宫的风浪暂时平息。
风澈没停留太久,陆雁见他好不容易出城,心里有了主意:“风澈,霜儿怎么样?”
风澈没瞒着她:“陆雁,陆霜她可能跟药谷一事脱不了干系,要么她见过背后的人,要么她是背后那人的同伙,说真的,她的身上兴许藏着很重要的秘密。”
“扶染说她有离魂症,又不记得之前的很多事情了,我不带她来北洲,不把她送回琼羽就是担心背后之人会对她暗下杀手,留在风雪城,又有你的医术,等她彻底恢复那日我想她会说的,在此期间我们能做的只有等。”
“知道了,说到底你还是心软,不想为难她,罢了,是我狭隘了,回去我再试试,看能不能治好她,你在北洲保重。”
“保重,期待我们再重逢的那天。”
50. 江湖终
在北洲的日子多少有些无趣,自从那日过后,陆雁与尤橘几乎日日都在一起,她们调查巫溪一无所获,巫溪说她的身边都是可靠的人,没出现什么可疑的人。
那日陆雁送尤橘回尤府,本来是要走的,尤橘说天色有些晚,不如就睡在尤府,陆雁其实一直想跟她谈谈,见这是个好机会就留下了。
尤橘的房间里,两人相对而坐,陆雁有些抱歉:“其实巫遇不必死的,让你杀了所爱之人,我这几日总是有些愧疚。”
尤橘很是坦然:“他死了是最好的,他是个疯子,他活着我不得安宁,他死了我还有个念想,不必跟之前那样痛苦,他死在了我最爱的时候,有时候真心瞬息万变,倒不如停在最真的时候。”
“你倒是看的开。”
“我的很多能力都出自他的教导,他教我下棋,教我布局,教我世家争斗,教我谋略算计,可一旦他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那他就不能活,这已经不是爱不爱的问题了,家国面前,儿女情长都是虚无。”
巫遇对尤橘有恩,可她爱他又恨他,这般复杂的感情在他死的时候就只剩下遗憾了,尤橘拎的清很多事情。
她说:“我只见过背后之人一次,离得很远,天色昏暗,我没能看清,不过我觉得我好像见过他,巫溪既然说身边都是信得过的人,那那个人一定就在我们身边,要多加小心了。”
尤橘话刚说完外面就传来了动静,两人匆匆往出走,就听到祠堂那边传来了尤芳的哭声。
祠堂里,面具人犹如索命的恶鬼,手上的利刃划过尤芳的眼睛:“你坏了我的计划,就拿你的眼睛来还,再有下次,就杀了。”
陆雁和尤橘到时面具人已经走了,独留尤芳捂着流血的眼睛哭,尤橘吩咐侍女静香:“去找医者来。”
尤芳疼的指甲在地上扣出了血痕:“姐姐,我疼。”
尤橘心软了,哪怕她是郁梅的孩子,可她也是与她一同长大的姐妹,尤橘跪在地上抱着她:“不怕,医者来了,姐姐在。”
医者到时,经过诊治,眼睛并无大碍:“下手的人没有下重手,应当只是想给尤三小姐一个教训。”
“知道了,多谢。”
尤芳眼睛上敷着药,陆雁问:“你看清楚那个人了吗?”
尤芳被吓坏了,在尤橘哄了好久后才说:“我,没看清,他戴着面具。”
与陆雁在赌城那会遇到的人是一个:“我在赌城遇到过面具人,去鬼谷时还遇到了颜氏后人,说不准这是一批人,尤橘,传闻当年宫景帝登基后,颜氏宗族举家族之力北迁,北洲宗族册里有没有关于颜氏的记载?”
尤橘想了想,摇头:“你如果来早些就好了,存放北洲宗族册的地方在凝后醒来后就被搬到了清灵山上,清灵山前些年遇袭,宗族册一并不见了。”
“我写信给梧桐,看清灵山上有没有什么什么被遗漏的线索。”
静香领来了那个孩子,孩子的头发被辫成了辫子,看着娇俏可爱,尤橘主动抱起了孩子:“静香,她怎么来的?”
“小小姐在星月楼闹腾的厉害,下人没法子就送过来了。”
尤芳听出了不对劲:“什么小小姐,静香你叫谁小小姐呢?”
尤橘见瞒不住她,跟她说了实话:“我跟巫遇的孩子,从今天起她就住在尤府了,她叫尤念,小名念念。”
“什么?”尤芳顾不得眼睛的疼痛站了起来,“你跟巫家那个疯子?那疯子有什么好的,你还给他生孩子。”
尤橘耐着性子解释:“什么疯子?孩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他昨天造反,已经死了,这孩子的事情你给我守口如瓶,不要让巫家知道,不然你这辈子都给我跪在祠堂反省。”
尤芳快要气晕了:“你一个贵女跟巫遇那个疯子怎么纠缠在一起的?”
“这不还得感谢你那个不靠谱的爹,他看中了巫家的一块地,巫遇他爹说只要我嫁给他,那块地就送给你爹,逼我就范,我冒着大雪从巫家跑出来的,结果遇到了巫遇,那种情况下选他总比选他那个一条腿已经踏进坟墓的爹好吧。”尤橘怀着怨气。
听的尤芳一股无名火:“你可以来找我啊,我可以帮你,虽然我一直很讨厌你,但我也不会看着你嫁给一个糟老头子的。”
“你闭嘴,反正不要跟任何人说她的身世,旁人问起来就说我外出时领养回来的。”
“不行,就说是我领养的,她叫你娘,也叫我娘,你跟巫遇的事难免有人怀疑,反正我也不指望嫁人了,我名声坏点没什么,谁敢多说一个字,我有的是法子治他。”
陆雁终于明白尤橘为什么要把尤芳留下了,尤府什么都是假的,可姐妹情是真的,无论平日里尤芳嘴上锁着有多讨厌这个姐姐,可心底里还是希望她好。
尤橘一直知道,她留下郁梅和尤芳的命只是曾经她们同为女子没有过多为难自己,为难她的一直是她那个心怀鬼胎的爹。
郁梅尽管有时做事有些不上台面,可逢年过节属于尤橘的衣服首饰她从未克扣,她也从未插手过她的婚事。
尤芳嘴上说着讨厌她,只是因为尤橘比她强,她心里不服气而已。
尤橘每次违逆尤律的意思,被关在祠堂受罚时尤芳每次都会带吃的来看她,嘴上说着是吃剩下的,吃不完才送给她,可里面的吃的没有半分吃过的痕迹。
“随便你,不嫌丢人你就让她叫你娘。”尤橘嘴硬心软。
与此同时的天都,太子回来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路人在街道两侧迎接。
苏晚晚站在首位,两边身侧各自站着上官音和宫旭,再往下就是宫婧,傅枳,宫枕述。
宫婧看着貌合神离的宫枕述和傅枳出言嘲讽:“真不知道你们两个人为什么不和离,一个心里有太子,一个心里有那个小妾,两个人晚上转身看见彼此的脸不会心生厌恶,一个把一个掐死。”
傅枳瞥了眼那戴满金银珠钗的头没好气地讽刺:“自然比不上皇姐,府里养的那些门客说得好听点是门客,说的难听点是男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真是不知道皇姐是怎么想的。”
宫枕述左右不是人,刚想说话就被傅枳打断:“有你什么事?我哪儿说错了吗?你以为没说你你就是个好人了?回去转告你纳的那个小妾,再觊觎我院中的东西,那双眼睛我就帮她剜了。”
苏晚晚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离得近的臣子也都听到了,苏晚晚递了个眼神给上官音,上官音会意后瞥了傅枳一眼,傅枳再没说话。
傅淮序骑马走在前列,宫安澜的马车在队伍中间靠前的地方,群臣看到傅淮序脸色迥异,宫旭直言:“上官丞相真是好算计,封锁了太子的消息,让永安侯爷去做好人,好借着这个机会让永安侯爷从边关回来,本王真是自愧不如。”
“太子失踪,本相心急如焚,太子是本相平生最得意的学生,又是本相两位至交好友的孩子,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不就盼望君主平安无事,太子平安回来,无论是谁救的,并不重要。”上官音语气温柔,可温柔之中藏着的是刀锋。
“够了,你们两个的心思本宫比谁都清楚,小辈说道就算了,怎么做长辈的也如此不知轻重。”苏晚晚左右打量了一圈,目视着前方。
马车越来越近,凌扶染忍不住掀开了帘子,好奇问:“这么大的排场?”
凌娅扯着凌扶染的衣袖:“师父,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排场。”
凌扶染拍着凌娅的肩膀:“跟着你师父我,保准你在天都横着走。”
“横着走的是死人。”宫安澜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凌扶染哼了两声,“我一定要给陆姐姐重新找个体贴的男的,你嘴太毒了,陆姐姐跟你在一起真是倒大霉了。”
“师父!”凌娅都没来得及拉住凌扶染,宫安澜动了动手指,内力就把凌扶染扔出了马车。
群臣看着凌扶染,凌扶染第一眼就扫视到了人群中的傅枳,傅枳好像白了她一眼:“太子带你回来,是嫌你的命活得久了。”
凌扶染也没放过她:“丑八怪,恶人命就是长,你差点害了云栖一城的百姓,要不是我,你早死八百回了。”
宫婧一听来了兴趣:“不知姑娘是何人?”
凌扶染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叫凌扶染,药谷传人,鬼医之徒,鬼谷主宋鹤雨的师妹,毓灵山庄的主人,未来的医仙之徒。”
“你跟太子是什么关系?”
“哎,她问我跟你什么关系?”
宫安澜下了马车,不紧不慢:“从今日起,她就是永宁公主,孤的义妹,并接任温医官的职位,任我中朝第一女医官。”
“参见太子殿下。”
有大臣出来反对:“且不说她一个女子如何做医官,就她的脾性怎能担得起如此重任,她一个异姓,又无功绩,怎能封为公主?”
宫婧开怼:“你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多些心思在朝政上,总比只会在这叽叽喳喳的好。”
凌扶染扔了几根银针,被扎的那个大臣瞬间起了红疹,凌扶染不屑:“年轻一辈,我医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诸位大人记住了,我不单单只是一个医者,我还会鬼术,会杀人的医术,我不是我师叔,有着菩萨心肠,你们谁招惹我就去死,我自有人兜底。”
那位大臣紧皱眉头,凌扶染冷静无比:“求我,我就救你。”
“求你。”
凌扶染扔了个药瓶给他,吃下后就没事了,却也颜面尽失。
凌扶染上了马车,马车继续前行走过城门。面对迎接自己的百姓,宫安澜选择了步行,南宫雪由于身份原因不能下马车,凌扶染跟凌娅跟在了宫安澜身侧。
凌扶染有些恼悔:“你说我刚刚是不是太狂了些。”
宫安澜见怪不怪:“这有什么狂的,我有时候很庆幸你可以保护自己。”
毕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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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比宫安澜更害怕凌扶染会成为下一个温酒。
他们一路听着百姓的一声声欢呼,宫安澜看到了生的希望,江山不能断送在他的手上,这是底线,否则他对不起敬仰他的百姓。
到了最后,他登上了宫墙,对着叩拜他的百姓鞠了一躬:“诸位百姓,孤离天都已久,再次回来,继任帝位,孤可立誓,在位期间,重用贤臣,善待苍黎,凡事以江山社稷为重,延续我中朝兴盛。”
“太子殿下英明。”
他转身下了宫墙,走上了朝阳殿,站在高处睥睨着这些各怀心思的人。
傅淮序拿出了那封圣旨:“渊帝凝后有令,自今日起传位太子宫砚,望诸臣辅佐太子匡扶我中朝江山社稷,打造盛世天下。”
群臣接旨:“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凝安三十一年初,太子宫安澜继位,改年号昭久。
久,酒,长长久久。
至于昭字,是他的妹妹,她妹妹本名慕容昭,字昭愿。
那日的中朝迎来了它新的帝王,宫安澜以为宫旭会有所动作,他却什么也没做。
上官音双手奉上的国玺,是困住了他二十年的阴霾,那日宫安澜拿着国玺,问上官音:“老师,学生可算学有所成?”
“自然算,如今的陛下比过去更加强大,已经可以做一朝的帝王。”
夜间,有人按耐不住对凌扶染动手,凌扶染和凌娅联手布下了阵法,没等人靠近就成了皎潋的剑下亡魂。
凌扶染松了口气:“皎潋大人来的正是时候,差点以为要死了。”
“从今日起由我来保护神医,神医不必忧心。”
凌扶染点了点头,把这次刺杀没当回事,凌娅有些担忧:“师父,咱们才来第一天就遭到了刺杀,咱们要待两年,会不会……”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呢,皎潋大人在有什么好怕的。”
南宫雪坐镇朝阳殿,宫安澜正在看奏折,听到了动静,南宫雪只出了一剑,那一剑的威力让整个皇宫乃至天都为之一动,刺客在神不知鬼不觉时就已经死了。
“新帝登基,不要命的真是多。”
带头的人感受到了剑意,没敢再往前:“撤,止冰剑仙在,我们不是她的对手。”
南宫雪觉得无趣:“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看来都只是来试试水,你睡你的,我坐在这儿,不出剑,只凭剑意没人敢闯。”
陆雁这边,她去了趟世子府,被拒之门外:“陆姑娘,自从那日后我们世子许是受了惊吓,大病了一场,世子说怕把病气过给姑娘,就不见了。”
陆雁无功而返,在北洲的时日她每日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去尤府跟尤橘喝茶,看着尤芳与尤念嬉闹,去王宫与宫韶下棋,去星月楼看看情报,偶尔上去青云寺探望那些被送上山的世家子弟。
唯独她想查的事情一直没有线索,为此她苦恼了很久,他们现在的处境就像在一个黑洞里,什么都看不清,有时凭着光亮找到点方向,又会顷刻间失去希望。
那日她收到了来信,距离宫安澜登基已经有一个月了,陆雁仔细看着宫安澜写给她的信,还没看完呢就被人抽走了。
尤橘打趣她:“陛下给你写的什么?”
“还没看完呢。”
尤橘还给了她,陆雁心里默读着他的信:
酒酒,一月不见,甚是想念,细数往日,犹其醉骨泉,烟光殿,星月楼之景历历在目。
惊鸿剑舞送心上人,我的心上人远在北洲,不知何时能见。
特送来良酒,愿酒酒勿忘我!
信的后面的内容一看就是凌扶染的字迹:
陆姐姐,别听他胡说,他日日批改奏折,考察民情,压迫我,我已经接连一月没有睡过安稳觉了,快来救救我。
看到凌扶染写的内容陆雁一下子由悲转喜,尤橘看她睹信思人啧了一声:“这一月我看你只收信不回信,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在乎呢。”
陆雁轻叹了声气:“实在不知道写什么,写我的生活,很是机械,每日几乎都是一样的,写我的思念,我实在说不出口,写信就是在为难我这种读书少的人。”
“陛下他用星月楼的运路送来了美酒,我已命人放入你的院子了,你说你王宫住的好好的,怎么突然搬来尤府了?”
陆雁一提起这个就头疼:“你不知道,我住在王宫言行举止都要再三思量,太难受了,简直是我对这个人沉重的束缚,还是尤府自在。”
“我听说明羲世子最近身体好转了,今日嚷着要见你。”
陆雁轻啊了一声,赶紧跑了:“我躲一躲,我见到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近好不容易帮王后把那些琐事处理完,能得一会儿清静,他见到我说的太多我心里恐慌。”
“真是稀奇,你得多怕明羲世子提婚事,算了,你去歇息着,我去拦他。”
-第一卷完-
51. 见他
长达半年的时间,琼昭的朝堂局势暂时稳定下来,陆雁的身体却出现了一些不太好的症状。
她总是会莫名起红疹,夜间觉得心烦,睡不着觉,还总是做些奇怪的梦。
沈祯那日给她把脉,神色不太好:“经过半年的药理调理,姑娘的身体确实比往日好多了,只是姑娘的脉搏有些弱了,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
陆雁也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想可能这半年久困琼昭的事,有些力不从心了。
王后重病不起,全靠医官的药方撑着一条命,陆雁自然担起了很多责任,王宫里的所有事情都移交给了她,以前只知道练武,现在操心的事让她头疼,她怕自己做不好,也怕自己做的不够好。
她终于理解宫安澜在皇宫中有多难做了。
尤橘来时陆雁连给她倒杯茶的力气都没有,还是尤橘自己动手倒的,尤橘见陆雁脸色不好,不免有些担心:“陆雁,你别吓我,你这脸色怎么这么难堪,实在不行休息两日,这个节骨眼上你可不能倒下。”
“无碍,许是军营待惯了,突然日日坐着有些不习惯,只是你今日怎么得空来了,星月楼那边的账本核对完了?”
尤橘提起这又喝了口茶,提醒自己压住脾气:“我就不明白了,我看了近十年的账本,发现每年都有一笔额外的支出,按道理来说审查账本是每年必须要做的事情,怎么没人能发现呢,这笔金额可不是小数目,要是用于养兵,那整个星月楼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星月楼的宝库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有。”话锋一转,“不如今日那儿我替你去。”
“那不行,这本来就是我的事。”
陆雁与尤橘在半年前秘密建起了一支军队,军队之中只有女子,是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女子军队。
建立前陆雁还问过尤橘的意见:“你说如果我们悄然建立一支女子军队如何?”
尤橘惊于她的远见:“我想过这个问题,自古以来女子多受偏见,无非就是从一开始我们都默认男子掌权,他们觉得女子在危难来临时会束手无策,认为男强女弱,如果能够建立一支强大的女子军队,等待合适的时机让他们可以得见世间众生眼中,是给后世女子最大的鼓舞。”
陆雁发愁地望着院中的苍天大树,大树之上有细小的枝丫在悄悄萌芽,任凭风怎么吹过,它都屹立不倒。
“可是培养军队,人,从哪儿来,既不能大张旗鼓,也不能销声匿迹,泉,那可是要实打实的银子,练兵,我们上哪儿找合适的人,地点,要不被人察觉,不然就是杀头的罪。你说银子还好,我们尤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大不了我们以后节俭一点就是了,剩下的可如何是好。”尤橘继续分析着其中的难处。
陆雁听的认真,心里有了主意:“练兵,我这儿有一个合适的人,是我师姐让他留下的,就是以防我们却人手。”
陆雁话刚说完朴离就出现了,他在暗处听了很久了:“我可以练兵,不过我有条件。”
陆雁示意他说下去:“陆姑娘神通广大,我想替想要离开阎罗殿的人求一条出路,我要一处地方可以接纳阎罗殿的弟子,世人不再以有色眼睛看待我们,我们要光明正大地行走再世间。”
这很难办,乌州那块地方就是因为有雾毒所以没有人去住,阎罗殿才可以在那里安身立命,可是在这世间,没有帝王的准许,又有谁敢接纳他们呢。
陆雁想了想,答应了下来:“可以,五年之内,我会给阎罗殿一个新的庇佑地。”
尤橘拦住了她:“陆雁,你要知道,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卷入阎罗殿的是非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姜汐郡主就是个先例。”
“尤橘,我们总不能一直站在光明处,有时候去黑暗处走一遭,或许对光明地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尤橘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多言,至于人和练兵的地方陆雁想到了两个合适的人:“人,我写信给风雪城和江州州主陈大人,他们自有法子,让他们以江湖和朝堂之命招兵,练兵的地点,肯定不能离北洲太远,我今日去找王后商议一下。”
后来练兵的地点定在了倾城,倾城原本是归渊帝所有,当时还是景安王的渊帝在漠东城一战中为了迎回身受重伤的凝后,就将倾城送给了东蛮的王殿无篝,无篝转赠给了东蛮公主无睫,在那里给她建立了祈福的寺庙。
无睫当时听到她们的主意很是赞赏,与她们配合着在倾成建立起了一支庞大的不为人知的女子军队。
如今的倾城表面上是为无睫公主祈福的,其实是练兵的地方,由一批无睫公主的护卫守着,严格控制着进出。
第一日的时候,陆雁,尤橘,无睫,宫韶都去了,看着来自大荒各处武功高的女子,她们四个人说的话成功让这些人留了下来。
宫韶身体虽弱,说话却铿锵有力:“我今日不称本宫,我与诸位在此都是一个不愿折腰的女子,我们要做的是这大荒千百年来都未曾有过的事,或许大逆不道,或许违反常理,可是我还是觉得这不是错,有些事情就是要有人去做,去开先河,若固守成规,女子如何进步,我能做琼昭的第一人,揽琼昭大权三十年,那你们就能登朝封将,做流传千古的女英雄。”
无睫相比宫韶,更独有一种柔美,好似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声音是通过渗透,进入的人心:“我是无睫公主,我曾以一人之躯换东蛮一族百姓的生路,我没有高超的武功,没有妙手回春的医术,可我的族人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女子而轻视我,因为我曾做了世间多数人无法做到的事,我想告诉诸位,以后我们的这条路很难很长,可是得见日光,就是要经历长久的黑夜。”
尤橘纠结再三要不要上去,还是被陆雁推了上去,尤橘她换了个方式,她给了每人一张银票:“这张银票你们可以在每月见家人的那两日给家人,也可以自己留着,若家中老人小孩无人照料,可以送往尤府,我会安排人专门照料,我所说的不多,心怀高志,川流不息,我的志向是琼昭第一女官,我期待与你们在高处相见。”
最后是陆雁,她们的本意是给这些女子一些鼓舞,陆雁的誓言成了支撑她们最为牢固的一根石柱:“我陆雁可以在此立誓,家国大事非在一人,可一人又一人筑起的是坚固不摧的城池堡垒,我手中的剑永保大荒黎民,你们手中的刀剑枪刃撑起的是另一边新天地,若为世俗所不容,我陆雁以死保诸位无虞。”
陆雁的话无疑给她们下了定心丸,从那日起,一支女子军队就在倾城秘密建起,知情之人少之又少,她们身边的人都并不知情,沈祯不知,尚谷不知,宫韶和无睫公主的随身侍女与护卫不知,尤橘的随身侍女静香哪怕知道也是签了生死状,若袒露半分,以死谢罪。
静香随着尤橘,一直有着极高的经营能力与才谋,她选择留在了倾城协助尤橘。
陆雁想了想:“也罢了,只能让你跑一趟了。”
陆雁刚说完尤芳就带着尤念进来了,还没见到她人,就听到她骂骂咧咧的:“最近尤府怎么这么寒酸,把账本拿来我对。”
静香今日刚回尤府,她回:“三小姐,大小姐说了,账本只能她看。”
尤芳不为难静香,她进来看到陆雁跟尤橘坐在院子的桌前喝茶,她直接问:“姐姐,尤府最近怎么了,你的胭脂粉钱怎么被克扣成了那样,还有陆姑娘,换来换去就这几身衣服,怎么不添置新衣?”
尤橘捏着茶杯的水不自觉地握紧,下意识躲闪遮掩:“我不习胭脂,陆雁她也不习这些。”
尤芳甩出了几张银票和一把钥匙:“你们别胡说了,我才不信呢,真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这是我娘早些年给我准备的嫁妆,反正我也不准备嫁人了,你们拿去贴补支出,总不能一个当家人一个管理者平日过得这么寒酸,我让人给你们置办了些行头,缺什么了差人知会我一声。”
陆雁跟尤橘对视了一眼,意味不明,陆雁打趣她:“尤芳,我听说你跟星月楼旁的那家医馆的医者走的很近……”
尤芳叉着腰跟她理论:“别胡说,我才看不上他的,几次三番示好他视若无睹,要不是顾及尤家和星月楼的面子,我砸了他的医馆,让他跪着求我。”
尤橘揪着她的耳朵不放:“好啊你,现在本事真大,跟我们两个说话敢大呼小叫。”
“阿姐,我错了,饶了我吧。”
院子里嬉闹声不断,尤橘突然说:“陆雁,你去趟天都吧,这里一切有我,你与皇宫里的那位许久未见了,你的身体又如此奇怪,正好去天都让扶染神医给你瞧瞧。”
陆雁刚想拒绝,尤橘就拿糕点堵住了她的嘴:“不要拒绝,沈女官跟尚谷离开天都这么久了,让她们也回去看看。”
陆雁看着院中跟尤念她们一起嬉闹的两人,心中顿感愧疚,是时候回去了:“这次回去我不准备让她们再来了,琼昭如今局势还算稳定,世家也在这半年被打压的安分了很多,我不想让她们背井离乡,这半年我的规矩,礼仪,律法也学了个差不多,再不济还有你。”
“好,我在北洲城等你回来。”
却不知这一别,再见遥遥无期。
陆雁临行前将金杖和星月楼的管理钥匙留给了尤橘:“期间就有劳你了。”
她们是第二日从北洲城出发的,尤橘以陆雁身体抱恙,需要静养为由,封锁了她离开北洲城的消息。
她刚走后姬明羲就来了,他死缠烂打非要进去,被尤橘狠狠骂了一顿:“明羲世子,我说了陆雁要静养,她好了自然就会见你,现在就是王后来了也见不了陆雁。”
尤芳从姬明羲身后走过,在回头的刹那对上了他的眼睛,尤芳不知怎的眼睛突然莫名流泪,差点没站不稳,姬明羲扶住了她:“尤三小姐当心。”
尤芳没说话,甩了甩手:“不劳世子废心,你想见陆姑娘,还是回世子府去,她生病了不见人,小心她不爽给你两金杖。”
“尤三小姐说笑了,本世子自然不强人所难,那就先告辞了。”
看着姬明羲的背影尤芳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什么世子,装模作样。”
“你现在不喜欢他了?”尤橘脸上的神情故作轻松,刚刚紧绷着的身体松了几分。
“不喜欢,就没喜欢过,当时本意就不在他,他只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我现在想明白了,我是尤府当家人的妹妹,根本就不需要攀附任何人。”尤芳拉了拉尤橘的衣袖,“阿姐,我能不能去看看我娘?”
尤芳说的小心翼翼,让尤橘心里有些微妙的情感,在尤芳懵懂的眼神下她还是答应了:“尤芳,我知道你母亲是被利用的,可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我断她双腿已经是仁义至尽了,你不要怪我。”
尤芳脑袋晃着,拉上了尤橘的手:“不怪,人走错了路就要承担代价,我很感念你没有杀她,你母亲她失去的是生命,你失去的是完整的母爱,比起你们,我和我母亲更应该对你手下留情心怀感激,阿姐,我不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我以前只是不愿意承认你比我强,现在不重要了,尤府可以没有我,但不能没有你,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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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一定要一个人去死,那我宁愿那个人是……”
“好了,不吉利的话就莫要说出口了,你若要去见她就早些准备,带批侍卫去,路上小心。”
陆雁这边,她们日夜兼程,到达天都城下时陆雁有些恍然,为什么她会觉得这里很熟悉。
进入天都城后,陆雁也见证了这里的繁华,她清晰地认识到,天都处处是繁华。
尚谷去了学堂,找牧九洲,沈祯则是回宫复命。
宫安澜正在御书房披奏折,身边的姑苏蓝看清来人后提醒宫安澜:“陛下,是沈女官。”
宫安澜心中一惊,沈祯的出现让他有些紧张,沈祯欲要行礼被他打断:“她来了吗?”
沈祯意外之余点头:“来了,在城南的砚酒山庄。”
宫安澜命人将未批完的折子送到砚酒山庄,自己则是匆匆离开了皇宫。
原本来说事的苏晚晚看着快步走,甚至带着些跑意的宫安澜颇为意外:“哀家从未见过陛下如此,陛下可是要去见谁?那位姓陆的姑娘?”
沈祯知道,他们的这些小把戏自然是瞒不过苏晚晚的,坊间早有传闻,说太子去北洲途中遇到了一位心仪的江湖女子,只可惜那女子本意不在皇宫,就没有进宫。
凭借苏晚晚的人手,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轻而易举,沈祯没有回应,苏晚晚也明白了,并未多言,带着一众宫人离开了。
临行前还叮嘱他们:“陛下在哀家的未央宫商议政事,若有来人,就这么说。”
“是,太后娘娘。”
陆雁还没来得及推开砚酒山庄的门,就有人从后面喊了她一声:“陆雁?”
陆雁转身,看到是傅淮序行礼:“永安侯爷。”
傅淮序看着她如今的模样眼神有些怪异,好似心疼,有好像庆幸:“你与之前有些不同,往日的你哪怕从军之时都是一副江湖女子的做派,如今更像是大家闺秀,名门贵女,你在琼昭过得不高兴吗?”
陆雁眼中的光暗淡了几分,撑着力气回答:“侯爷言重了,我身为姬氏执金杖之人,又辅佐文韶王后,还要处理星月楼的情报,与各大世家和琼昭官员打交道必然是要学些礼仪的,不然岂不招人耻笑,侯爷来城南可是有事?”
“受我夫人所托来找几位先前致仕的官员取几本书,你来天都找陛下?”傅淮序手中确实拿着几本书。
陆雁回头瞥了眼山庄的牌匾,心里叹了口气:“是也不是,想送沈祯姑姑和尚谷回来,也想来见见天都的繁华和几位好友,并非专门为他而来。”
傅淮序思量再三,向她发出了邀请:“今日扶染神医在我夫人府中为我夫人号脉,你不如随我回去用个午膳?陛下此时应当在批奏折,他来都得很晚了。”
陆雁想了想,答应了下来,马车里,陆雁想了很久,问道:“侯爷,那日你与文韶王后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想问我父母的坟墓在哪儿,此次来了借这个机会去看看他们,尽尽为子女的本分。”
马车慢了下来,傅淮序眉眼舒展,极力克制自己的反应:“他们并没有埋葬在天都,而是在清水湖边的竹林。”
陆雁点头回应,没再说话,只是那刺痛人的眼睛无法遮掩,陆雁低头间一滴眼泪落在了手心,被傅淮序尽收眼底,他不语,只是看着这一切觉得莫名揪心。
到了上官府,看着厅堂里坐着的人,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上官音,温婉而强韧的气场让她的目光不自觉被她吸引。
而上官音不知为何,莫名抬头间就看到了站在傅淮序旁边的陆雁,仅凭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看向傅淮序,傅淮序点头后她的指尖有些发抖。
凌扶染提醒:“丞相莫要心急,稍等片刻就好。”
陆雁一直没说话,等着凌扶染把药方开好准备离去时才喊了她:“扶染,凌娅。”
凌扶染和凌娅面露喜色:“陆姐姐。”
凌扶染抱着陆雁不撒手,陆雁耐心地哄着她,看她稍微冷静了些才松开了她。
陆雁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晚辈陆雁见过上官丞相。”
上官音起身扶起她:“不必多礼,上官府内没有这么多规矩。”
听到陆雁,凌扶染和凌娅要留下用膳,上官音吩咐厨房用最好的食材,陆雁推辞:“丞相客气了,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我来只是听闻丞相威命,想来拜访一二,又逢扶染,凌娅在这里,来见见她们。”
上官音依旧不改,她让厨房用着上好的食材。
餐桌之上更是对她照顾有加,陆雁没有多想,权当是她那死去的父母与他们的交情。
用膳结束,上官音和傅淮序一直送陆雁她们离开才进去。
凌扶染头疼:“陆姐姐,我等明日午膳时去找你,今日还有宫门前对百姓开放的义诊,时间来不及了,晚些时候就得回宫去,陛下给我设了时禁,我回去还要去藏书阁读书,等我今日回去了跟他理论一二,让他明天许我缓几天,我再好好陪你逛逛天都。”
陆雁点头,凌扶染和凌娅跑的比兔子还快,看来义诊确实迟了。
陆雁顺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再到砚酒山庄,她推开了那扇门。
院中树木林立,池水清澈,池中的鱼儿游着水,好不惬意。
这座庭院不似天都的富丽堂皇,更像是江南那边的院子,处处透着水与美。
陆雁在院中转了一圈,想来这院子也是按她的喜好布置的,她喜欢江南,他便在天都为她建了一个江南水乡。
在失神之际一声“酒酒”唤回了她的思绪。
52. 诬陷
陆雁转身,看到了宫安澜,他站在木香花树下,金黄色与白色相间的古服与他身后的花树相得益彰,他望向她的眼神夹杂着对自己所珍视之人的暖念。
陆雁一时间不知道做何反应,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衣服随风微微摆动,脸上可见的疲惫化作了委屈,她强忍着心里的难过,静静地站在那里。
宫安澜看她不动,主动向她走去,在她面前张开了双臂,陆雁心里一紧,环腰抱住了他,低声说:“宫安澜,我好想你。”
宫安澜的手掌轻放在她的后脑勺处,大拇指摩挲着她的发丝:“我的酒酒怎么看着这么难过,琼昭把你养的真差,我每月送过去那么多银子黄金药材,怎么还有些瘦了?”
陆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见他这些话就很想哭,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反应过来推开了他,想要行礼时被他拉住了:“做什么?他们给你教规矩了?我说了,你不用跪我,你连我都不用跪,谁敢受你的礼?”
“你现在是陛下。”
宫安澜上前替她拭去眼泪,好言好语:“可你是酒酒,从前你不用,现在就不用。”宫安澜再次抱住了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在琼昭是不是受委屈了?”
陆雁的头埋在他怀里,气息不太稳:“没有,我那金杖打的世家官员个个安分守己,谁还能欺负我,就是这半年有些累,我想沈祯姑姑还是留在天都帮你的好就在这半年认真钻研了中朝的律法与礼数,想着这次回耒走的时候就不带沈祯姑姑和尚谷了,没有人愿意离开自己从小待着的地方,琼昭我与尤橘如今已经基本掌控,往后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自会为你兜底。”
宫安澜拉着她进屋,陆雁在想要不要把女子军队的事告诉他,想了想还是没说。
她觉得时机还没到,如今颜氏后人的事情没查清楚,如果是真的他们的目标一定是宫安澜,是帝位。
如果某一天出了变故,倾城一定是一条极好的退路,倾城周围全是阵法,位置又隐蔽,不易被发现。
如今女子军队尚不成熟,等再过几年了告诉他也不迟,她相信宫安澜不会从中阻拦的。
如今摄政王,丞相,永安侯,靖远侯都有兵马,听闻他在慢慢收回兵权,等再过几年告诉他,这支军队就是她留给天下最好的正义。
进来后陆雁就看到了桌上累积起来的奏折,宫安澜解释:“我听沈女官说你来了,就让他们把奏折送到这里了,今日还有些没批完,酒酒你得等一阵,我批完了奏折带你出去逛逛。”
陆雁在这半年也在帮宫韶处理政事,她随意坐在旁边,等着他批奏折,宫安澜怕她无聊,跟她指了指身后的书架:“那上面有兵书,政书,还有话本,你想看什么就拿着看一会,打发些时间。”
陆雁看了圈,这上面的书她在孤烟城时都看过了,他随手取下来了个话本子,这半年巫溪总是会将喜欢的话本给陆雁送来,一来二去她闲暇时也会偶尔看看。
“你这儿居然有话本子?”
宫安澜边看奏折边解释:“偶尔看看,老师说话本是民间流传的,钻研之中可窥见百姓的思想,任何事物的兴起都有它的原因,闲了偶尔看看,前几个月有个话本,叫《饥饿女》,是在云州传出的,我那日去未央宫给苏太后请安,苏太后正与老师读这个话本,话本讲述了在云州一位富家女子因饥饿而死的故事,当时苏太后问我觉得如今还有没有被生生饿死的人,我犹豫摇头,应当是没有的,每州都会固定施粥发粮。”
“苏太后说这个话本在云州乃至整个大荒广为流传,因其实在荒诞,富家女子怎会饿死,可她说荒诞的背后是人血,我听明白了,老师提点我,她说背后究竟如何一查就知。”
“然后呢?”陆雁手上拿着话本,看宫安澜不继续说,便自己追问。
宫安澜放下了奏折,向她招手,陆雁坐在了他旁边,宫安澜继续说:“后来派了批暗卫过去,果然在话本的作者家里找到了她的尸体,原来富家女子爱上了一个穷书生,那书生考了几次都没能上榜,心生恶念,与富家女相约私奔,被他生生饿死在了家里,书生将她饿死的过程记录了下来,以此隐喻自己多年未中考的急迫,不曾想话本大卖,他成了被人尊敬的话本文人,实在讽刺。”
“老师与苏太后便将真相公之于众,用以警醒世间女子,莫因一世糊涂,辜负生命,并让人将她好生安葬,见真相败露,那人也自裁于家中。我们那日反思了官考制度,最近正在改进,希望能使官考不要过于表面化,不希望选举上来的官员都只是一些空口说白话的人,中朝需要的是能深入百姓之中,体察百姓的人。”
陆雁正好瞥见了桌上的奏折,宫安澜没说话,将几份奏折往她那边推了推,使她看得更为清晰。
见她看得差不多了,问:“酒酒有什么见解?”
“我觉得这几份奏折都有问题,如果你想要的是能体察民情的人,可以设置一个考核,将从军从农设为考核的一部分,若有从军从农经历的人可以加分,若是在职官员,每年需有一月深入农事之中,与百姓同甘共苦,所有世家及官员的晚辈每三年中需有一年跟随天都城周边的农人播种耕种收种,虽说要能真正实现有些困难,可琼昭的那些不听话的世家和官员的后辈这半年来除却在青云寺反省外还与那里的百姓一起开垦了青云寺周边的荒地,如今安分了许多,不体苦怎会惜果?”陆雁说得认真,宫安澜也听的认真。
他认可了陆雁的想法,这么做一来确实可以让官员体察民情,二来增加粮食产量。
“官考制度你觉得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官考制度最大的问题就是男女分开考。”
陆雁一句话就点中了要害,上官音也说过这个问题,不过一直没能实施,这个政策没有一定的百姓基础,一旦盲目实施,怕结果不好。
宫安澜没有反驳她,他让她躺着看会书,他还有十几份奏折没看完,陆雁也不多言,正准备去睡椅上躺着看,被宫安澜握住了手腕拉了回来:“这儿也能躺。”
陆雁刚想说这儿怎么躺,宫安澜拍了拍自己的腿,没等陆雁反应就拉倒她躺了下来,陆雁无奈:“这样真的不会打扰你?”
“当然不会。”
她躺着看话本,宫安澜批奏折,等宫安澜看完那些奏折陆雁已经睡着了,他将她抱起,刚要往床榻那边走陆雁就醒了。
宫安澜轻声问:“想吃些什么?”
陆雁轻嗯了一声:“你定。”
“你累不累?”
“还好,不如出去逛逛,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宫安澜点头,放下了她,两个人拉着手出了砚酒山庄,两人未免身份发现特地戴了帽帷,陆雁戴着的是白色纱质云朵摆的帽帷,宫安澜则是蓝黑色的遮容帽帷。
两人从城南巷子往出走时碰到了闹事的人,陆雁停了脚步,看那男子要对倒地的女子下重手时陆雁出了手,她一脚蹬在了男子的肩头,扶起了身后的女子。
“你是什么人,敢拦我,不要命了?”
陆雁懒得跟他废话,上前折了他的手指:“我不喜欢废话,想要活命就滚。”
男子看她手中蠢蠢欲动的剑,知道眼前的人惹不起,匆匆而逃。
陆雁问身后的女子:“你……”陆雁看清她的脸后有些意外,“江笙?”
陆雁戴着帽帷,眼前的女子白衣有几处泥泞,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只剩下沧桑,江笙听出了陆雁的声音,她迟缓地试探:“陆姑娘?”
陆雁点头,拉起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宫安澜说:“我们可能得迟些出去了,我带她去换身衣服。”
“可以,不急。”宫安澜转过身,陆雁将披风披在了她身上,“你随我换身衣服。”
他们又回了砚酒山庄,宫安澜提醒她:“给你置办的衣服都在靠南边的房间。”
陆雁这才想起,她的东西还在她们回来坐着的马车里,马车送下陆雁后就送沈祯进宫了,她忘记将衣服取下了。
陆雁微微点头,宫安澜主动避让,背过了身。
江笙换好了衣服,又洗了把脸,陆雁看着她的样子有些疑惑:“江笙,你不是在琼羽吗?怎么来了天都?”
提到这里江笙是止不住的泪水和抽泣声:“陆姑娘,救救拙父,他是负责此次运送军中粮草的将领,可到了边疆,粮草成了杂草,如今他被缉拿回大理寺受审,我找到了证据却一直被人追杀,根本递不到说话管事的人跟前,陆姑娘,南君无罪,还请陆姑娘救救他。”
谢南君的为人陆雁是清楚的,当年陆雁女子身份被发现时遭到了军中排挤,谢南君主动安慰她:“你虽为女子,行军打仗不输男子,没有什么好难过的,他们对你不过是一种世俗固化的偏见,中朝千百年来历经兴衰,记录在册的女将并非没有,那为什么不能多一个你呢?”
谢南君作为将领,他平日里不苟言笑,陆雁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哭着哭着就笑了:“谢将军,我真没想到你还有文人的风骨。”
“家妻总爱跟我讲一些诗书,是故略通一二。”
陆雁当时对江笙的印象是极好的,她是负责军中将士们的孩子的教学女先生,为人十分谦和,两个极致温柔的人在那时给予了陆雁很多的温暖。
陆雁安抚着江笙的情绪:“我会救他的,只是我的身份不宜在天都露面,那些大臣肯定不希望我出现在这里,你把证据收好,我会想办法的,你暂且在这里住下,我看能不能想办法见到谢将军。”
“多谢陆姑娘。”
江笙欲要跪谢,被陆雁扶住了:“当时军中谣言四起时你们夫妻帮了我,我自然会帮你们的。”
陆雁出来后,宫安澜看着她:“需要帮忙?”
“大理寺,谢南君。”
六个字宫安澜就明白了,这也是一件棘手的案子,证据确凿,不日就要处斩了。
宫安澜让天都暗卫去查,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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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见他?”
“想。”
宫安澜只是点头,让她们跟着他走,江笙觉得眼前这个戴帽帷的人很是贵气,她以为是朝中哪个大臣。
宫安澜带她们去了宁国公府,几人都戴着帽帷,刚一进门鞭子就朝江笙砸了过来,没等江笙反应,陆雁就握住了那鞭子,将鞭子的主人拉了过来,姜观年扑腾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周围的下人吓得抖了一下:“世子。”
姜观年气势汹汹地起身,拾起鞭子打向了陆雁,宫安澜见状退后了几步,提醒江笙:“姑娘往后退几步。”
江笙愣了一下,向后退了几步,姜观年的鞭子被陆雁轻而易举地握住,一把扯了过来,姜观年在她手底下连三招都没挨得过。
姜观年又想动手,宫安澜出声制止:“住手!”
姜观年听出了声音,站在了原地:“你怎么来了?”
看着他们戴着帽帷,姜观年想怕是他这次出来不想露面,清了在场的下人,请他们进去坐。
进去后几人摘下了帽帷,姜观年行礼:“参见陛下。”
江笙满脸震惊,连忙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宫安澜让他们免礼,刚准备跟姜观年说话时,发现姜观年一直盯着陆雁看,还时不时嘀咕两句:“我看这姑娘怎么这么眼熟。”
“孤烟城,陆雁。”陆雁也不跟他卖关子,宫安澜能带她来见他,那姜观年一定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姜观年一把拉住了陆雁的胳膊,满眼崇拜:“凌云将军?剑仙之徒?曦光剑仙?用鞭用剑都神乎其技的陆雁?”
姜观年越说越激动:“陆姑娘,本世子对陆姑娘那是仰慕已久啊,陆姑娘来天都有什么事尽管开口,本世子一定为你办到。”
姜观年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眼神反复在宫安澜和陆雁之间打转,恍然大悟:“你不会就是陛下在民间遇到的那个念念不忘的女子吧?”
姜观年吓得赶紧松了手,陆雁直说了来意:“我想进大理寺见一个人,谢南君。”
姜观年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反应过来后又问了一遍:“你要见谁?谢南君?朝廷重犯,你知道他犯的什么罪吗?偷换粮草,甚至可能是谋反,是叛国罪,你见他?”
“惊弦十二式,我可以教你。”
姜观年听到这话变了脸色:“见,当然能见,不就一个大理寺吗?我们光明正大进去都没人敢拦。”说完还特意看了看宫安澜的反应,“你不会处置我吧?”
“不会,这件事朕与她都不方便露面,要是让那些人知道她来了天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害她,你去办,若能够查清,朕可以向宁国公和国公夫人为你美言几句,让他们不干涉你的婚事。”
“保真?”
“真。”
“成。”
他们走前宫安澜跟陆雁说:“我让人备好吃的,在砚酒山庄等你。”
“好。”
大理寺,夜间的风有些冷,姜观年大摇大摆地往进走,被守门的人拦了下来:“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小爷有事,得进去一趟,你看清楚了吗?”姜观年没了刚才的吊儿郎当,自带威压。
手下人不敢怠慢,装作为难的样子:“世子,如今大理寺关押着重要犯人,实在不能随意进入,沈大人交代了的,谁都不能进。”
“我父亲的命令,你问你们张大人有几条命可以跟我父亲抗衡的。”说着姜观年还拿出了国公令,看守的侍卫只好让他进去,却拦住了陆雁和江笙。
姜观年回头就踹了侍卫两脚:“小爷的人都敢拦,不要命了?”
“世子爷,你要进可以,她们进不去。”
姜观年看着陆雁,陆雁举起手理了理肩头,食指动了动,姜观年会意,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轻力推了陆雁一下,陆雁趁其不备将自己的信物给了姜观年。
姜观年拿着信物骂骂咧咧地走了进去:“等小爷出来。”
姜观年进去后根据大理寺的布局找到了关押谢南君的地方,作为朝廷重犯他被单独关押在一处,姜观年叫了他一声:“谢将军。”
谢南君背对着牢门,听到喊声后回头,看到了姜观年,他并不认识姜观年,可是姜观年拿出了陆雁给他的信物,那是独属于永安军将士的个人木牌,谢南君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上面写着的字:陆雁。
他信了姜观年:“陆雁来了,那我的妻子可还好?”
姜观年有些意外,这个时候他居然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妻子的安危,看他一脸着急,姜观年也是认真地回他:“很好,陆姑娘在,你妻子自然是无事的,不过她们想为你翻案,你妻子手中的证据并不足以支撑翻案,你有没有别的可以证明你清白的证据?又或者你仔细回忆一下,运送途中有没有出别的差错。”
谢南君将一路上的事情回忆了一遍,期间并没有什么可疑,他一直盯着粮草,是不会出事的,姜观年又提醒他:“出发前也算。”
谢南君忽然想了起来。
53. 醋意
“出发前有人告诉我,永安侯爷约我在永安侯府一叙,那人的耳朵后有一块很明显的胎记,我当时去了,没见到侯爷,眼见时间到了我就离开了,只有这期间我没有盯着粮草,剩余的时候我一直都在。”
明显的胎记?姜观年知道这也算线索,他收回了陆雁的木牌:“我会转告她的,你在大理寺保重。”
姜观年出来后将里面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陆雁,陆雁给了他一本册子:“惊弦十二式都在里面,你先看着,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见江笙在,姜观年有些不好意思,江笙主动退了几步,江观年纠结再三,闭眼说:“陆姑娘,你可曾婚配?”
陆雁没听出他的意思,还很是真诚地回答:“我与明羲世子的婚事已不作数,如今来说,未曾婚配。”
“你跟陛下是什么关系?”
陆雁想还是不要暴露她跟宫安澜的事,毕竟天都人言可畏:“朋友。”
姜观年明显放松了些,她给了陆雁一个令牌:“这是随意进出国公府的令牌,陆姑娘明日若是得空可否来国公府喝茶?喝酒也行,国公府有很多美酒,谢将军所说的那个人我有办法找出来,陆姑娘明日来了我们商议。”
陆雁答应了,毕竟他帮了忙,后面也的确需要他,想在一个偌大的天都城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他如果愿意帮忙也是一件好事。
“那便在此谢过世子了。”
“姜观年,陆姑娘称呼我姜观年就好。”
眼前的少年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曾经崇拜的人如今站在他的面前,欢喜之中的羞涩就像春日萌芽的嫩叶。
“姜观年,明日见。”
“陆姑娘,明日见。”
姜观年一直目送陆雁,直到看不清她的背影。
姜观年回了国公府,下人们看着他们的世子今日似乎很是高兴,姜观年吩咐他们:“明日把醉仙楼的厨子请过来,让他按最高规格做顿佳肴,府中多摆些花花草草,该清理的地方都清理好,若是明日来的人高兴,重重有赏。”
下人听到有赏赐自然是高兴的,一个个忙活着,不敢有懈怠。
姜观年大摇大摆走进了厅堂,母亲盛云正坐在上位喝茶,看到姜观年心情如此愉悦,问:“今日怎么了,这么高兴?”
想到陆雁这次是秘密来天都的,姜观年隐瞒了陆雁的真实身份,含糊其辞:“阿娘,明日府中要来贵客,一个姑娘,她要是来了你可不要把人给我吓跑了。”
盛云笑的有些牵强:“臭小子,你娘又不是什么妖怪,还能把人吓跑呢,据我对你的了解,哪个女子能让你如此上心,不会是边关那位入了天都吧?”
姜观年吓得赶紧做噤声的动作,声音压的很低:“阿娘,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她是秘密入天都的,要是被人知道了这天都多少人想要她的命呢,她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这天都见过她真容的不多,你娘我当年也是与上官丞相喝茶时无意在茶楼看到了她的画像,不忍她的真容暴露于天都险恶之人之手,高价收了那画像,你爹都不知道,你还是私自闯入我的画房无意看到的,只是娘想不明白,这陆将军虽然貌美,实力强大,可你只见了画像,就对她如此情根深种?”盛云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忍不住唏嘘。
姜观年头发束起,一身红衣如同他的性格般热烈,懵懂的脸上写满了欣赏与仰慕:“值得,娘,你要相信你儿子的眼光,我喜欢她又不是因为她貌美,只是她给我的感觉和其她女子不一样。”
盛云有些为难,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姜观年,假装咳嗽了两下,语重心长地说:“儿子,不是娘说,是娘觉得,娘虽然没有见过陆姑娘,可听说过她的事迹,五岁拜师剑仙,五年比肩他人十几年的练武境界,十岁从军,徒步雪山,徒步沙漠,行军打仗,为人正直善良,在边关那可是女英雄,如今又是最年轻的剑仙,你是天都出了名的纨绔,书读的不多,武又勉强凑合,你与她实在不相配啊。”
姜观年气急了,喊了声:“娘。”一脸委屈,“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我可是太子伴读,国公之子,世间男子薄情寡义,可我不会,我会真心待陆姑娘的,她如今并未婚配,我还是有机会的,她若愿意,她去琼昭,我去琼昭,她去琼羽,我去琼羽。”
盛云有些头疼:“好了,明日你父亲上早朝,我让人拖住他,你让陆姑娘来府上,别的不说,那般的女子我也很想一见。”
“阿娘,你信我,你见了她一定会喜欢的。”
盛云感叹:还真是个傻子。
陆雁与江笙回了砚酒山庄,进去前江笙拉住了陆雁:“陆姑娘,里面那个人他……”
她没说完的话陆雁猜到可,陆雁看了眼里面,亮起的灯在象征他的等待。
陆雁看着江笙点头:“会的,江笙,相信我,只是他的身份若直接站队,有失公允,可是谢将军的清白一定会公之于众的,他不会死。”
“陆姑娘,我信你。”
餐桌之上,江笙多少有些拘束,并没有吃多少就说想要休息,陆雁又给她送去了些糕点,粥之类的,知道她有看书的习惯,还带了本书给她。
江笙看着陆雁给她的书眼中含泪:“陆姑娘,不怕你笑话,如今我读不进去一个字,我一闭上眼都是南君的脸,我怕他会死。”
陆雁将书收在了一边,将勺子给她:“会好的,你喝点粥,明日扶染来了让她给你诊诊脉,要撑到谢将军出来的那日。”
“好。”
陆雁看江笙睡下才吹了烛火走了出去,她并没有直接去宫安澜那里,而是在木香花树下站了很久。
曾经在琼羽,她以为她可以顶半边天,她能救下每一个人。
可是秋水寒水死了,她连真凶都没能找到。
梵忧是救人的医者,却死于瘟疫,死于视而不见。
落九龄被折磨而死,风引舟为爱殉情。
陈珍珠的父母亲一声忠义得不到一个好下场。
叶闰与孟菀,明明已经远离了这些是非,可还是死了。
姬影作为一个影子,只是想得见天日,马上就可以看到光亮时又被杀害。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次她一定要救出谢南君,哪怕暴露身份。
陆雁抬头看着那满树的木香花与浩瀚的星空融为一体,她发出祈求:“神明啊,若能听见我的诉求,请让忠义之人莫落得凄惨下场,请让邪恶之人不得善终,若有一天好人枉死,坏人作恶,那执剑人就没有意义了,我们执剑是为庇佑弱者,护佑正义,而非尝尽世间冷,得一心死终。”
陆雁平复了情绪后才推开了宫安澜所在的房门,他正在看书,看到陆雁进来收了书,察觉到陆雁不太好的情绪,宫安澜只是说:“明日晚些凌扶染来找你,你让那位江姑娘随她去见一个人,后日是谢南君的处决日,若那个人肯出手相助,一切都会逢凶化吉,迎刃而解的。”
“是她?崇宁长公主宫婧?”
“酒酒聪明。”
陆雁听说过她,世人对她的描述多是跋扈骄横的公主,不守礼节,目无尊法。
可是陆雁在行军时听说了另一件事,墨元二十一年,原祁王宫旭联合太师原博,定国公苏烈逼宫谋反,失败后南下,七十万大军一夜不知所踪,蛰伏十年。
而宫婧就出生于那个时候,她的父母为了夺七十万大军,为了不被原博怀疑而将她留作人质,得知他们反水,倒向渊帝时宫婧用计谋假死脱身。
被她当时的爱人背叛,出卖了她的计划和她的藏身地点,原博要她以死泄愤,用她的死祭军旗。
宫婧身下的火烧到了后背,留下了半身疤痕,即使最后被救,疤痕已存,心已死,她很长的一段时间不愿意见人,后来他们就说她疯了,她开始折磨天下负心男子,开始肆无忌惮地招纳门客。
摄政王与摄政王妃束手无策,也不敢劝诫,宫安澜从未多说过什么,因为熟悉的人都知道,那是她能活下来的支撑。
陆雁很是同情这位公主的遭遇:“她,是个很好的女子。”
宫安澜想到了什么:“你想不想见见她?我对这位皇姐还是有些敬重的,她与傅枳分庭抗礼,这些年在朝堂上没少彼此针对,可我不得不承认,她们两个的谋略却是称得上女中翘楚,她又自幼在军营长大,虽无从军经历,可没有人比她更加憎恶冤情,我想你与凌扶染可以打开她的心结,让她不再那么痛苦地活着。”
陆雁答应了,从宫安澜的话语中不难看出他如今与丞相,太后的关系有所缓和,他和宫婧的关系应当一直不错,至于傅枳,登基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生以前那样的事了。
真好,他终于摆脱了痛苦,陆雁想起了那个东西,她将一枚平安扣拿了出来:“这是我和尤橘去青云寺求来的,青云寺可渡亡灵,保逝去的人下一世平安,也可续下一世的亲缘。你若是见到上官丞相或者傅枳国师转交给她们。”
“我的身份不合适,你把这个以你的名义转交给她们,还能缓和你们的关系。”
宫安澜收下了那枚平安扣,捧着她的脸:“谢谢你,酒酒。”
两人夜间同床而眠,宫安澜灭了烛火,房屋内只有从窗户透进的月光带来了些光亮。
陆雁的眉眼在月光下多了几分温柔,宫安澜提前跟她说:“我明日要去上早朝,早膳我让沈女官带人给你送过来,你明日早些时候若是无聊我让凌扶染过来陪你坐会,皇姐她早些时候怕是没醒,你们要见她得迟些去。”
陆雁想起了她和姜观年的约,她解释:“早膳送江姑娘的那一份就好,姜观年明日约我去国公府,说是有办法找出那个耳后有胎记的人。”
陆雁感觉到宫安澜有些不对劲,她以为他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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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了,可是她明显感受得到宫安澜抱得她的手动了几下。
陆雁疑问:“有什么问题吗?”
宫安澜半坐起,看着躺着的陆雁,如今夏时的天都有些热,床边虽有冰块镇凉,房屋内偶尔有徐徐微风吹进来,可是陆雁还是怕热,她穿着薄纱长服,与宫安澜身上的那件出自于同一人之手。
听到“姜观年”的名字他明显变了脸色:“他让你这么叫他的?”
陆雁想要起身问个清楚,被他按了下去,没等陆雁说话他的唇就覆了上来,宫安澜握着她的手,含着她的上唇挑拨她,吻着吻着给自己气笑了:“他姓姜,名槐,字观年,他母亲当年怀他时梦到了一颗槐树,便取了槐字,可槐字中有鬼字,为了压这个字又给了取了个观年的字,他让你叫他姜观年,就是在找死,我竟然不知他对你有意,这些年真是瞒得深。”
陆雁算是听明白了,合着姜观年跟宫安澜一开始是一个意思,她从小周围虽不缺有权势之人,但也许是称呼的习惯,她很少叫人全名,要么就是江湖人不取字,遇了这两个人,她真是差点又被诓骗了。
“我不知道,但也不能怪他,他当时问我和你的关系,我肯定不能说我们两个真心相爱,他好歹也是世子,知道我们的关系也不好,我就说只是朋友,我没想到他有这份心思,我以后就叫他世子,别生气了?”陆雁耐着性子哄他,鼻尖蹭着他的侧脸,“安澜,宫安澜,除了你我是不会爱上别人的,很爱很爱你,别生气了。”
宫安澜很受她的这套哄人法子:“酒酒,凌扶染说明日老国师就会醒,我要去见他,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不必等我,谢南君一事结束我来找你。”
“好。”
两人人彼此相拥,宫安澜很是温柔地吻着她,很久,很久……
第二日早,陆雁还没醒,宫安澜要去上早朝,他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吻后,看着陆雁的睡颜,直到时间来不及时才离开。
江笙起得早,在早膳来了后陆雁才离开,去了宁国公府,到了门口她拿出了昨日姜观年给他的令牌,侍卫毕恭毕敬地让陆雁进去。
姜观年就在院子里等着她,陆雁看到他抱着剑简单问候了一句:“世子。”
“陆姑娘叫我姜观年就好。”
“世子姓姜,字观年,世子所说的那个称呼于我而言实在不合适,我今日来就是想与世子商议一下怎么找出那个人,还请世子告知我。”
姜观年有一瞬的失落,可他还是邀请陆雁进去一坐:“陆姑娘,我母亲备了佳肴在里面等你,至于我所说的法子还需要依靠她的帮忙。”
陆雁点头,与他一起去见了盛云,盛云见到陆雁的那一刻就明白了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对她情有独钟。
单从画像来看,陆雁是静态的,可是眼前的人一瞥一笑,言行举止都是动态的,手中执剑,腰间缠鞭,眉眼舒展间可容纳的下“山河”,陆雁按照中朝的礼法规规矩矩行了礼:“见过宁国公夫人。”
盛云去扶她:“陆姑娘不必多礼。”
“我行这个礼,是来叩谢夫人高价收了我的画像之恩,若非夫人大恩,陆雁怕是此生无望出琼羽之地,如同正常人般行走在大荒。”
盛云并不在乎:“陆姑娘正直勇敢,我所做的不过小事一桩,不必挂齿。”
盛云让陆雁坐,结束后留陆雁在府中坐,陆雁说明了来意,盛云听到后轻笑:“你们所说的那个人我见过,我自幼过目不忘,又在天都与权贵交涉颇多,你们所说的那个耳后有胎记的人乃是当今兵部尚书之子李凛的贴身护卫,我曾在宫中宴会时见过他,这李凛一开始借他父亲的权势如今在兵部做了个闲职,后来原兵部侍郎卫凯因某些原因引咎辞职,推举了李凛,如今的李凛是兵部侍郎,时常混在长乐楼为非作歹,若有看上的姑娘更是强行赎身带回尚书府,陆姑娘若要找他,去长乐楼即可。”
“多谢夫人。”
陆雁要走,姜观年紧跟在后面:“陆姑娘,我与你一同去更有胜算。”
姜观年带了一批护卫,到了长乐楼,还没进去就听见了弹曲的声音。
陆雁直接闯了进去,姜观年指了指一个方向:“那个人就是李凛。”
陆雁戴着帽帷,直接坐在了李凛的对面,姜观年见状包下了整个长乐楼:“小爷我今日包下了长乐楼,闲杂人等速速回避,否则便是要挨鞭子了。”
等到所有人退出去后,长乐楼里就只剩下了陆雁,姜观年,还有李博,李博来长乐楼没带多少人,此时都被姜观年的人死死压着,找到了那个耳后有胎记的人,姜观年让人看住他,上了二楼雅间看陆雁那边的情况。
陆雁坐在对面,隔着面纱李博都想挑拨两下,陆雁没有出剑,腰间的匕首扫过他的脖子,他刚想喊姜观年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别喊了,喊也没用,整个长乐楼我看谁敢进来。”
54. 凄惨
李博气急了,顾及脖上的匕首,说话颤颤巍巍的:“你是世子,我是兵部侍郎,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陆雁的匕首向前逼近,匕首之下渗出了血:“我只问一个问题,你们换掉的粮草在哪儿?如果不说,就去死。”
“城西,那些飘着红带的地方。”
陆雁收了匕首:“他明日还要当证人,能把他还有那个耳后有胎记的人暂时扣押在别的地方吗?”
“当然可以,我在天都有处别的院子,没人知道。”
姜观年带着他们去了那处院子,陆雁把匕首放在桌子上,拿出了纸笔:“写下认罪状,不然我很难保证你们会活得过明日。”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博问。
“一个看不惯好人落得凄惨下场,恶人逍遥法外的人。”
李凛不想写,陆雁拿起匕首就挑了他的腿筋,她对李凛的惨叫声满不在乎:“你不写,我有的是法子让你死。”
两份认罪状被陆雁收了起来,还没结束,陆雁再次转着匕首,如同索命的阎王:“我问你答。”
李凛见识过她的狠,点头。
陆雁:“是谁让你们换粮草的?”
李凛:“一个面具人。”
陆雁:“有没有其他涉事官员?”
李凛:“有。”
陆雁:“写!”
李凛握笔的手都在抖,半天没写出一个字:“我要是写了,我就得死。”
“你不写也得死。”
李凛抢过匕首,自断了手筋:“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我知道,我要是写了李府可是会被诛九族的,我不敢。”
陆雁猜到了,看来后面涉事的官员不少,而且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你太过天真了,从你落到我手上开始你就是一枚弃子,哪怕你今日出去,也活不了多久,更何况你今日出不去,明日一早你们李府就会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你所说的那个背后之人他保得住你们吗?”
李博咬断了舌头,陆雁无奈之下又去审问另一个人,可他只是个跑腿的人,根本就没见过背后之人,不过是听从命令。
凌扶染来的及时,救了李博的命,可他手脚筋脉已断,终生无法再言语。
无奈之下那边只能暂且搁置,陆雁拿着认罪状和凌扶染去了公主府,凌娅正代替凌扶染在宫门口义诊。
一入公主府,与外面的暑热隔绝,公主府的院子里多是水池之类的。
宫婧正在教训一个门客,见了血,凌扶染见怪不怪,她平常也来公主府,经常有这种事情发生。
宫婧看到凌扶染来了,露出了欣喜,擦了擦手上的血:“扶染来了,还带了朋友来?”
陆雁摘了帽帷:“见过崇宁公主。”
宫婧看着陆雁的穿衣打扮倒像是哪家的贵女,可是天都之中的贵女她都见过,偏偏她手中有拿着剑,腰间缠着鞭子,一副江湖女子的做派。
宫婧来了兴趣:“你是什么人?”
“公主既然问了,我便不做隐瞒,孤烟城陆雁,我来公主府有事相求。”陆雁没绕关子。
宫婧惊讶于她的坦然:“你是永安侯麾下的将军,我的父亲与永安侯可是不对付的很,你来见我不怕我要你的命?”
陆雁摇头:“不怕,我从来不是哪个麾下的将军,我是天下的将军,公主是天下的公主,说到底我们殊途同归,眼下的这件事我需要公主相助,自然没有隐瞒身份的必要。”
宫婧转了个圈,坐在了身后的床榻之上,懒散地躺着,眉眼看向陆雁的方向:“说来听听。”
“谢南君一案,我有证据证明他的清白,只是我不易在天都暴露身份,将军无诏入天都是死罪,我不想牵连永安军和孤烟城,城西挂着红布的地方储存着被换掉的真的粮草,这个揭发人没有比公主更合适的人选了。”
宫婧听着她的讲述,眼中有了几分赞赏:“扶染,你能来说明宫里那位是知情的,你们想让我做这个领头人,可是我若是做了,人人视我为眼中钉,我又该当如何,而且这李凛是傅枳的人,到时免不了要与傅枳碰面,我实在厌她,不想见她。”
凌扶染上前,拉着宫婧的袖子,装作可怜的模样:“公主。”
宫婧用手指点了下凌扶染的额头,直摇头:“扶染,软磨硬泡对我没用,在天都是要等价交换的。”宫婧看向陆雁的方向,“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我带来了一本秘籍,是我无意从清灵山找见的,那是一本可以消除疤痕的医书,今日无论公主帮忙与否,这本医书我都会赠与公主,公主可让扶染为你医治,公主的疤痕保住的是宫氏皇族的延续,是七十万大军的回归,公主是中朝的英雄,疤痕是光荣的印记,可是公主是女子,半身的疤痕带给你的只有难过与悲痛,送这本医书的目的就是希望公主扫尽过去忧愁,平心中悲痛。”
陆雁的话触动到了宫婧,宫婧不禁想起那些门客刚来之时看到她半身疤痕的眼神,不敢明说,可眼中闪过的一瞬是恐惧,是厌恶。
宫婧折磨着他们,从他们身上寻找那个背叛她的人的痕迹,企图通过他们缓解心中的恨。
宫婧坐了起来,一步一步走近陆雁:“你不觉得我是一个恶人吗?我以折磨人为痛快,我目无尊长,离经叛道,不尊礼法,就是这样你也觉得我应该受人尊敬?”
陆雁双手奉上医书,一字一句都无比真诚:“若是没有公主,如今的我们都是亡国之人,说不准大荒如今正是生灵涂炭,百姓无安身之所,至于公主所说的恶人和品行,我只知道公主收留无处可去的女子在府中做事,男子可养外室,那公主为什么不能养门客。”
宫婧很是满意,她将医书给了凌扶染,凌扶染看到医书十分激动:“我说药谷的医书中怎么记录不全呢,原来那只是一本未摘抄完的,公主,待我在药草院找齐药材,不日公主的疤痕就能退去。”
“陆雁,我可以帮你,我这就带护卫去搜查城西,玉儿,找沈大人来,就说我发现了一个大案子,让他速速来见我。”
宫婧的侍女会意后去请沈晞嘉。
沈晞嘉来的还算快,陆雁戴上了帽帷,沈晞嘉看到宫婧和凌扶染都在,行礼:“臣沈晞嘉见过崇宁公主,凌医官。”
“沈大人与我一同去趟城西看看。”
“是。”
城西,陆雁在这里看到了与天都的繁华截然不同的场景,原以为天都处处是繁华,可是这里看得见当街乞讨的人,他们多四肢不全,抱着孩子憔悴的妇人,随处可见倒在地上无力的人,房屋已然不能再住人……
显然宫婧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般场景,她皱眉道:“沈大人,城西是谁在管辖,这般场景陛下见了怕也是要气死的,房屋倒塌不上报,朝廷拨下来修缮的款不知又进了谁的口袋,本宫不过半年未上朝,就俨然是这么一副光景。”
路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宫婧摘下了耳饰,扔到了她们跟前。
沈晞嘉显然也并不知情:“天都的管辖一向直属工部。”
宫婧冷笑:“自从原来的尚书退休后,魏文那个老东西上台后就没一刻消停的,仗着陛下不常出宫就敢为所欲为。”
看着飘着红带的房屋,宫婧点头,沈晞嘉让人去搜,果然发现了不少的粮草,只是有几处的没有找见,想来是被转移了。
宫婧提点沈晞嘉:“沈大人,搜出来的粮草是怎么回事想来你也清楚,明日朝堂上可要好好作证,莫让我失望。”
沈晞嘉不敢怠慢,应声道:“公主放心。”
宫婧看事情差不多了,她抬手将手放在了沈晞嘉的官帽上:“沈大人身份尊贵,自然不要同流合污得才好,得空了来公主府喝茶,本宫一定好生款待沈大人。”
回去后陆雁就将认罪状给了江笙:“记住,明日一早就去公主府找崇宁公主,她自会带你上朝,李凛和守卫失踪,一部分粮草消失不见,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对谢将军下手,今日我去大理寺一趟,有我在,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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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事的。”
“多谢陆姑娘。”江笙将认罪状和其他证据收好。
陆雁一夜都守在大理寺,直到寅时,一批黑影混进了大理寺,陆雁紧随其后,还没等他们见到谢南君就已经被陆雁杀了。
赶来的沈晞嘉看到这幅景象,认出了她:“你是昨日在崇宁公主身边的那个姑娘?”
陆雁停了脚步,收了剑。
“沈大人,告辞。”
陆雁没做停留,如今已到将要上朝的时候,他们来提犯人,沈晞嘉望着陆雁离开的背影,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早朝时,有几位官员在议论:
“前些日子刚调整了时间,改为四天上一次朝,如今因为谢南君一案,连上了几天的早朝了。”
“今日就要结束了,且看陛下如何判。”
朝阳殿内,宫安澜昨夜一宿没睡,傅枳更是没离开皇宫,站了一宿。
昨夜齐峥明明应该醒了,可他们守了一夜也无苏醒的痕迹,傅枳正在琢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官员来的差不多了。
“今日判谢南君一案,沈卿,你来说。”
沈晞嘉从大臣中站了出来,他先是行了礼,后说起了案子的进度:“谢南君一案,丢失粮草乃是死罪。”
李津看着轻松了很多,看来没有查出来什么,岂料沈晞嘉话锋一转:“只是昨日从城西搜出来了丢失的粮草。”
李津出来找补:“陛下,谢南君偷换粮草,将粮草藏匿于天都之中,其心可诛,论罪当斩。”
“哪个不长眼的在这儿胡说八道。”
嚣张跋扈的声音传进了朝阳殿,江笙跟着宫婧入了朝阳殿,她低着头,第一眼看到的是跪在地上的谢南君,她心刺痛了一下,随即转移了视线。
宫婧行礼:“参见陛下。”
“皇姐请起,”
江笙跪下行礼:“臣妇江笙参见陛下。”
“平身。”
江笙微微抬眼,看见了坐在帝位的宫安澜,与那日所见的宫安澜不同,坐在帝位上的宫安澜是帝王,他看人自带疏离与冷漠,像一个高高在上,淡然审视一切的人,而那日的宫安澜是温柔的,安静的。
“陛下,我今日来只为两件事,一来为谢南君的案子,不如就让谢南君的妻子江姑娘来说。”宫婧眼神似有似无地投向李津,李津没敢抬头。
“准了。”
江笙拿出了那两份认罪状,言辞义正,平日说话声音轻如羽毛的人,今日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臣妇江笙为谢南君平反,谢南君无罪,边关行军数载,谢南君为国为民,粮草一事乃是兵部尚书之子,如今的兵部侍郎李凛及其随身护卫所做,这是他们的亲笔认罪状,认罪状中有言,偷换粮草一事与谢南君无关,还请陛下还谢南君公道。”
江笙高举认罪状,以及其他证据:“这其中还有军中随行将士亲笔所签的纸书,共三千将士皆可为谢南君作证,运送途中绝无半点纰漏,实乃运送前李凛的护卫将谢南君支开,偷换粮草,诬陷谢南君,臣妇远从边关而来,一路走到天都,其心天地可见,绝无半点私情,谢南君没有通敌判国,没有意图谋反。”
凌扶染将江笙手中的证据递交给了宫安澜,如今姑苏蓝正在训练影卫,御前官员空缺,宫安澜一直无意招纳,凌扶染就做起了御前女官的事,凡是早朝她都要听,不知道宫安澜意图何在。
宫安澜看了那些证据,冷眼看向李津:“李津,你们李家是要谋反吗?”
李津从官员中走了出来,扑腾一声跪在了地上:“陛下明鉴。”
宫婧看了他一眼,傅枳竟然没出面,看来已经是弃子了。
宫婧冷嘲热讽:“李大人不如见见这两个人再说明鉴。”
姜观年将人带了上来,李凛看到李津就跪下抱他的腿,嘴里说着些吱吱呀呀的话,李津看到自己的儿子成了这样痛心疾首。
心一狠踹开了他:“逆子,我李家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不肖子孙。”
55. 平反
李凛无声地哭着,他没想到他的父亲就这么抛弃了自己,任凭他再怎么喊李津都无动于衷。
“陛下,李氏子孙稀薄,李凛自小养在乡下,如今并未正式入李氏族谱,算不得李氏子孙,他犯了错就该罚,臣恳求陛下莫要牵连李氏。”
李津的话就像一根刺扎入了李凛的心中,昨日陆雁说的不假,从他被发现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一枚弃子,没有人会再在乎他的生死。
宫婧没想到他们还留着后招,看来这李凛不过是李家做肮脏事的挡箭牌,即使被发现轻飘飘的一句“他不在李氏族谱”,李氏全族就不会受到牵连。
宫婧不禁感叹:“李大人,虎毒尚不食子,李大人还真是心狠手辣,亲儿子都能拉出来做挡箭牌。”
眼见如此,宫安澜只能处置了李凛:“李凛偷换粮草,陷害忠良,送往狱地处斩。”
狱地,皇室处置人的地方,多用于罪大恶极之人。
“谢南君就地释放,择日返回边关。”
江笙松了口气,直着的腰弯了下来。
宫婧看向了礼部尚书,不怀好意:“陛下,第二件事,城西前些天遇了天灾,朝廷拨了款让工部负责修缮,我昨日去了城西发现并未修缮,敢问魏大人,修缮的款进来谁的口袋。”
魏文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他心想不可能的,城西他已经进行了封锁,不会有人发现那块地方的,那只是城西最不起眼的一块角落而已。
“魏大人,你听不见本宫说话吗?不给一个合适的解释吗?”
魏人战战兢兢从官员中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说:“陛下,修缮需要时间,臣已命人在赶制图纸了,不日便能开始。”
“十日之内,朕亲自去城西一趟,若还是如崇宁皇姐所说的那样,魏大人,你就留好你的脑袋,以死谢罪。”宫安澜话语间尽是警告,魏文眼睛都没敢抬,跪下应声,“是。”
下了朝,李津跟傅枳在往下走,傅枳咬着牙:“谁给你们的胆子偷换粮草的,是想死吗?”
李津低着眼,一句话都不敢说,傅枳忍不下去了,顺手就把他推了下去。
李津从朝阳殿前的长阶摔了下去,傅枳没在乎周围人的目光,不紧不慢走了下去,半躬着腰警告他:“李津,我能让你从李家一众旁支中脱颖而出做这个兵部尚书,那我就能让你从这个位置上滚下来,我告诉你,我傅枳再离经叛道,我也不会做通敌判国的勾当,你最好跟你背后那个人断掉,不然你迟早死在我手里。”
傅枳站直了身子,向前走了几步,想到了什么,没回头,只是停了脚步:“你这腿没个十天半个月好不了,兵部的事我会跟陛下说暂时交由他人处理,你好好在李府想一想接下来的官路怎么走。”
傅枳拂袖而去,后面的工部尚书魏文加快脚步追上了傅枳:“国师……”
眼下四周无人,傅枳转身就扇了他一巴掌:“我现在就去城西看一看,要是真的你这个工部尚书也不必做了,女官考核将至,我选几个如同徐凇大人那样的女官也比你们这些不听话的狗强。”
魏文好不容易才谋来的官职,他赶紧下跪求饶:“国师,下臣绝无半点私心,城西那些人他们不过是一些下贱人,里面没人敢当出头鸟的,我们只需要糊弄一两下即可,不必真的下功夫。”
国师眼神微眯,眉头皱着,垂下的手抬起,又给了他一巴掌:“我以为你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是有些头脑的,可是没想到你依旧是个蠢货,今日我就想陛下请旨,把你们两个都换掉,我傅枳就算再贪心,再有野心,我也不是弃民生于不顾的人。”
傅枳返回了朝阳殿,途中遇到了宫婧,宫婧一副看热闹的态度:“国师,这次城西的事真是过分了,以为那块地方四周被遮掩就不会有人发现吗?你的人坏了规矩。”
“我会解决。”
宫婧没理会她,带着人走了,傅枳去了御书房,宫安澜正在披奏折,看到傅枳来了眼睛都没抬一下,只是出言警示:“国师,朕没有公开处置是不想你难堪,那两个尚书心怀鬼胎留不得,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工部的人你可以推荐,至于兵部朕自有打算。”
傅枳递了个折子:“应婳,上一年女官考核的第二,由于某些原因未能参加殿试,我着人去查,发现她家中之人以命要挟要她嫁人,只为得到男家的聘礼,我出了比男家更高的聘礼,将她带回了天都,如今她正在学堂做女先生,若是可以不如就升她做工部尚书。”
“准了,城西的事尽快处理,修缮期间不如让城西的百姓先住在凌扶染的药草院。”
“不必,我成亲前在天都有处院子,可以暂时接纳他们,此事是我识人不清所致,城西的事我会亲自参与。”
“退下。”
傅枳离开后凌扶染坐在一旁嘟囔:“还不算泯灭人性。”
“你少说两句,不要跟她起争执,你的本事斗不过她。”
“知道了。”
凌扶染心想:瞧不起谁呢,她也很聪明的。
凌扶染小声问:“我那个宫禁你能不能给我去掉,我想陪陆姐姐几天,陆姐姐答应去药草院住几天的。”
“不能,你知道多少人盯着你的小命吗?留在藏书阁好好看书,白天了再出去。”
凌扶染看着宫安澜这张不苟言笑的脸,她在心里劝了自己很多遍,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他是陛下,我要敬他。
“你自己偷溜出宫过夜就可以,我就不行,小气鬼。”凌扶染犯起了嘀咕。
宫安澜低头批着奏折,他正襟危坐,冷言冷语:“你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凌扶染背过身去,捣弄着桌上的药草。
砚酒山庄,谢南君看到陆雁意料之中的欣慰:“陆雁,这次多谢你了。”
陆雁为救下了谢南君而感到无比庆幸:“没什么,你们何时出发回边关?”
“侯爷说让我们去侯府休整两日就走,永安军那边需要人手,此次一行耽误了太多时间,军中很多事情都在等着呢。”谢南君看着她,这半年她的变化的确很大,脾性收敛了很多,像是刻意压着一般,“陆雁,当时你卸任时我不在军营,回来时再去找你你已经去了琼昭,那日军中的人都以军法处置了,只要你回边关,你就还是永安军的凌云将军。”
会有再回去的那天吗?陆雁真没想过会再回去,她口头上还是应了下来:“好,此行珍重。”
“保重。”
看着谢南君和江笙离开,陆雁的思绪好像又回到了从军之时,只可惜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了……
宫安澜来时已经到了午膳时,陆雁正躺着看话本,看到了男女主定情时,陆雁来了睡意,话本抱在怀里,自己睡着了。
睡椅微微摇晃,周围安静了下来,窗户透进的日光洒在了她的衣裙上,她闭上了眼。
宫安澜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他轻声走到她身边,将她垂落的手放在了腹部,她手中的书被他从另一只手中抽了出来放在了一边。
日光有些刺眼,宫安澜用手给她挡着照射在脸上的日光。
过了许久,陆雁欲要翻身,宫安澜手快,接住了倒下的她抱在怀里。
陆雁睡得很沉,宫安澜将她抱到了床榻上,想要将她的手落在玉枕上,又怕会吵醒她,就让她枕着自己的手。
午时多炎热,宫安澜拿起她别在腰间的扇子给她扇凉,过了有半个时辰陆雁才醒的。
看清楚眼前的人陆雁还有些迷糊,她蹭着他的衣袖,说话断断续续的:“城……西……”
“我知道,已经让人去做了,不必担心。”宫安澜收了扇子,让人上了午膳。
两人用完午膳,看了会书,陆雁有些坐不住,刚想去练会剑,宫安澜拉住了她:“砚酒山庄有药池,想不想泡一泡?”
陆雁在他不在时已经转遍了砚酒山庄,他口中所说的那个药池陆雁见过了,应当是静心凝神,调和气血的,陆雁点头答应了。
听凌扶染说他每日都会泡一会,政事繁忙的时候尤其要泡。
这几日没见他去,他眼底可见疲惫感,陆雁于心不忍。
药池里,宫安澜卸去了几日的疲惫,陆雁看着他强撑的样子有些心疼:“你昨夜一夜没睡?”
宫安澜沉声回应:“老国师不知怎的,还是没醒,我跟傅枳守了一夜,最近临近官考,又逢官员调任,多少有些心有力气不足,酒酒,我们身上的担子太重,有时候活着是一种负担,死亡成了解脱。”
宫安澜仰着头,无奈叹息,陆雁握住了他搭在池边上的手,轻声说:“可是我们站在高处,就能改变很多人的生死,有的时候人要足够强大,才能庇佑众生,苦也好,累也罢,总归是要走下去的,等北洲事了你做你的帝位,我为你守江山,我在一日,江山永远都是你的,只要你是个明君。”
宫安澜低眼,搂住了她的肩:“我知道,酒酒要做的事情总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我要是不做帝王,怎么做你的靠山,你说是不是?”
陆雁总怀疑他知道了些什么,可是倾城的事消息那么严密,按道理来说是不会走漏风声的。
陆雁宁愿是自己多想了,她眉眼上挑,升起的水气让她的脸多了几分粉嫩:“宫安澜,你……”陆雁还是没问出口,她换了一种方式,“如果有一天,我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真的做了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你会怎么办?”
宫安澜沉默了一会,陆雁见他不说话,手抚上了他的脸,逼迫他与她对视:“回答我的问题。”
宫安澜只觉得眼前的陆雁有些娇俏可爱,粉嫩的脸颊像出水的芙蓉花,他眼神从她的额头向下,略过她的眉眼,扫过她的鼻尖,贴在了她的粉唇上,陆雁推开了他,宫安澜不生气,手指夹住她湿了的头发,半分正经:“就像刚刚那样,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陆雁没想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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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这么说,想说的话堵在了嗓子处,说不出来一个字。
出神之际想起了尤橘临行的嘱托:“记得问他要些金子,尤府最近生意不景气,在天都若能找些同尤府做生意的自然也是极好的。”
陆雁迟疑开口:“安澜。”
宫安澜起了兴致,有神地看着她,陆雁低下头,闭着眼说:“天都有没有尤府可以做的生意,尤府最近生意不太景气,我们做了个买卖比较烧钱,我和尤橘两人把金银珠钗都搭进去了,缩减了吃穿用度还是不够,你能不能再给予我们一点钱财上的支持?”
宫安澜的手离了池边,大拇指扫过她的眼尾,向下握着她的脖颈:“瘦了,你因为做生意而折腾自己的身体,酒酒,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难怪来时头上就别着一个发簪,你所说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你缩减吃穿用度的,你想要什么书信一封,我自会给差人你送过去,下次不要这样了,你对我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我怎么舍得说你的不是?”
“我把师父师娘给我准备的嫁妆都挥霍没了,我以后嫁人可怎么办。”陆雁好奇地打量着宫安澜,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不料宫安澜竟然说:“你要是嫁我,就用不着嫁妆。”
“为什么?”
“因为你千金不换,我只要你,再的什么都不重要。”
陆雁的手指在他锁骨处的疤痕处轻捻,主动覆上了他的唇,唇齿之间,宫安澜扶住她的腰,与她贴近了身体,在呼吸交错间,药池升起了薄雾……
两人穿好了外衣,陆雁拉着他去了院子里:“宫安澜,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宫安澜坐在木香花树下的石桌前,陆雁拿出了曦光剑和扶光剑,双剑惊鸿舞。
月色之下,木香花树的花瓣随着剑意飘落,跟随陆雁起舞,她手中转动着的双剑有力而柔美,衣裙随着她的动作飘动。
每一帧定格的画面如同清风带进了他的思绪,下腰抬腿,空中转圈,两道凌厉的剑气在风的指引下指向她想指的方向。
悬空的剑在她的头顶转圈,随即凝为剑气一前一后。
陆雁收了剑,将扶光剑给了他:“没想到扶光剑还认得我,我能感受到它对我的想念。”
宫安澜将扶光剑放在了桌上,陆雁将曦光剑也靠在了木香花树下。
没等陆雁反应,宫安澜就将她抱了起来,拖地的衣摆交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了。
房内榻上,两人侧身而睡,宫安澜拿出她早时未看完的话本给她读着。
陆雁听的没有多认真,她在想别的事,只是宫安澜突然就不读了,陆雁随口一问:“怎么不读了?”
宫安澜将话本给她,陆雁看了眼话本里面的字,每一个字都让她脸色变了又变。
她侧过身去,想要把这部分看完,就差最后几页了。
宫安澜从身后抽掉了她的书,陆雁转身去抢被她按住了手脚:“宫安澜,你做什么?让我把那点看完。”
“你能看懂?”
“那有什么看不懂的,不就是男女云雨之事吗?我在琼昭随巫溪那丫头看了那么多话本要是还不懂我就是朽木了,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陆雁伸手去拿,宫安澜将手背过身去,书拿在他的手里,就是没给她。
陆雁动了手,抬脚踢向了他,被他轻松挡下,陆雁眼睛瞄准他的另一只手,拿起来一口咬了下去,可见清晰的牙印,宫安澜没理会她,起身将话本放在了书架上。
陆雁刚坐起就被他两手撑在榻边,他屈腰将她环住,与她四目相对。
“酒酒,我想……你。”宫安澜的话语就像烈酒般灌入陆雁脑中,陆雁全身发麻,脑海中的一切烟消云散,就只剩下了他的那句话。
陆雁在他满含秋水的注视下微微前倾,主动轻咬住了他的唇。
宫安澜只愣了一瞬,回应着她的主动,唇相覆间随心而动,微弱的喘息声在房内萦绕。
陆雁渐渐向后倒去,宫安澜的手扶着她的后腰与头,在深吻之余让她落在了床榻上。
褪去薄衣外衫,只留下了主腰,宫安澜的吻落在了脖颈,陆雁仰脖,轻哼出声。
“酒酒,叫我。”
“宫安澜,热……好热……”
“酒酒,叫安澜。”
“安澜,安澜,热,好热。”
“酒酒……”
“安澜……”
衣衫散落在床榻边与地上,不似先前的平整,仿佛经过了揉捏,杂乱无序。
挂在床边的珠帘随风摆动,时不时彼此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屋外的木香花随风飘落,在曦光剑周围徘徊,落在了曦光剑上。
第二日一早,宫安澜刚出院子就看到了凌扶染背了个医箱就来了,看他脸色不好,凌扶染让他坐在一边,凌扶染给他把脉:“你的身体有些不比往日,按理说不该这样的,你做什么了?”
56. 渡命
宫安澜收了手,凌扶染眼神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另一手腕内侧的异样:“蝴蝶羽?”
凌扶染没把他当男人,扒拉开他的衣襟,看到他锁骨处的蝴蝶印记心中更加明了:“你和陆姐姐行了男女之事?”
宫安澜不说话,凌扶染气的拍桌子:“你真是疯了,她不知道,你能不知道吗?我说你那日去藏书阁为什么拿走了清灵山的剑宗册,原来是想看里面的蝴蝶羽部分。”
“蝴蝶羽,醉骨泉,生生不息,泡过醉骨泉只是会在两人锁骨处出现浅显的蝴蝶印记,可若两人做了夫妻之事,就是在渡命,命强的渡命弱的,你想要做什么?”凌扶染在那儿喋喋不休地讲,宫安澜的一句话让她怔愣在可原地:“她中了断茶之毒。”
凌扶染半天没有说出话,宫安澜不缓不慢:“我找沈女官拿来了她为酒酒这半年来把脉调理的册子,她的脉象,身体状况与我当时一开始时高度吻合,她最近很是嗜睡,又脸色不好,可这半年她用世间难得的药材调养身体,不该是如今这样。”
“断茶之毒一开始的几年很难被察觉,看她如今的反应只需再等一年半载,你就能诊出她的断茶之毒,可到那时毒已经深入肺腑,药石无医,那一颗解药已经融入了我的骨血,只有将我们的命彻底相连,才能用我的命渡她的命,不然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吗?”
凌扶染有些站不稳:“药谷覆灭是十一年前,那时你的断茶之毒已经恶化,断茶恶化需要五年,陆姐姐几年前还在边关,什么人能在永安军的眼皮底下给她下毒?你说会不会是永安侯?”
宫安澜想都没想就否定了:“看他对酒酒的好是真的,她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幕僚所生,幕僚为他们而死,单凭这份情谊他都不会是动手的人,其中事件还有待考证,我今日去趟上官府,或许就清楚了。”
凌扶染想跟他一起去,被他拒绝了:“你留在这里等她醒来,记住,不要告诉她实情,尤其是蝴蝶羽的事。”
凌扶染快被气哭了,宫安澜走后她掩面而泣:“到底是谁在动手脚,没完没了。”
上官府里,宫安澜一个人去的,此时的上官音正在院中弹琴,傅淮序则是坐在一旁喝酒,看到宫安澜来了两人起身。
“参见陛下。”
“老师,侯爷不必多礼。”
上官音将宫安澜带去了厅堂,三人坐下后宫安澜开门见山:“侯爷,朕想问陆雁在永安军中时有没有与军中不同的吃穿用度?”
傅淮序对他得这个提问心中存疑:“为什么这么说?”
“她中了断茶之毒,经时间推算中毒之时她正在永安军中。”
傅淮序如雷轰顶,听到宫安澜的话,他有些羞愧:“我一向很少过问军中的事,不过她并不是一直在军中,得空时她就会回去孤烟城,实在无从下手。”
“朕已命人去找凌娅,扶染神医不便离开天都,侯爷还是与谢将军一同回边关,让凌娅为永安军与孤烟城的人诊治,断茶之毒非同小可,配上别的毒那就是瘟疫。”
宫安澜点到为止,如今怎么得的已经不重要了,背后的人织了一张很大的网,他们要一个个取代这些位高权重或者武功高强之人,直到有一日一击致命。
宫安澜离开后上官音没站稳,向后倒去,被傅淮序及时扶住:“我以为我们把她送离天都就可以保她平安,可没想到是把她推入了另一个深渊。”
“我即可启程去证实,一定会有结果的。”
凌扶染这边,在陆雁昏睡时凌扶染小心地给她把脉,确实脉弱了很多,凌扶染不忍,转头哭泣,她连哭都不敢发出动静。
凌扶染看宫安澜来了,她没做停留:“藏书阁一定有法子,我去找,你们两个谁都不能死。”
陆雁再醒时宫安澜正坐在窗前看院中的木香花,如今已经爬满了墙院,在开花之际等来了陆雁。
陆雁没有喊他,只是下床,穿好外衣向他走去,宫安澜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动作,在她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时握住了她的手。
满墙木香花,为一人盛开,就像他的一生,只为她停留。
“众里浮生梦,唯见一人倾心。”
宫安澜的话敲在陆雁的心头,看着满墙的木香花,陆雁有一瞬的失神,她坐在了他的旁边,手上煮茶的动作轻缓,随口而出的话语惊艳了宫安澜:“繁花不败景,岁月难抵意,于绮户中见江南院百景,恰如天地窥一方雕户,阒然之隅,我与一人绕指柔,可见盈袖。”
宫安澜接过她煮的茶,喝了两口,将茶杯放在窗边,与陆雁十指相握:“酒酒是在感慨我们的关系不见天日?”
“胡说,我最后一句明明在表达我深切的爱意,有时在想天地见众生渺小,会不会如我们见世间美景般缥缈,我们两个在天地间不为人所见的地方相爱,好像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陆雁撇过脸,一个人喝着茶,喝了一口强撑着咽了下去,“我煮的茶怎么这么苦?那你刚才还喝的津津有味的。”
“这是江州敬献的茶叶,苦是苦了些,不过夜间批奏折若是乏了喝一杯可解困,你若不喜欢那里还有不那么苦的,我给你泡。”宫安澜将她手上的茶杯拿过,茶杯里剩下的茶倒在了自己的茶杯里,又给了泡了壶不那么苦的。
陆雁喝了几杯,两个人就那么靠着,陆雁挽着他的胳膊,与他十指相握,看着窗外的景色,时间如同细水般长流……
后来的几日,宫安澜时常会出宫陪她,两个人做着各自的事情,却时常黏在一起。
陆雁偶尔突发灵感写几句诗词,宫安澜总是追着她要着看,两人在院中嬉笑打闹,就像一对平常的夫妻般。
晚上陆雁就躺在他怀里,听他念话本,念诗词,念政论。
两个人白天偶尔还会在院中晒太阳,晚上坐在院中看星星。
在某天的早上,沈祯来了:“陆姑娘,陛下说他今日有要事处理,可能要晚些过来,陛下说陆姑娘昨日跟他说需要些可靠的人手,今日臣带来的都是在东宫时就在臣手底下做事的人,陆姑娘要做什么尽管吩咐。”
陆雁点头回礼:“沈姑姑,中朝若行婚事,院子当如何布置?”
沈祯愣了一瞬,随即反应了过来,她没有深究陆雁要做什么,只是开始着手让人布置,并提醒陆雁:“陆姑娘,皇室以紫为尊,婚服可红可紫,姑娘可需要?”
陆雁只带了红色的婚服,还是她很早就让星月楼制作的,以她和宫安澜的尺寸各自做了一套红服。
中朝以紫为尊她是知道的,不过她并不知晓皇室若举行婚事需要着紫服,毕竟在边关她所见过的婚事男女都穿的是红色婚服。
沈祯似乎猜到了她的困扰,她想了个法子:“姑娘若是只有红色婚服,臣可为姑娘取两条紫色腰封来绑于腰间,中朝视紫色为祥瑞,婚服上带着紫色就会得到神明的赐福,保佑新人长长久久。”
确实有这样的先例,陆雁只得答应:“劳烦沈姑姑了。”
凌扶染下了早朝就来了,看着被布置的喜庆的山庄,凌扶染从悲伤的心情中抽离出来,看着陆雁好不容易挤出来了一个笑容:“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嫁给他,陆姐姐真是全天下最傻的傻子。”
陆雁好声好气地挽着她的胳膊,坐在了木香花树旁的石桌前:“等有一天你遇到了自己所爱之人你就会明白的,哪怕两个人因为很多原因不能在一起,只要相爱,总是要有一场婚礼的,我与他注定不能向天下宣告我们相爱的事实,可我还是想嫁他一次,让他以宫安澜而不是帝王的身份娶我一次。”
凌扶染用力控制着自己发抖的手,生怕陆雁看出来异样,她知道一旦断茶之事陆雁知晓,一来她从小相伴的周围之人就极有可能是凶手之一,她会难过,二来蝴蝶羽的事一旦暴露,宫安澜想为她续命的事被她知道,按照她的脾性她一定会离开他们,找一个僻静的地方等死。
凌扶染不能接受陆雁的死亡,蝴蝶羽的出现是一个突破口,只要她还在,他们还能见到她,凌扶染可以用尽一切为她续命,宫安澜也会付出一切让她活。
凌扶染劝说她:“陆姐姐,要不留在天都?我这两年一直在天都,他也在天都,你在这里我们都有个念想,好不好?”
陆雁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凌扶染又在想什么,她以为她只是单纯想让她留下。
陆雁低声哄她:“我挺想留下的,可是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扶染,我们要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有必要一个人为了一个人改变自己的路,能够短暂地相拥就很好了,好不好?”
“好。”
凌扶染心里暗下决心,她一定会让陆雁活下来,让他们两个人都活下来。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等了很久,夜里风凉,凌扶染骂着宫安澜:“还不来,真是不识好歹。”
“兴许有事,我又不急着离开,再等等也无妨。”
凌扶染等不下去了,她拉着陆雁往屋里走:“我们进去等,外面冷。”
“没关系的,你要是累了就进去睡会,我在这等。”
凌扶染自然是不愿意的,她继续陪着陆雁等,没过多久自己就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沈祯披了个披风给凌扶染:“凌医官一边要听早朝,还要出门为天都的百姓义诊,偶尔权贵会请她去府上医治,晚上又要在藏书阁读书,臣听说她有几日身体吃不消,晕倒在了宫门前,陛下欲想将义诊改为三日一次,凌医官没答应,闹腾了陛下所住的长乐殿。”
“凌医官说,她有一手医术,病有轻重缓急,若因她一时懒惰害人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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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命,她于心不忍,臣从未见过凌医官这般的医者,就是之前的温医官都无法与之比较,温医官只在乎陛下的生死,可凌医官在乎天下人的死,她不觉得谁的命比谁高贵,她在天都比陛下都更得民心,她生病那几日天都许多百姓自家所种的食材,还有上前采的药,臣在天都许久未见过这般仁心的医者了。”
沈祯看了很多悲剧的发生,她也见证了太多人的成长,看着凌扶染总能想起温酒。
温酒比凌扶染自私,却没落得好下场,凌扶染医者仁心,深得民心,有了温酒的悲惨下场,天都的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对这位新医官的保护。
影卫最出色的带头人皎潋,接连服侍四代帝王,一直是影卫的第一人,这样厉害的人本该放在帝王身边,可宫安澜将他留在了凌扶染身边。
这半年想杀或者想要带走凌扶染的人不少,每一次都被皎潋处置,渐渐地,就没人再动手了,整个天都的官员都要敬让三分。
陆雁看着眼前熟睡的凌扶染,半分叹气:“如果善良可以是利刃,我想她该永远天真。”
陆雁起身,身上的红色婚服虽有些繁琐,陆雁还是抱起了趴在石桌上睡着了的凌扶染,朝屋内走去,将她安顿好了自己又坐在院子里等着。
她让沈祯等人回去休息,沈祯本想回宫告诉宫安澜在砚酒山庄的事,刚回到宫里就被苏晚晚叫了去,说是对后宫的账本。
国师殿里,宫安澜跟傅枳守在床前,傅枳看着曾经教导过自己的人,如今再看只剩下了厌恶。
傅枳看宫安澜守在那里一动不动,第一次难得没有与他针锋相对:“他要是醒了,就直接杀了。”
“你早就知道?”
宫安澜说的是老国师心怀鬼胎的事,傅枳眼中升起嘲讽的意味:“如果是说他给你下毒,那我并不知情,不过我毒杀他有我自己的理由,只是没想到连毒都毒不死他,还真是恶人命长。”
能让傅枳这么恨的人,宫安澜问:“他做了什么?”
“陛下应当是不清楚的,你所敬重的国师他一直在强迫我,他说只要我从了他,我就可以得到至高无上的权利,说我阿爹阿娘只是把我当成妹妹的替代品,要我替他偷来宫字营的兵符。我假装顺从,那夜从国师殿跑了出来,什么傅家木克帝王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谎言,他就算醒过来,你该问的问完,我也会杀了他。”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宫安澜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怎么说?我当时一心想做太子妃,想做皇后,如果被人知道,就算没有发生什么那些人也会指指点点,我堵得住悠悠众口吗?世人的议论会像泥流将我淹没,我不在乎,我身后的家族呢?”傅枳看着眼前躺着的人满是恨意。
齐峥醒了,宫安澜出言:“国师伪装得真好,若不是朕与文韶姑姑长谈,朕还想不到当年是你背叛了她,把她的身份告诉了墨元帝,害得她被禁足在王府,永世不得返回北洲,逼得她屠宫复仇,你本来就是剑宗插在帝王身边的眼,却背叛了剑宗,与皇室勾结,又与阎罗殿的药缺长老联手,下裂毒给朕,想让朕在未登基前变成一个疯子,你好执掌江山,你的野心吞噬了你,落得今日的下场是自找的。”
齐峥有些疯魔,笑了很长的时间才停了下来:“知道又如何?你母亲她挡了我的路,难道不该付出代价吗?我想辅佐的从来不是景安王,而是庆王,她杀了庆王,毁了我的棋局,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让她活着走出天都,只是你那个深情的父皇,他来得太快,保下了她,不然血阵出,那日在场的人都得死,到时候的江山就随我改写了。”
“长清的事你也有参与?”宫安澜话一出,傅枳显然有些意外。
齐峥否认了,他声音很高,嗓音撕扯到后面的几个字都没能清楚地说出来:“不,长清郡主的死自始至终都是天下诸臣所愿,以你对她的宠爱她只要活着,未来就会是皇后,一个出身高贵,又深得太子喜爱的孩子她就是天下诸臣的眼中钉,她死了,其他臣子中适龄的女儿才有机会进宫博得尊宠,她死了,你与上官家和傅家才会生了嫌隙,上官音不过是一个女子,她凭什么执国玺,教太子。”
宫安澜长叹了口气,过往的种种就像虚幻的泡影闪过脑中:“你们错了,是你们所处的水太过浑浊,老师的干净成了一种过错,如果你们同样干净,那你们会仰望她的光芒,我曾忌惮老师的强大,却从不吝啬对她的赞美,我自幼被老师和苏娘娘,你们总以为女子天生就该是弱的,可是朕不明白,世界诞生于女子,又为何偏见于她们。”
“朕今日来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与颜氏后人的关系?有人告诉朕颜氏后人现身于鬼山,如今的颜氏家主是谁?朕不会赶尽杀绝,可若你们心生谋逆之心,那便留不得颜氏血脉。”
57. 围剿
“宫氏江山倾倒,颜氏再执江山,是解不开的宿命,我该做的已经做完,没能做完的会有人替我接着做,你们宫氏注定要覆灭。”
齐峥说完就一头撞在了床沿,鲜血涌出,没了呼吸。
傅枳别过头,低眉后退了几步:“作孽之人,死了也好,天都之人我会尽力排查,与齐峥亲近的官员一一审查,尽快给你一个结果。”
“新的国师殿已经建好,这座国师殿便锁了去,朕想你应当也不想看到这座国师殿,看改成什么好。”宫安澜还没能从齐峥的死亡中走出来,说话有些飘然。
他想离开,回砚酒山庄,傅枳却提醒他:“今日是长清的祭日,你答应过我,只要我不恨你,我们不再把长清的死归咎一人,以后每年长清的祭日我们都要陪她十日,长乐殿是你赐给长清在宫中的住所,我在长乐殿为她立了碑,我们去陪陪她,她一个人会害怕的。”
十日?宫安澜想的是今夜过了,明日一早他就过去跟陆雁说清楚,他每日白日在长乐殿,晚膳时过去陪陆雁。
可是宫安澜莫名心慌,心中有些不安,他想许是国师话让他有些难受,再不敢往深想。
陆雁在院中等了很久很久,天都有些朦胧亮时她有些失望,还没等她起身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抬头看天,位于西南方的地方升起了烟箭。
烟箭的奇异之处就在于只要处在大荒的土地上,放出烟箭就能听到长鸣声。
西南方向,陆雁心中涌上不好的念头,她想都没想,将两根紫色蝴蝶腰封放在了石桌上,找到星月楼在天都的情报地,牵了匹马驾马而去。
凌扶染醒来时已经第二日巳时,在院中找了一圈都没看到陆雁的身影,在她起身刚想出去时被皎潋拦在了门口:“你要找陆姑娘?”
凌扶染点头,皎潋语气沉重:“孤烟城从卯时到辰时共计放出了三百支烟箭。”
凌扶染听到后一个没站稳,小腿发麻跪了下去,皎潋扶住了她,凌扶染慌忙往出跑。
整个大荒,凡是江湖人士都知道烟箭代表着什么,不到逼不得已生死关头,孤烟城的人是不会放出烟箭的。
三百支烟箭,这是亡城的征兆。
凌扶染一路跑向皇宫,却被人拦住了,凌扶染气急了大骂:“我是永宁公主,御用医官,你们敢拦我,是不要命了吗?”
凌扶染从不苛责宫人,可是今日事出紧急,她不得已才这么说。
守卫不好怠慢,只能如实相告:“国师说了,陛下有令,长清郡主祭日,十日内不允人进出皇宫,若是有事,递折子即可。”
凌扶染不顾长刀的阻拦想要硬闯,她说话间整个人都在都在发抖:“十日之后白骨都能堆成山了,到那时进去还有什么用,我有急事,必须要面见陛下,你们让我进去。”
“凌医官,帝王之令不可忤逆,你若有急事不如递折子。”
凌扶染从医箱里拿出纸笔,还有宫安澜留给她的折子,跪在地上写了起来:
孤烟城三百烟箭,陆姐姐赶赴孤烟城,边关危矣。
凌扶染跪在那里写了很多封折子,将折子交给守着的羽林卫后凌扶染转身问皎潋:“皎潋大人,影卫能调动多少人?”
“除却皇宫内的影卫,还有各地办事的影卫以及那批在暗处保护你的影卫,算起来四五百左右。”
凌扶染当即决定:“你带着那些影卫即可出发前往孤烟城支援,两大剑仙都守不住,陆姐姐去了一定会出事,孤烟城若出了事,边关肯定会乱。”
皎潋看着她紧张中的冷静,他有些犹豫:“可是你这边不能没有保护的人。”
“我不重要,我身边还有白展颜,我可以去找他,我还能去公主府,还能去丞相那里,对了,丞相,我去丞相府。”
凌扶染平生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她推开了皎潋:“事不宜迟,快点集结人手出发。”
到了丞相府,凌扶染还没踏进丞相府就被灵犀打晕在地。
边关,陆雁日夜兼程地赶路,原本十几日的路程硬是被她缩减到了五日。
可是孤烟城已经不复往日光景,满城废墟,废墟之中透露出的血腥味让陆雁心中如同刀绞。
满城尸骨无存,只留下到处可见的血迹和坍塌的建筑。
陆雁在失神的片刻听到了微弱的叫喊声,她回头,看到了孤烟城所收留的最小的女弟子。
陆雁往她那边跑,跪着抱起了她:“枝枝,我找人救你。”
枝枝拉住了陆雁,脸上的血迹已经看不清她的小脸,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好着的皮肤:“陆师姐,永安军将领伍伯虎,归属孤烟帮的各江湖帮派的掌门及长老,还有si……”
枝枝已经断了气,陆雁紧紧抱着她,空中飘起了雨,滑过她的脸。
陆雁在一个又一个倒塌地方的下面找出了一个又一个尸骨,她的手染上了血,已经分不清是她的还是别人的。
她就像失了魂魄,翻遍了整座城,其中有孤烟城的守城弟子,还有慕名而来在孤烟城安家的普通百姓。
陆雁每找出一个她心中的疼痛都要多加几分,口腔与胸腔充斥着血,在找到最后时她看到了李怜寂与纪雾窈的尸骨。
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景象,有李怜寂在,纪雾窈很少出手,可是根据现如今所看到的推算,应当是纪雾窈一直在李怜寂身后,李怜寂濒死时,纪雾窈冲破他的保护把他护在了身后。
两个人身体中插着同一把长枪,额头相抵,相拥而眠。
陆雁第一个哭声没有发出来,到后面是一生极长的悲鸣,满手都是血,还是忍不住去拉纪雾窈的手:“师娘,你们是剑仙,你们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呢?我求求你们,醒来告诉我,这只是一场梦,好不好?”
“师娘,你不是说还要我给你们养老的吗?你们不是剑仙吗?剑仙怎么会死呢?”
雨水冲刷了整座城,陆雁用那双手和断裂的铜墙铁壁为他们挖下了一个又一个坑,刻了三座墓碑,将孤烟城分为了三块地方。
第一块墓碑:李怜寂,纪雾窈合葬之墓,下面有几行小字,刻着大徒弟,司徒珺,二徒弟南宫雪,小徒弟,陆雁。
第二块墓碑:孤烟城一千弟子之墓。
第三块墓碑:孤烟城百姓之墓。
她对着三个墓碑磕了三个头,提起剑离开了这里。
她一路闯到了永安军营,直指伍佰虎,伍佰虎身披战甲,被陆雁的气势吓到说话结巴:“陆……雁,你看清楚,我……我可是朝廷亲封的孤虎将军,你杀了我可是杀头的罪。”
“不重要了,我的生死不重要了,你必须为你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陆雁一句话都没多问,直接一剑刺穿了伍佰虎的胸膛。
陆雁收了剑,离开时永安军许多将士都出来了,陆雁回头看着这些人只觉得心寒。
“陆将军,伍将军说侯爷有令,谢将军未到,不让我们掺和江湖的任何事,我们不知道孤烟城会因此覆灭。”说话的人也有些心虚,低下了头不敢看陆雁。
陆雁字字如同呕血般,她指着高高挂起的永安军旗:“烟箭出,城危,你们在边关十几年,难道不知道它的含义吗?没有孤烟城的坐镇,你以为你们还能活到现在吗?在战上,行军时,我没有对不起你们任何一个人,甚至你们很多人很多次都被孤烟城所救,可是你们呢?因为军令就坐视不理,我不信永安侯爷如此薄情寡义,军令无情,难道将士也无情了吗?那里面坐落着年轻的江湖弟子和无辜的百姓,你们的冷血让几千人的尸骨埋葬在了那座城,伍佰虎下的令,我只杀他,至于你们,好自为之。”
没等他们上前,陆雁一剑就与他们划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南疆的江湖派掌门及长老汇聚一堂,有胆子小的担忧说:“陆雁如果回来,会不会……”
“怕什么,她远在琼昭,等她来了,孤烟城就是一片废墟,一个活人都没有,我们随便搪塞两句,作为江湖帮派,她还能杀了我们不成。”
陆雁一剑劈了门:“那还真是不能如你们的意了,我师姐在哪?”
陆雁没有找到南宫雪,她不在孤烟城,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杀圣女,南宫雪八成被关在了哪里。
那些人不说,陆雁也没了耐心,手起剑落,一屋子的人没留一个活口,等那些江湖帮派的弟子发现时陆雁已经离开,掌门和长老皆已死。
陆雁在向西渊走时听到了有百姓说:“圣女去了西渊雪山赴司徒圣子的约,如今怕是凶多吉少。”
陆雁解决了西渊的江湖帮派掌门和长老,留下了一张字条:背叛者,该死。
陆雁奔赴西渊雪山圣地,与此同时琼羽各帮派集结,琼羽各世家集结兵马,甚至中朝亦有官员参与,合力围剿陆雁。
陆雁上了雪山圣地,在圣地的宫殿看到了已经昏迷的南宫雪,陆雁刚想触碰她,就被赶来参与围剿的人围住了,那日的雪山圣地只有刀光剑影。
陆雁的一身红衣被重新染了一遍红,整整三个时辰,陆雁杀了整整六个时辰,期间她有受伤,却抵不过她心中的气,每每倒下时总是拾起剑继续厮杀。
雪山圣地的山谷回荡着尸体滚下的声音,陆雁最后累到眼睛都睁不开。
在最后,她只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捅了她一剑,陆雁低声低喃:“止水剑的剑意?”
等她从山上倒下,落到山谷时,她拼着最后的力气睁开了眼睛,看清楚那袭蓝衣,与常年积雪的雪山格外相衬,她不可置信地轻声低语:“为什么会是你要杀我?”
后来江湖之上流传:各方势力于西渊雪山圣地围剿陆雁,雪山圣地的血流满了圣地中心的山谷,陆雁与南宫圣女一决高下,南宫圣女被一掌重伤,陷入昏睡,陆雁落下山谷,沉入枯海,再无踪迹。
远在天都的凌扶染,她在药草院昏睡时灵犀守在她的身边。
按照常理来说吃下这药的人应当是没有任何痛觉的,可是凌扶染闭着眼,忽然地床上打滚,手捂着胸口,身上疼的冒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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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到最后她抓着自己的胳膊,抓出了好几道见血的红痕。
灵犀叫来了傅枳,傅枳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她们看着她疼了整整六个时辰,期间吃下止疼的药也只能缓解,不能根除。
宫安澜再醒来已是六日后,他喝了傅枳的安神汤药,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宿。
傅枳并没有多言,宫安澜没做任何停留,去了砚酒山庄。
他推开了砚酒山庄的大门,看到入眼的喜庆的布置他心中有了猜想,他满心欢喜推开了房门,看到了被架起来的那套红色的男子婚服,婚服上绣着色彩亮丽的蝴蝶,一针一线更像是精心所备。
宫安澜以为她出去找凌扶染了,便自己换上了那套婚服。
在他穿好婚服准备去凌扶染的药草院找她们时他见到了赶来的皎潋和凌扶染。
凌扶染脸色惨白,在看到宫安澜时就上前推了他一下:“你在做什么,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封锁皇宫不让人进出,为什么我按照你们说的递上去的折子不起任何作用,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陆姐姐。”
宫安澜听的一头雾水,可他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最后几个字眼:“害死了她?你在胡说什么?”
凌扶染脸上布满了眼泪,说话间肩膀和手止不住地颤抖:“你不配穿这身婚服,她从北洲带来,亲手缝制的婚服穿在你的身上,我只觉得恶心,她等了你一天一夜,她想跟你在砚酒山庄成亲,她还让孤烟城两位剑仙松开了他们亲笔所写的婚书,到头来你连她的命都护不住,你不是帝王吗?你不是天下之主吗?为什么偏偏要在那个时候封锁皇宫。”
凌扶染把婚书砸在了宫安澜身上,嗓子疼到说不出来一句话。
皎潋只能在一旁解释:“六日前,孤烟城放出了三百支烟箭,陆姑娘赶赴琼羽,我到时只见到了三块墓碑和已成废墟的孤烟城,陆姑娘杀了永安军麾下的伍佰虎与孤烟帮下的江湖派别的掌门及长老,各方朝堂势力和江湖势力倾巢而出于西渊雪山圣地围剿陆姑娘,整整六个时辰,陆姑娘杀光了所有来的人,最后南宫圣女入魔,与陆姑娘拔剑相向,陆姑娘被一剑刺入心口,落下了山谷中的枯海,南宫圣女重伤昏迷。”皎潋到后面甚至不忍继续讲下去,“枯海深不可测,千百年来从未有活着的人走出过枯海,陆姑娘又深受重伤,更有传言她已死,绝无生还的可能。”
宫安澜无力倒下,只觉得胸口抽疼,呼吸困难:“周围没有其他江湖城和官兵支援吗?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偌大的江湖城覆灭,一个活生生的人没了踪迹?谁给他们的胆子围剿的?”
“这应当是蓄谋已久,南疆跟西渊的江湖派别不再愿意受孤烟城管辖,边关的永安军军心不稳,伍佰虎被人利用,下了不予理睬的军令,这是一场专门针对孤烟城的谋杀,江湖城上六位剑仙,死了三位,重伤了一位,剩下的两位不问世事,江湖乱了阵脚,如今还请陛下以大局为重,召集官员商议对策。”
宫安澜听到最后已经听不清皎潋在说什么,他抬头瞥见石桌上的两条被话本压住的紫色腰封,他连伸手去拿的勇气都没有。
只能拼尽全力将那两条腰封握在手里。
长乐殿里,宫安澜进门打翻了傅枳手里的香台,吓得欲要行礼的宫人跪地。
傅枳理直气壮地跟他对峙:“陛下,我是为了你好,天下之主怎么能有软肋,南疆西渊说了,只要陆雁死,孤烟城灭,可保边关二十年不起战事,这场仗打了二十年了,我们中朝的将士够疲惫的了,一个城加一个人的死能换来二十年的安定,这难道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吗?”
宫安澜忍着那股冲动,只是言语有些锋利:“傅枳,你只是想杀她,没有必要为你自己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朕告诉你,所有涉事的人一律处死,无论身份和官职高低。”
宫安澜转身离开,临走前留下了旨意:“国师心术不正,禁足长乐殿,改日赴青山寺,永世不得出。”
羽林卫挡住了傅枳的去路,将她拦在了门口,傅枳气得用手拍着地面:“我杀她怎么了?早在云栖城的时候我就想杀了她,灵犀,她死了,他又不会杀我,到头来还是我赢了,凭什么我一生孤苦,他却能得到所爱之人,他就应该永远和我一样孤苦伶仃。”
灵犀没有言语,她不知道是对是错,陆雁是死了,可是她主子的反应又告诉她,她很痛苦。
昭久一年中,江湖大变,帝王震怒,在两位辅政大臣的劝说下,帝王减轻了处罚,参与围剿的官员势力克扣俸禄,采用缓任,一有合适的人选立即替换,琼羽江湖派别重新择明主,所有弟子重杖八十,永安军杖责五十以示惩戒,司徒珺重伤痊愈后,琼羽交由司徒珺管辖。
刚下早朝,沈祯就来了朝阳殿,宫安澜久坐在帝位,看到沈祯来只是抬了下眼。
沈祯行了跪礼,担忧道:“陛下,凌医官三日未进食,忙于义诊,今日晕在了苏太后的未央宫,如今请了医官已无大碍,只是太后邀你未央宫一见,有要事相商。”
58. 绝食
未央宫,苏晚晚正在床边坐着,凌扶染躺在床榻上,看到宫安澜来了她赌气转身。
苏晚晚看到此情此景无奈摇头,起身去了未央宫主殿,叫人将泡好的茶送了上来:“哀家听闻你为了处理围剿孤烟城及陆姑娘的事已经几夜没合眼了,喝点茶,这茶可缓解头痛。”
宫安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苏晚晚看着他们两个直叹气:“你们一个是天下之主,一个是年轻一辈中医术的佼佼者,一个连天连夜不休息,一个赌气不肯吃东西,是嫌中朝的命数太长了吗?”
“太后可知丞相那边是怎样的态度?”
宫安澜绕开了苏晚晚的话题,苏晚晚直摇头,头上的步摇随着轻微摇头的动作有着小幅度的摆动:“上官姐姐告病了几日,想来不想掺和其中,此事永安军也有错,她不来是为了陛下好,能让陛下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处理那些人,不然多少人请她求情,她会很难办,封锁消息的事与国师脱不了干系,国师是她的女儿,虽是养女,这些年一直视如己出,哀家知道你难过,你想杀了她,可是你不能,她是国师,是肃王妃,又是两大世家的人,朝中多少官员有她的提拔,你动她,不是时候,最起码如今不能动,江湖因为孤烟城的覆灭本就乱了,再不能让天都乱了,哀家能明白的道理,你一定明白。”
“太后的话朕铭记于心,朕不会杀她,朕会将她禁足在长乐殿,后送往青山寺,朕可以再等等,如果她活着,看在长清上朕不会杀她,只是会把她终生囚禁在青山寺,可若她死了,朕不惜一切代价都会杀了她,为陆雁偿命。”
宫安澜说的认真,就连对面而坐的苏晚晚端着茶杯的手都一滞:“陛下如此爱她?不惜拿江山去赌?你本就处置了边关的一批官员和江湖派别,还有永安军,已经引起了极大的不满,你若要继续彻查,一半的官员可能都涉事其中,陛下难不成要一个一个全部处死?”
“朕会增加官考名额,提高官考难度,大力选举贤能,换掉那一半的官员,涉事的官员一个都不能留,朕要让他们看清楚违背朕的旨意的代价与后果,后宫之事还烦请太后继续管着,朕的一生怕是都不会立后。”
苏晚晚拍了下桌子:“陛下是要断送中朝江山吗?哀家理解你的心情,不过哀家也要告诉你,立后是必然的事,哀家不可能活到与你同寿,哀家要是去了,后宫又该让谁来管,风印又该交给谁?哀家给你选择,靖远侯家的女儿,你挑一位,嫡出也好,庶出也罢,沈晞禾不行,还有别的,一年之后你必须立后,否则别怪哀家拿出你母亲先前留下的盖了玉玺和风印的圣旨。”
宫安澜没再说话,苏晚晚离开了这里,临走前留下了话:“你们两个不能生了嫌隙,小姑娘脾气硬,你安慰两句,实在不行,就别怪哀家锁她几日教导她了。”
宫安澜送苏晚晚离开后,走进了内殿,凌扶染听到动静装着睡着了。
宫安澜看穿了她的伎俩,直接戳穿了她:“你想怪我我没什么可说的,枯海深不可测,贸然让人前往只是白白送命,她那样的人不会希望有人为她而死,风澈城主来了信,他已亲自前往枯海一探究竟,梧桐也从清灵山往过赶,算上司徒珺,他们三人探查,会带来一个结果的,我们两个不能离开天都,再等几日,我将政事尽快处理,我们两个去一趟枯海。”
凌扶染听到最后一句才起身,眼神虽说瞪着他,却比一开始好了很多:“真的?”
“真的。”
凌扶染想到了什么,她眼睛转了转,心里有了主意:“我要见傅枳。”
“可以。”
凌扶染见到了傅枳,看着她依旧风光凌扶染就来气,趁着灵犀没防备凌扶染给傅枳扎了几针:“他说不能杀你,没说不能伤你,我这一针会让你病一年,鬼神难救,你好好受着,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傅枳怼她,根本不怕她口中说的那个什么病:“你杀了我,她也活不过来,我听说枯海最深的地方有可以化尸的枯水,说不定她的骨头都化成海了,你每年去祭拜她连尸体都找不见,想要让入土为安更是痴心妄想。”
凌扶染拾起背着的医箱就砸了过去,灵犀刚想拦凌扶染就喊来了皎潋:“给我按住她。”
皎潋也没法子,只能照她说的做,制住了灵犀,凌扶染自幼上山采药,力气自然是比从小养在深闺里的傅枳大的多。
几下就按住了傅枳,拳头落在了她身上,傅枳揪住她的头发扯,凌扶染转头把那头发用地上的剪刀剪掉了,两个人打的鼻青脸肿,凌扶染看着比傅枳好些。
凌扶染背着医箱大摇大摆出了长乐殿,气得傅枳在后面破口大骂。
皎潋看着她比原来痛快了不少,凌扶染的性格让皎潋看到了一位故人,昭阳公主,她也如同凌扶染般直来直去,只可惜后来死了。
凌扶染搓了两下手,好不痛快地走着:“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要是知道她这么能闹腾,当时在云栖城我就应该下点毒给她。”
两人转头碰上了沈祯,沈祯看到凌扶染炸毛的模样压着笑,低声说:“凌医官,陛下请你去趟重华宫。”
重华宫,帝王住处,沈祯看着凌扶染毫不顾忌乱糟糟的头发,直奔重华宫的方向,她看着背影半天没说出来话。
直到看她渐行渐远才着急问:“凌医官,需要我叫几个侍女来把你的头发梳洗一二吗?”
凌扶染毫不在乎,直奔重华宫:“不用,省得那个妖怪先告状,这都是证据。”
重华宫里,宫安澜正在看折子,看到凌扶染乱糟糟的头发心里猜到了一些:“跟她打起来了?”
“我不收拾她我心里不痛快。”说到这儿凌扶染直接问,“你会杀了她吗?”
“终身将她禁足在青山寺,远比杀了她更令她痛苦,梧桐来了信,说山弥在她离开琼昭时也出走了,在雪山圣地发现了它的皮毛,琼羽附近有人说见过那只老虎,山弥的体质特殊,枯海于它而言跟陆地一般,或许山弥救下了她,把她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当然,如果以上都不成立,我依旧不会杀她,她不该太过容易的死亡,我会让她痛苦地过十年,再杀了她,不然六个时辰的围杀和冰冷的深海,她怎么轻易地去死。”
宫安澜对傅枳一直带有包容,只是因为长清,可是陆雁的出现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衡,让宫安澜不止有对长清的愧疚,让他有了私情。
宫安澜和凌扶染去了一次枯海,一无所获。
昭久二年中,远在雁州的靖远侯府,府里的下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
有两个宫女在一个院子里低语:“郡主半年前从乡下找回的那个哑巴小姐,听说是侯爷与夫人从小养在乡下的亲生骨血,身体不好,不便见人,夫人还给她定了门亲事,跟宁国公府的世子,眼看婚期将至,她连醒都没醒。”
“可不是,郡主从各地搜罗名贵药材为她医治,如今不见好转,郡主还是日日陪着,果然血浓于水。”
房间里,隔着一层薄纱,床榻上的女孩露出了半边侧颜,立于床前的沈晞禾手里拿着一柄剑,床榻上的人眉毛微颤,眉头拧成了一个小川字,伴随着剑身微微晃动,沈晞禾低眼看剑:“你的主人命真大,再晚一会可就不止是嗓子被毁了,你一个剑替人着急什么,有人要保她不死,她就不会死。”
沈晞禾的母亲,靖远侯夫人推门而入,沈晞禾行礼:“母亲。”
张怀月点头低眼,随即抬眼看向床榻上的人:“晞禾,陛下有旨,邀靖远侯女眷入天都,商讨立后之事。”
“她也去?”沈晞禾的目光流转在陆雁身上,她比起一年有些瘦弱,袒露出的手上的皮肤有过被海水侵蚀的痕迹,脖间的疤痕有些可怖,如同青面獠牙。
“你记住,从今日起,无论什么人问,无论什么人怀疑,咬死她是寄养在乡下的你的嫡亲妹妹沈汐照,只是与宁国公府的亲事还是冲动了些,不过并无大碍,此次入了天都,悄悄退了便是,听闻那位世子闹了一年了,要找她,被他父亲打断了两条腿,如今算来应当还在卧床,国公府最近几年很是麻烦,宁国公被蒙蔽了双眼,不尊正妻,不爱嫡子,绝非良配,她既入了我沈家,我们就要保她一生无忧,你要永远记着,她是沈汐照。”
沈晞禾点头应声,虽不懂为什么不能向世人说她的身份,可是张怀月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们刚说完,陆雁就醒了,她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发不出来声音,沈晞禾见状揭开了帘子:“小妹,你醒了?”
陆雁眯着眼,眉间轻皱,眼中满是不解,沈晞禾懂她的意思,她解释:“我是你阿姐,这是阿娘,你叫沈汐照,是家中最小的女儿,你以前一直在乡下养病,自出生就患有口疾,若遇大悲就说不出话,前一年外祖母去世,你连夜高烧不退,想来是头受了损伤,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没关系,慢些想,你只需记得你是雁州一方主人,朝堂一方势力的靖远侯家的小郡主。”
陆雁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不知怎的,眼中闪过泪光,抱住了眼神的沈晞禾,勉强发出了两个音:“阿姐。”
虽听不清晰,却也不难辩出说的是这两个字,张怀月看她们姐妹情深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给了她一块金印:“阿娘没有别的能给你,其它物件也不与你相配,这枚金印乃渊帝御赐,见此金印无论多高的身份,都要礼让三分,天下学子都要敬之,我们马上启程天都,你收好,若是遇到麻烦可以保护你。”
陆雁手里捧着那块金印,用鼻尖蹭了蹭张怀月的衣服,张怀月怔愣在原地,在沈晞禾的再三示意下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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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雁:“汐照乖,要听阿娘的话,在这个府里你只能相信阿娘和你的阿姐,还有你的祖母,其他的人都不是好人,记住了吗?”
陆雁点头回应,外边侍女来禀:“夫人,大小姐,老夫人说若是小小姐醒了,还请过去一趟,老夫人想见见她。”
沈晞禾给了个面纱给陆雁,面纱可以遮住陆雁脖子上的伤痕,陆雁戴上后几人出了房门,从院子出去走进了另一个院子。
陆雁远远就看到了坐在主位的两个人,一男一女,女坐在右边,男坐在左边,两人上了岁数,看着年迈,而有精神。
陆雁跟着张怀月和沈晞禾行礼,在她刚起身,沈北从就让她端杯茶水给他。
陆雁第一反应是拒绝的,她的本能告诉她不该这样,可好像无法推辞,她拿了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水。
沈北山看着她缓缓的心中心中来了气:“说了不要往乡下走,我沈家的女儿看着一点都不大度,没有半分高门贵女的模样,尽显得像个小门小户家的女儿,真是辱了我沈家的门楣。”
陆雁正要接过沈北从手中的茶杯,不知怎的竟然没拿稳,摔在了地上,茶水滚烫,在地上溅出了热气,陆雁手指被烫到,下意识地缩回。
面对沈北山指责的目光她显得有些无措,她的记忆告诉她这里的一切都不真实,她只对沈晞禾和张怀月有些印象,对于沈北山她可以说是一点记忆都没有。
见双方僵持不下,张怀月出言打破了僵局:“父亲,你何苦为难一个小辈,母亲都没有说什么。”
提到宫霁,沈北山的脸色沉了下来,外人都知道靖远侯府是长公主当家,他沈家亦是借着长公主在,才能有今日的发现。
外人诟病他,府里更是人尽皆知,张怀月的话无疑是往他心口捅刀子。
“是啊,我靖远侯府的女子一个比一个威风,要不那高人说我沈家女子势高,压的我沈儿不回雁州来,一直在天都待着。”
沈晞禾听不下去了,她将陆雁拉在身后:“祖父,你做什么一直为难我母亲,孙女还听说了另一个说法,是父亲在天都养了位妾室,说起来那位妾室与祖父还颇有渊源呢,是祖父的远房表妹的亲女儿,人家外人还说,我沈家的男人都败在同一个女人手上呢。”
沈北山再是恼怒也不再说一句话,想要拾起旁边的什么东西砸过去,沈晞禾再次相劝:“祖父可要想明白了,在场的人你可打不起,祖母是长公主,我母亲是天下地方学堂的女先生,我可是要袭侯爵的,至于小妹,虽无封号,却也有郡主的称号,你打下去陛下可是要问责的。”
宫霁说了话:“我见你们并非是要问责,过两日启程天都,东西备好了,缺什么说,我让人准备,此次去天都怕是要住些时日,若是见了那个逆子不必留情,他若真敢养了妾室,生了儿子,晞禾,祖母给你权利,用你身上的那柄软剑杀了他和外生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父子安的什么心思,侯爵只能是晞禾的,除非我死。”
沈北山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在心里生气,唯唯诺诺地说:“晞禾是女子,女子怎能袭侯爵?”
宫霁看都没看她一眼,她走到了陆雁的跟前,将手上的玉镯摘给了她:“汐照,你自幼不在沈家长大,既然回来了,就是沈家的人,玉镯你收好,就当祖母给你的礼物,往后你要与你阿姐好好相处,做沈家女,保你一生无忧。”
陆雁迟疑了一会,在沈晞禾的示意下向宫霁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陆雁回了房间,留下张怀月和沈晞禾在院中交谈,沈晞禾看着陆雁房间的方向:“母亲,汐照她真的不在了吗?”
“晞禾,她死了这样的话只说这一次就够了,不能跟任何人袒露她的身份,从今天起她就是沈汐照,至于真正的沈汐照,或许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沈汐照的存在只是为了陆雁能够更好地活在这个世间,准确来说,世间有千千万万个沈汐照,可都只是那个人的棋子,她真正的身份永远要埋藏于地下,不见日光。”
沈晞禾不敢相信张怀月的话,没有存在过?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她只记得是一只老虎送来了陆雁的身体,那副身体在枯海的侵蚀下骨头断了好几根,腹部的剑口迟迟没能愈合,由于枯海的浸泡,她的嗓子受到了重创,无法开口说话。
“母亲,她跟陛下关系非同一般,入了天都若是遇到了该如何?”
沈晞禾的担忧不无道理,张怀月好似知道一般,她表现的异常冷静:“不会遇到的,外出她以帽帷遮面,平日以面纱遮容,如今由于枯海的侵蚀,她的面容与从前相比有几分变化,她面容上的疤痕和喉咙的疾病都需要天都那位神医的诊治,我们说只是面容相似,纵是帝王,又能多说什么,难不成他还敢私自将她扣留在天都不成?”
59. 重逢
天都,沈家以极大的阵仗入了天都,到天都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靖远侯府。
守卫拦住了她们一行人的去路,沈晞禾只是甩了下手,拿出了缠在腰间的软剑:“我叫沈晞禾,连自己的主子都不认识,看来本郡主真是许久未到天都来了,都不知道靖远侯府改头换面的好事,那就烦请你们告诉我父亲,我来了。”
守卫没敢多说一个字,让出了路,沈晞禾拉着陆雁的手,她们的身后跟着多位侍女。
沈晞禾进去后坐在了厅堂里,陆雁坐在她的对面,沈晞禾有些累,坐在那儿的时候闭着眼休息。
听到动静后睁了眼,看到来人她起身行礼:“父亲。”
陆雁敏锐察觉到沈阙在看到她时的目光有些怪异,还没等她有动作沈阙就抬手让她起身,不必行礼。
沈阙知道她们这次来的目的,他问沈晞禾:“我前几日进宫见了太后,太后说沈家要出位皇后,我思来想去,还是你的身份比较合适,其她的要么是庶出,要么是病儿,实在与皇后之位不相配。”
“父亲,女儿是要袭侯爵的,做了皇后靖远侯爵该如何?”沈晞禾对这位父亲的态度总是尊敬中带着疏离。
一切都源于两年前,沈阙一直想要有个儿子,就问张怀月的意思,张怀月拒绝了他:“我有晞禾和晞嘉,还有远在江南水乡养病的汐照就足够了,你想要一个儿子,不过是想剥夺女儿袭侯爵的可能,我的晞禾天资卓越,凭什么不能把侯爵给她,我相信不久的将来她会成为中朝第二个上官丞相那般的重臣,你能保证你后面所生下的孩子,她的天资一定比得过晞禾吗?”
沈阙被戳中了痛处,很多人都说,他的所有孩子中晞禾和晞嘉是养得最好的,一切都归功于张怀月的教导有方。
那他呢?他这个当父亲的再有权势,也比不上他那位在管理分学堂的妻子美名在外。
沈阙那日将手上的瓷器砸向了张怀月,为此闹到了宫霁与沈北山那里,沈北山觉得妻子言行有亏,做夫君的小惩两下并无不妥。
可是张怀月不认,她要入天都状告沈阙,沈阙那日跪下求她,她依旧不罢休:“你今日能动一次手,他日就能动千万次,你心中没有我这个妻子,那我便不用敬你。”
宫霁那日让沈阙挨了十几板子,又罚他去跪祠堂。
沈阙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张怀月转头把他告到了苏太后这里。
苏太后命他即可入天都,将靖远侯府一切事宜交由张怀月打理。
旁人不懂,沈阙还能不懂吗?这是在分权,等他回去,靖远侯府是谁当家还说不准呢。
在临走之前他想强行与张怀月行夫妻之事,张怀月拒绝无果,在最后关头拿起玉枕砸了他。
沈阙看着眼前的妻子,与过去的温柔贤淑不同,如今俨然是一个暴脾气的妇人。
他想起周围朋友说的话,那些诋毁妻子的话最后变成了他对妻子的拳打脚踢。
甚至留下了一句非常让人寒心的话:“张怀月,我看沈晞嘉根本就不是什么救了你们母女的人,而是你与外人所生的孽子。”
沈晞嘉并非沈家的孩子,张怀月在怀沈晞禾时还在忙着分学堂的事,在临近生产时是一个雪天。
张怀月刚给学生授完课,送走学生后独自一人往回走,那时沈阙正在外寻花问柳,张怀月随行的侍女被她差去处理分学堂未完的事。
离学堂没有多远,张怀月不慎滑倒,出了血,那时恰好沈晞嘉路过,他家境贫寒,却爱读书,经常借分学堂的书,他去还书,碰到了滑倒的张怀月,他跑到最近的医馆叫来了医者,学堂里也听到了动静,在所有人的帮忙下她在分学堂平安生下了沈晞禾。
后来了解到沈晞嘉父母双亡,不在人世,张怀月想,或许沈晞嘉是她们母女的福报,就收了他做义子,视如己出。
张怀月与沈北山的夫妻情分就是在那时尽的。
张怀月对外说,她诞下的是一对女儿,只是所有人还没来得及见到沈汐照,她就被以养病的名义送到了江南水乡,养在张怀月父母身边,是真是假已经无从分辨了。
沈晞禾回去时张怀月还在装作坚强,没有说她跟沈北山的事情。
在沈晞禾提出要与母亲睡时,张怀月无意的一个抬手的动作让沈晞禾发现了还未来得及褪去的伤痕。
在那一刻,沈晞禾对父亲的恨意达到了最高处,她甚至想要去天都跟她父亲对峙,想让父亲与母亲和离,还母亲自由。
可张怀月只是摇头:“晞禾,鱼死网破不是最好的结局,你看现在,靖远侯府尽在我的掌控下,你父亲他远在天都,无法影响到我,你记住,你一定要袭侯爵,等你成为靖远侯,你父亲他便不足为惧。”
沈晞禾那天背着母亲哭了很久,原来年少夫妻也会走向拳脚相加,精深算计之中。
此时的沈阙心中的算计被看的明白,他有些心虚:“你做了皇后,侯爵自然是不能给你的,再说,比起侯爵,皇后是一国之母,不是更风光?我沈家出个皇后,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这是太后对我沈家的倚重。”
“父亲是想给谁呢?是刚出生不久的那个男孩,还是你在雁州时生下的那些病儿?父亲,我是沈家嫡出的女儿,侯爵不给我,岂不是对不住我靖远郡主的名号?”沈晞禾言辞犀利,没有给沈阙任何反驳的空间。
沈阙眼见沈晞禾态度果决,便将话语转向了身后的陆雁:“这是汐照?汐照,我是父亲。”
陆雁说不出话,只能缓缓点头。
沈阙看她的样子心中有疑:“她不能说话?”
“外祖母离世,她受了悲,口疾犯了,暂时不能言语,此次来天都是为了找扶染神医治她的嗓子,也来退掉宁国公府的亲事,至于皇后一事,我会跟太后娘娘说,我沈家女不入皇室,父亲你真是糊涂了,沈家女做了皇后,陛下怎么会让沈家独大,以他的手段一定会打压沈家,而且父亲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也参与了对那位陆姑娘的围剿中,若是陛下知道了,你认为他会如何?”
沈阙说不过沈晞禾,不再与她争执,沈晞禾注意到了厅堂拐角窗户透过的人影,她故意提高了音量:“父亲,祖母还说了句话,让我带给你,侯爵只能是晞禾的,除非我死。还说你若是冥顽不灵,让我直接用软剑杀了你和外生子,绝不会有人问责。”
沈阙嘴微张,眼中透着不可置信:“母亲她真的这么说?”
“绝无虚言。”沈晞禾将打点的话带到,便不做停留,“父亲,我还要去见扶染神医,便不留在这里了,女儿告退,还望父亲好好斟酌,莫被外人蒙蔽了双眼。”
沈晞禾将陆雁带走,去了天都的一处别的院子,在院子里陆雁见到了沈晞嘉。
沈晞禾先是低了眼,不敢看沈晞嘉的眼睛,她坠了下陆雁的衣袖:“汐照,这是兄长。”
陆雁抬头的一瞬,沈晞嘉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还没等他说话沈晞禾先上前按住了他的手:“阿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她就是汐照。”
沈晞嘉明白这背后一定有隐情,他一直听过有关沈汐照的传言,却从未见到过她。
而沈晞嘉还知道一个秘密,当年张怀月生下的只有沈晞禾,没有沈汐照。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沈汐照虽然一直存在于靖远侯府,存在于世人耳中,可是这个身份是假的……
他不禁怀疑眼前的人究竟是什么人,如果这是一个局,到底多高的身份才能让一个人有多个身份真实存活于世间,只为等待一个契机,成为另一个人。
沈晞嘉面上没有明说,真的好像一个兄长对小妹的疼爱,言语间满是关爱:“小妹,我是兄长,在天都有事可以去大理寺找我,当然,你们在天都的这些时日我会住在这个院子里看着你们。”
“兄长。”陆雁对他没什么敌意,只是他这个人让人看不透,总是给以人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沈晞禾让人将东西放好,带着陆雁和一众侍女侍卫去了凌扶染的药草院。
彼时的凌扶染正在药草院里捣弄草药,看到来人的阵仗自然是不高兴的,她强烈地感觉到沈晞禾的架势不像是来求医的。
凌扶染继续捣弄药草,没再理会她们,要知道中朝皇后才有十六个侍女,沈晞禾这次来带的人,算上侍卫,足足有三十人,可谓气派的很。
凌扶染又有一种强烈的心里感应,让她觉得她们之中有人给了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她猛然抬头,在看到陆雁的那一刻,单是遮着面容,凭着一种感觉她认了出来,她丢下手上的药草,跑向了陆雁:“陆姐姐!”
陆雁不知怎的,她本能躲掉,可是心里的反应出卖了她,告诉她她应该抱她。
沈晞禾抓住了凌扶染的手,将她向后推了几下,凌娅来迟,扶住了凌扶染。
沈晞禾将陆雁护在了自己身后:“凌医官,这是我小妹,沈汐照,我曾在云州得幸见过一位姓陆的姑娘,她与我小妹面容十分相像,我也十分奇怪,天下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人,我第一次见那位陆姑娘也如你今日这般欢喜,以为见到了自己的亲人。”
凌扶染不信,她甚至有些失控,腿有些发软,伸手去拽凌娅的衣袖:“凌娅,你看她,她就是陆姐姐,我不会认错的。”
凌娅很是为难,眼前的人遮着面容,身形与陆雁相似,可是她也拿不准:“师父,陆雁姐她……”
沈晞禾就知道来天都一定会遇到类似的麻烦事,她已经懒得解释,看凌扶染的样子只好改日再来。
在要离开时凌扶染恢复了些理智,叫住了她们:“等等,你们来找我不就是要我治病救人吗?你们要治谁?”
沈晞禾看她松了口,便说:“我小妹,她自幼有口疾,若遇大悲便无法开口说话,尤其前些日子坠湖,吸了些冷湖水,嗓子被伤到了,脸上更是被湖水中的物种咬伤,留下了疤痕,想问神医可能治。”
凌扶染走近,摸了下她的咽喉处,又掀起她的面纱看到了那片疤痕,她当即下了诊断:“能治,我需要调药,你们进去稍等片刻,凌娅,奉茶。”
“是,师父。”
凌扶染思来想去,找齐了药草,最后熬成了一碗黑色的药端了进去:“这是药谷不外传的医治之法,针对嗓子被灼伤或侵蚀过所造成的无法言语之疾,我想问,大荒之上怎么会有侵蚀力如此强的湖水?”
沈晞禾回答的滴水不漏:“我小妹所处的那一处江南水乡,那片湖水多数时候是被用于制火药之类的器物,久而久之湖水的侵蚀力就很强。”
凌扶染面上心了,心底早就生了怀疑,没信沈晞禾的话。
那碗药喝下去,沈晞禾引导陆雁说话,陆雁还是说不出来,凌扶染见状又检查了一遍,找到了原因:“她如今嗓子被侵蚀的那块已经好了,只是她受了什么刺激,自己不愿意说话,等到时候到了,她自然就愿意开口了,至于她脸上的疤痕,我只能先给她敷一块药草,她的这个疤痕若想去除需要天都外的阴绵山上的天水,天水不是一直都有的,也并非好取的,等我知会宫里的那位后我亲自去取,如今这世间,天水只有我能取来。”
“多谢凌医官。”
“不必客气,方才是我莽撞了,得罪了。”
凌扶染将药草粉涂在了陆雁的疤痕上,将几片稍微有些形状的花瓣敷在了她脸上的疤痕处:“记着,今日只能戴帽帷,等到晚些时候才能摘掉。”
送走沈晞禾与陆雁一行人后凌扶染就要进宫,进宫却没能见到宫安澜,倒是碰上了苏太后。
苏晚晚对凌扶染一直不错,或许是看在温酒惨死,药谷为皇室而覆灭的份上,对于凌扶染很多时候都是纵容的。
苏晚晚看她魂不守舍的,于是问她:“怎么了?陛下不在宫里?”
凌扶染能想来宫安澜做什么去了,他这一年多数时候总是待在砚酒山庄,凌扶染常帮他打掩护,这次自然也在帮他隐瞒:“在的,他批奏折有些累了,在重华宫睡下了,太后娘娘,我们还是不打扰的好,我陪你去未央宫下棋可好?”
苏晚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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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真,没怎么怀疑,或许是看穿了不想戳破。
陆雁回去后一直待在这处院子里,她回想着一天的经历,她觉得比起沈晞禾,凌扶染更让她感到亲近。
今天沈晞嘉的反应也让她觉得她不是沈汐照,她好像他们所认识的另外一个人。
她睡不着,在院子里闲逛时无意听到了两名侍女说话。
“听说当时为夫人接生的那位医者在城南开了个医馆,大小姐过两日要亲自登门拜谢那位医者。”
“我听说那医者是当时很有名的接生医者,当时正在雁州看望她父母,她父母开的医馆离雁州学堂很近,听到大公子的求救后她就去了学堂,多亏她的医术,大小姐和小小姐才能平安降世。”
…………
陆雁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她独自去了城南,在问了几个人后找到了那家医馆,只是那家医馆已经闭门歇业了,她敲了几下门,里面没什么动静,她无功而返。
奇怪的是她似乎对城南这条路很是熟悉,她回去的路上途径一处大院子时看到了上面的牌匾“砚酒山庄”。
她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门,门开了小缝,她一推就开了。
她的目光被满墙的木香花所吸引,脚步不自觉向那边靠近,走近后看到上面挂着两条紫色的腰封,她觉得熟悉,伸手拿了下来。
看着绣着蝴蝶的腰封,她想起了一段记忆,记忆里是在一处大殿里,她打翻了什么东西,引来了很多蝴蝶,她的身边有一个男子,她记不清男子的脸。
再到后面,她和那人泡在一处冒着水雾的温泉里……
他们的脖间锁骨处都有一个小小的蝴蝶印记。
陆雁有些头痛,她站都站不住,只能躲在地上,那两条腰封被丢在了地上,她捂着头,疼痛感将她淹没。
她脑海中涌现着高耸入云的雪山,一柄剑穿透她的腹部,将她推下了万丈冰海,在那片海中,她一次又一次地被侵蚀,直到没有了意识。
“你是谁?”
一句话将她的思绪唤回,浮现的记忆褪去,她站了起来,还没等她看清眼前的人,那人已经弯下腰去捡那两条腰封。
等两人对视时,陆雁的帽帷被吹起,宫安澜手中的扶光剑突然猛烈地晃动,想要挣脱宫安澜的手,往陆雁的方向去。
宫安澜有些醉酒,还是认出了她:“酒酒。”
“酒酒”“陆姐姐”“陆雁姐”……
这些称呼让陆雁觉得无比熟悉,她想起了很多事,记忆之中他们的脸渐渐清晰……
却在最后一刻被全部清空……
陆雁知道是自己失礼了,她想走,被宫安澜拽了回去,扶光剑被扔在了地上,她被紧紧抱着:“酒酒,我很想你。”
陆雁推开了她,跑了出去。
恰好碰上了来寻她的沈晞禾:“阿姐。”
沈晞禾以为她是觉得天都有些无聊,出来逛逛,她假装训斥她:“汐照,不要乱跑,出来一定要跟阿姐说,带两个侍女侍卫再出来,听到没?”
“知道了阿姐。”
陆雁没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沈晞禾,两人回了她们的住处。
宫安澜在陆雁离开后酒有些醒了,他只以为自己刚刚又做梦了,强撑着苦笑,要往屋内走,无意瞥见了地上的金印,他认识这枚金印,天下学子敬之的金印是他父皇在时赏赐给张怀月的。
那刚刚的一切不是梦,他没做停留,追了出去,陆雁她们已经离开。
姑苏蓝来了,看到宫安澜在外面她有些困惑:“陛下。”
还没等姑苏蓝说完宫安澜就说:“沈晞禾什么时候入天都?”
“今日一早就到了。”
“她在靖远侯府?”
“没有,根据影卫所探,她去了凌神医的药草院,又回了她自己在天都的一处院子。”
“沈家这次来了几个女子?”
“只有沈晞禾和她小妹沈汐照。”
沈汐照这个人宫安澜略有耳闻,听说天生多病,一直养在江南那边的乡下。
“姑苏蓝,让凌扶染来见我。”
重华宫里,凌扶染刚在未央宫准备睡下了,姑苏蓝来把她叫醒,她带着睡气看到了宫安澜那张臭脸,没给他什么好脸色:“我都睡着了,你叫我做什么。”
“沈晞禾今日为什么见你。”宫安澜的话有些急切,说话时语气都有些不稳。
凌扶染一下子就清醒了,看宫安澜的样子他应该也见到那个人了:“治她小妹沈汐照的口疾和脸上的疤痕,她说她小妹前些日子坠湖,吸了冷水伤了嗓子,被湖中的物种咬伤了脸,如今伤口溃烂,要我去疤。”凌扶染想了想,不确定地问,“你见过她了?你有没有觉得她跟陆姐姐很像。或者说她就是陆姐姐?”
“怎么说?”
“大荒之上,侵蚀力强的水只有枯海有,她左侧的脸与嗓子是最为严重的,其他地方若不严重普通医者便可根除疤痕,可是严重的地方只有我们药谷人能医,沈家大小姐告诉我,那湖水的附近是制火药的地方,听着没什么问题,不过我早些年的时候游历过江南,能造成那样损伤的火药必会在全身留下痕迹,怎么可能只有嗓子与一半的脸呢?能解释这种伤痕的只有一种,那就是枯海,吸入了枯海的水,又受了刺激,嗓子受损,至于脸上的伤,也只有枯海的水会在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枯海的传说并非是假的。”
枯海有传说,传闻曾经有位神女来大荒游历,遇到了天降罚水,惩治生灵。
神女不忍众生受苦,将罚水引到了西渊雪山圣地的山谷里,山谷深不见底,周围草木皆枯,因此后人称之为枯海。
入枯海,成为了大荒惩戒人的一种方式,在西渊被多人追捧,曾经有人被推进了枯海,虽然及时被救了上来,脸上却留下了疤痕,无法言语,那是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从枯海活下来的人。
最后,重华宫里传来了宫安澜的命令:“告诉沈晞禾,太后宣她明日进宫。”
他要见她。
60. 心动
沈晞禾听到宫安澜要见自己的消息,她一瞬间变了脸,看向了沈晞嘉:“阿兄,我不想见他,我也不想嫁他,谁想看他一天顶着张臭脸,去过那无趣的生活。”
“阿姐不愿意,我可以替阿姐嫁。”
陆雁的话一出沈晞禾赶紧堵住了她的嘴:“汐照,不要胡说,你不用嫁人,阿姐养你。”
陆雁摇头:“不是,嫁给他,再杀了他不就好了?他死了我们都自由了。”
沈晞禾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果然,失忆了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陆雁还是那般洒脱,与众不同。
沈晞禾苦着张脸:“汐照,他是大荒之主,你可不能胡说,不然你阿姐纵是有九个头都不够他砍的,你这几日就待在这里,等神医得空了阿姐同神医去取天水治你脸上的疤,我们把各自的婚事一退,高高兴兴回雁州去做些生意,你阿姐这些年游历大荒做了不少生意,你以后就是有钱人了,高不高兴。”
陆雁想,不管亲人是不是真的,沈汐照是不是真的,可沈家人对她的好是真的,沈晞禾的灵动与智慧深深打动着她。
“阿姐,今日宁国公府的婚事我自己去退好不好?”陆雁想,不能再麻烦沈晞禾了,等她进宫把自己的婚事一退,她们就回去。
无论丢失的记忆是什么,陆雁不再渴望想起,既然忘记了想必过去并不快乐,她做沈汐照也没什么不好的,强行恢复记忆对她来说是很痛苦的,就说昨天,想起了一小段记忆就那么疼,她现在很怕疼。
沈晞嘉站了起来:“小妹,兄长陪你去。”
沈晞禾就此拍板:“如此甚好。”
沈家人兵分两路,沈晞禾进了宫,陆雁和沈晞嘉去退婚事,沈晞嘉解释:“这宁国公府与靖远侯府的婚事是最近一年才定下来的,宁国公府的世子姜槐为了一个陆姓姑娘要死要活的,宁国公偶然与……父亲在长乐楼喝酒,得知沈家嫡出除却长女晞禾外还有小女汐照,便定下了这门婚事,后来这一年你由于外祖母去世,心中难过,接连不断地生病,婚事就一推再推。”
陆雁认真地听沈晞嘉说话,沈晞嘉许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妹妹,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怕,兄长在,哪怕有了婚书,只要你不愿意我们就不嫁,本来就是父亲定下的,未经过母亲做主,母亲一直不愿,为了靖远侯府的面子只能应下来,你若见了姜槐,他若真如传闻所说有所爱之人,我们一定为你做主,退掉婚事,你若不喜他,自然也能退,万事有我和你阿姐在,不怕。”
“汐照不怕,只是兄长,若如你们所说我一直没能和你们一起长大,为什么你们要待我这么好?”陆雁的心底总是渴望亲情。
“你叫我兄长,叫她阿姐,我们自然是要护你的,你要永远记得我们是亲人。”
昨日沈晞禾已经单独跟沈晞嘉说过了:“阿兄,无论她是谁,她现在是沈汐照,她做了一日沈汐照,叫我阿姐,叫你兄长,她就是我们小妹,阿娘说汐照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她,那我希望真正的汐照永远开心地生活在大荒的某一个角落,永远自由自在,不参与这些事中。”
沈晞嘉眼见如此,告诉了她实情:“当年母亲所产下的只有你一个女鹅,至于汐照,或许是她们用来保护哪位重臣的一个名字,你明白了吗?”
沈晞禾恍然大悟,很快就接受了:“阿兄,那我们更要保护好她,明日她与宁国公府的婚事一定要退,我们也趁早退出这些争斗中,不卷入天都的是非了。”
“晞禾,沈家总要有人在天都做庇佑的,不然终有一日会是繁华落尽一场空,不负往日韶光景,阿兄会永远在天都为你们兜底。”
马车很快到了宁国公府,沈晞禾若以沈家女出门总是气派的,千里良驹,马车四面镶金嵌宝,挂着各种奇珍异宝。
刚到宁国公府,沈晞禾派给陆雁的侍女茵心就先自报家门:“沈家嫡长子沈晞嘉携小郡主沈汐照前来拜访宁国公府,烦请通禀一声,我家小郡主身体不好,不能劳累。”
里面的人很快来禀:“国公府有请。”
如今沈家是许多人想要攀的高枝,沈家有靖远侯的封号,还有护国大长公主,有天下分学堂的女先生领袖,有苏太后钦点的皇后沈晞禾,有大理寺卿与天都卫右统领沈晞嘉,天都卫自从被凝后建立后就一直受皇室器重,是帝王身边的“红人”,无论权势高低,都可先斩后奏,就单单这四个人中的一个人所达到的高度都是许多人一生无法企及的。
哪怕沈北山有些糊涂,沈阙没什么成就,可依旧手握地方兵马,朝廷重权,在沈晞禾这一辈更是达到了顶峰。
沈晞禾的手上还有一封盖了先帝印信与中朝国玺的圣旨。
陆雁和沈晞嘉走了进去,碰到了院中趴着挨打的姜观年,板子继续落下,陆雁不忍看他继续挨打,迫于本能地上前,抽走了姜观年侍卫手上的鞭子,抬手一鞭绕住了板子,甩向了一边。
打板子的人会些武功,在得到她人的授意后将身边有些重量的器物踢向了陆雁。
被反应快的茵心一脚踢破,沈晞嘉将陆雁护在了身后:“这就是你们姜家的待客之道吗?”
“什么时候一个侍女也能对我姜家的人不敬?沈大人,小郡主,这人怕是要留下了。”说话的人正是姜观年的父亲姜远濯宠爱的妾室。
陆雁摆出了架子:“你又算什么人,天下脚下,容得你打人?”
姜观年还有一口气,她看着眼前戴着帽帷的人,他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大荒之上,除了陆雁,再没有人能有这般魄力,还能使出惊弦十二式的招式。
况且他认了她的画像整整一年,就算只看一人,都能辩出她是不是陆雁,此时他无比笃定,她就是陆雁。
至于他所听到的什么沈家的小郡主他根本就不在意,猛然想起了什么,沈家的小郡主?
他看着眼前的人,陆雁被围剿,其中一年没有过任何消息,世人都以为她死了。
无论其中有什么原因,可是她若真的是沈家小郡主,不是与他定了亲的那位吗?
姜观年卖起了惨:“我不过就是想与沈家小郡主退婚,何苦这么打我。”姜观年的白衣上上还留着血痕,可怜巴巴地盯着陆雁看,“你看,退婚我就得挨打,你还退吗?”
姜观年的这点伎俩在沈晞嘉面前不起半分作用:“小妹,做你想做的,不要被他的话影响。”
陆雁塞给了他一瓶药膏转身进了厅堂,姜远濯与盛云端坐在上位,盛云比起一年前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没了从前那般灵动,如今不苟言笑,眼神中尽是疏离。
“国公大人,我与小妹今日来此是为退婚一事,家中长辈已然同意,还请国公大人签下退婚贴,将婚书作废了去。”沈晞嘉好言好语,并不想在国公府再掀起什么风浪,起什么争执。
岂料姜远濯就是认定了这门婚事,如今沈家入天都,一定会出个皇后,沈晞禾最为合适,如今他们的这群小辈里沈家出了两个后起之秀,姜远濯怎么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
最近的几年国公府不怎么景气,虽有他的过错,可若想重现往日辉煌离不开沈家的托举,那封圣旨,可号令天下学子的金印……有太多他想要的东西。
国公府本来也是看不上靖远侯府的,毕竟国公的爵位比侯爵高,可是天下分学堂,大理寺,天都卫,将来的后宫都在沈家的掌控下,他也想分一杯羹。
“中朝有律令,若男方无过错,女方悔婚可是要重打四十板,或笞五十下的,沈小郡主,你能受下来吗?”姜远濯故意为难,只因他知道沈家的小女儿一直身体不好,这一年时而清醒时而昏迷,他笃定她受不下来。
沈晞嘉上前了一步:“国公大人要如此为难吗?姜沈两家一直未曾有过什么冲突,就是怕我小妹受不下来,我们才找你悄然退了去,世子有喜欢之人,我小妹更无意于他,又何苦让他们凑到一起呢?”
姜远濯可不这么认为:“此事本就是你们沈家有错在先,就算闹到陛下面前我们也是有理的,你沈家的门槛有多高,竟然看不上和我们国公府联姻。”
陆雁自然是不愿意的,她很不喜欢这里:“国公大人,我对国公世子无意,国公世子对我无情,并非是看不上,只是我与国公世子并不相配。”
“好一个伶俐的丫头。”
盛云看姜远濯有些生气了,她出面调解:“小郡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雁点头,盛云带着她去了院子里,遣散了下人,握住了陆雁垂放着的手:“小郡主,我知道你对我儿无意,只是如今国公府与往日不同,我不喜争斗,放任他助长妾室威风,观年又因陆姑娘一事颓废,惹得国公不悦,我想请小郡主嫁给观年,等观年继承国公爵位,你们自可和离,我们母子绝不做半点纠缠之事。”
“你们所说的陆姑娘是陆雁?”陆雁问。
这个问题让盛云愣了片刻,随即解释道:“是。”
“她是个怎样的人?”陆雁不禁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这么多人为她甘心颓废,为她失控。
昨天夜里碰到的那个穿着雍容华贵的人应当也是把她当成了她,凌扶染,现在又是姜观年,天都这么多有权势的人都为她折腰,让陆雁真的不禁好奇。
“五岁拜师剑仙,十岁加入边关永安军,十八岁受封凌云将军,二十岁入了剑仙境界,成了江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剑仙,后又留在琼昭,得了北洲宗族第一姬氏的金杖和天下情报楼星月楼的管理钥匙,掌管琼昭世家与天下情报,二十一岁时师门孤烟城遭不明势力与琼羽众江湖门派围剿,满城覆灭,她以一人之力在琼羽西渊雪山圣地与围剿她的江湖门派和世家势力战了六个时辰,满山尸骨,传闻后被入魔的南宫圣女一剑刺穿腹部,推下了枯海,再无踪迹,应当已经死了……”
陆雁听着盛云的话莫名有些头痛,盛云看她站不住,想要扶她,却意外窥见了她帽帷下的真容。
她不禁连连后退:“你……怎么会那么像她?”
陆雁恢复了些冷静,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国公夫人不必惊讶,大荒之大,面容相似而已,我只是一个病儿,怎么会是那般伟大的女子呢。只是此事我还要与阿姐商议后再做定夺,实在不能自作主张。”
盛云知道沈晞禾的脾气,她是一定不会让自己的妹妹羊入虎口的,可是她没有办法,这是目前为止她能想到的最好最快的方法了。
只要沈汐照答应,剩下的她自会安排。
盛云向陆雁下跪,陆雁惊慌失措,忙忙去扶:“小郡主,你相信我,我只是一个向为儿子谋条生路的可怜母亲,在这一年里,观年身上没有一处好皮肤,被打断的双腿还是我跪求国公,他才首肯凌医官为观年诊治的,国公府式微不远,雁州靖远势起,观年借势而起,他若成国公,我盛云愿以性命担保,姜家与沈家从此无论是否有姻亲,姜氏永佑沈家,姜氏后人任凭小郡主后辈差遣,不论身份高低。”
“夫人,你还是起来说话,我是晚辈,实在受不起你的礼。”
“你若不答应,我长跪于此。”
“好,我暂时不退婚,等到夫人所说的那一日到了,还请夫人兑现诺言。”
盛云看她答应,终于松了口气,姜观年来的晚,他到时陆雁与盛云的话已经说完。
盛云看着刚刚换了身衣服,遮住了血迹的儿子,她的心里千疮百孔,她此生最错的事就是不争不抢,才让他们女子陷入今日这般僵局。
“观年,你与小郡主从今日起就是定了亲,两情相悦的夫妻了,我不管你从前喜欢谁,从今日起你要对待我一般敬她,重她。”
姜观年眼中闪过喜悦,抓住了陆雁的手,陆雁皱眉,看向身后的沈晞嘉。
沈晞嘉没想到就一会的功夫陆雁就被策反了,没办法,谁叫是自己的小妹呢。
他实在没想到盛云会用这么决绝的方式逼她不退婚。
退婚之事不了了之,沈晞嘉和陆雁只能回去。
临行前沈晞嘉说:“国公,既然我小妹要嫁,自然要嫁未来的国公,国公的其他儿子就遣送去雁州,沈家自有人庇佑他们。”
姜远濯清楚,这哪是庇佑,这是囚禁,是看管,是怕他们威胁到姜观年和沈汐照的安全,也怕姜远濯得到自己想要的后会打压姜观年和沈汐照。
要不是想要沈家手上的权势,姜远濯才不屑跟沈家结亲,更何况沈汐照还是个病弱到不能自己的人,他觉得沈汐照嫁入姜家,是辱了他姜家的门楣。
而沈晞嘉是真的以为陆雁是真的想要嫁给姜观年。
陆雁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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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我……”
“没关系,无论你做什么都有我和晞禾为你撑腰,就算嫁了你也可以跟我们回雁州。”
沈晞嘉的话让陆雁心定了下来。
回到他们的那处院子,陆雁在院子里坐了很久都没能等来沈晞禾,于是她拉着茵心撒娇:“茵心,我们去找阿姐好不好?”
茵心与曾经的陆雁有过一面之缘,她从不过问沈家有意隐瞒的事,可她那日也听到了宫安澜与沈晞禾的争吵,清楚沈晞禾如今的顾虑。
旁人见到陆雁认出来了没什么,沈家的权势自然会让他闭嘴,可宫安澜若是认出来了,会不会破坏她们的谋算那就不得而知了,所以茵心一定不能让陆雁进宫。
耐不住陆雁一直吵,沈晞嘉松了口:“让她戴着帽帷,你看着她不要乱跑。”
陆雁乘着马车与茵心一同进了宫,没想到进宫之后碰到了一位哭着的宫人拦住了去路。
茵心掀开了帘子,看着她身上穿着的是国师殿宫人的服饰,有些头疼:“你拦马车做什么?”
陆雁将帽帷掀开了一点缝隙,看清了眼前哭着的人,是一名女子,她哭诉:“国师殿起了火,国师大人受了伤,他不想惊动陛下那边,敢问姑娘的马车上可有药箱,能否借来一用?”
陆雁看茵心,茵心纠结:“小小姐,这是大小姐最宝贝的药箱,万不能经过他人之手的,而且听说新国师脾气古怪,还是避着些好,宫里有医官,他们去请就是了。”
那名宫人连忙说:“宫里的医官都去了凌医官的药草院听课去了,宫里没有医官,我家国师实在是危在旦夕,还请姑娘出手相救。”
陆雁心想,人命关天,她还是心软了下来:“茵心,我提着阿姐的药箱去,保证药箱不离我的眼睛。”
茵心看她执意如此,便只好应下了。
宫人在前面引路,到了地方后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打晕了茵心。
姑苏蓝与尚谷短暂地眼神交流过后带走了茵心。
陆雁察觉到后想要回头被尚谷拉了回来:“姑娘,国师殿不让外人进入,你的侍女在外等候,不会有事的,没有地方比皇宫更安全了。”
尚谷给她指了个方向后就不见人影了,陆雁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手里提着的药箱里面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瓶瓶罐罐相撞的声音,与刚刚起过火的寂静的国师殿有些突兀。
陆雁看清了坐着的人,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袍子,戴着金色的面具,与一身白衣的陆雁相比有种一重一轻的感觉。
“你需要药箱?”陆雁沉默了许久才问。
宫安澜抬眼,她戴着帽帷,宫安澜点头,陆雁将药箱打开,看了眼他的伤口,确实是火灼伤的。
陆雁看着满箱的瓶瓶罐罐有些头疼:“我不认识药,你懂药理吗?”
宫安澜越过她的手,手背擦过她的指尖,陆雁哆嗦地退了一下,宫安澜从药箱里拿出了一个药瓶,将药瓶里的药粉倒在了胳膊上。
陆雁见有人这么上药,脑海中涌现了一段记忆,那是在漫卷风沙的地方,一身红衣的一个女子,她腰上半缠着鞭子,将药粉全部倒在了胳膊上。
有一个拿折扇的男子问她:“你这么上药有用吗?”
那女子说:“有药就不错了,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陆雁在这时同样问出了那个问题:“这么上药有用吗?”
宫安澜闻言,露出的那双眼睛为刚才所听到的熟悉的声音感到欣喜:“有用,有药就不错了,讲究那么多做什么。”
这还是宫安澜去枯海时听到风澈讲起来一段她与他的过往,风澈说从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她实在不同。
宫安澜将药瓶放在了药箱里,陆雁看他的伤口都没有包扎,她扯下了自己的发带,鹅黄色的长发带在宫安澜的胳膊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陆雁被他手腕处的那只蝴蝶印记所吸引,陆雁看着那只蝴蝶,眼神扫向了自己的手腕处,不自觉地瞳孔放大,有些震惊。
陆雁慌忙收起药箱就要走,被宫安澜从身后抱住,他的胳膊环绕着她的脖子,那只被鹅黄色发带包着的胳膊摩过她的下巴,心里有些酥酥麻麻。
宫安澜将她的一只胳膊抬了起来,那只蝴蝶印记浮现在她的眼前:“酒酒,不记得我了吗?”
陆雁心中起疑,想要摆脱他的束缚,被他死死抱着。
宫安澜问过凌扶染,她的失忆跟那天在雪山圣地上遭受的刺激脱不开干系。
他们都说是南宫雪杀了陆雁,可是宫安澜一行人秘密去看过重伤昏迷的南宫雪。
凌扶染说南宫雪伤势很重,孤烟城确有止水剑的剑意,而且还是杀意,就连司徒珺都说是南宫雪修行双剑入魔,失了神智,被其他江湖门派所利用,灭了孤烟城,杀了陆雁,重伤了他。
可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曾经南宫雪要离开天都时告诉宫安澜的话,如果有一天琼羽发生了动乱,务必抵防司徒珺。
宫安澜信她,南宫雪修习的乃是静心绝情的冰剑意,能让她失了剑意的只有司徒珺,能让她入魔的也只有司徒珺。
有的时候正人君子未必是正人君子,可冰清玉洁一定是真的。
凌扶染说陆雁现在的记忆只能循循引诱,不能刺激她,否则可能会对她的身体造成极大的损害。
她不记得没有关系,宫安澜会让他们再次相爱,为此他编织了一个谎言:“我早年去江南游历,替陛下办事,无意受了伤,遇到了在江南养病的你,你贪图我的美色,便救下了我,对我情根深种,想让我做你夫君,你喜酒,便给自己起了个旁人都不知道的小名酒酒,让我唤你酒酒。”
“我自幼体内带有一种奇毒,你家中富裕,早年身体不好时搜罗了很多奇珍异宝,其中就有蝴蝶羽,你带我去泡了醉骨泉,帮我解毒,却不知蝴蝶羽会将我们的命连在一起,我们拜了天地,行了夫妻礼,不然蝴蝶羽只有在锁骨处出现,你手腕上的蝴蝶羽怎么来的?”
宫安澜将书册拿到她眼前看,陆雁扫视着上面的字:
蝴蝶羽,醉骨泉,命相连,生生不息。
锁骨蝴蝶为印,若成真正夫妻,手腕蝴蝶为记。
陆雁还想看下面的,册子被他扔到了一边:“信了吗?”
61. 哄骗
“册子后面写的是什么?”
宫安澜继续哄骗她:“册子后面写的是,蝴蝶羽相连之人需夜夜相拥而眠,每隔七日行一次夫妻之礼。”
陆雁的耳朵一下就红了,她侧头看他,怀疑他说的真假,宫安澜理直气壮地撒谎:“你得信我,你看我们未相见的这一年你是不是身体不好,时常昏睡,我也是,本想去雁州寻你的,可惜除却大典,宫中不允许国师出天都,皇命难违。”
“可是我已经有婚约在身了。”陆雁很是为难,她和姜观年哪怕没有真情,婚书也是实打实存在的,她总不能做言而无信之人。
宫安澜心里那叫一个嫉妒,怎么总是有人在跟他抢他的酒酒,他咬着牙,故作大度:“你可以纳我做二房,我不介意。”
陆雁震惊于他说出口的话,宫安澜表现得倒是十分淡定:“崇宁公主知道吗?就是当今陛下的皇姐,是摄政王的女儿,她有很多门客,有约摸三十房,年年换一批,你是沈家的小郡主,自然也是可以效仿的,我且问你,你可喜欢姜家那个世子?”
“不喜欢。”陆雁摇头。
“那我向陛下请旨,废了那婚事。”宫安澜说的认真。
陆雁反对:“不行,我答应了国公夫人,在世子未袭爵前不会取消婚事。”
宫安澜玩弄着她的头发,将她的头发在自己的指尖缠了几个圈:“好办,只要你想,不用三日,他就能袭爵,我才是你堂堂正正的夫君。”
陆雁回头,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宫安澜退了几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摘了她系在他手上的发带,将发带系在了她手腕上。
他扯了下发带,陆雁被逼着向前走了几步,就这么一步两步,陆雁被带到了寝殿。
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国师殿,而是宫安澜还是太子时住在皇宫中的大殿,后来修缮了一番,改名为揽月殿了。
一年前,宫安澜命人修缮,一切按照陆雁的喜好布置,为的就是如果陆雁以后想要在皇宫住着,又或者他实在繁忙,想让她在宫中有个安身之所,不要再现一年前的事。
他不想让她等……
没等陆雁反应过来,宫安澜就忽然又扯了下发带,陆雁向前踏了两步,落入了他怀里。
他揽着她的腰肢,低头咬住了她的耳朵:“你是不是时常昏睡,反应缓慢,忧思忧虑?酒酒,蝴蝶羽会让你的身体越来越来虚弱,让我为你解毒好不好?”
陆雁脚底发软,被他拥着腰抱起,耳边细软的热意让她浑身发烫:“怎么解?”
宫安澜低笑:“当然是这么解了。”
陆雁眼前有些模糊,眼睛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雾气,他含住她的唇,熟悉地吮吸,啃咬,发泄着他的思念。
陆雁脑海中涌现了很多画面,那人叫她酒酒,她能感觉到她很喜欢那个人。
陆雁被亲到连连后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床榻边,她想推开他,她想跑,被他按了回去。
陆雁的手背被滴了一滴泪,陆雁抬眼,宫安澜眼眸猩红,他在哭?他怎么会哭呢?
“酒酒,我很想你,想到快要疯了,你不记得我,你害怕我,你抗拒我,可是没有关系,没有比你还活着更让人欢喜的消息了。”
他摸过她脸上的那处疤痕,一滴又一滴泪落在她的手心,陆雁不知道怎么,就是莫名有些难过,她抬手替他擦拭眼泪:“对不起……”
“不,酒酒,你从来都不该同我道歉,我只觉得是我做的不够好。”
陆雁的帽帷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她的衣裙已经没了刚刚的平整,有些乱了,跟她的心一样。
陆雁主动贴近他,与他双眸对视,陆雁还是有些怕他,宫安澜主动提及那首词:“繁花不败景,岁月难抵意,于绮户中见江南院百景,恰如天地窥一方雕户,阒然之隅,我与一人绕指柔,可见盈袖。还记得这首诗词吗?你写给我们的重逢。”
陆雁想起了一段记忆,记忆里一对男女坐在一个江南大院子里,从窗中看外面,一边酒一边茶,那首诗由一个声音如流水般清透的女孩说出:“繁花不败景,岁月难抵意,于绮户中见江南院百景,恰如天地窥一方雕户,阒然之隅,我与一人绕指柔,可见盈袖。”
陆雁轻语:“众里浮生梦,唯见一人倾心。”
宫安澜有些欣喜:“想起什么了吗?”
陆雁推测,宫安澜说的有可能是真的,毕竟她记忆里确实有一个人,与她一同生活在江南水院里。
“一点点,国师大人,你叫什么?”
“我叫……陆安澜……”
我们的重逢,便让我冠你的姓,与你再次相爱,宫安澜是这么想的。
“哪三个字?”
宫安澜用手抬手她的下巴,用唇扫过她的脖子,以唇为笔,在她的脖间写下了陆安澜三个字。
陆雁惊于他的动作,没等她反应过来,宫安澜便自言自语:“看来酒酒还是没能记住,那换个方式?”
宫安澜扯下了她鹅黄色的腰封,将长腰封绑在了两人的手腕处,用发带蒙住了她的眼睛。
抱着她翻了个身,将她上身的衣物褪尽,他如刚刚那般,以唇为笔,在她的后腰处写着陆安澜三个字。
陆雁攥紧手里的腰封,身后的宫安澜将下巴抵在她的肩头,侧头亲着她的后肩。
“害羞什么,我们比这更荒唐的事都做过。”
陆雁借着他的力量翻过身,他压在她的身上,不给她任何逃的机会:“不行,我要去找我阿姐,你能不能让我出去。”
“好,那你像我那样写下你的名字,我就让你离开。”
陆雁很是纠结,她伸出手,在他的手心写下了沈汐照三个字。
宫安澜一瞬蹙眉,封了她的唇:“你要是不好好写,我就一直亲你,亲到你腿脚发软,亲到你四肢无力,亲到你疲惫困倦,怎么?要好好写吗?”
陆雁真是被他搞怕了,她瞪着他,不情不愿地在他的脖间用唇写着沈汐照三个字。
写完以后以为就能离开,没想到他又拉住了她,等陆雁转身,他已经脱去了上身的衣物,吓得陆雁赶紧闭眼。
宫安澜转过身:“这儿写了才叫一样。”
陆雁牙关紧闭,一双眼睛控制不住地眨巴着,她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往他那边走。
陆雁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描摹出了沈汐照三个字,本以为到这儿就结束了。
宫安澜又抓住了她的手,他用两根手指夹住她的耳朵,咬着她的双唇吸了一下,两下……
“沈汐照这个字有二十六笔,就当你还了。”宫安澜气息不稳,陆雁更是喘不上气,在他松开她后就拿着帽帷和药箱跑了出去。
茵心靠在了揽月殿外面的木柱边,陆雁叫醒了她,茵心揉了揉脑袋,看清是陆雁后松了口气:“小小姐,走吧,我们去找大小姐。”
陆雁有些热,帽帷开了个小缝隙,被风吹起时茵心刚好看到了她的脸:“小小姐,你这脸怎么这么红?”
“可能天气太热了。”陆雁找补。
茵心看了看今天的天空,连太阳光都很微弱,时不时还有微风习习,好像不热啊。
她也没多想,带着陆雁就要走,陆雁在路上试探性地问:“茵心,你能给我讲讲国师吗?”
茵心以为她就是单纯好奇,幸好她们沈家有一直关注天都的事,她正好知道一些:“其实原来的国师是丞相的女儿,犯了错,被送去了青山寺,这一年里大病了一场,药石无医,听说最近才有所好转,至于现在的国师,是陛下钦点的,姓陆,名砚,脾气古怪,不见外客,不理朝政,就挂着国师的名头,日日在揽月殿待着,有朝臣请旨选新的国师,陛下拒绝了,至于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他骗了她……
“哪个砚?”
“石,见,合为砚。”
茵心问过宫人,沈晞禾在朝阳殿,朝阳殿的阶梯有些长,陆雁昏睡了一年,平常走路还好,走长梯就有些受不住了。
茵心扶着她,到了朝阳殿门口,大殿门被锁着,看到来人后姑苏蓝才开了锁:“小郡主,靖远郡主触怒了陛下,被罚抄君臣要义,方才抄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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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既然来了便请进。”
陆雁看姑苏蓝觉得面熟,只是隔着帽帷看不太清,以为又是自己看错了。
陆雁进去看到沈晞禾正跪在地上抄写什么东西,看到门开了动都没动一下,还在抄写君臣要义。
“阿姐。”
沈晞禾听到陆雁叫她,想都没想就扔了笔:“小妹,你怎么来了?”
姑苏蓝抢先一步说:“陛下说了,靖远郡主可以离开了,陛下事务繁忙,太后染了重病,再等几日自会处理沈家之事。”
沈晞禾点头过后,拉着陆雁就离开了,在朝阳殿门口又碰到了来寻她们的沈晞嘉。
“阿兄。”
“兄长。”
沈晞嘉点头:“我看你们很久没回来,就只好进宫来寻你们了。”
“阿兄,他罚我抄君臣要义,我手都快写断了。”沈晞禾伸出自己的手给沈晞嘉看,沈晞嘉替她揉了揉手腕,“他是君,你是不是又对他不敬了?”
“哪有,我这次见到他毕恭毕敬,他无故罚我抄写君臣要义,我回去一定要告诉祖母,让她拿金杖教训他。”
“不可胡说。”沈晞嘉敲了下沈晞嘉的头。
“阿姐,我今日也遇到了一个特别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的奇怪。”
沈晞禾还以为就是脾性奇怪了些,看陆雁支支吾吾的也没再深问。
宫安澜与姑苏蓝,尚谷一同站在宫墙上看他们离开,几人不知为什么没乘马车,都在走着,陆雁被围在中间,看着她的脑袋一会转向沈晞嘉,一会转向沈晞禾,偶尔回头看下自己的衣裙,隔着背影都能看出她的轻松与欢乐。
姑苏蓝有了几分动摇:“太后的意思是沈家要出位皇后,既然沈晞禾不愿意,陆姑娘又是沈汐照,陛下直接娶她做皇后就好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换个身份?”
“怕吓到她,直接告诉她我是陛下,我说什么她都不会信,反而会让我们越来越远。”
尚谷更是敢说:“陆姑娘遇到你真是倒霉,跟兔子遇到狼一样,被追个不停,得亏陆姑娘对你有有意,不然你这就叫强取豪夺。”
对他不敬的人一直是不敬的。
“尚谷,姑苏蓝,你们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知她不喜权势,可若我不给她滔天的权势,总有人想让她死,有时候我都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强娶她做皇后,我怕啊,怕她恨我。”
尚谷对这件事倒是看的很透彻:“无论江湖,朝堂,世人最爱看的不就是强者跌落泥泞,百般挣扎吗?有的人想要变强,自身又不够强,所以他们就企图把真正的强者拉下来,用此证明世间没有绝对的强者。”
“他们妄图挑战强者,以此证明自己,妄图拉下强者,以此满足自我感,世人啊,最不缺的就是独善其身的淡漠者与妒贤妒能的狭隘者,陆姑娘太过强大,让他们夜夜难以安睡,我倒是很期待那些人看到她还活着,该怎么辗转反侧。”
尚谷为人耿直,在跟着陆雁的那半年确实被她的品行所打动。
把世人比作繁星,陆雁就是繁星之一,她见过世态,能听得见繁星的哭诉,她是真挚的,热烈的,是永远站在繁星的角度看问题的。
尚谷记得她曾教训一个差点草菅人命的世家子弟时说过一句话,她说:“生命若分高低贵贱,那执剑人手中的剑就没有了意义,人的存在,世间的一切法则就没有了意义,神明的天平度量的是物,不是人。”
她还说:“在兽林,食肉动物不会因为你身份高贵,谁身份低微而选择放过你,你能杀他,我也能杀你,因为我比你强,强者保护弱者,这才是人的规矩。”
姑苏蓝看着陆雁的背影,只觉得惋惜,可怜……
记着,就会被仇恨吞噬,忘记,看似轻松,终有一日想起时只会更加痛苦。
“我想此时此刻她是快乐的,她得到了她曾经最想要的亲情……”宫安澜眼中满是落寞,望着他们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第二日,陆雁刚醒就听到了一个消息:宁国公病重……
62. 毒害
宁国公府,姜远濯卧病在床,凌扶染奉命来医治,在来诊治前她就问过宫安澜:“我听说宁国公最近一年对妻与子很是不好,宁国公世子与你也算一同长大,又是你为太子时的伴读,我是医者,可我没有仁心,此次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推翻宁国公,改变宁国公府。”
“宁国公要是真死在你手上,死在国公府,姜观年的继位不会顺遂的,群臣会进谏惩治他,还会参你,据我收到的消息,是姜观年用匕首刺了姜远濯,事出哪怕有因,他也逃不了大理寺的审问,你想清楚了,是想跟他同罪论处吗?”
凌扶染看了眼宁国公的伤口,又给他把了个脉,竟然发现了另一桩事。
宁国公已经身重慢性毒药,时日不多了,这种慢性毒在他体内怕是有十年之久了。
凌扶染没敢声张,只是替他将伤口上药缝合。
医治刚结束大理寺就来了人,事关重大,是沈晞嘉亲自来的,他带走了宁国公府的所有人,除了还在昏迷的宁国公本人外。
根据多人的证词,是姜观年用匕首刺了宁国公,至于其中缘由知道的不能说,不知道的想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姜观年主动承担了罪责:“一切都是我一人之过,是我弑父,还请沈大人秉公办案,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沈晞嘉提醒他:“依我中朝律法,弑父伤父是枭首的重罪,姜槐,你无视律法,不敬父辈,即可关押大理寺狱,等候发落,宁国公府其他人由大理寺监管,在案子未结前不得出大理寺半步。”
如今姜远濯尚在昏迷,凌扶染回了皇宫,宫安澜正在坐着看折子,看到凌扶染进来只是淡淡问了句:“他醒了?”
“没醒。”凌扶染长叹了口气,“有的时候我不太愿意相信有些人是恶的,因为我看到的他们是善的,我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发现宁国公的体内还有一种慢性毒药,所以他才会长久昏迷,那种慢性毒药来自遥远的南疆之地,我猜是国公夫人下的,又或者国公夫人知道下毒的人,不过她没有出言提醒,你知道的,她懂药理。”
“你觉得是什么让姜槐非要杀了姜远濯不成?朕很好奇,姜槐与朕一同长大,哪怕过去的一年里宁国公打断了他的腿,对他多么的不好他都未曾还手,是什么样的理由非要他杀了姜远濯不成?”宫安澜说话时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凌扶染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她将宫安澜放在桌上的玉佩拿走了,去了大理寺。
见到守卫,她只是拿出了玉佩,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凌扶染说:“我要见宁国公世子。”
凌扶染如愿见到了姜观年,没想到断断半日姜观年已经没了上次所见时的模样,如今浑身有些脏,褶皱的衣服,脏乱的头发。
让凌扶染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居然是那个连自己腿断了都讲究穿着整齐的姜观年。
凌扶染迟疑了好一会,带给了他一瓶药膏:“世子,你为什么要杀他?”
姜观年很是平静,抬头时眼睛中的仇恨将他原本纯真的眼神淹没:“凌医官,你愿意为了你的母亲,为了陆姑娘去死吗?你回答得了这个问题,我才能告诉你真相。”
“愿意,我母亲因生我落了病,在我很小时就离世了,如果可以,我宁愿不出身。至于陆姐姐,我也愿意,如果这件事和陆姐姐有关,别说你,就是我也会杀了宁国公。”
姜观年天生能够观人神色,透过神色判断人有没有撒谎,而他在凌扶染身上只看见了决然。
“我不相信他。”
凌扶染明白姜观年所说的他是谁,她答应了:“我不会告诉他。”
“当年如果不是他和傅枳在一起,但凡当年他没有布置影卫在城南控制人进出,我就不会在去找她时被拒之门外,我们之中只要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那场围剿都不可能会成功,国公府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可是他什么都不做,是他的纵容让我和我母亲在国公府举步维艰,我母亲还不想让我看到她遭受的难苦,一直在我面前装作无事。我与他的朋友情谊只能到今日了,烦请凌医官带话给他,就说这天都谁都曾辜负了他,可我姜槐堂堂正正,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
对于姜观年和宫安澜的事凌扶染自然是知道一些的。
宫安澜为太子时,流言都是姜观年出手替他挡下的,他被群臣相逼时姜观年也是站在了他的那一边。
姜观年做伴读时,旧一代的影卫退休,新一代的影卫的培养尚不成熟,他遇刺最多时,影卫挡不下,姜观年挡下了,为此姜观年身上至今还留着伤痕。
凌扶染问:“当真与陆姐姐有关?”
“我母亲手上有一副陆姑娘的画像,他未经同意,进入了我母亲的画房,发现了那副画,恰巧她又见了如今为沈家小郡主的陆姑娘,认出了她,他拿着画像要公之于众,你要知道,陆雁杀了伍将军,诸多江湖门派的掌门及长老,他们其中还有南疆与西渊的世家之人,陆姑娘的身份一旦公之于众,他们的旧部会追杀她,群臣会容不下她。”
“我母亲怎么能放任画像被他带走,就以死相逼,动了刀,奈何我母亲力气比不上他,被他握住了刀,我很庆幸我在最后关头闯了进去,我看到他的刀口对准我的母亲,我没有丝毫犹豫,拿出随身的匕首就刺向了他,我可以没有一个昏庸无能,动辄打骂的父亲,可我不能没有赋我形骸,毓我性命的母亲。”
凌扶染久久站立,不能言语,宁国公府早已乱,如今姜远濯的生死就成了最后的决定因素。
姜观年想用自己的命为他母亲谋一条生路,如今的姜远濯哪怕醒了,也只是一个废人,不能下床行走,不能言语。
从今以后宁国公府无论是谁继位,盛云作为正妻,就拥有了绝对的话语权,她大可挑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继承爵位,在她的有生之年,她都不会再被为难。
凌扶染从前只看到了姜观年的不务正业,如今想想,能做太子伴读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简单人呢。
“我是医者,可我没有菩萨心肠,事关陆姐姐,我不会袖手旁观,至于你,不会死的,他若不管,我大可去求旁人,让你假死。”看姜观年要拒绝,凌扶染抬手,“放心,看在我师叔和药谷的面子上,他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杀我,世子,保重。”
“多谢。”
沈晞嘉很是为难,跟沈晞禾和陆雁说了这事后陆雁那夜连眼睛都不敢闭。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难受,记忆中总是能浮现与姜观年的声音极为相似的声音。
“陆姑娘,你可曾婚配?”
“如今来说,未曾婚配。”
“你跟陛下是什么关系?”
“朋友。”
“姜观年,明日见。”
“陆姑娘,明日见。”
…………
又犯了头痛的毛病,她正躺在床榻上疼的蜷缩成了一团。
疼痛之时她听到了窗户被支起落下的声音。
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出于警觉她掏出了沈晞禾留给她防身用的袖箭。
袖箭抵在宫安澜的脖间,他明明能躲开,就是不躲。
陆雁看清是他还是没轻易放下袖箭:“你到底叫什么?我问茵心,她说国师叫陆砚,不叫陆安澜,你敢骗我。”
宫安澜夹住了她的袖箭刃,一点一点向她靠近:“我姓陆,名砚,字安澜,在中朝,只有妻子或者亲人才可唤字,而姓加字是只有妻子才能叫的,我们是夫妻,拜了天地,行了夫妻礼,不能这么叫吗?沈酒酒。”
他最后的那三个字“沈酒酒”咬的格外重。
陆雁想要叫喊,茵心此时就守在旁边的房间里,只要她喊一声,她会立马出现。
宫安澜看出了她的意图,他捂住了她的嘴:“别喊,你不怕你阿姐知道了提着剑把我砍了吗?”
“你怕我阿姐?”
“她曾经可是连现在的陛下,原来的太子都敢打的人,你说我怕不怕她。”
陆雁不跟他多说,转身坐在了窗前,想到他的身份,她不禁问:“你有办法救宁国公夫人与世子吗?我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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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听我兄长说了,一旦定罪,很多人都要死,不死的人也得残,我好像从前就认识宁国公世子,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他活着。”
“我可以跟陛下进言,留他一命。”
陆雁刚刚还有些失落,听到他这话高兴地站了起来:“你能救他?”
宫安澜没说话,只是朝她招了招手,拍了拍他身边的位子,他肆无忌惮地坐在她的床榻上,朦胧的鹅黄色床纱遮住了他的神色,陆雁看不太真切。
思量过后她向他走去,刚走到他跟前坐下,就被他挥了一些药粉,晕在了他怀里。
凌扶染从正门进来,径直给陆雁把了脉:“奇怪,我前几日给她诊脉时都没有诊出来,今日她体内的断茶毒却能诊出脉了,看来枯海里有些东西可以缓释断茶之毒,我需要枯海的水调制解药,你能想办法运来吗。”
“能,我让姑苏蓝带着影卫跑一趟。”
凌扶染点头,收了针:“我知道你想用蝴蝶羽替陆姐姐续命,但是不要万不得已不能用,你是天下的帝王,你不能死,实在不行,我可以……”
“凌扶染,你不行。你是药谷凌氏唯一的传人,温叔因我而死,药谷因我而灭,你要是死了,我没有颜面去见他们。”
凌扶染哼了一声,不以为然:“死就死,谁怕谁。”
想到了姜观年,凌扶染不重不轻地说:“他让我带句话给你,他说,这天都谁都曾辜负了他,可我姜槐堂堂正正,从来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我不相信你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我也不相信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宁国公,我后来又去了宁国公府,那副画像不见了,如今应该在你这儿吧。”
宫安澜反问她:“你怎么就知道我不会让他死,我用一个人的命换宁国公的死,很划算,你别忘了宁国公还有一个健在的世子,我大可让他袭爵,以此打压宁国公府,姜远濯本来就立场不明,这次彻底把他压下去,又不费我的力量,多好的事。”
凌扶染瞪了他一眼:“果真帝王最是无情,可我不是,我一定要救他。”
“你还真是好糊弄,他带你吃了几个天都美食,转了几个地方就成你的朋友了?当然能不能救下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凌扶染提着药箱,气呼呼地走了,尚谷刚想说什么就被凌扶染抢先骂了出来:“冷血无情的家伙,跟你认识了十几年了都不救。”
凌扶染走后陆雁就醒了,宫安澜坐在窗边看月亮,陆雁从他身后走过,在他不注意时顺走了他的玉佩。
陆雁假装给他递去了酒水:“国师大人,喝酒吗?”
宫安澜有些意外,没有去接装酒的杯子,陆雁以为他不信她,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宫安澜低笑出声:“你知道酒还有种喝法吗?”
“怎么喝?”
宫安澜拿过酒杯,将酒水含在了嘴里,拉着她的手腕,让她扑到了自己怀里。
他将腿换了方向,陆雁坐在了他腿上,想要挣扎起身,被他死死按着。
他将酒水渡给了她,甘甜却有些刺舌头的酒水让她疼到皱眉,宫安澜的舌尖与她的舌尖时不时碰撞一下,让她浑身发麻。
一杯,两杯……
宫安澜含着她的唇的力量慢慢减小,直到彻底昏睡。
陆雁戴着黑色的斗笠,不知为何,她今夜的衣服也是一反常态,平日多穿的颜色鲜亮一些的,今日反而有些暗,黑色中泛着灰。
陆雁刚出院子就有人牵来了马匹,在与那人对视后陆雁就驾马而去,直奔大理寺。
有帝王令牌,没人敢拦陆雁,陆雁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而是趁着他们不注意时又打晕了他们。
她如愿在大理寺见到了姜观年。
她拨开了斗笠,侧脸的疤痕已经退散,她恢复了往日的样貌,眼中也没了作为沈汐照的纯真无邪。
她的眼神深邃,装下了很多东西。
姜观年仅凭一个眼神就知道她恢复了记忆:“你都想起来了?”
“从来没有忘记过。”
63. 誓言
姜观年意外于她的话,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雁就说:“世子,我能救你,我也能让你在最短的时间继国公爵位。”
“你想要什么?”姜观年与她对视。
陆雁眼神中的野心初现,仇恨涌出:“我想做皇后。”
姜观年片刻失神,陆雁拔下了头上除却风澈所送的,还有那支她及笄时所买的那根鹅黄色花饰发簪,她将那根发簪给了姜观年:“他们想要杀我,灭孤烟城,死的不过都是一些浮于表面的人,真正的凶手得权得势,稳坐高台,我孤烟城几千魂灵无处可归,不得瞑目,而如今我要做那枝头凤凰,让他们求生得死,永坠地狱。”
姜观年拿过了那支发簪:“好。”
他有一瞬有些后悔,为什么他没有生在皇室,如此一来就能为了她搏一搏。
“我做皇后,许你辅国公位,我若有子嗣,尊你为师,我要大荒之主身上流有我一半的血,我要把这肮脏的尘世捅个底朝天。”
“我不要辅国公之位,我只有一个要求。”
陆雁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姜观年垂放在腿边的手有些无措,嘴角发抖:“我能不能抱一抱你?”
陆雁点头答应,姜观年主动上前将她揽入怀中,一滴眼泪落在了自己抱着她肩膀的手背,顺着手背被稀释。
陆雁心里有些愧疚,她一直以为姜观年是随口一提,没想到他这么情根深种。
她利用了他,一开始没有想过把他卷入其中,她是想推翻宁国公,可没想过让他付出生命。
在很早的时候盛云就差人去了一趟南疆,从南宫雪那里求来了慢性剧毒。
盛云居然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提防姜远濯,将慢性剧毒下在了姜远濯的吃食中。
那副画像是她故意为之的,她想要测试盛云是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后路。
陆雁知道,孤烟城出了叛徒,她也知道孤烟城的事需要有天都权贵从中周旋,所以她故意让人将自己的画像流入天都,就是想看盛云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如果她足够果敢,心中有义,宁国公府的势力可以为他们所用。
她被推下枯海后,宫安澜是处置了一批人,可他没有深查,换个说法,他查出来了,可他没有处置那些人,无论是顾忌还是权衡,陆雁已经没有办法相信他。
姜观年很快就理清了陆雁的想法与布局:“你想做皇后,再干政,培养自己的势力,如果可能,诞下子嗣,推翻他,扶子嗣继位,彻底让中朝的官僚体系与江湖门派变天?”
果然,从小在天都长大的人就是不一样,只需要三言两语就能看穿一个人。
姜观年退了一步,眼前的陆雁似乎没怎么变化,可是骨子里有些东西就是变了。
她从前最想的就是远离是非,远离权势,直到现在,她主动参与权势争夺……
“世子殿下,你知道我亲手埋葬了孤烟城一城几千性命的尸骨时我是怎样的心情吗?”陆雁伸出了手,姜观年低眼去看,手上,尤其是指尖满是伤痕。
从前她的眼中是凛然正气的抱负,如今眼中是沧海桑田。
“陆雁,我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这条复仇路我陪你走到底。”
“明日我会给你一个可以面见他的机会,要说什么能够打动他,你自己想,姜槐,我信你,因为你和你母亲因我而如此,只是我要走的这条路很长,很难,我们不必统一战线,只要我做了皇后,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你想做什么我也不会再干涉,倘若有一日我被天下共诛之,我也会保你与姜家无虞。”
姜观年脸上扬起苦涩的笑容:“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被史书诟病成乱臣贼子,祸国奸臣吗?我不惧世人如何看待我。只是我想问一个问题,你还爱他吗?”
陆雁摇头,浅笑:“不会再爱了,如果我能一直留在孤烟城,孤烟城就不会覆灭,是我惹了多方势力,琼昭,琼羽,中朝,人人视我为眼中钉,是我的强大给孤烟城带来了树大招风的影响,是我的一意孤行把孤烟城扯入了朝堂事,我师父师娘他们做过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收留了我。他再爱我,越不过他帝王的责任,我再爱他,越不过孤烟城满城覆灭,凶手安然无恙的事实。他爱我,那为什么傅枳被保护在皇家寺院青山寺,他爱我,参与围剿我与孤烟城的人为什么还是好好活着,我只问你一句,如果换做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全部处死,一个不留,我不是一个多么有志向的人,江山倒了,会有更合适的人上位,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陆雁更加觉得讽刺:“你看,我不是说非要他们死,可是他们为什么都能活,他们活着一日,就是对我孤烟城几千亡灵的亵渎,我不要所有人死,可是稳坐高位的人必须死,那种见不得一个江湖城强大的官员,又能在朝政上做出什么功德无量的政绩。”
“万事小心。”
陆雁只是轻微点头,而后离开。
沈晞嘉和沈晞禾就站在旁边,隔着墙听着两人的对话,他们两个本来想的是看能不能从姜观年这里套出话来,好替他脱罪。
他们家沈汐照可是要家姜观年的,沈晞禾以为陆雁是真的喜欢姜观年,想着不行了找个人替死,把他一同带回雁州去,没想到就听到了这些。
沈晞嘉和沈晞禾悄悄退了出去,走在街道上,沈晞禾一言不发,沈晞嘉问:“你怎么看?”
沈晞禾模糊嗯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说:“她想做皇后就做皇后,我沈家尽全力托举,难道还不能让她如愿以偿吗?她永远都是我沈晞禾的妹妹,难得她有想要的,给她就是了。”
“陛下此生最为厌烦的就是精于算计的人,若是知道了会不会……牵连沈家?”沈晞嘉的担忧不无道理。
沈晞禾满不在乎:“阿兄,你换个思路,以后凡是中朝帝王,身上流着我沈家一半的血脉,那我就不仅仅是靖远侯了,我还是未来帝王的姨母,你就是她舅父。”
“我和她都不是沈家真正的血脉,你所说的帝王流有沈家一半的血脉,那也是你去做那个皇后才能实现的。”
沈晞禾佯装点头,一双手握住了沈晞嘉的手,抬于胸前:“阿兄错了,你,我,汐照,我们是这世间最为亲近的人,血脉不相连又如何,改变不了我们的情谊,你就是我阿兄,我是她阿姐,我怎么能让她独自走那条路呢,我们亲手把她推上皇后之位,让她做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她若爱宫砚,宫砚就是帝王,她若不爱,只要她有子嗣,我们就推子嗣上位,若无子嗣,过继一个宫氏宗族血脉即可,既然要做,就一起做,我明日就写信给阿娘,让她着手准备,我还要进宫面见太后,我要让我们汐照做九天翱翔的凤凰。”
“晞禾,你所愿即我所愿。”沈晞嘉的手与她紧紧掌握。
陆雁回去时宫安澜还在昏睡,陆雁控制不住地坐在了他身前,用手描着他的眉骨。
宫安澜的眉骨生的极好,好似青山远黛,神秘而让人沉醉:“宫安澜,你叫我怎么相信你,我该怎么办,我很痛苦,背负着几千亡灵的冤屈,你让我怎么敢继续爱你?”
陆雁转身,擦掉了眼泪,她深知不能心软。
身后的宫安澜已经醒了,陆雁转身,眼尾的红被他一扫而尽,他眼中的心疼被戏弄取而代之:“小郡主真是醉人,我该从来没有几杯就醉过。”
“国师大人,我想让宁国公世子活,我答应他母亲的,我不想食言,你能不能帮帮我?”陆雁坐了下来,靠在了他跟前。
宫安澜捏着她的耳垂:“你想让我怎么帮?”
“让他堂堂正正见陛下一面。”
“好,听你的。”
陆雁见他这么轻易就松了口,天色尚晚,她便想让他离开:“国师大人,我要休息了,你能不能回去?”
“利用完就扔掉,小郡主还真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却有一颗冷心,怎么捂都捂不热。”宫安澜摁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背在了他身后,陆雁想要挣脱桎梏,被他推到了床榻上。
宫安澜脱去了自己的外衣,顺手脱掉了她的外衣,抱着她躺在了床榻上。
陆雁想要起身,被他按回了怀中:“我很快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别动,好不好?就让我抱抱你。”
陆雁听到这话后没再动,她侧过了脸,不再看他。
她身后的宫安澜睁开了眼睛,看着她转过去的背影不紧张有些失落。
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曾经他们相拥而眠时陆雁从来不会转过身,她会明目张胆地看她,那双眼睛很大,却只装得下对他的爱意,如今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多少爱意了。
她失去了她原本的模样,他却无能为力。
第二日,沈晞禾刚想进宫就被赶来的凌扶染拦下:“他要去阴绵山去天水,他托我来问,靖远郡主可要同行。”
“当然愿意。”
阴绵山,传闻这里之所以叫作阴绵山,是因为这里常年下雨,淤泥覆盖地面,湿水永挂枝叶。
凌扶染提前解释:“取天水,需要一个医者,一个剑者,一个祭者,医寓治病救人,医术为上,剑寓庇佑天水,心诚则灵,祭寓挡灾消厄,十年寿命。简单来说就是医者需要有功德,行医救人过千百人,分文不取,这个我满足,是他们所要求的数倍之多,剑者需要奉上自身修行至关重要的十年的内力,至于祭者,需要十年的寿命,你们两个谁做剑者,谁做祭者?”
在来之前凌扶染已经跟宫安澜说过了,或许天水可以为陆雁延长十年的寿命,而世间一切因果轮回,得到天水同样需要奉献同等的十年寿命,附加十年内力,以及医者行医救人的功德。
天水具有极强的抵抗能力与治疗功能,可医白骨,可治重疾。
关于天水,民间有很多传言,有人说那是大荒之外,遥远的神州大地上,星辰之神借助星辰,一点点降于世间,是神对人的馈赠,只要心诚,得了天水,哪怕是身患恶疾,也能再活十年。
沈晞禾并不信奉什么神明,对于凌扶染所说的三者她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天水若真有这么神奇,大荒上的人怕是早就人人来之了,我为什么没有听到过这种传言。”
“因为这么多年,能够真正做到的人不多,没有人会用自己十年寿命,十年内力,一身重伤去换一个不切实际,空有传言的水。”凌扶染像是想到了什么,言语愈发坚定:“可我见过,有人为我取过,那年我及笄,人还在鬼谷,有人想要杀我,我没躲过,命不久矣,我师兄宋鹤雨来了阴绵山,取了天水,天水奇效,我在几日内就痊愈了,后来我在鬼谷的册子里看到了有关天水的记载,先前就有鬼谷人取过,鬼谷见过天水的奇效,他们曾经想要把天水的奇效告诉世人,世人却说,一群亡命之鬼不过是想要骗他们赴死罢了,世人的偏见啊。”
世人对鬼谷和阎罗殿都有偏见,对鬼谷,大多觉得他们是无情无义之人,毕竟一群没有亲人的人凑到一起,在一个山谷里生活,偶尔出来弄死几个人。
至于阎罗殿,肮脏买卖,只要给钱,什么都做。
殊不知,鬼谷和阎罗殿也有重情重义之人,只是他们需要一个领头人,带领他们走出一方天地,打破世俗偏见。
“江湖传我师兄青面獠牙,人身鬼脸,狠辣无情,可他们没有见过他,他是风光霁月的执伞公子,难道只因为他们用的是鬼医术?只要能救人,何必要划清界限呢。罢了,继续向前走吧。”
凌扶染走在前面,撑着的伞已经无法阻挡落下的雨,他们说那是神的眼泪。
到了一处石碑前,他们看到了三个洞口,三个洞口分别刻有医,剑,祭三个字。
凌扶染走进了刻有医的洞口,里面挂着枯掉的药草,最深处坐着一个老者。
凌扶染定睛一看,竟然是鬼医莫苏,她着急喊:“师父?”
莫苏看到她并不意外:“小徒弟,我觉得我们总会相见,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早。”
“师父,你怎么会在这儿?”
莫苏理了理头发,看了眼四周的干枯:“我啊,因为你,当然,也是我欠你师兄的,我替他守十年。”
“师父,徒儿听不懂,你能不能说仔细些。”凌扶染一头雾水,因为她?什么欠师兄的?她听不明白。
莫苏只好娓娓道来:“很多年前,鬼谷后山住着的那位,也就是鬼主,他告诉我下一任的鬼谷主他要汀州宋家的孩子。”
汀州宋家?传闻他们世代效忠太子,具有守护帝王血脉的职责,是唯一被世道所允许的可以在官场与江湖随意行走,既受皇室器重,又受百姓爱戴。
就是这般的家族,因为鬼主的一句话,而一夜之间没落。
他们丢失了为太子所精心培育的执伞人而一夜跌落神坛,昔日高高捧着他们的人变成了唾弃他们的人。
“你师兄就是宋家新一任的执伞人,在我带走他后不久,天都得知了消息,彼时正是上官丞相,摄政王,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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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监国,天都东宫势力的一方震怒,要求将宋家以叛国罪满门抄斩,宋家家主与家主夫人为了护住宋氏一族,自刎谢罪,太子宅心仁厚,保下了宋氏一族,只是命他们流放荒州,自生自灭。”
“执伞人?叛国罪?”凌扶染很会捕捉消息,这两个点她不明白,她不明白皇室为什么要给太子找一个执伞人,执伞人是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丢失了执伞人就要以叛国罪论处。
莫苏沧桑的大笑在凌扶染听来格外刺耳:“执伞,寓意遮挡,规避所有的风雨,帝王有影卫相护,尚为太子则有执伞人庇佑,无执伞人,意味着他们对宫氏皇权,对百官的背叛,自然是叛国罪论处,如今的宁国公夫人盛云乃是汀州宋家家主夫人盛嫣的亲姊妹,她当时为了让天下人不对宋氏族人赶尽杀绝,便将自己的亲生儿子姜槐送入了东宫,明面做太子伴读,实际是代替鹤雨,做新的执伞人。”
“只是盛云夫人的雪中送炭还是没能保下她姐姐与姐夫的命,天下流言如潮水般涌来,为了恕罪,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他们以死谢罪。”
莫苏手中的银针有些发黑,往事的阴霾被层层拨开,让凌扶染难以接受:“鬼谷动用诡术,让你师兄忘记了很多事情,而在他继任鬼谷主时他知晓了一切。”
凌扶染脑海中的记忆重现,宋鹤雨在继承鬼谷主后的一月凌扶染没有见过他。
所有人都告诉她宋鹤雨在闭关。
凌扶染关心道:“所以师兄失踪的那一个月他在哪儿?按照师兄的性格他是不会放过那些人的,为什么他还是装作无事,守着鬼谷。”
“因为你。”
一句因为你让凌扶染耳边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她有些着急,拍着桌子:“怎么因为我?”
“你师兄的确想要屠尽鬼谷人,可鬼谷有你,有我,他说我对他有教导之恩,鬼谷曾经把他从汀州带走的人均已成家立业,有了妻子儿女,他心软了,于是在反复的折磨中他发了疯。”
“鬼主本意是用那些老弱伤残,对鬼谷没有利益可言的人做他的伞下鬼,借此提高鹤雨的伞的杀气,鹤雨为了不伤害到鬼谷的人,便让我用锁链将他困住,一月只进水,不进食,以此控制自己,后来你生了场病,我们来到了阴绵山,有一个女子说,十年守医洞,十年内力,十年寿命可换天水。”
“为了鬼谷和鬼主,也为了我心中的愧疚,我便留下代替鹤雨守在这里,等待下一个守山人的出现。”
凌扶染只觉得眼前的莫苏十分陌生,江湖上莫苏的传闻并不好,可莫苏救过她,又与她父亲有交情,她一直敬重他,可今日他所说的一切让凌扶染感到有些不解。
“师父,我在鬼谷生活了这么多年,鬼谷的秘密究竟是什么?那个鬼主到底是什么人,你们为什么要因为他受制于人,做害人的事?”凌扶染声音在颤抖,药箱掉落在地她视若无睹,一声声的质问让莫苏不敢抬头看她。
“总有一天,在鹤雨的带领下鬼谷的秘密会重见天日,但是鬼主他是个好人,他收留了我们这些被大荒所不容的人,我无法忤逆,背叛他。”莫苏是心虚的,他只能低头看着他自己面前的石桌面。
凌扶染大声质问:“可是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害惨了师兄,你们害了宋氏一族,你们让还为太子的宫砚孤立无援,姜槐世子都能活下来,这说明师兄去天都是安全的,宫砚会保他不死,师兄他如今本该是宋氏一族的骄傲,本该是天下之主的随行者,本该加官进爵的,你们让他一生困在鬼谷,为一个素不相识的鬼主,月月受重伤,你们真的是恶人。”
莫苏看着往日在自己膝下总是嬉笑的凌扶染一下子变成了指责他的人,他很是心痛:“师父知道师父做错了,可是鬼谷无主,会被江湖群起而攻之,那是我自幼长大的地方,鬼主又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鬼谷覆灭。”
凌扶染只觉得可笑,她退后了几步,重新审视着莫苏,慈爱不复,唯余失望。
凌扶染跪在了地上,向莫苏磕了十下头,她皮肤细嫩,磕得又重,额头处已经泛红,小口出血:“徒儿凌扶染曾经在向师父行拜师礼时依照规矩磕了九下头,今日听师父一席话,徒弟心中百感交集,特向师父再磕十下头,叩谢师父教育养育之恩,若是他日徒弟做了违背鬼谷的背叛之事,还望师父海涵,莫要怪罪,师父授徒儿医术医德,徒儿无能,做不到视若无睹,我一定会为师兄讨一个公道。”
“师父本想你尚且年幼,不精武术,替你受这一遭,既然你要与师父划清界限,那便来选,留在这里做守山人,还是万刃穿身。”
凌扶染没有任何的犹豫:“大荒未定,需要我这般的医者,我不能留在这里,我选万刃穿身。”
莫苏与她拉开了距离:“师父以为你一直是一个自私的人,除却药谷外你不会为她人付出生命,我算出陆雁会是凤凰命格,看得出她天命不凡,让你跟着她不过是想为鬼谷积累些势力,没想到你真的愿意为了她付出性命,那便今日死在这里,也免得未来你我师徒血刃相见,彼此为难。”
“师父,我承认我的自私,为了药谷的重建,在赌城时我不愿让出降语花,可我亦会想别的办法去救那些人,只是我需要时间,我的自私没有践踏在无辜之人的性命之上,而你们毁了鹤雨师兄,毁了宋氏满门忠烈,毁了太多太多。”凌扶染眼中闪过泪光,“至于陆姐姐,她心中有大义,她是一代英雄,不该没落至此,学者为师,你做了我十几年的老师,今日我这个做徒弟的就给你上一堂课,家国为先,任何利益都不该凌驾在无辜的生命上,都不该赌上家国忠烈,今日我的血就洗一洗师父眼前的方寸土地,让师父出去见一见天地。”
暗器出,八方出刃,能躲过的凌扶染都躲过了,只是她在武术上的造诣实在不比医术,利刃扫过她的皮肤,染红了她的白衣。
医者白衣染血,不自医。
凌扶染直到撑不下去的最后还在跟莫苏理论:“师父,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方寸之间,可见天地,错了就是错了,对了就是对了,你的狭隘只会让鬼谷走向万劫不复,你所侍奉的鬼主会让鬼谷永坠地狱,我活着一日,我会与师兄一起让鬼谷重建秩序,得见天日。”
凌扶染觉得眼前有些黑,身上流着的血于她而言已经毫无知觉。
她救了这么多人,没想到有一日落得如此血腥的下场,难看的死法……
莫苏不忍看下去,转过了头……
64. 对峙
所幸宋鹤雨来的及时,剩下的利刃都被他挡下了,他将凌扶染从阵眼的位置拉入自己的怀中。
看着莫苏的眼神是极致的冷漠:“师父,你坏了我们的规矩。”
“我是你师父,你要欺师灭祖吗?”莫苏手上的银针动了动,还是收了回来。
宋鹤雨将手上的伞甩开,伞飞出的剑刃破坏了机关,宋鹤雨渡了些内力给她,手覆在她的手腕上给她把脉,将她的嘴掰开,喂了颗药丸给她。
凌扶染早就知道是他,她刚刚虽然处于昏迷状态,意识模糊,可她闻得到宋鹤雨身上特有的,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那片花海的花香。
“宋鹤雨,你再不出谷,我就死了,我到时候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凌扶染有些委屈,气得白了他一眼。
宋鹤雨看她还有力气骂自己,不禁有些怜她:“来得晚了,抱歉。”
宋鹤雨想要动手,被凌扶染拦了下来:“算了,他对我们有教养之恩,我们纵是再恨他也不能动手杀了他,师父的一身武功不能留着,他是鬼主的人,师兄,废去他一身武功。”
宋鹤雨点头,竖起两指,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他,废去了他的一身武功。
“师父,仇是仇,恩是恩,纵是再多的利用,你对我和师兄的心是真的,你在阴绵山侯着,等一切结束了我们自会为你养老送终。”凌扶染口中的血顺着嘴角流出,她控制不住自己,突然呕了一下,吐出了大量鲜血。
宋鹤雨失了理智:“凌扶染,你到底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体内怎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药材,有些药材相冲你不知道?”
宋鹤雨抓着她的手腕,一双狐狸眼尾泛红,凌扶染泛粉却有些干巴的嘴唇扬起强撑的笑容:“我要救她,我要在有生之年救足够多的人,让后人记住,有一位来自毓灵山庄的女医者济世救人,我要向天下人证明,女子从医,亦可济世。”
“医者都如你这般蠢笨,怕是早就绝迹了。”
莫苏眼中不忍,闭上了眼,转过了身:“罢了,今日你们可以走,我再守十年而已,只是经此后我不再亏欠于你们,你我师徒恩断义绝,再无情分可言,是生是死,再无牵扯。”
宋鹤雨带走了凌扶染,出来后凌扶染见到了重伤的沈晞禾。
里面的人修炼着一种奇怪的功法,可以吸人的内力,沈晞禾被吸了十年内力,如今已经有些虚脱了,而宫安澜并没有伤,他的眼前有一张纸,他在纸上写下了愿以十年寿命换天水,后面有一阵什么香味弥漫在洞中,宫安澜就陷入了昏睡。
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见到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站在浩渺的星空前,穿着如同星辰般的长服,一瞥一笑不像是普通人,好似带着神性般。
她看着宫安澜,给了他一个忠告:“你是帝王命格,大荒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中,是繁荣昌盛,还是民不聊生,都在你一念之间,你奉上的十年寿命或许能为大荒打造一个太平盛世,为了一个女子而放弃,就为了治好她脸上的疤痕,值得吗?”
宫安澜几乎没有给自己任何思考的时间而做出了选择:“值得,我可以不在乎她脸上的疤痕而爱她,世人不会,世人会因为她的疤痕而议论她,我不愿意看她承受如此流言蜚语,我来此为一人,也为更多如她般脸上有疤痕的人从此可以抬头,正视世间的一切。早在一开始我与扶染神医就商议过了,她可以通过窥探天水的秘密而制出去疤的药,造福大荒,天下事不在我一人,她能活得久一些,定会做的比我更为出色。”
“天水一滴,泽佑大荒,天水的秘密不过是我行走大荒时留给大荒的馈赠,这本医书带给随行你的医者,天水你们可随意带走,我算到天水会引来未来许多人的争抢,那些人野心勃勃,会动摇大荒的根本,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等你们离开后自会明白。”
宫安澜看到那本医书,只有半册,另一半册在皇宫的藏书阁。
宫安澜拜谢眼前的人:“多谢前辈,敢问前辈姓名?”
“我在大荒名医媛。”
医媛,这个名字在大荒并说不上广为流传,宫安澜甚至没有什么印象,可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女子绝非普通人。
他再行拜礼:“我会将前辈的名写在册子后以显敬意。”
医媛点头后一挥手,宫安澜就醒了,醒来后那半册医书正放在他手边。
宫安澜出来后就将那本医书给了凌扶染,凌扶染问:“谁给你的?”
“她说她叫医媛。”
医媛?凌扶染与宋鹤雨相对视后眼中满是震惊:“医媛?”
凌扶染不顾重伤的身体,抓着宫安澜的衣袖不放:“她当真说她是医媛?”
宫安澜点头后凌扶染左右摇晃了两下,跌跌撞撞往祭洞去,被洞口的阵法弹了出来,里面的声音在温柔中带着震慑:“药谷后生,相见无果,不必再见,医书已给,再无牵连。”
凌扶染跪在洞口,双手向上,而后落下,重重磕了个响头:“医媛前辈,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宫安澜问:“医媛是什么人,大荒留下的史书无任何的记载。”
“医媛,曾在大荒最为混乱的几十年行医救世,她是药谷的第一代谷主,你知道药谷为什么要送人常伴皇室左右吗?就是因为她曾在乱世爱上了西渊之皇,为保西渊王室不被宫氏皇室斩尽杀绝,她与宫氏皇帝立下了契约,药谷培养人送往天都,伴皇室左右,这是不变的规矩,我能跟你来天都也有这部分的原因,毕竟医媛师祖曾经以血盟誓,若违此誓,她魂灭,药谷永不复光明。”
宋鹤雨看她有些地方没能说清楚,想来也是受了伤,脑子里记不得那么多,便替她补充说:“西渊,曾经本是大荒之外生存的人,却因某些变故而整族迁移至大荒,两皇相争,必有一败,大荒经过了几十年的纷乱,最后宫氏倾全族之力在纷争中力压西渊,自此西渊俯首称臣。”
“医媛能活着不过是她乃大荒万年之久唯一一位以医者身份踏入神荒境的人,神荒境者可得长生,只是寿终正寝后要么在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要么前往大荒之外,只是大荒之外危险重重,传闻那里有比人更加高等的种族,我们的剑仙在那里不过蝼蚁,神荒境的天下第一人在那里勉强能够活着,而医媛本就怀念在大荒的时日,便一直留在这里,大荒也有传闻,说她是星辰之神的手中法杖所化,坠入大荒历劫,她情劫未渡,便留在了阴绵山。”
宋鹤雨自带谪仙气,在解释完后无视在场的人,带着凌扶染下了山。
沈晞禾回来后怕陆雁担忧,便借口去宫中找苏晚晚商议事情。
未央宫里,苏晚晚看到沈晞禾颇是意外:“晞禾来了。”
沈晞禾受了伤,经过调理倒是比之前好了些,还是被苏晚晚看出了异样:“受伤了?”
“太后不必担忧,没什么大碍,臣女今日来找太后是有一件事想要商量。”
还没等沈晞禾说出自己的诉求与想法,苏晚晚就已经猜到了:“你不想做皇后,你想袭爵?”
沈晞禾尴尬一笑,拉着苏晚晚的衣袖轻轻晃摆:“太后娘娘,臣女要是袭爵,那可就是天下第一位女侯,至于皇后,我有个推荐的人选,太后要不考虑考虑?”
苏晚晚没说话,沈晞禾继续软磨硬泡:“太后娘娘,家妹沈汐照,那可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容貌才华自然不输我,至于我,我不喜拘束,不懂规矩,实在难为一国之母。”
“你的才华哀家心里有数,可你妹妹,哀家并不曾见过,如此轻率定下实在无益,不过你既开了这个口,哀家自然是要给你几分薄面的,改日让哀家见见她再做定夺。”
苏晚晚觉得有些可惜:“哀家本想你与陛下青梅竹马,自幼相识,也是难得的缘分,你既然对陛下无意,那可有心仪的男子,哀家为你赐婚。”
沈晞禾抬手拒绝:“太后娘娘的好意臣女心领了,只是臣女一来与陛下虽说自幼相识,可相处谈不上融洽,二来臣女如今并无心意的男子,臣女不想困于宅院,臣女只想继承侯爵,做些别的事情造福一方,至于婚事,并无打算。”
有了苏晚晚的准许沈晞禾心里有了底,只是她没想到陆雁却闯了一个天大的祸。
朝阳殿之外,皇城之内,姜观年一身红袍,鲜艳而沉寂,眉目间褪去了平日的嬉笑,升起的一双眼眸装得下很多事。
他一步一步往朝阳殿走,所踏下的每一步都怀着必死的决心,往日历历在目,却在今朝看来无比讽刺。
曾经的他们,一个是没有实权的太子,一个是遭受万分宠爱的宁国公世子,在被逼无奈之下,年幼的他成了东宫的执伞人,为东宫的太子撑着一把伞,那把伞以他的身躯为伞身,筑起了铜墙铁壁,让宫安澜刀枪不入。
可是今日,昔日的太子已经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天下之主,而他这个曾经张扬的宁国公世子没落成了罪臣。
他手上穿着的是东宫伴读的服饰,那一身红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用鲜血所凝成的。
手上的的镣铐盖过了步伐声,而他口中的话掩盖过了镣铐碰撞发出的清脆声:“罪臣姜槐来见,陛下万安,伏请陛下责罚。”
“罪臣姜槐来见,陛下万安,伏请陛下责罚。”
“罪臣姜槐来见,陛下万安,伏请陛下责罚。”
“罪臣姜槐来见,陛下万安,伏请陛下责罚。”
“罪臣姜槐来见,陛下万安,伏请陛下责罚。”
“罪臣姜槐来见,陛下万安,伏请陛下责罚。”
…………
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刻姜槐的口中就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宫安澜听着声音越来越清晰,他衣袖下的双手紧紧握着,面上却毫无波澜。
凌扶染不听劝,宫安澜本来是不让她来的,她不顾重伤也要来,宫安澜就让人在下面给了赐了座。
凌扶染看着面上平静的宫安澜她在想:难道帝王就真的都如此绝情。
姜槐戴着镣铐,赤脚走进了朝阳殿,他高举双手而后放下,跪身行礼:“罪臣姜槐来见,陛下万安,臣有罪,还请陛下圣裁。”
“你想说什么,现在就说,朕自会裁决。”
姜观年举起镣铐:“陛下可否让人为臣解下镣铐。”
在宫安澜点头后沈晞嘉上前替姜观年解开了镣铐。
今日在场的要么是辅政大臣,要么是有权有势的后辈。
太后苏晚晚,摄政王宫旭,丞相上官音,大理寺卿沈晞嘉,靖远郡主沈晞禾,帝王医官凌扶染,就连最近几年没再过多插手朝堂事的崇宁公主也在,还有几位在朝廷上说的上话的官员,再无他人。
在场的每一个人手中都有一方势力,如今哪怕宫安澜登基依旧没能收回他们手中的兵符。
姜观年将镣铐扔在了一边,他脱去了华丽的红袍外衣,露出了遍体鳞伤的上半身。
宫安澜看着那些伤口眼眸刺痛了一下,就连在场的臣子们为之一动。
姜观年指着这些伤口,说着它的来历:
“凝安十一年初,帝后失踪,执伞人丢失,引起东宫纷乱,地方雄豪蠢蠢欲动,我年仅五岁,为保姨母不获罪而入东宫为执伞人。”
“凝安十一年秋,皇家狩猎场,突入野狼,难以训化,无人上前,宁国公世子姜槐以身护太子,被咬坏骨头,左手险废,哪怕今日,若遇雨夜,胳膊依旧会隐隐作痛。”
“凝安十二年春,宁国公世子姜槐误食东宫糕点中毒,眼盲三月。”
“凝安十二年冬,大雪,太子外出天都慰问宫字营将士,返回途中遇杀手,宁国公世子姜槐以身挡刀,刀偏心脉一寸,得以苟全于世。”
“凝安十三年夏,雨夜,东宫失火,太子高烧至深,未曾察觉,宁国公世子姜槐只身入火场救出太子,左腿被木桩砸中,皮肉开,见白骨,养伤数月,时至今日,雨夜作痛难耐。”
“凝安十四年冬,太子犯错被罚跪东宫,宁国公世子姜槐同跪,旧伤复发,险些丧命。”
“凝安十六年,云州水灾,云州官员隐瞒灾情,太子颁发了不符灾情的赈灾策略,致云州百姓于危难,太子亲赴云州,宁国公世子姜槐同行,近半月未曾合眼,日日奔波,后与太子同时患病,太子转回天都,身侧医者如云,而宁国公世子姜槐被弃,将死之时身侧只有母亲一人,若无母亲照料,姜槐难以活命。”
“凝安十八年,江州旱灾,哀声冤冤,太子赴江州,途中染上瘟疫,宁国公世子姜槐与太子朝夕相伴,得以染上瘟疫,后以身试药,太子痊愈。”
…………
姜观年冷笑:“其实在东宫的册子里没有哪个史官记录的是宁国公世子姜槐,过去的二十年之久,我没有姓名,只有一个统称-执伞人,以身与命筑成的伞,经历岁月的摩梭早已千疮百孔,外人眼中我是张扬肆意的宁国公世子,世人只知宁国公世子姜槐桀骜,哪怕今日做出了弑父之事亦合乎情理,无人知我姜观年为皇室,为东宫撑起的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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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世人知宁国公有勇有谋,敬重妻子,无人知在宁国公府的黑夜,我母亲夜夜的惨叫,我可笑世人,竟然觉得是我与我母亲对不起宁国公,不知我母亲水深火热的几十年是如何渡过的。”
姜观年的指控让人不忍看他,凌扶染看不下去了,她从座位上起身,与姜观年跪在了一起:“还请陛下明鉴,宁国公世子护母心切,宁国公多年来殴打妻子,苛责世子,宁国公夫人无怨无悔,世子忠心耿耿,还请陛下开恩,饶恕世子死罪。”
朝阳殿外传来鼓声,姑苏蓝外出查看,进来沉下了脸:“陛下,沈家小郡主在敲朝阳鼓。”
中朝有令,敲响朝阳鼓,冤屈直达天下之主。
宫安澜听到她的名字想都没想就起身去了宫门口。
殿内的人随行其后,沈晞嘉和沈晞禾扶着姜观年朝外走。
他们自幼相识,沈晞禾只记得时常见不到姜观年人,她今日才知原来盛云为了替宋家减轻罪孽,竟然将姜观年秘密送进了东宫……
朝阳殿外,皇城外的一阵阵鼓声,让守着朝阳鼓的将士不敢妄动。
茵心就守在陆雁旁边,在刚来时就说明了身份:“雁州靖远侯沈家小郡主在此。”
陆雁一声声重鼓敲下,震耳欲聋:“九天朝阳,可辩忠奸,宁国公姜远濯欺打妻子,溺死长女,罪不可恕,宁国公世子姜槐护母心切,误伤其父,我是女子,在场听着的亦有女子,若我们衣裙之下诞下的是看我们饱受欺打的冷血子女,若我们的枕边是旁人眼中正直,在内欺辱我们,伤害我们子嗣的恶鬼,若我们状告无果,只因我们女子的身份,只因律法只有男子可休妻,女子不可休父,我们的存在是被欺压被欺辱,不如一死。”
“五月飞雪,极冰极寒,姜槐无罪,还请圣裁!”
鼓声之下,五月的天都飘起了雪,陆雁隔着熙攘的人群与姜观年相对视一笑,仿佛在说,你看,我一定能救出你。
宫安澜看着陆雁与姜观年的对视,只觉得无奈,无论陆雁记不记得,陆雁与姜观年更为亲近是不变的事实。
凌扶染看到了他紧盯陆雁的动作,出言提醒:“你不能杀了他,现在已经不是宁国公府的事了,她把这件事上升到了中朝的律法,上升到了天下夫妻,更何况他是执伞人,你杀了他,寒的是跟随你的人的心,她不会原谅你的。”
宫安澜没有理会凌扶染的话,而是问身边的姑苏蓝:“姑苏蓝,你说朕要是下令杀了他,身为影卫的你们该如何做想。”
“陛下是天下之主,掌生杀予夺之权,我等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姑苏蓝没有直说。
宫安澜笑了声,凌扶染可不怕,她替姑苏蓝说,替跟随他的影卫说:“你别忘了,影卫跟你出生入死,无论他们之前是什么人,可他们是无数个姜槐,你杀了姜槐,你以为你身后暗处的很多个姜槐会无动于衷吗?”
宫安澜上前几步,登上了朝阳鼓台,身后叩拜的臣子,宫人与百姓正在等着裁决。
宫安澜靠近陆雁:“沈汐照,若朕判姜槐有罪,你们沈家护着罪臣,你以为你能逃得过?”
陆雁从前见到的一直是温柔的他,这是她第一次,她第一次见到冷漠无情的帝王。
陆雁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感情,任何爱意,唯有彻心的冷漠。
“君王无情无义,臣子薄情寡义,这样的中朝还不如被人灭掉,苍天要是能听见,这样的王朝就该被人推翻。”
陆雁的声音盖过了整个皇城,就连唯一站着的苏晚晚都为之一惊。
宫安澜冷笑了声,比她适才的声音更为响亮:“沈汐照,你是想死吗?”
陆雁心中只觉得讽刺,她曾经怎么会爱上这样的人,事到如今,她以为他会对姜槐有一点点愧疚,哪怕一点点,可是他看到有人替姜槐鸣冤的反应竟然是动怒。
沈晞禾知道宫安澜是真的动怒了,她不顾沈晞嘉的阻拦跑上了鼓台,站在了宫安澜与陆雁中间。
昔日高高在上的郡主在此时当着众人的面下跪认错:“陛下,家妹年纪还小,口无遮拦,还望陛下莫要怪罪。”
“沈汐照,你错了吗?”宫安澜又质问。
“我没错,律法要讲人情,倘若律法的背后是无数的哀嚎与白骨,为什么不能改?世人总说我们要忍耐些,忍着打,忍着骂,忍着辱?凭什么?我今日就要把律法这张纸捅破,我要让天下女子无论夫家如何有权势都有休夫的权利,我要让律法真正站在黎民的肩上,而不是将他们践踏在脚下。”
“沈汐照,我再问你一遍,你有错吗?”
沈晞禾快要急哭了:“汐照,阿姐知道你想救他,阿姐不觉得你错了,可是今日人实在太多,你若一再反驳他,你会死的,汐照,听阿姐的,先认错,等这里结束了我们再商议救姜槐,好不好?”
陆雁有些愧疚,她现在是沈汐照,她不是一个人,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从哪儿来了,可事实如此,外人眼中她就是沈家人。
她的所作所为都会牵连沈家,陆雁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宫安澜,向后又看到了跪着的众人,她高抬双手而跪,将手甩在地上,高声说:“臣女沈汐照今日所言与沈家无关,皆是我一人所言,律法无情,苍天可鉴,五月飞雪,苍天落冷,实为惩戒警示,陛下若圣明,姜槐不能死。”
宫安澜沉默了很久,跪着的众人无比紧张,都在盯着他的动作,陆雁更是在赌,赌他的内心有一点良知。
宫安澜却转身向上官音行了作揖礼,上官音回礼,等待着他说话。
“老师,学生想问沈家小女沈汐照所言可有过错?”
上官音意外于他的话,透过他看了眼宫安澜身后站着的单薄身影,心中难耐的冲动,不受自己控制向前走,最后又停了下来,上官音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重,行了跪礼。
“臣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逆耳,可忠言本就逆耳,生命续于女子衣裙之下,若不给予她们退路,天下有一个宁国公,就会有无数个宁国公,有一个盛云姜槐母子,就会有无数个姜槐母子,律法从无完美,依时而改并无过错。”
“学生受教了。”
宫安澜转身宣布:“今日朝阳鼓前,朕准姜槐无罪,许今日起,刑部尚书冯哲与大理寺卿沈晞嘉共同修缮律法,搜集各方冤情民声,纳有用之言定之修之。”
“沈汐照。”
宫安澜的话还没说出口,他身后的陆雁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65. 重华
陆雁倒下的刹那,离她最近的宫安澜先抱住了她。
没有他的命令众人都不敢抬头,在场只有离陆雁最近的沈晞禾,以及站着的苏晚晚,看向陆雁方向的上官音看到了。
宫安澜作为一个帝王,在熙攘的人群中抱着陆雁离开。
沈晞禾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陆雁想当皇后,依照宫安澜的性格,必须要让他同意,留给他们相处的时间是必须要做的。
至于苏晚晚,她没有见过陆雁的真容,她以为宫安澜已经放下了对陆雁的感情,无论如何,今日她也见到了沈汐照的果敢,如果宫安澜真的爱她,沈汐照做皇后也不是不可以。
而上官音,她是心疼,她在想兜兜转转为什么他们又遇到了一起。
明明她应该远离这些是非……
在宫安澜离开后,随行宫安澜的宫人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苏晚晚看他们彻底没了身影,便让众人起来。
“恭送太后!”
重华宫里,沈祯在看到宫安澜抱着一个女子进来时,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失望。
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她曾见过陆雁对宫安澜的感情,她一直觉得陆雁是一个极好的姑娘。
无论是在琼昭那里管理世家,还是回来天都替谢南君平反。
最令沈祯动容的是她的性格,那天她满心欢喜布置的山庄,穿着婚服等了一天一夜。
在院子的石桌前坐了一天一夜,沈祯从她的眼里没有看到难过与失望,她对她所爱之人的信任深深让沈祯佩服。
她的果敢,正直,品性高尚。
宫安澜让沈祯叫凌扶染来,沈祯刚出重华宫就碰到了跑来的凌扶染。
沈祯知道凌扶染受了伤,忙忙扶住了她。
宫安澜将她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凌扶染跪着给她把脉,脸色很是不好:“她体内的断茶之毒已经深入肺腑了,我一开始还没能把出来,如今看来应当是一年前在枯海时止水剑上有可隐藏断茶被人诊出,又或者让断茶在悄无声息时深入五脏六腑,有人要她即使从枯海活着出来,也要在五年内死掉,并且让人毫无察觉,他们那边一定有医者高手,一直在精进断茶之毒。”
“你能不能研制出断茶的解药?”
“有些难,陆姐姐在原有断茶的基础上又有新的断茶之毒深入身体,哪怕找到断茶之源,研制出解药,对陆姐姐的断茶之毒亦是毫无作用,只能缓解,不能根除。”
宫安澜有些绝望,看着她紧闭的双眼,苦涩在他心中蔓延:“蝴蝶羽有没有可能为她换命,把我的命换给她。”
“你是宫氏唯一的正统血脉,你如果因她而死,你以为天下人会让她活?”
宫安澜笑的有些勉强:“皇位,自古都是谁坐得上去,谁就是正统,宫氏子孙那么多,谁都是正统,不是非我不可。”
凌扶染给陆雁扎了针,没再说话,就一直守在陆雁身边,看她有所好转凌扶染才放心离开。
宋鹤雨撑着伞,在宫门前等她,沈祯送凌扶染出宫时提醒她:“凌医官,有位白衣男子一直在宫门前等着,羽林卫说是等你的,还让不要通禀,让你做完自己的事。”
凌扶染听到这儿匆匆跟沈祯告别:“沈姑姑,我先行一步,你不必送了。”
沈祯纳闷,凌扶染一直很活泼不假,可她一般很懒,很少走路,今日是宫安澜的御用轿撵有别的用处,凌扶染这才步行到宫门。
“什么人值得凌医官跑着相见?”
凌扶染已经跑了有一段距离了,她高兴地招手:“沈姑姑,他是一个我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的人,改日带来给沈姑姑认识。”
沈祯回了个好,看她出了宫门才离开。
宋鹤雨的眼睛一直盯着眼前的宫门,就是这座皇城里的人,逼死了他的父母,让他的族人被流放。
可此时的皇城里跑出来的是他所珍视之人。
月色照亮了天地,给天地挂上了朦胧的薄纱,凌扶染淡绿色的衣裙随着晚风摇摆,少女脸上的笑容仿若灿烂的朝阳:“师兄。”
路过守宫门的羽林卫时,羽林卫一一行礼:“凌医官。”
凌扶染笑着回头跟他们打招呼,转头扑向了宋鹤雨。
宋鹤雨一手撑伞,看她过来,伸手另一只手接过了她背着的药箱:“跑着累吗?”
凌扶染侧头看他,少女因风而吹粉的脸,以及喘气时扑面而来的温热呼吸让宋鹤雨没忍住抬手:“我们扶染跟毛茸茸的兔子似的。”
凌扶染呵呵笑了下:“是是是,那你就是狡猾的狐狸。”
“你活了二十年,怎么没被自己的嘴毒死。”
凌扶染听到这话终于舒服了些,她很是自然地挽着宋鹤雨的胳膊:“师兄,你这样说话我才舒服,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就没有不损我的时候。”
“凌扶染,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凌扶染不假思索:“嫁人。”
“嫁谁?”
“宫安澜说他会给我找一个有权有势,貌美如花,脾性温良,德才兼备,有勇有谋的世家公子,我想的是再有两个女儿,我可以教她们医术,或者生下来送到你那儿,你帮我养着,我在药谷欢欢喜喜做谷主,与我爱的人朝夕相伴。”
“挺好。”
宋鹤雨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凌扶染有些生气:“宋鹤雨,你什么意思?什么挺好,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我告诉你,我不嫁,我一辈子缠着你,你这辈子反正又不会娶妻,我把药谷建在鬼谷门口,天天找你要银子花。”
宋鹤雨感叹,凌扶染还是小孩子脾气,生起气来跟炸毛的兔子似的,不依不饶。
他低叹了声气:“挺好,你不嫁人,师兄养你一辈子。”
凌扶染挽着宋鹤雨的手一滞,怕后面一发不可收拾,转移了话题:“师兄,长老怎么同意你出谷了?”
“不重要了,一个莫须有的预言而已,我能控制我手中的伞,那命运对我就毫无手段。”
“你想杀他?”
凌扶染的提问让宋鹤雨停下了步子,眼中升起的思量化为一潭静水:“不想,不会。”
凌扶染扯了下他的衣袖,将手握在了伞柄上,眼睛直视着他:“师兄,你骗得了天下人,你骗不了我,我今日在人群中看到了你,如果宫安澜下令处死姜槐,你一定会杀了他,你的眼睛和脉搏告诉我你很痛苦,可是师兄,宋氏一族若想平安从荒州出来,需要他的同意,我去求他,他会同意的。”
宋鹤雨拨过她的头发,将落在肩前的一缕头发别在了她的耳后:“扶染,姜槐代替的是我的位置,他所受到的伤害都是因为我,我出谷就是为了他,盛云姨母在这二十年里一直在寻我的下落,我在恢复记忆后偷偷让人联络过她,我并不想阐明身份,可她是姨母,是我在这世间最亲近的亲人了,我留了一封信和一张字条给她。”
“字条上说如果有一日走投无路就打开信纸,信上写着我的真实身份,她差人送信给我,说我若有余力救救姜槐,我是一定会就救的,扶染,你不明白,帝王最是无情,否则怎么会出现执伞人那样的存在,我这样的人从出生起就是棋子,因为我的冒失害了宋氏一族,牵连了盛云姨母和姜槐,我是罪人,姜槐不能死,是我最后的抗争。”
凌扶染眼珠向上转,眼角留下了一行清泪:“师兄,我突然很庆幸,我很庆幸那时的我决心救下姜槐,从此世间你不再是一个人,你有亲人,有族人,还有……我。宋氏的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相信我,也请你等等我,好不好?”
宋鹤雨还是妥协了,两个人在温柔的月色下向药草院走去。
重华宫里,沈祯在送完凌扶染后就去端了粥过去,她将粥端到宫安澜跟前:“陛下,你今日一整天都未用膳,臣知道你事务繁忙,便熬了你在东宫时最爱的粥,尝尝看味道如何。”
宫安澜刚要接过沈祯端着的粥,陆雁不知怎的说着梦话,沈祯不自主地被她吸引,在看清她的脸后手上端着的粥碗碎了一地。
沈祯收回视线,跪下认错:“陛下,是臣恍惚了,陛下恕罪。”
宫安澜叫宫人来收拾,收拾好后没有说怪罪的话,只是问了句:“沈女官,你也觉得很像对吗?”
凌扶染刚取到天水时就将天水送了过去,只是她受了伤,只能告诉茵心,将天水涂在脸上即可。
如今的陆雁脸上没有一点疤痕,跟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沈祯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嗓音如同嚼蜡:“像,实在是太像了,可她是沈家小郡主,不是陆姑娘,陛下,陆姑娘与那些人战了六个时辰,又被入魔的南宫圣女一剑刺穿腹部,而后坠落枯海,绝无生还的可能,若是她还活着,被陛下处罚的那批江湖人士与官员一定会群起而攻之,你会被天下人指责。”
宫安澜低声叹息,看向陆雁的眼神自带几分缠倦:“怕什么,她受到的伤害是真的,朕只恨自己是天下之主,若是朕不是帝王,没有那么多的顾虑,朕一定杀尽那些人,还她一个公平。”
“陛下……”沈祯还想劝他,“她现在是沈家小郡主,就永远只能是沈家小郡主,臣知道陆姑娘那天有多么煎熬,但是她绝对不能以陆姑娘的身份重现世间。”
宫安澜直视着沈祯,不怒自威:“沈女官,如果一个人行走于世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坦荡说出,未免太过苦楚,齐峥曾经算过琼昭的命运,他说两星相争,必有一伤,然将星不复,谋星起,满手血腥,伤朝廷官道,雁州之处,凤命所在,涅槃重生,翱翔九天,雁州的凤凰已经飞入了天都,朕要让凤凰真正地翱翔九天,朕要与她生同生,死同穴,不离不弃。”
“陛下话中的深意臣明白了,臣永远追随陛下。”
“沈女官先退下吧,告诉沈家,沈家小郡主已无大碍,今日就歇在这里了,朕会替他们好生照料的。”
沈祯难掩意外之色:“除却长清郡主外,已经很久没人能留宿重华宫了,臣便不做叨扰,先行退下。”
沈祯离开后没多久陆雁就醒了,看清眼前的人她往里挪了两下:“陆安澜?”
宫安澜戴上了面具,沉声应了下,抬手扇灭了烛火,重华宫没有半分光。
宫安澜将她的手腕握在手中,她的上腿抬起而坐,挡在了两人中间,陆雁眼睛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宫安澜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脚踝向自己那边拉了下,两人中间没了阻挡,宫安澜扯下了她的外衫,陆雁想后退,被他死死按着。
陆雁抬脚踢了他一下,宫安澜毫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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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他前倾身体,咬住了她的耳朵,刻意压制的声音听着有几分克制:“解毒。”
“不需要……”
陆雁起身,坐在了地上,明明已经说过不爱他了,在他靠近时她还是控制不住地心动。
那天两人都坐在地上,看了一夜的月色,吹了一晚的风。
第二日一早,陆雁刚走出重华宫就有宫人来请她:“小郡主,太后请你未央宫一叙。”
陆雁跟着去了。
未央宫里,苏晚晚正在抄写经书,看到陆雁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陆雁也是暗自看她。
关于这位苏太后,她知道的不多,听过她父亲曾经是定国公,与太傅原博起兵谋反,引发宫变。
彼时的苏晚晚已经嫁入了景安王府,她护佑刚出生的宫砚与慕容昭赴东蛮求生,在渊帝登基后便被封了贵妃,一直克己守礼,后来当今陛下登基,她成了太后。
她罪臣之女的身份一直让朝臣不满,奈何渊帝凝后待她不错,给她尊荣,如今皇后之位空缺,她又掌风印,管理后宫之事,其他人自然不敢多说什么。
“沈小郡主。”苏晚晚说话总是高深莫测的,自带神秘感。
“臣女沈汐照参见太后。”
苏晚晚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沈小郡主坐下回话。”
陆雁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迫于身份只好坐下来,苏晚晚知道眼前的女子不简单,能只见一面就留宿在重华宫,能敲朝阳鼓,说出那番话,聪慧是有的,可也实在心机深沉,不愧是出生沈家,都是看着纯真实际城府很深的人。
以前苏晚晚觉得只有沈晞禾那种女子才能做皇后,她有胆识,有谋略。
见了沈汐照倒是有了改观,只不过她实在冲动,苏晚晚由此不满:“沈小郡主,你们沈家究竟得多有势力,才能兜得住你?嗯?”
陆雁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在怪她,她不明白,不是说她是个好人吗?怪她做什么?
奈何此时处在未央宫,不得不低头:“太后的话臣女听不太懂。”
“听不懂?朝阳鼓不是什么人都能敲的,宁国公与我父亲两家是世交,他曾经在群臣指责哀家是罪臣之女时保下了哀家,这份恩情哀家一直记在心里,无论他做什么,哀家都会保他,你敲了朝阳鼓,今日一早陛下就下旨姜槐继位宁国公爵位,哀家不满这样的结果,自然是要见你的。”苏晚晚冷眼相待,不给陆雁任何思考的时间。
陆雁听到这里只觉得可笑:“太后娘娘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过去的人和现在的人终究是不同的,他姜远濯在权势中迷了眼,难道太后娘娘也在这偌大的皇城里迷了路,不辩对错了吗?”
苏晚晚拍了下桌子,衣袖上染上了茶水,整个宫里的人从内到外都跪了下来,只有陆雁安然自若地坐着。
“你好大的胆子,你只是一个郡主,哀家是太后,你敢忤逆哀家?”
陆雁递了张帕子给她:“太后娘娘,臣女绝无此意,只是是非黑白自有定数,谁对谁错很是明了,太后若是耿耿于怀,有本事就杀了臣女泄愤。”
苏晚晚当即下令:“来人,杖责。”
陆雁看着想要动手的宫人,没有丝毫惧怕:“太后想清楚了再打,今朝落了势,她朝太后可受得住这因果。”
殿外有人走了进来,还没见人就先听到了声音:“太后想要测她何必大费周章,今日正好有一桩事要人去做,派她去不就好了。”
“参见陛下。”宫里的人跪下行礼,声音由外到内,宫安澜越走越近,站在了她身后。
陆雁回头,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臣女参见陛下。”
刚要行礼就被他托住了行礼的手,抬了起来。
苏晚晚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重新坐了下来:“出什么事了?”
“太后不是想试试沈家两位嫡女哪位更适合做皇后吗?荒州出现了暴乱,离得最近的永安军已经前往镇压,不过没什么作用,只能暂时压住,朕让沈家两女与国师,还有凌医官一同前往荒州,沈家两女谁能平荒州之乱,得到国师与凌医官的认可,谁就做皇后。”
“陛下既然这么说了,就这么办。”
两人不再说话,陆雁明显感到他们还有话说,便先行告退了:“臣女先行告退。”
陆雁走后,苏晚晚才说:“你要一起去?”
“荒州归属本就是个问题,荒州州主安娜雅虽说对中朝一直毕恭毕敬,接纳中朝人,可如今发生暴乱,与她脱不开干系,我准备亲自前往,宫中之事有劳太后了。”
国师之位自傅枳后一直空虚,宫安澜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便只能自己顶上,化名陆砚。
苏晚晚一直知道这件事。
苏晚晚出言提醒:“沈汐照虽然有胆识,可脾性实在倔强,皇后之位,我还是更加钟意晞禾,她行医各地,在民间有很高的民望,而沈汐照,久病缠身,实在不是合适的人选。”
“太后,你以为沈晞禾就是一个脾性温柔的人了?太后想必听到靖远侯府的传闻了,自打她入天都靖远侯府可没太平过,她做皇后,我头疼。”
“罢了,你既一同前往,皇后还是你定,沈家两女终归都是不错的女子,谁做皇后没什么区别,要的只是沈家的势力。”
66. 荒州(一)
陆雁出了皇宫,宫门往前走了一段路,被一个人拉到了巷子里。
陆雁看到眼前人时将装着药瓶的天水给了她:“救师姐。”
“你不用?”南芷问。
“我烂命一条,用不上。”陆雁说话淡淡的,就连眼神都淡了下来。
“不行,圣女若是醒了是不会答应的,这是给你续命的东西……”南芷硬是不收。
陆雁语气重了些:“南芷,我是身受重伤,可天水对我没用,我是蛊血,天水不可化蛊血,他们不知道,我知道,取天水为师姐疗伤更重要,师姐比我更需要它。”
南芷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眼下这种情况也不得不信她。
“荒州的事?你怎么打算的?”
陆雁摇了摇头:“安娜雅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必须去一趟荒州了,荒州很重要,如果荒州出事,中朝与琼昭琼羽必起战乱。”
荒州,大荒最为贫瘠的土地,是一个危险的地方,作为中朝琼昭琼羽流放罪犯之地,它曾经最为动乱的时候死过数十万人。
它不归属中朝琼羽琼昭,没有一个领袖想要一个贫瘠的地方作为自己江山的累赘,他们心照不宣地把那里当成一个摆设,把犯了错的人流放到那里,关押在那里,没有人给他们庇佑,没有人关心那里的人的生死。
到了晚些时候,宫安澜戴着黑纱遮面,一身黑衣,他到沈晞禾的院子,第一眼先是看向了沈晞禾身后的陆雁:“沈小郡主,又见面了。”
陆雁心里咯噔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明目张胆,只能小声回应:“国师大人。”
陆雁跟沈晞禾解释:“阿姐,我前几日进宫找你,碰巧国师殿起火,没有医者,我就拿着你的药箱给国师大人上了药,因此有幸见过一面。”
陆雁跟他使眼色,可不能让沈晞禾知道,宫安澜附和:“靖远郡主,的确如此,陛下有旨,命御用医官凌扶染,靖远郡主沈晞禾,沈家小郡主沈汐照同我前往荒州一探究竟。”
“现在出发?”
“是。”宫安澜怕她们追问,继续说,“据消息,荒州发现了金矿,有不少周边官员世家贪心,想要去取,去的人太饿,吃了山上的兽物,不幸染上了一种病瘟,如今荒州不仅仅是动乱了,病瘟一旦从荒州扩散出来,整个大荒都会迎来灭顶之灾,为了查清楚这些,我们的出发只能秘密进行。”
夜间,几辆马车出了天都,一批人马暗自随在后面。
宫安澜上了陆雁坐着的马车,陆雁想说什么却被堵在了嘴里:“沈小郡主,你阿姐与凌医官同为医者,她们得根据送过来的消息推测是哪种兽物致使病瘟的,只能委屈你与我共乘一辆马车了。”
陆雁没多说什么,夜间,宫安澜不太对劲,等陆雁发现时他正斜靠在马车的另一边。
陆雁本不想理会,别过了头,纠结再三后还是挪过了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马车很宽敞,两个人却觉得拥挤,陆雁低眼扫向他的脸,他眼下眼圈有些重,极度疲惫之下他睡得很安稳。
不过他会说梦话。
“酒酒。”
陆雁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这么叫过了,小时的这个小名就是为了她的身体而取的,她很喜欢,不过很少有人叫。
多数亲近之人,若是长辈,都叫她小陆雁,陆雁,若是平辈,都叫她师妹,陆将军,陆姑娘。
“酒酒”这个名字到了最后竟然成了他的专属称呼。
“你恨我吗?”宫安澜借着睡意,问出了那句话。
陆雁没有思考,笑着回答:“不恨。”停顿了一会,“但也不爱。”
宫安澜欲抬起的手被迫默默放了下去,他的猜测不假,她很早就恢复了记忆,又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刚入荒州,几人下了马车,所到之处,寸草不生,血流千里。
荒州被重兵包围,荒州之内,没有一个健康的人。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人不适。
谢南君与江笙看到来人后上前行礼,江笙一眼就注意到了来人中的陆雁。
在看清她的面容时手中的水壶落在了地上,谢南君注意到妻子的动作,帮她捡起了水壶。
刚还想说什么时就看到了陆雁,江笙拉住了想要上前的谢南君,直摇头。
谢南君明白了妻子的用意,没再说什么。
知道陆雁最是在乎什么,江笙说:“各位远道而来,在下江笙,谢南君的妻子,我带领永安军将士的女眷一同来荒州做永安军的后勤。”
众人点头,如今的谢南君得到重用,是永安军里除却傅淮序外最说得上话的人。
凌扶染跟沈晞禾一同查看病瘟症状,为防传染戴上了面纱。
江笙刻意说:“永安侯染了病瘟,不易见客,国师与沈小郡主暂做调整,司徒圣子被琼羽事耽误了,想必明日就能到,琼昭那边也来了人,共同商议荒州之事。”
陆雁听到前面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奈何宫安澜在,她不敢表现出来,江笙看出了她的意图,给谢南君使了眼色。
谢南君支走了宫安澜:“国师,有关病瘟的事我们移步大营商议。”
宫安澜想带陆雁一起去,陆雁摆手拒绝了:“我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宫安澜看出她不想同行,没再说什么,和谢南君离开了。
江笙看他们走远,依旧压低声音:“侯爷想见你。”
陆雁忍着心里的难受,没敢答应:“江姑娘,我姓沈,我叫沈汐照,我与永安侯爷素不相识,不值得一见。”
“他就要死了,你也不见?”
“怎么会?病瘟不会致死的。”
江笙看着周围的慌乱,绝望地闭上了眼,说话时牙齿都在颤抖:“侯爷听说你们要来,他不愿让病瘟大肆扩散,也不愿金矿被有心人觊觎,他说在天都没来人之前,任何人不能再踏入那片山头,那些人不甘心,串通关在山头的最为严重的一批病瘟袭击了侯爷,侯爷为掩护身后的将士撤退,被他们划破了皮肤,血液接触间他感染了最为严重的病瘟,又逢金矿坍塌,受了重伤,你如果不见他,以后都不会见到了。”
“怎么会,没有任何关于永安侯爷将死的消息传出。”
四下无人,江笙止不住的眼泪被极力压制着:“永安侯爷一旦身死,永安军没有领袖,他们会像当年围剿你一样围剿永安军,你说换成是你,你敢死吗?”
江笙知道傅淮序有多想见到陆雁,他一直把陆雁当做女儿般照顾。
陆雁当时在雪山被围剿,身死的消息放出后永安侯几天未能进食。
陆雁点头,跟着江笙去了傅淮序那里。
傅淮序被隔绝在一方营帐,江笙提醒:“你放心,周围都是南君与侯爷的亲信,病瘟只会通过血液传播,你的身上只有没有伤口,是不会被传染的。”
将陆雁送进去后江笙准备离开,被傅淮序叫住了:“江笙,你把南君一起叫来,让他带上那些亲信,我有话要说。”
谢南君那边,看到江笙来他起身去迎,他周围坐着的将军也都起身。
江笙审时度势:“恐怕要让国师稍等片刻了,我们侯爷找南君和其他几位将军有事商议,国师可在营帐中稍等片刻。”
诸位将军跟国师告辞,江笙留在最后行了个礼才离开。
到了外面,将领们让了路,江笙快走了几步,跟上了谢南君。
傅淮序的营帐里集齐了他平生最信得过的人,除却江笙与谢南君外,有军中老人,如军师邬葛,也有与傅淮序一般大的人,是从他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的亲信,左言右言,还有这些年陪着他征战沙场的兄弟们。
隔着一块布帘,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布帘后的傅淮序命不久矣。
距离陆雁上一次见他,傅淮序如今沧桑了不少,脸上是看不见的黄土,给他的少年气蒙上了灰尘,泛着黄的手指向了陆雁。
那句夹杂着沙土的嗓音让陆雁落泪:“时至今日,你还在怪我们,还是不愿意叫我一声阿爹吗?”
所有人的脸上是惊讶,他们看向站在他们之中的这名女子,陆雁摘了面纱,他们从未觉得陆雁这张脸与傅淮序有多相似,可她的那双眼睛实在是随了上官音,宛若清水中的芙蓉,带着神性的慈悲。
“我在掉入枯海后就想起来了,可我不愿意相认,并不是怪你们,我只是感慨,你们是受世人敬仰的权臣,而我是罪人,我得罪了整个中朝的官员以及琼羽的江湖人士,我无颜做那么伟大的你们的女儿,我的半生简直滑稽,你把他们叫来是想拖孤,可是你无法确定我会不会带领永安军走向光明,我的心里有恨,有怨,有未报的仇恨,不是简单的亲缘可以渡化的。”
江笙惊觉,他们自小就跟随傅淮序,也见过很多次上官音的面容,怎么就没能发觉陆雁与他们的相似之处呢。
他们竟然一直觉得傅淮序对陆雁的好只是因为她是孤烟城的小徒弟,是看在她师父的面子上。
傅淮序已经到了回光返照时,一生的光景从眼前闪过,一声阿雁让陆雁所有的强忍功亏一篑。
“凝安十年夏,我与你母亲成亲,第三月便有了你,次年一月,你母亲因朝廷之事忧思过度,生下了你,那夜遇上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暴雪,你母亲难产,我跪遍神佛,只求你们母女平安,所幸你们母女无事,我与她将你视若珍宝,取名雁字,‘我见雁归,夙愿她安,春风十里,不如她乐’是你名字的由来。”
“只因在你降世后暴雪骤停,迎来了有史以来最早的春,上官府有一行雁带来了春归,我们一样你的一生平安喜乐,长乐未央,直到凝安十五年末,流言传出,说上官与傅家之女克太子,更说你会覆了中朝王朝,那夜天都睡阵,永安侯府孤立无援,刺客直奔杀你,你替你阿姐挡了一刀,永安侯府集一府之力保下了你。”
“我们知道不能再让你待在天都了,因为我们无法确定凶手是否得到了东宫太子的准肯,我们便派我们最为亲近的幕僚送你离开,托孤烟城两位剑仙照顾,他们在抵达孤烟城前遇到了伏击,拼死送走了你,让你顺着孤烟城后山的水湖飘去。”
“幕僚的尸体被发现时你已经在水里泡了很久了,所幸有浮木撑着,你没有性命之忧,在确保你无事后我与你母亲不敢再联系你,我们实在是怕悲剧重演,后来我就向太子提出镇守中朝边疆,在边疆建立了永安军,五年后命运兜兜转转让我们再次相遇,只是一年前的围剿是我与你母亲一生算无遗策的意外,为了让你生,我与山弥深入枯海,救下了你。”
“我们知道你不能再以陆雁的身份存活于世,就让山弥送你去了雁州,动用了你的另一个身份,沈汐照,在你出生前我们已经算好了你的多个退路,星月楼里藏着你所有的身份记录,是为了有一日保下你,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如同‘陆雁’般有些强硬靠山的江湖人士,有千千万万个如‘沈汐照’般身份尊贵的世家贵女。”
“只是我没能算到,命运会让你几次卷入纷乱,如果早知今日,不如让你常伴膝下。”
陆雁听着傅淮序的悔恨,抖动的肩膀出卖了她,以为与父母相认时心中多是欢喜的,又或者该是理直气壮地质问,可傅淮序的话让陆雁清楚地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他们有多身不由己。
初见宫安澜时他心中对傅淮序和上官音的怨恨那么真切,她留在那里,或许因为忌惮,因为那么荒谬的预言,他们可能会处死她,又或者终生被囚禁……
“如果重来,你会怎么选?”
“送走你,是身不由己,但无怨无悔。”
“你好好养伤,我出去想一想,你们要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已经不是永安军的将领了,我没资格站在这里。”
陆雁没等他们说话,推开了站着的众人离开了营帐。
她蹲在营帐外,听着里面的人说话,没有注意到身后离她数米的宫安澜。
宫安澜本意是想派一批影卫守在这里的,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些,他听到这里就没再听下去,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傅淮序的说话声回转在营帐内,所有人都在恭听。
“本侯时日不多了,撑不到回天都了,本侯有遗令,若本侯身死,还望诸位护佑家妻与小女,永安军以家妻与小女之令为先,本侯在这里谢过诸位了。”
谢南君先跪了下来:“侯爷之妻女我等定以命相护,落无悔。”
后面众人齐声:“侯爷之妻女我等定以命相护,落无悔。”
陆雁没再停留,离开了这里,等到傅淮序将该说的话都说完后,他们各司其职,回了大营。
他们离开后,宫安澜走了进来,看到傅淮序如今的模样他竟然有些控制不住的哽咽:“侯爷。”
傅淮序听到声音就知道是谁,他想起身行礼,折腾了半天还是没能起身。
只能掩饰自己的沧桑:“陛下见笑了,臣如今如陛下所愿,此生再无望叩拜陛下。”
“她是上官雁?”
经过很长的沉默,傅淮序应声:“是,我与上官的女儿,上官雁。”
“为什么?为什么要送走她?”
傅淮序觉得荒谬,嗓间充着血,铁锈味充斥着他的口腔:“因为一个父母对子女的爱,留下她,世事难料,圣心难测,我不愿意让她做任何人的棋子,可她遇到了你,成了无解的棋局,我的本意只是让她做一个闲散的江湖客,可她随她的母亲,天资聪颖,再次凭借她的本事成了众矢之的,陛下不明白,与妻女分离十七载,与妻聚少离多,与女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的痛,我的妻是我从小就钟意的妻子,我的女儿是我跪遍神佛求来的赐福,如今我有三十万大军,家妻有桃李满天下的学生,学生之中翘楚众多,如此我才敢与她相认,本做好了永不相认的准备,奈何将死之人,实在不堪一击,这怕是我此生与她再相处的唯一时候,我不忍身死后她再孤苦无依。”
宫安澜声音有些低:“我想问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从小看着我长大,你曾经说我的母亲是与你曾经最为亲近的人之一,我听说当年我母亲跳下宫墙,你在众军面前痛骂我父皇,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会像你对待我母亲般对待她?”
傅淮序眼中的光淡去,声音越来越低:“我不敢赌一个天下之主会对一个权臣之女有几分真心。”
“如今呢?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从一开始就有人故意引他过来,周边的守卫也都撤了,就在等他来。
“只有你能保下她,孤烟城一事后她得罪的是中朝一半的世家官员与琼羽整个江湖。”
“我宫安澜以天子之命在此立誓,在她有生之年,生后百年护佑她,珍视她,若违此誓,江山倾倒,气数尽断,明台坍塌,不得好死。”
在听到那句誓言后傅淮序终于放心,宫安澜也等来了那句久违的抱歉:“陛下,真是抱歉,让你的半生活在愧疚中,吾与吾妻从未想过把你拉下那个位子,辅政大臣,向来难做,臣妻的聪慧不该埋没于家宅内院,臣妻的忠心不该埋葬于帝王猜忌,群臣忌惮,你是故人之子,我们是故人,我们曾向你的母亲许诺,一生辅佐你,绝无二心,莫要让流言吞噬了明心。”
“谨遵侯爷教诲。”
宫安澜离开后,陆雁端来的一碗药,傅淮序看她脸色不好,没有先吃药,而是关心她:“阿雁,你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我熬药废了些时间,荒州的风有些干,没什么大碍。”
陆雁掩饰着什么,傅淮序听出来了,他知道她在隐瞒什么,他的女儿十年在沙场征战,怎么会畏惧干风呢?
可他没问,陆雁将碗往前递了递:“侯爷喝药,扶染神医新熬出来的。”
“好。”
一碗药被他一饮而尽,傅淮序想让她留下,陆雁推辞了:“侯爷,荒州还有很多事情要我做,等荒州事了再说。”
“好。”
一连几日,陆雁都会来送药,她的脸色也越来越差,偶尔还会咳嗽两下,傅淮序问她也什么都不说。
傅淮序的病症有所好转,能够下地走路,还能跟那些人商议荒州的病瘟如何处理。
琼昭那边来的是姬明羲,他提出:“曾经荒州也发生过类似的病瘟,根据史书记载,那些人最后还是死了,如今的病瘟只是通过血液传染,渐渐地会通过呼吸传染,到那时荒州简直民不聊生,可能会影响到中朝琼昭琼羽,我们琼昭琼羽共同提出,以毒气覆盖荒州,绝病瘟蔓延。”
宫安澜没说话,谢南君先反对了他的提议:“扶染神医在,病瘟一定会找到解决之法,若是轻易以毒气覆盖以绝后患,荒州的百姓如何?这不是策略,这是屠杀,难道司徒圣子也这么认为吗?”
司徒珺点头:“他们都是流放在此的罪民,一旦病瘟扩散,整个大荒可能都会因此覆灭,琼昭琼羽的对策最行之有效,谢将军认为比起大荒覆灭,荒州一州罪民的死难道不是最为得计的吗。”
江笙看谢南君被怼的哑口无言,她悄然站了出来替他说话:“琼昭不是有医仙吗?医仙为什么没有同行。”
“医仙失踪了。”说话的是巫溪。
如今碰到了绝路,医仙居然不见了……
“那你们琼昭最没资格说这句话了,医仙都保护不好,有什么资格轻视荒州百姓的姓名?罪民怎么了?荒州没有普通百姓了吗?就算是罪民那也罪不至死,该死的早就死了,能到荒州的只是那些被牵连的妇女老少罢了,这其中还说不准有被冤枉的,不是吗?”
姬明羲怒火从中烧,想要上前被司徒珺拦住:“江笙姑娘说话何必这么难听呢,琼昭琼羽也不过是提出自己的对策罢了,没有说一定是对的。”
“传闻司徒圣子最是温厚善良,今日一见不过如此,琼羽没能保住孤烟城,司徒圣子的师姐师妹一个重伤昏迷,一个死了,怎么偏偏司徒圣子活得好端端的,我怎么记得南宫圣女与陆姑娘可是凌霜境,是女剑仙,你不过白藏境,厉害的死了,怎么弱的还活着,不禁让人怀疑这里面有什么勾当。”
司徒珺跟姬明羲身后的人拔出了刀剑,江笙丝毫不惧,司徒珺转动着笛子,没等笛子的刀口对准江笙,谢南君的刀已经护在了江笙的身前。
他拉着江笙的手,自己向前走了半步,他们身后的将士都拔出了刀剑。
“谢将军,管好你的人。”司徒珺说话有些冷。
谢南君替自己的妻子说话:“司徒圣子,家妻与我共进退,不存在我管她的关系,家妻在荒州出事的第一时间奔赴这里,日夜操劳,说话有些脾气还请担待,毕竟家妻带领的可是我永安军将士的家眷,做的是为天下的事,就是永安军的各位将军都要礼让三分的。”
司徒珺没再多言,一场谈判不及而终,自始至终宫安澜没有说过一句话。
而凌扶染与沈晞禾在长达几日的救人中早已筋疲力尽。
终于有了一点盼头,凌扶染发现了突破口,她向宫安澜提出上荒山一趟,她要验证她的猜测。
荒山一行危险,陆雁本想随行,宫安澜没让她跟着:“沈家小郡主跟靖远郡主还是留下,荒山之行我与扶染神医同行。”
陆雁知道宫安澜此次出行身边定然高手如云,宫安澜上荒山意味着跟随他而来的那批高手会同行。
她如今内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只能让他去,自己留下来。
在跟着沈晞禾在荒州转了一天后,陆雁早已虚脱,她倒在了地上,沈晞禾抱着她,查看她的情况:“汐照,你怎么了?你怎么会血虚?”
凌娅前几日到的,比他们出发的稍微晚一些,看到陆雁的情况只能说实话:“沈家小郡主无意发现,自己滴进我师父提取出来的病瘟水里的血可以将病瘟水化纯,于是取血让我和我师父提炼她的血做解药研制,还在熬给永安侯爷的药里添了自己的血,用白芷盖住血味给永安侯爷送去,这几日一直跟着我们行医帮忙,她身体怕是有些吃不消了。”
沈晞禾当即就生气了:“你们这是胡闹,她是我妹妹,你们用她的血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告诉你们,我妹妹要是出事,我让你和你师父拿命来还。”
凌娅也很着急:“我……沈小郡主说我们要是不照做,她就告诉荒州人她的血可以解病瘟,你知道的,荒州如今人人自危,若是被他们知道了沈小郡主怕是活不过一刻。”
陆雁握住了沈晞禾的手腕:“阿姐,我自愿的,不要为难她,我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好,阿姐带你去阿姐的马车。”
沈晞禾抱起陆雁,往自己马车那里走。
沈晞禾的马车奢华,在里面可以直接歇息,还有隔音,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在她熟睡时马车周围围了许多人,他们瘦骨如柴,满身黄土风沙,脸上填不平的沟壑在月光的照映下有几分沧海桑田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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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心守在马车边,以为这些人是饿了,想要吃的,便给他们指了条路:“吃食不在这里,我家郡主身体不适,正在休息,不要靠近了。”
那些人就像听不见似的,继续往前走。
茵眠守在沈晞禾这里,沈晞禾看着今日的病者正在困惑中:“今日怎么人这么少?”
茵眠也不知,等她听到鸣箭声时心生升起不好的念头,她逼问来的病者:“你们剩下的人呢?今日为什么没来?”
那人看茵眠手中的剑,只好如实交代:“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说,沈家小郡主的血能解病瘟,他们说要放了沈小郡主的血做解药。”
“胡闹。”
沈晞禾扔了药箱,往陆雁那边跑。
江笙来的匆忙,跪在了傅淮序身前:“侯爷,有人散布谣言,说阿雁的血能解病瘟,荒州的那些人都要她放血救人。”
傅淮序听到这儿带着亲信往那边赶。
茵心看着眼前这些贪婪的人:“我们从远处而来,我家大小姐日夜不停地救人,我家小郡主更是为了照顾你们衣不解带,好几天都没睡过觉,你们听信谣言,想要她的命,简直愚蠢。”
有人带头说:“永安侯爷为什么能好转,我们治了这么久都毫无起色,就是她的血起了作用,你们这些贵人自然瞧不起我们这些罪民,就连救命都是捡最金贵的救,既然如此,我们就只能自己来取血了。”
“上面的人不把我们的命当命,我们想活命有什么错。”
“今天有人听到他们说要放毒气毒死我们,我们不能继续被他们蒙骗,绑了沈家小郡主做筹码,我们要活命。”
围来的万人与赶来营救的永安军僵持不下,陆雁醒了,她拿过沈晞禾留给自己的软剑。
这柄软剑与沈晞禾身上带着的那柄出自同一人之手,都是雁州特制的。
她的剑锋对准自己,拉过了挡在自己身前的茵心:“茵心,去找阿姐,这里交给我。”
陆雁清楚走到绝境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眼前这些人铁了心要她的命,茵心留在这里,是没法活下去的。
陆雁将软剑弹在地上,卷起的风沙随着剑气横飞,她又将软剑抵在自己的脖子上,高声喊:“让一条路,让她出去,否则以刚刚的一剑之力,我会将我自己碎尸万段,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那些人中的有些人看向了同一个方向,在那人点头后有人带头让了路。
茵心不肯走,张怀月对她和茵眠有再造之恩,她们自小就被张怀月培养,沈晞禾学什么她们学什么,在茵心看来,沈汐照就是张怀月的亲生女儿。
她不能丢弃沈汐照而保命,哪怕是沈汐照让她离开,她拼命摇头:“小郡主,我不能走,我走了你会死的。”
陆雁抚摸着她的侧耳边的头发,满是怜惜:“茵心,我不值得你豁出性命,你要保护好阿姐,不要让她进来,无顾送命。”
茵心不走,陆雁只能点了她的穴位,将她放在了马车上,拍了马一下,马车从那条路跑了出去。
陆雁看着这些人,她清楚地知道里面有寻常百姓,也有那些精心准备不想她活的人。
“出来吧,既然认出了我,为什么不敢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人群中响起了声音,陆雁想要听清那声音从哪里来,蛊惑人心的琴音却让陆雁不辨方向。
她握着剑的手不受控制地抖动,那人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令她痛苦不堪:“你有本事就杀了这里的所有人,哈哈哈哈哈哈,我很期待曾经最是看重黎民百姓,觉得众生平等的陆将军会怎么抉择,是宁可错杀,不可错过,还是拿自己的命去换无辜的百姓。你可要看清楚了,这里面有一半人是假的,有一半人是真的,真真假假该怎么分辨?”
陆雁眼前模糊的人渐渐清晰,像,太像,她分不出到底哪个是好人哪个是坏人。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傅淮序。
他从外借着高处土堆的力从千人围着的地方落到了最中间。
他扶起陆雁:“阿雁。”
陆雁推他离开,脚下一软,什么力气都没有:“你走,我不要你救。”
司徒珺联合外人要杀她,傅淮序身体刚刚好转,经不起这么折腾。
陆雁心中的苦涩如同在伤口上撒了盐般,不愧是她师兄,凭借蛊血就能认出她。
“司徒珺,你记着,今日我若能活着出去,我要你血债血偿。”
琴音停了一瞬,随即又起。
陆雁如今对声音极为敏感,这琴音中掺入着可毁人心智的音律,让人仿若沉溺在海中呼吸困难……
傅淮序高声呼喊:“你们今日觉得不公不过是有人告诉你们我的病瘟症状好转是用了沈家小郡主的血,可我用的药跟你们一样,本侯来了荒州,断然不会不顾百姓性命而独活。”
有人带头反驳:“为什么我们的症状越来越重,他的症状却越来越轻,就是他喝了用那个什么小郡主的血所熬成的药,是非黑白试试就知道了,放了她的血一验便知。”
傅淮序并不知道陆雁以血为他熬药的事,他问陆雁:“阿雁,你告诉他们,你的血没有用对不对?你没有用血熬药对不对?”
傅淮序的慈爱让陆雁不知所措,傅淮序从她的反应也推断出来了真相:“你真的在用你的血给我熬药?”
傅淮序掀起她的衣袖,手腕上还未结痂的血痕让傅淮序仰天长哭,他抚住陆雁的脸,眼中溢出的心疼让陆雁的心脏随之抽着疼:“傻孩子,你大可告诉父亲,又何必用你的血熬药呢?我的生命若是以女儿血肉为延续,它就失去了它的意义,明白吗?阿雁。”
陆雁眼中蓄着泪,抬手擦拭,手上的泥土进了眼睛,一时睁不开眼:“父母塑我血肉之躯,我以血肉相还,何来的有无意义之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傅淮序最后一次抱住了她,他知道,今日如果不见血这些人是不会离开的。
他在与陆雁短暂的相拥后推开了她,他点了陆雁的穴位,陆雁只能坐着看他接下来的动作,什么都做不了。
傅淮序拿过她手中的剑,软剑覆在他的脖间,他高呼:“诸位觉得不公,我便以一死还诸位一个公平,还望诸位莫要为难小女,否则我傅淮序做鬼都不会放过他,我永安军会追杀他乃至他的子孙后代至天地覆灭,天地不存。”
傅淮序最后看向了陆雁,陆雁极力想要冲破束缚,咬着牙的力道很深很深,仿佛要把牙震碎般。
“阿雁,不认阿爹可以,阿爹不在了,你要好好待你阿娘,若要怪抛弃你的罪责,阿爹一人承担,要记恨就记恨阿爹一人,你阿娘这些年很想念你,你要代替阿爹继续陪着她,若是可以,带句话给她,就说,年少一见,得幸少年夫妻,恩爱不疑。”
软剑离脖的一刻鲜血涌出,傅淮序向后倒去。
陆雁废了半身内力与武功,武脉破损,嘴里的血顺着嘴角渗出,鲜血顺着手腕流出,她什么都顾不得,抱着傅淮序痛哭。
“阿爹,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死好不好,我不怪,我早就不怪了,我从记起来时就不怪了,能做你们的女儿是我三生有幸。”
傅淮序最后一次,将沾了血的手抹过陆雁眼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彻底没了呼吸。
人群当中有人动摇,可也有人继续煽风点火,江笙带着的永安军没有傅淮序的命令都不敢轻举妄动。
沈晞禾来时直接下令:“我以靖远郡主之名命令你们,即可动手,若有阻拦者就地格杀。”
江笙明白,里面的人如今生死不明,他们不能坐以待毙,便向永安军下了令:“诸位将士,今日一切乃我一人所为,若侯爷与其他将军怪罪,我江笙一人承担,跟随靖远郡主,突破人群,搭救侯爷与小郡主。”
刀剑无眼,沈晞禾实在强势,硬生生逼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本被沈晞禾的到来所熄灭的民愤再一次因为一句话燃到了高潮:“靖远郡主草菅人命。”
沈晞禾一听就知道是污蔑,看清那人的伤势后自证清白:“本郡主用的软剑,你们看清楚了,那根本就是匕首所致。”
他们哪里能听得进去解释,一个个好似审判的正义者,逼得沈晞禾连连后退。
沈晞禾顾不得其他,她看到有人意图对陆雁行凶,而陆雁抱着傅淮序的尸骨,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锋利的刀刃。
沈晞禾扑了过去,替她挡下了那柄刀。
看着穿过血肉的刀刃,沈晞禾用最后的力气了结了行凶之人。
陆雁的大脑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炸开,她捡起地上那把不知从哪里来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她拿过沈晞禾随身带着的一个药瓶,将血滴进药瓶里扔给了那些人。
一个药瓶,两个药瓶,三个药瓶……
那些人看到药瓶的血好似见到了稀世珍宝,你争我抢,贪婪地喝着。
“阿姐。”
沈晞禾怕吓到她,摸着她的头摇头道:“刀口不深,没什么大碍,汐照不怕,阿姐永远保护你。”
陆雁无助的目光看向茵心茵眠:“带阿姐走,我会活着的,放心。”
沈晞禾不肯走,直到刚刚喝了血的人出现了抽搐,身上可见的脉搏都变成了黑色,断了气……
那些活着的人被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看向陆雁,陆雁开始大笑:“可笑愚蠢的人啊,总是因为一些未曾被证实过的东西赴汤蹈火,我的血是融合了南疆万蛊之毒的蛊毒血,能解病瘟不过是因为毒性强烈,以毒刻毒罢了。”
“我的蛊血是剧毒之血,十碗血才能提出一碗完全没有毒的血,我给我阿爹用,我有什么错?难道你们有了解毒之法第一个想让活下去的不是你们的亲人吗?而是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我用我的血救我的父亲我有什么错?我没有救你们吗?我把我的血供给扶染神医炼制解药,我没有抛弃你们,可你们害死了我用半身血为他延续生命的父亲……让护着我的阿姐受了重伤……”
“我以为人都是好的,可我本该相信,极度的苦难之下,人性比一月寒潭之水更加刺骨,人心比世人所说的冷血动物更为险恶,我不杀你们,我父亲说过,我们要始终相信,他人怂恿下的子民所做的事不该被无限放大,给他们一次生的机会,可若你们还是横加阻拦,我真的会……杀了……你们。”
陆雁最后几个字几乎咬断了牙。
67. 荒州(二)
凌扶染与宫安澜的上山之路并不顺畅,在初上荒山时宫安澜就觉得心慌。
荒山今夜多雾,山上枯木泥潭众多,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泥泞之上。
两个人顺着傅淮序留下的印记往金矿走去。
“荒山这么多年都没有出现过病瘟,金矿一现便有了这病瘟,依据永安侯爷所说,他们搜遍了荒山却并未发现异样,最主要的是我,靖远郡主,茵眠,茵心,凌娅还有……陆姐姐,我们几人作为奔走在病瘟第一线的人,我们几人的衣裙上都发现了金粉,荒州这么贫瘠,唯一的解释就是病瘟的来源在金矿里。”
凌扶染放出了一只金灿灿的蝴蝶:“我们跟着蝴蝶走,这种蝴蝶是我很小的时候就养着的,只要让她在行医时跟着,她就能记住病瘟的味道,从而找到病源。”
宫安澜与凌扶染找到了金矿,金矿周围被重兵把守,为首的将士让了路,宫安澜和凌扶染走了进去。
凌扶染被里面的场景所震撼,这座金矿绝对是迄今为止最为难得的一座金矿,无论是从它的外表,还是大小。
难怪会引来这么多人的争斗,也难怪有人想要据为己有。
不过凌扶染虽喜爱金子银子,却对金矿并不感兴趣:“你说人还真是奇怪,这么大一座金矿,肯定不能据为己有的,一定会上交朝堂,他们为了能够进入金矿不惜一切代价,最终却把病瘟带给了荒州,真是……得不偿失。”
“荒州官员少之,经此一遭,荒州官员折了一半,若不是永安军来得及时,荒州怕早就是一片炼狱了。”
凌扶染突然喊了一声:“回来!”
她手腕绑着的红线伸出,拉回了那只蝴蝶,蝴蝶还是受了伤,翅膀有了损害。
凌扶染心疼地抚摸蝴蝶的翅膀,给她上了药,将她装进了小白瓶里。
她想上前一步,被宫安澜拉了回来:“我来。”
凌扶染反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我知道你这些年在想什么,你觉得对不起温师叔,对不起药谷,是故你对我总是心怀愧疚,可现如今我受伤,哪怕死了都无关紧要,你不能出事,荒州需要你主持大局,你们今日在营帐内的话我都听到了,既然我是药谷传人,我就有我的责任,我既来了荒州,就绝不会弃荒州百姓于不顾。”
凌扶染先一步踏进了那里,在长久的黑暗过后,他们到了一处透着些许光亮的地方。
凌扶染看着金矿之下埋葬着的万千尸骨不禁心中涌上一股酸流。
她向后看宫安澜,嘴里发苦:“一整座荒山的兽物都在这里。”
凌扶染低头去看,看到那块骨头时心中起了疑心:,她拿起来仔细瞧了一番:“人骨。”
宫安澜的扶光剑出鞘,拦住了一个想跑的人,他拾起地上的石头砸向了那人的双腿,她被迫屈膝跪下。
宫安澜和凌扶染上前,宫安澜在看清那人的面容后不禁哑然:“安娜雅?”
安娜雅,荒州州主安珏然的亲姐姐,安家世代镇守于荒州,到了安娜雅这一代安家子嗣稀薄,就只有安珏然与安娜雅两人。
名义上安珏然是荒州州主,实际上荒州一直都是安娜雅与安珏然各管一半。
安娜雅听到宫安澜叫她的名字第一反应是躲闪,凌扶染拨开了她眼前的头发,安抚她:“我们是好人,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
安娜雅失了神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海中闪过的画面让她疯魔,她在看清宫安澜腰间的玉佩时像是濒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陛下,你是陛下!”
“是,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娜雅指着成山的尸骨,有人的,也有兽物的。
就在病瘟发生前夕,安娜雅察觉到了安珏然的不对劲,直到某天,她偷偷跟着他来了荒山。
在荒山的一个山头他们发现了金矿,当时安娜雅就抓着安珏然不放:“发现金矿必须要禀明朝廷,由陛下做定夺。”
安珏然没有答应:“安娜雅,荒州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如今的荒州又是每年一次的大旱,只要我们把金矿挖了,凭借金矿我们就能让荒州脱离贫穷,你难道不想让荒州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安娜雅在这件事情上和安珏然大吵了一架:“安珏然,我告诉你,不行,你以为外人不知道荒山的情况吗?一旦荒州焕然一新,他们不会怀疑吗?律法有令,若发现金矿知情不报,那是死罪,是要杀头的,我们这些人一个都逃不掉,到时候荒州只会更加贫苦。”
安珏然对安娜雅动了手,他推了安娜雅,安娜雅的后背撞在了矿石上,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声。
安珏然指着望不到尽头的荒山之下的景象,黄沙漫天,寸草不生,他痛心疾首:“安娜雅,你抬眼看一看,荒山的人就要穷疯了,我们递上去的折子有用吗?一旦上报,金矿的利益我们得不到一点,荒州的人快要饿死了,今天就有位官员晕死在了荒州的一个村落,那里的百姓连拿出一碗水都做不到,我们把金矿采了,就能改变这一切,大不了我金珏然把我的命奉上,只要让荒州不再这么穷苦,也值了。”
安娜雅动摇了,她太清楚金矿在此时出现的意义,一个金矿就能让荒州从此摆脱穷苦。
他们安家世代守着荒州,曾经的荒州也并非像今日这般荒芜。
曾经这里有绿洲,是各地商品运输的要道,曾经的繁荣,今日的落败,皆是人性的贪婪。
他们砍伐树木,让原本的森林成了一座又一座荒山,他们捕捉动物,破坏生态,致使兽物东躲西藏,尸遍荒野。
他们有了私欲,开始欺诈经过荒州的商贾,致使商人被迫改道。
从此荒州没落,曾经中朝琼昭琼羽争抢此地,如今他们把犯了错的人流放到这里,增加了荒州的人口紧张,人人得而远之。
到了安娜雅与安珏然这一代,是荒州最为乱的时候……
他们一次又一次递上折子,在长久的等待中激起了他们的怨念。
安娜雅还是没能妥协:“陆雁和孤烟城出了事,南宫圣女重伤昏迷,除了他们,再无人记得我们,往年陆雁和南宫圣女总会联络中朝与各地的江湖城为我们提供帮助,今年没有他们怕是难熬,可是珏然,我们是中朝任命的官员,为臣者的本分告诉我们不能这么做。”
安珏然心里的那点光亮已经被吞噬,他决心如此,那也是第一次他对她的阿姐发了脾气:“安娜雅,你想一想中朝管过我们吗?他们只会不断地流放人到这里,加重我们的负担,我们是中朝的官员不假,可我们还是荒州子民,我今天这么做,我绝不后悔。”
安娜雅知道这是一场永无休止的争吵,她不想再继续,赌气离开了这里。
可在她离开后不久,还没能走下荒山就碰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人,面具上刻着颜字。
安娜雅并未见过他,可他却认识安娜雅:“安大小姐。”
“你是什么人?”
安娜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穿着,这般华丽的长服断然不会出现在荒州。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日想跟你谈个交易,只要你答应,我们可以帮助荒州渡过这个难关。”
来人说的信誓旦旦,安娜雅不信:“我安娜雅最是鄙夷你们这种藏着掖着的人,有本事就摘了面具,让我看清你是谁。”
司徒珺摘了面具,安娜雅看到是司徒珺后双耳短暂失聪:“司徒圣子?”
“此事若成,荒州自此归属琼羽,从此荒州会远离困苦,远离灾厄,会如同其他州般富裕富足。”
安娜雅信了,司徒珺是什么人?他是西渊圣子,是孤烟城弟子,是世间人认可的正人君子。
她与安珏然爆发了一场又一场争吵,安娜雅想要把金矿交由司徒珺,让司徒珺以琼羽的名义上报天都,而安珏然则想让荒州据为己有。
在她看来,一个金矿换琼羽对荒州的庇佑远比私自开采金矿更为合适,安娜雅天真地以为琼羽只是想要揽功。
而安珏然,一心想要私自开采,借着金矿的开采让荒州富足起来。
他们各自的立场无法判定谁对谁错,可他们都低估了人性。
越来越多的人上荒山,他们虐杀荒山的兽物,彼此互相残杀,为了金矿争得头破血流,无视安珏然的怒吼。
安娜雅几近崩溃,她在金矿里痛哭:“你们不是我荒州的子民,你们为什么这么令我陌生。”
安珏然的阻拦使他们更为兴奋,安娜雅看着满地的血腥,司徒珺和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走了进来。
安娜雅歇斯底里地质问司徒珺:“司徒圣子,你不是说已经禀明天都了吗?为什么来的是其他州的人,为什么这些人要屠杀我荒州的子民?你不是说会直禀天都,怎么来的都是一些不是来自天都的外人。”
司徒珺把自己的衣角缓缓从安娜雅的手中抽了出来,看着沾了血的衣袖他不太高兴:“安娜雅,你怎么不想想整座孤烟城都被灭了,连比我武功高的两位新剑仙都一个重伤一个身陨,只有我相安无事,我为什么能活下来,不就是因为我就是凶手之一吗?不然你以为什么人能杀三位剑仙,重伤一位剑仙,屠了一城人呢?”
安娜雅踌躇不前,连连后退,眼中的悔恨与痛苦如潮水涌出,不满于眼眶之内:“司徒圣子,你让我们赔上的是整个荒州的名声,明明荒州已经没有之前那般言而无信了,你此举够狠,让天下人疑荒州,厌荒州,荒州一旦暴乱,最得利的不就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吗?你们想谋反?”
安珏然注意到了安娜雅那边的动静,可还没等他过去安娜雅就被司徒珺的人绑了起来。
司徒珺风光霁月下的那一声声夺命的催命音让安珏然失了神智。
司徒珺笑得像夺命的阎王:“安州主,要你阿姐活,还是这些贪心的人活,你选一个。”
这些人不是荒州的子民,他们有司徒珺刻意安排进来的颜氏的人,也有贪心不足,想来采金矿的人。
安珏然被司徒珺带到了高处,看着下面这些一个个整得头破血流的人,又望了望看着自己的安娜雅,他做出了选择。
安娜雅快要疯了:“安珏然,无论下面这些人是不是好人你都不能这么做,他们就是想要你杀尽这些人,然后把想将金矿据为己有的污名扣在你的头上,日后荒州的子民该怎么信服你。”
安珏然犹豫了,这让司徒珺很不高兴,转手控住了安珏然。
司徒珺的笛子指向安珏然,眼神看向安娜雅:“你选一个,不然都得死。”
“安娜雅,你个蠢货,他说什么你信什么,只要你杀了我,活着出去,把司徒圣子跟他人勾结的事情昭告天下,天下共诛之,我就死的不亏。”
另外一个面具人将弓箭给了安娜雅:“我听说你的箭术很准。”
他握着弓箭,将箭头先是瞄向了安珏然:“你是杀他?”又将箭头转向了底下,“还是这群贪婪的人?”
安娜雅不顾安珏然的呐喊,向后拉起了弓,箭头从安珏然到底下的那些人,最后落向了那个戴面具的人。
安娜雅一箭穿过那人的胸口,笑得张扬,司徒珺见事情发展不对,刚想对安珏然动手,就被安珏然一拳打在了右肩,笛子掉了,安珏然拾起笛子就朝司徒珺刺去。
锋利的刀刃划过司徒珺的长服,在其不备时划破了他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们落了下风。
面具人却丝毫不惧,拍拍手掌又来了批人,他们身后总铁链牵着那些人。
面具人指着安娜雅:“放下你的弓箭,不然你的子民可就要死了。”
安娜雅弃了弓箭,被面具人按在了地上,面具人捏着安娜雅的剑仔细端详,话语间是恨意,却又有几分别样的感情:“不亏跟她是好友,脾气一个比一个烈,不过我听说她已经死了,还真是可惜,你们这些人太过干净,对我们这种人就是一种折辱。”
底下刚刚进来的那批人看到安娜雅和安珏然被按着,高喊:“大小姐,州主,我等性命低微,不必相救,杀了他们才最为要紧。”
这些人都是安娜雅与安珏然较为信任的人,安珏然开采金矿招来的人,是荒州为数不多的愿意留在这里的年轻人。
安娜雅和安珏然不肯,面具人大笑,等他笑过后安娜雅与安珏然吓到面容失色。
金矿的底下出来了很多兽物,这么多凶残的兽物怕是不仅有荒山的,还有从外面带来的。
他们把所有人推到了那个坑里,让人与兽物撕咬,安娜雅想要拾起弓箭射杀兽物,却被面具人踩住了手:“安娜雅,只要你与你的阿弟肯归顺于我们,不要插手荒州之事,底下荒州的人我可以让他们活,否则孤烟城的昨日就是你们的今日。”
安娜雅答应了:“好,可以,你放他们走。”
司徒珺看面具人,在他点头后松开了安珏然。
安珏然与安娜雅带着那些人走出了金矿,下了荒山,在听到身后却跑出了那些兽物,安珏然替安娜雅挡下了一个兽物的撕咬。
那批人里安娜雅成了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安娜雅惊恐地发现那些兽物撕咬的伤口之上,是可怖的黑色物覆盖在上面。
安娜雅抱着安珏然,想让他动一动,安珏然看着安娜雅,十分愧疚:“是我错了,如果我早一点把金矿的事上禀天都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安娜雅的眼泪如绝弦的潮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冰冷起来,只有她抱着的安珏然留有温度:“是阿姐错了,阿姐不应该轻信司徒珺,是阿姐太过愚昧,引狼入室。”
可他们深知这件事情站在彼此的立场上没有对错。
安珏然想让荒州改变穷苦,变得富足,哪怕冒天下不韪。
而安娜雅相信司徒珺也只是因为司徒珺是孤烟城的弟子,孤烟城一直在为荒州提供帮助,她以为司徒珺会继续帮助他们……
安珏然听到了向他们靠近的步伐,推走了安娜雅:“第一次叫你阿姐,有些惭愧,阿姐,活下去,把真相带给世人,否则他们会说是荒州子民自食恶果,是他们的贪婪害死了他们……”
安娜雅知道,必须有一个人活着出去,她向下跑,从未觉得荒山的路那么漫长。
等她走下荒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偌大的荒州有些无声的硝烟,远比一场战争带来的更为残酷,简直是人间炼狱。
而她也被人从后面敲晕,带到了金矿里,等她再睁眼就是血腥味混杂的人和兽物的大坑。
她成了病瘟唯一的幸存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感染病瘟。
她在等待好人的到来了等待一个可以拯救荒州的人,为此她日日向苍天祈祷,来一个人救救这里,哪怕她被永远困在这里也没有关系。
她知道,这里处在金矿最为隐秘的地下,不会有人来救她,于是她在一面墙壁上刻下了真相,希望能告诉世人,病瘟的由来从来不是因为荒州子民的贪婪。
宫安澜和凌扶染看着那面墙壁,任谁都无法想到这一切会是司徒珺联合颜氏后人所做,就连孤烟城的覆灭都是他们的手笔。
凌扶染开始提取这些兽物的血液,对于病瘟一事终于明晰:“有人将病瘟注入到了兽物体内,让病瘟在兽物体内不断变化,最后形成了一种因人而异的病瘟,这种病瘟会针对不同的人而产生攻击,一击致命。”
凌扶染将陆雁给她的那瓶血拿了出来,滴在了兽物的血液中,发现血液中的黑色不明粘物竟然离奇消失了:“果然,难怪陆姐姐的血能让病瘟化纯,万蛊之毒的融合刚好跟病瘟相生相克。”
宫安澜听懂了凌扶染话中的深意,想到傅淮序近几日的好转,心中涌上不好的念头:“陆雁是不是用她的血救了永安侯爷,你们这些天研究解药用的血根本就不是从牛羊身上取来的,而是她的血?”
“是。陆姐姐说这是唯一的办法,说我如果不答应,她就把她的血能缓解病瘟的事告诉荒州人,你知道的,要是说了,她会死的。”
宫安澜自幼跟温酒在一起,自然懂些医术:“蛊血本身有毒,根本不能直接做药,十碗血里面可能才会化出一碗没有毒的血,你们这是在拿她的命在赌。”
凌扶染甩开了他,一声声质问:“宫安澜,你应该不知道陆姐姐跟荒州是什么关系吧?”
“陆姐姐曾经行军路过荒州,发现荒州民不聊生,民声哀怨,她便与南宫圣女向孤烟城与南疆人请示,自此每年大旱,朝廷拨不来救济时是孤烟城以第一江湖城的名义向其他江湖城征集救济,有南疆作保,向南疆下面的各城征集救济,然后一并送往荒州,不然你以为这么些年琼羽战个不停,荒州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不过她后来出事了,孤烟城出事了,南宫圣女重伤,你以为的太平是有人在替你守着,否则你还没坐稳你的帝位你们的江山就得倒一半,时至今日你还觉得孤烟城只是一个江湖城吗?它的覆灭说到底跟你们皇室脱不了干系,你从孤烟城出发至北洲一行,孤烟城就已经站了立场,他们要扶持你,辅佐你。”
凌扶染仰头,长叹了口气,擦干了眼泪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你派人将安娜雅保护起来,如今荒州的子民需要她,至于解药,我会继续研究,不出两日,就能得到结果。”
在最后要出金矿时,凌扶染心中疼痛难忍,径直向后倒去,一如一年前那般,她觉得自己浑身的筋骨都被打断凿空,为减轻疼痛她掐住自己胳膊的皮肉,试图用一种疼痛掩盖另一种疼痛。
宫安澜更是觉得心中烦恼不安,脑中的神经宛若抽丝剥茧……
凌扶染意识到陆雁可能出事了,她抓着宫安澜的胳膊央求:“陆姐姐出事了。”
如果只有一个人如此,那并不奇怪,可两人的感受都跟一年前一模一样。
没等两人起身,司徒珺就堵在了临近金矿出口的地方。
司徒珺转动手中的笛子,朝凌扶染袭去,宫安澜同时拔剑相向,扶光剑刺向了司徒珺。
一剑一笛,司徒珺被扶光剑擦破了肩头,肩头处有血渗出。
而笛子在宫安澜准备接下时却转了方向,直直穿破了凌扶染的小腹。
凌扶染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身上的那处血,扔出了银针,司徒君尽管躲的快,还是中了一阵。
金娜雅拾起地上的弓箭射向了司徒珺,箭射中了他的肩头,司徒珺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转身离开了。
金娜雅想要追出去时司徒珺已经没了踪迹。
凌扶染却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宫安澜将她背了起来,一如很多年前温酒背着他一样。
那个时候宫安澜觉得只有温酒待他是真心的,而此时他背着凌扶染,更是在履行很多年前他答应过温酒的一个承诺。
温酒说:“殿下,我本来该是药谷传人的,只可惜我志不在此,留在了你父皇身边,我那时就觉得他该当这个帝王,后来他也不负众望,登基为帝,只可惜他在意你母亲,随她而去了,我就跟着你,不过我们药谷下一代传人已经定好了,是我师兄的女儿凌扶染,那丫头虽年龄还小,天赋异禀,如果有一天她来了天都,你要像我保护你一般保护她,药谷传人总是受人忌惮的。”
“温叔,她如果来了天都孤就认她做义妹,等孤登基就让她做公主,给她尊荣。”
年少的许诺在此时正中心头,凌扶染误打误撞来了天都,不仅做了公主,还接替了温酒的位置,成了天下第一医官。
那一夜,永安侯离世,陆雁万念俱灰,凌扶染,沈晞禾身受重伤,宫安澜带来的影卫折了一半,永安军的营帐起了大火,病瘟加重扩散,最令人恐惧的是凌扶染和沈晞禾也有病瘟的症状,荒州陷入了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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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危局。
宫安澜让皎潋抱走了凌扶染,他去了陆雁那里。
江笙和谢南君以及一众傅淮序的亲信都守在陆雁旁边。
江笙想起那年她和谢南君最为没落时,是傅淮序出手搭救。
她与谢南君青梅竹马,却逢家道中落,是傅淮序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后又为他们主婚,是他们的贵人,更是在场很多人的贵人。
江笙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怎么办,永安侯爷死了,永安军怎么办,远在天都等待爱人回去的上官丞相怎么办?等着他的家人怎么办,才刚刚相认的陆雁怎么办。
陆雁就坐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整个人的魂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江笙上前,半跪在地上,抓住了陆雁的胳膊:“阿雁,我给你包扎伤口好不好?”
陆雁像是没听见般,谢南君见状将药箱递了上来,江笙拿过药敷在了她的手掌上。
陆雁下了狠手,伤口很深,江笙包扎时很小心,生怕弄疼陆雁。
宫安澜到时因为太过紧张,忘记了戴面纱,被军中的将士认了出来:“陛下!”
宫安澜顾不得其他,让他们起身后直奔陆雁,江笙和谢南君退了几步,给宫安澜让出了位置。
宫安澜看着眼前的陆雁,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想来她当时被围剿时也是这般,她被最亲近之人用剑刺穿身体时也是这般难过,心灰意冷。
宫安澜低下身,半跪在她身前,眼里止不住地心疼:“酒酒。”
陆雁连头都没抬,就一直看着傅淮序,嘴里喃喃自语。
宫安澜靠近她,听清了她的话。
“阿娘怎么办……阿娘那么喜欢阿爹,阿爹死了,阿娘该有多难过,我该怎么告诉她……”
“我明明才刚刚和亲人相认,我明明救好了他,我那么努力地救他,为什么他还是会死。”
“有什么不公平的,我用我的血救我的阿爹我有什么错,为什么要这么咄咄逼人。”
…………
宫安澜将她手上的药帛包好,将她冰冷的双手放在自己手中,一点点捂热。
“真是抱歉,让我的酒酒对尘世又失望了。”
陆雁没说话,她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话,只是想这么坐着,等待傅淮序醒来。
“谢将军,江姑娘,我阿爹交给诸位了,我想在荒州走一走。”
陆雁起身,行了礼,转身离开了,她宛若浮萍,没了依靠。
傅淮序的尸体被带回了营帐。
宫安澜离陆雁数米远,那天她走遍了荒州,想起了曾在荒州时的许多经历。
陆雁初入军营时傅淮序就知道了她的女子身份,他没有戳破,一直对她照料有加。
荒州之时他的吃食他总会分一半给她,只因他知道陆雁的吃食都给了荒州的可怜人。
他闲暇时会教她用鞭子,她的一身鞭术都是他教的。
那时陆雁觉得可能是看在她师父师娘的面子上才对她格外照顾。
她看荒州地面干涸,想从其他州引水过来,很多人都说不可能,他却赞成她的提议,让永安军替荒州百姓修建改道的水渠。
他会给她堂堂正正与男子比试的机会,从来没有因为她是女子而带有偏见,反而一直告诉军中将领,中朝有过骁勇善战的女将军,教导军中将士莫要对女子从军有所偏见。
他有慈悲之怀,更有君子所为。
他以为他的死亡可以让那些人不再逼迫他的女儿,又或者说他的死亡能为他的妻女换来帝王的怜悯,旧人的同情,和一个生的机会。
可是人心难测,他怎么会笃定她离开后那些人一定会照顾他的妻女。
在那天他就问过陆雁,他说:“阿雁,你想当皇后吗?”
陆雁没有隐瞒,她毫不避讳地说出了她的打算:“想,如果我做皇后,有兵马,有权势,我会让趋炎附势,沽名钓誉的人滚出官员之列,我会对清风明月,风光月霁的君子委以重任,不猜忌,不权衡,不疑人,肃清朝纲,我会让清风落在大荒的每一寸土地上,然后生根发芽,成为苍天大树。”
“如果有一天帝后离心又当如何。”
“不会,我会用我的一生践行我的志向,他若敬我,他就是皇帝,他若昏庸,我若有子嗣,我扶子嗣登基,我临朝听政,我若无所出,立个宫氏宗族的旁支为帝,我还是太后,依旧可以临朝听政,谁是帝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给我足以掌控天下,左右那些人生死的权利。”
陆雁说完后下意识低下了头:“真是抱歉,其实你们不用非要认回我,我也并不准备认祖归宗,亲情血缘于现在的我而言算不得珍贵,我现在只想替孤烟城的亡魂讨回公道,至于最后,我做的事想来太过离经叛道,会惹怒天下人,又或者被天下人所不能理解,最后应该会落得个凄惨下场,这般的我实在配不上你们的忠烈。”
傅淮序摇头,给予了她的所作所为肯定的表态:“评判好人的标准并非在于她的手上有没有鲜血,孤烟城的事实属我们的疏忽,没能想到有人竟然会打下孤烟城,是我们缺少了对孤烟城的关照。”
“孤烟城覆灭,是开始,也是结束,我会让所有的罪恶之人伏诛,以告慰亡灵,我现在的身份刚刚好,沈家小郡主,想要做皇后未尝不能。”
“不够。”傅淮序将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你的心中没有纯粹,只余仇恨,这样的你即使做了皇后,有朝一日你的野心会吞噬了你,你会忘记最初你的志向,你会不顾及生民,我只能说你没有你母亲的气度,等有一日你能真正了解她,你就会明白她的身上具备一个皇后该有的所有品质,孩子,回天都去,以上官雁的身份嫁入皇室,让你的母亲教导你怎么做一个皇后。沈家已经支离破碎,你只有成为上官雁才能改变这一切,阻止这一切,得到你想要的。”
陆雁知道,上官音的姑姑曾经就是皇后,上官家是出皇后最多的世家,只可惜到了上官音时,她瞧不上那三位皇子,而她中意的也并非皇后之位,而是一开始就是女相之位。
她辅佐宫九渊有一半原因还是慕容凝在宫九渊身边。
传闻北洲公主选谁,谁就是天下之主,慕容凝选了宫九渊,宫九渊就是天下之主。
“阿雁,我和你阿娘一直以你为荣,我们曾经从未盼望你会像今日这般出色,可无论江湖还是朝堂,你做到了年轻一辈中的顶尖,你出生之时我们只是希望你一生平安喜乐,顺遂无忧,你想做皇后,阿爹会帮你,倘若哪天他负了你,哪怕他是帝王,阿爹也一定不让他好过。”傅淮序语重心长,比起从前,话多了几分,陆雁还有些不适应,只是点头回应。
在陆雁长久的沉默中傅淮序鼓足心气问:“阿雁,你告诉阿爹,你钟意他吗?”
陆雁端着碗药送了过去:“这不重要,世间的情爱哪有那么重要,经历过生死我才明白能保住我的只有我手里的剑,侯爷,我是不幸的,我没有你和丞相那般儿时交友,少年重逢,年少夫妻,伉俪情深的姻缘,我如今只想替孤烟城讨一个公道,哪怕这条路不好走。”
傅淮序先将药碗放在了一边,直视着她的眼睛叮咛:“阿爹想告诉你,若世间没有真情,嫁一个钟意你的,比如新的宁国公姜槐。”
“他,与我都是可怜人……”
那日过后傅淮序找了宫安澜,说是要与他对弈。
在对弈前还提出了请求:“陛下,臣若是赢了,不妨答应臣一件事。”
那场对弈傅淮序赢了,不知道是傅淮序棋高一招,还是宫安澜有意相让。
宫安澜将棋子摩挲在手上,问:“侯爷,何事?”
“陛下,娶我的女儿做皇后。”傅淮序直接了当,从中不做一点委婉。
“侯爷想清楚了,只要她入皇室,嫁我为妻,我跟她就是生生世世的夫妻,活着同居皇宫,死后共眠皇陵,再无人能动她分毫。”
“臣当然还有别的要求,永安军归我的女儿,宫字营的兵马依旧归我妻子管,我要你发誓,有生之年,不能废后。至于她如何成皇后,臣自有法子,陛下只需顺应民意即可。”傅淮序说的坦荡,更是自信。
“我宫安澜在此立誓,雁为皇后,有生之年,绝不废后,授她与我同等的尊荣,许她一世繁华,若违此誓,我宫安澜江山不复,帝位倾倒,颠沛流离,无处可归。”
陆雁想起就觉得心痛,而宫安澜想起却是恍然,原来从那个时候傅淮序就没想过活。
他知道如果他和上官音都活着,必会招来灾祸,可若他死了,永安军会誓死效忠陆雁与上官音,看在他的面子上,他父亲以及那些旧臣忠臣会成倾山之势辅佐陆雁为后,保上官音平安。
树大招风,他们夫妇终究活成了世人眼中的刺,只有死一个,死的壮烈,那些人才肯善罢甘休。
傅淮序用他的行为守护着他的妻子。
永安军已经离散的心会因为他的死亡重新铸建起来。
而世人只会把他的妻女奉为忠烈之妻,之女……
陆雁走遍了整个荒州,脸上的鞋不知丢在了哪里,她毫不在意,继续向前走,看着这些苦难的人们,想到刚才的一切。
她究竟是恨,还是怜悯?
她所拯救的苍生黎民还有没有意义?
傅淮序用生命向她诠释着他的忠义,唤醒了她心底最后的一点良知。
无论什么时候,傅淮序的刀锋从来没有对向百姓,哪怕那些人伤害他。
而陆雁当时是想杀了那些人的,可她不能,她的父亲用生命告诉她忠义与慈悲。
她就连想要替他报仇都不知道该找谁……
直到走到一处高山,看着一览荒州的景象,她想跳下去……
她张开双手,向前倒去……
68. 荒州(三)
本来以为会这么倒下去,可偏偏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把她从万丈山崖上拉了回来。
陆雁看清眼前的人,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在她低眼间几滴眼泪落在了地上,她忍着眼中的血丝想要推开他,被他紧紧攥着双手。
“酒酒,‘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陆雁无视他眼底宣泄的思念,一如初见他时的眼神,又或者说他们从未相识过,毕竟第一次见时陆雁还曾为他的美弱惨所感到同情与好奇。
“陛下,我身子骨弱,受不起陛下如此思念。”
陆雁自觉退了两步,与他不再像从前那般亲昵,宫安澜眼中止不住地心疼:“你在怪我?”
“不怪,你曾经指点我剑术剑道,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我应该尊你敬你,我是年龄尚小,却并非不讲理之人,等不来的那场夫妻之礼是你我情谊未到,我杀伍佰虎与那些江湖门派的掌门长老是我的血仇,我被围剿于西渊雪山圣地整整六个时辰,被我的师兄用我师娘曾经的佩剑止水剑一剑穿破身体是我的血命,你我之间从来没有不该用怪这个字。”
宫安澜不忍,双手握在她的肩头,轻声问:“你恢复了记忆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我不信任何人,包括你,我曾经的爱人,你知道民间是怎么流传的吗?他们说帝王与国师在长乐殿相守六日,陆氏陆雁命该如此。”
“你知道我在砚酒山庄等你的那日我在想些什么吗?天色越来越暗,我在想他许是有事耽搁了,我在那个石桌前从早坐到晚,又坐了一夜,直至看到烟箭我才策马而去。”
“在我看到孤烟城的败落,我用一双手挖出他们的尸骨,用手刨土,将他们亲手埋葬的时候我有多疼吗?他们每一个人我都认识,有尊我敬我的孤烟城弟子,有平日与我嬉笑打闹的孩童,有平日为我做吃食的普通百姓……还有我最为敬重的师父师娘……可笑的是我以为六个时辰就结束了,我却被我最敬爱的师兄刺了一剑,推下了枯海。”
“后来我也恢复了所有的记忆,我感受得到有人把我从枯海一点一点带了出来,山弥将我送到了沈家,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的父母为我准备了很多很多个身份,所有人都只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只有我举棋不定,等待再一次落下。”
“在我昏睡的那些天我时而醒,时而睡,我的阿姐衣不解带地照顾我,可我日日夜夜做着噩梦,在梦里重译了无数次孤烟城覆灭的过程,我始终想不明白什么人这么恨孤烟城,恨我们,为什么昔日的师兄变成了那副模样,我日日夜夜回想着被围剿时的痛苦,那些人就像恶鬼,可屠尽恶鬼后却是满目疮痍。”
“陛下如果真的愧疚,就给我皇后之位,给我可以杀掉那些人的权利,让他们在同一天为我孤烟城的亡灵偿命。”
宫安澜知道,她知道她是冲着皇后之位去的。
她没想过跟傅淮序他们相认,所以她选择救下姜观年,让姜观年跟她联手。
他曾经最为亲近的两个人站在了一起,他成了局外人,那只鹅黄色的发簪被姜观年视若珍宝的挂在腰间,在那日宫安澜就看到了,他们那日的对话他也听到了。
他伸起的手又收了回去,只是提醒她:“老师不日就到,凌扶染昏迷,沈晞禾受伤,她们都染上了病瘟,你有没有办法联络到宋鹤雨,这世间医术能与凌扶染齐名的只有他了。”
陆雁放出了一支鸣箭,那鸣箭飞上空中时化作了一只狐狸与粉色的兔子。
“这是扶染先前给我的,她说若有一日我们陷入绝境,她受了伤,就放出鸣箭,她师兄看到就会出现。”
果然,宋鹤雨来的很快,又或者说他其实一直都在荒州,只是没有出现过。
在看到宫安澜时他行的是江湖礼,毕竟江湖人不跪世家皇权。
他看向陆雁:“她出事了?”
陆雁并不知道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宫安澜开口说:“金矿一行,她从兽物血液中提了一种毒素,说是等她查过医书才能做定夺,解药极大可能与南疆万蛊有关联,只是万蛊有剧毒,需将其中剧毒解掉后才能供人吃下,普天之下能做到的除了她,就只有你了。”
宋鹤雨没说话,只是点头回应,却把视线转向了陆雁:“陆姑娘,我听说你答应阎罗殿朴离与我师妹的徒弟凌娅,说会给阎罗殿指一条生路,那等我了却诸事,你能否给鬼谷一个庇佑。”
宋鹤雨又解释:“如今孤烟城只剩下你一个人,说实话你师兄,我并不信任他,越是平静的湖水越容易掀起惊天骇浪,他与我的平静之下藏着的都是冰刺,比起他还是你比较信得过。”
“当然,我会与我阿姐商议,在雁州为阎罗殿与鬼谷寻个落脚之地,我阿姐前日与我说过了,她说她手上那封圣旨可以写鬼谷与阎罗殿自此与其他江湖门派一般无二。”
“好,不过我要先去见我师妹,烦请带路。”
宋鹤雨先是救下了凌扶染与沈晞禾,在查看两人的情况宋鹤雨的神色不太好:“她们二人染了病瘟。”
宋鹤雨各自渡了些内力给她们,陆雁看着两人的状况不免担忧:“宋谷主,我阿姐她怎么没有多少内力了?”
“你不知道吗?阴绵山的天水是有交换条件的,一换守阴绵山十年,二换十年内力,三换十年寿命,靖远郡主自然没什么武功了,不过我有法子让她在最快的时间里恢复内力,借用你一些内力即可。”
陆雁当即就渡了些内力给沈晞禾,宋鹤雨从中调解,内力化作一股白气进去了沈晞禾的体内。
宋鹤雨又要取陆雁的血,陆雁伸出手供他取。
宋鹤雨淡淡地说:“还要南疆的万蛊,你们取得到吗?”
如今南宫雪还在昏睡,除了她,没有人能真正将万蛊带出来,万蛊之王只听南宫雪的命令……
“能。”南芷从外面走了进来,“我家圣女已经醒了,只是她还要将剩余的天水炼化,在最快的时间里恢复武功才能带走万蛊之王,诸位再等两日,两日后我家圣女自会亲临荒州。”
陆雁看到局面稳了下来,她提起那柄软剑就要走,被宫安澜拉住了手腕:“你要去哪儿?”
“诸事有宋谷主在,我阿姐,扶染,荒州都暂时不会有事,我要去找我师兄,他受了伤,荒山又被永安军重重包围,他现在一定还在荒山,我要杀了他,替师门清理门户。”陆雁语气生冷,眼中满是恨意。
“影卫搜遍了荒山都没找到他,如今荒山还有病瘟残余,你又有伤,去了就是送死。”
陆雁执意如此,却被南芷拦住了去路:“圣女还让我带句话给你,她说司徒珺等她来了和你一起处置。”
陆雁只能就此作罢。
宫安澜把扶光剑给了她:“曦光剑还在雁州,我已差人去取了,软剑并非你所擅长,扶光剑留给你。”
陆雁还是收下了,这里面她和宋鹤雨武功最高,确实需要一柄趁手的剑。
就在她想要出去看看荒州的情况时却被身后的一阵声音唤了回去:“陆雁,你还活着?”
陆雁转身,看到了安娜雅,她急忙上前:“安娜雅,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安娜雅摇头:“我能活着是珏然以命相护,永安侯爷的事我刚刚知晓,我要告诉你,不要对荒州子民心生怨念,荒州在最近几年就有很多外来人住了进来,我们虽然穷,却绝不会行如此之事,我们不会虐杀兽物,更不会贪得无厌。”
陆雁撑着眼泪不让流下来,任谁在此刻都明白了,一场棋局,孤烟城很早就入了局。
让宫安澜被带去阎罗殿,与之相近的孤烟城不会坐视不管,孤烟城护送他到北洲去,就意味着站队宫安澜,若袖手旁观便可活下去。
他们暗中毁了孤烟城与姬氏的联姻,让陆雁还是留在了北洲,很早就激发了司徒珺与南宫雪的矛盾,让他们对立。
拉拢司徒珺,从内瓦解孤烟城,孤烟城一灭,远在琼昭的陆雁一定会报仇,自此琼羽的江湖门派掀不起什么风浪。
宫安澜又重罚永安军与一众官员,引来不满。
安排外来人到荒州,传来病瘟。
安娜雅和安珏然一死,大可推脱说是荒州子民太过贪婪,自食恶果。
还真是好大的一盘棋。
陆雁安抚安娜雅:“安娜雅,放心,珏然不会白死,他们都不会白死,有一天我会让凶手跪在他们的墓碑前忏悔。”
陆雁话刚说完,姬明羲就跑了进来,他进来直奔陆雁,抱住了她:“雁雁,你有没有事?这些不知死活的人竟然敢围攻你,本世子真是太仁慈了,就该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安娜雅看着姬明羲,总觉得他的身形有些眼熟,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没再看他。
陆雁被他抱着有些难受,想要推开他,他却总是不松,陆雁只当他是很久没有见自己了,有些想念。
直到她觉得眼前晕乎乎的,吐了口血,血还溅在了姬明羲的长服上。
姬明羲刚想说什么就被身后的宫安澜拉开了,宫安澜将他推到了一边:“滚开!”
姬明羲站起来,跟宫安澜理论:“你就是一个国师,我是姬氏唯一的世子,你敢对我不敬?”
宫安澜已经戴上了黑面纱,还戴了黑色斗笠,姬明羲没能认出来他。
宫安澜翻了个白眼,有些不耐烦。
递给了茵心一个眼神,茵心上前一步挡在了面前:“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她是沈家小郡主沈汐照,就算你是琼昭姬氏唯一的世子,你也抵不上我们家小郡主一根头发。”
靖远侯的爵位不足为惧,可偏偏她们又是护国大长公主的孙女,母亲是天下分学堂的主事人,虽说父亲祖父为人算不上好,可祖父也是跟着墨元帝共谋天下的大臣,父亲手握地方权势,哥哥是大理寺卿,天都卫右统领,皇上身边较为亲近的人,阿姐沈晞禾是要袭爵的靖远郡主,手上还有一封空白圣旨。
姬明羲再怀疑,也只能乖乖退下,身后的巫溪看着陆雁的样子,确实极为相似,她暗暗记在了心里,没再多言。
宫安澜将陆雁抱在了沈晞禾与凌扶染旁边的木床上,宋鹤雨把脉后下了定论:“她也染了病瘟。”
刚好此时上官音来了,宫安澜等人出去相迎,上官音在众人面前挑破了宫安澜的身份:“陛下,时至今日便不必隐瞒了,告诉在场的诸位与荒州的子民,你与子民共同进退。”
一时间跪倒了一大片,宫安澜越过众人,向上官音行了作揖礼:“老师。”
还没等他后面的话说出口,上官音只是点头:“在来见你们之前我已经见过他了,陛下,我夫君写信给我,信中言明了他的打算,他说他要去清灵山小住一两月,陛下已经准许了,我来替他接手荒州之事。”
宫安澜懂了上官音的意思,应下了她的话。
“沈家小郡主呢?我来接我的女儿回家。”
在场的人,算上随行的官员都面面相觑,上官音解释:“我与怀月是好友,我女儿上官雁在经过那场刺杀后并未死去,只是受了重伤,怀月便提出收她为义女,又名沈汐照。”
张怀月也来了,就跟在上官音身侧,听到这话也出来打圆场:“我何时说过我当年生下的是两个女儿,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她虽只是沈家义女,可我如何待晞禾,便会如何待她,晞禾若是袭爵,我用一身功名再为汐照求个别的什么也是理所应当的,我张怀月今日便与诸位说清楚,上官之女上官雁,伤她者,雁州沈家与他不共戴天。”
宫安澜当即便做主了:“上官雁本就为长清郡主,朕做主,晋她为长清公主,自今日起与永安公主凌扶染一同为朕的义妹,以慰老师与张先生的爱女之心。”
三人的话是撑腰,也是警告。
曾经宫安澜无权无势,如今他握着天下生杀予夺之权,曾经上官音与傅淮序哪怕手握权利,依旧被许多人盯着,只等某一日跌落高台,而如今他们有永安军,有靠山,在朝廷中站稳了脚,陆雁本身也变得强大,自然可以公开。
上官音进了营帐,看到昏迷的三人眼中不再是为臣的正直,而是做母亲的慈爱。
上官音与张怀月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们两日,一直到南宫雪到来。
而在这期间,还来了两个人,赌城长孙汀,风雪城风澈。
长孙汀的武功没能再有所精进,她所练的袖剑如今能够震慑江湖的一大批人,却因为旧伤,也只能止步于此,可她的赌术更为精进,在前去赌城挑战的人都落败而归,已经成了当之无愧的天下赌术第一人。
风澈在风雪城后山的修习中,已经成为了新的扇仙,名鹤雪。
两人作为江湖极尽风雅之人,他们的到来总是如同仙人,绝世独立。
同样也带来了第一批粮食,暂时应对荒州粮食短缺的问题。
安娜雅带着荒州子民拜谢,为了回礼,风澈与长孙汀联手,带来了荒州的第一场花雪。
花瓣夹杂在雪花中,而雪花中是风雪城前城主风引舟自制的止疼之药,减轻了荒州子民的疼痛。
风澈和长孙汀第一时间去找了陆雁。
陆雁活着的事他们也是刚知道,还是南宫雪飞鸽传书,让他们带些粮食来荒州。
荒州的事似乎刻意瞒着各大江湖城与地方,让他们误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瘟疫,当然没有天都那边的准许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来。
江湖城主不离城是默认的规矩,不过如今风雪城的长老都死了,风雪城没人拦得住风澈,风澈又去赌城,与赌城的长老说了很久,费了一番口舌才把长孙汀带出了城。
两人筹备粮食又用了些时间,来的确实晚了……
风澈和长孙汀第一时间是去看陆雁,陆雁的病瘟比起她们更加严重,凌扶染和沈晞禾现在已经能下地行走,陆雁还在昏睡。
如今的病瘟正在恶化,陆雁便住在了宫安澜的营帐。
他人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宫安澜之前说过要把上官雁认作义妹,有了宫安澜的默许,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风澈和长孙汀到了营帐,进去后就看到宫安澜屈膝在床边,两人行了礼后风澈先一步上前,替她把了脉,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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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不单单是病瘟。”
宫安澜点头,在这之前凌扶染与沈晞禾都来看过了,她们的说辞跟风澈一模一样。
“她的血能克病瘟,自然不会这么严重,她中了断茶之毒,还是两次不同的断茶之毒,一次比一次狠辣的毒素,这远比你当年中的断茶之毒更加纯粹,究竟是什么人这么想杀她。”
风澈的话像一根刺扎进宫安澜的心中,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甚至想过把他的命给她,让陆雁活下来。
宋鹤雨却说:“蝴蝶羽是能渡命,可也只能渡命,不能换命,换命这种事有违天道,你是帝王,有违天道的事若是做了,你的江山气运也就尽了,为你们换命的那个人必死无疑。”
宫安澜根本不在乎什么江山气运,可偏偏为他们换命的那个人只能是凌扶染。
凌扶染不能死,如果她死了,陆雁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他也一辈子都对不起药谷和为他而死的温酒……
从一开始一切就是死局……
没过多久,在那块贫瘠的土地上,就先听到了足以晃动天地的声音。
万蛊之王踏风而来,它总有着庞大的四肢与身躯,黝黑中带着些许棕亮,而在万蛊之王的身上站着的是南宫雪。
她的身后跟着无数蛊虫,在万蛊之王的衬托下它们显得渺小,亦有他们生命的意义。
宋鹤雨就在等此时,将先前取下的陆雁的血给了凌扶染,他借用轻功带着凌扶染踏上了远处飞来的大鸟身上。
那大鸟浑身白色的羽毛,叫声如同它的主人般柔和。
宋鹤雨开了伞,向南宫雪喊话:“南宫圣女,你操动蛊虫,让他们各取一滴血,你我联手布下雨雪阵,带来福泽。”
南宫雪点头,在她特殊的哨声下所有的蛊虫都化出了体内的蛊血,万蛊之王吸食了这些血,与自身的血融为一体后又将血送出了体内。
凌扶染在这时将血融进了万蛊之王喷出的血里,南宫雪与宋鹤雨一剑一伞,天空云卷不止,漫天的白云与灰色的云席卷在一起,一阵雷声过后,天空飘下了雨雪。
病瘟化作黑气散去,宋鹤雨与南宫雪落地,以宫安澜和上官音为首的官员站在他们的对面,两人相对视一眼后行了礼。
南宫雪大病初愈后脸上比起从前更为冰清玉洁,好似真正的雪山。
风澈一眼看出了她与宋鹤雨修为的精进,一语道破:“南宫姐姐如今想来是双手剑术已达巅峰,止水冰凝剑意最盛,风澈衷心献上祝福,恭迎止冰剑仙回归!”
接受了甘霖霜雪的百姓已经没了病瘟的症状,在风澈的带领下所有人都在高呼:“恭迎止冰剑仙回归!”
宫安澜让身边的姑苏蓝宣旨,姑苏蓝从宫安澜身后迈了一步向前,高声说:“陛下有旨,自今日起荒州正式并入中朝地界,荒州子民亦是中朝子民,中朝每年会派专门官员向荒州发放粮食补给,金矿开采归荒州所有,朝廷分文不取,所有钱财均用于重建荒州,加快荒州重要枢纽的重建,若有人从中阻拦,杀无赦!”
自此荒州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重建。
陆雁在当日就醒了,看清眼前人她落了泪,上官音抚摸着她的头发,视若珍宝的眼神藏也藏不住:“阿雁。”
“阿娘。”陆雁还想说什么被上官音打断了,“阿娘知道。”
上官音俯身,在她耳边轻语:“阿雁,你阿爹说将他葬于清灵山冰峰,他身死的消息对谁都不能说,我们自有打算。”
陆雁听不太明白,却也没再问:“阿爹说,年少一见,得幸少年夫妻,恩爱不疑。”
上官音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克制地说:“我知道,阿雁,你要记得他,永远记得他。”
上官音刚说完,安娜雅就走了进来,看到陆雁醒来很是高兴:“陆雁,荒州的官员在你行医那几日认出了你,他们说不知道你是什么打算就没敢多说,我们想带着荒州的子民叩谢你与南宫圣女,放心,此事不会让外人知晓,你们今日午时出发,你只需多留一会即可。”
陆雁想起那日的事,心里还是有些芥蒂,南宫雪出面打破了她的顾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司徒珺擅音律,当时的他们都是被控制蛊惑了,师父师娘先前对重荒州的事最是上心,你就当替他们再看一眼。”
陆雁答应了,如今司徒珺叛变,孤烟城只剩下了她和南宫雪,南宫雪说的不错,司徒珺的音律的确蛊惑人心,当时她的大脑就像被人从身体中剥离了一般,什么都想不到。
如果早一点告诉他们自己的血有毒,后面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陆雁下床的第一步走的有些吃力,躺着久了她居然忘了怎么走路。
在安娜雅扶了一下后她才站稳了脚,出了营帐,看着站着的那些人,她挤出了一个笑容:“诸位,许久不见了。”
将近午时,宫安澜他们的马车已经要出荒州地界,待他们走远,荒州只余荒州子民官员,还有永安军及知晓陆雁身份的人。
陆雁和南宫雪跟着安娜雅去了荒州的一处寺庙,庙里有李怜寂,纪雾窈,南宫雪,司徒珺,陆雁。
原来的五个人,如今已经只剩下三个了,其中一个还已经叛变……
陆雁,南宫雪,安娜雅为李怜寂与纪雾窈敬了香。
转身站在了庙门前,下面是熙攘的人群,陆雁看着那些人,又恨,又怜……
众生皆苦,无论她怎么怜悯,众生中的她亦是苦不堪言。
“安娜雅携荒州子民叩谢陆姑娘,南宫圣女之恩。”
“叩谢陆姑娘,南宫圣女之恩。”
陆雁和南宫雪行了回礼,陆雁在安娜雅耳边说:“安娜雅,有件事需要荒州子民帮助,如果此事成,荒州会一跃成为二十四州中的数一数二,可若败露,荒州依旧是荒州,我自有法子保下你们,愿意吗?”
“跟着你,愿意。”
陆雁点头,与南宫雪告别:“师姐,我知道你不想杀他,如果见到他就带句话给他,下次相见,我一定会杀了他。”
陆雁从人群穿过,走向了反方向。
所谓的叩拜是人的敬仰,可这样的敬仰总是会在人的头上悬着一把宝剑,要时时留意,免得落得一个凄惨而死的下场。
陆雁更加明白,想要做乱世的英雄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选苍生还是选私念,怎么选都不圆满。
孤烟城做了他人的庇佑,成了孤城亡魂。
陆雁要做天下人的庇佑,成了众矢之的,被赶尽杀绝。
世间总有人见不得明月,想要摘下她,让她跌落泥泞,命运对她何尝不是如此。
她曾对天下怀高志,对天下人生怜悯,如今高志不在,怜悯已无,她这颗举棋不定的棋子落不下去。
在刚刚接受他们的叩谢时陆雁竟然觉得德不配位,她不该站在那里,在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她会成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后,心狠手辣的代表,到那时不知曾经敬仰她的人是否还能记得她……
荒州一行,各方人士秘密前往天都,有人要平反,有人要后位,有人要和离,诸事过后,许然纷乱才刚刚开始。
69. 争吵
天都,靖远侯府,张怀月带着沈晞禾,沈晞嘉从正门走了进去。
侯府中的人看到是沈晞禾和沈晞嘉就猜到了眼前人的身份,连忙行礼:“见过夫人。”
张怀月自带冷漠疏离的气场,只是微微点头:“让他来见我。”
张怀月进去坐在了厅堂里,沈阙来的很快,看到张怀月还有些后怕:“夫人怎么来了?”
张怀月扔给了他一纸和离书:“沈阙,和离。”
沈阙让人捡起那封和离书,上面有上官丞相的玉印,他不可置信:“你竟然为了和离不惜找上官丞相?”
张怀月连眼睛都没抬一下:“有什么好丢脸的,你在天都夜夜笙歌都不觉得丢脸,我找上官丞相和离反而错了?”
张怀月将自己的衣服捋平,抬眼,眼神淡淡的:“我听说了盛云与姜槐的事,盛云就是为了所谓的颜面忍气吞声数十载,置姜槐于险境,晞禾是怎样的脾性我是清楚的,若有一日我们再次犯冲,很难不确保她会不会也杀了你,我不想我的女儿背负骂名,我们和离,你爱娶谁娶谁,没人干涉。”
沈阙扔了和离书:“不行,我对她们没有真情,你跟我是年少夫妻,你为什么要这么厌我,我已经来了天都,不在雁州扰你的平静,你为什么还要如此?”
张怀月起身,捡起了和离书,眼中的凄凉刺痛了沈阙:“沈阙,你不是有一个已经出生了的儿子吗?我告诉你,爵位只能是晞禾的,否则她靖远郡主的封号引来的就是天下人的耻笑,我的女儿凭什么要受这种流言。”
“她是一个女子!”
张怀月声音有些高:“可她是我们的女儿,你曾在我怀她时就说过,你说无论是男是女,你一定让她袭爵,我生她时难产,你回来听说后就说你的一生只会有晞禾一个孩子,你忘了吗?你让女儿如何不寒心?”
沈阙猛的回过神,看向张怀月身后的沈晞禾,沈晞禾眼中再也没有对父亲的敬爱,只剩下了与张怀月一般的淡漠。
沈阙极力想要挽回这种局面,开口为自己辩解:“晞禾,太后说了,会让你做皇后,你不需要靖远侯的爵位。”
沈晞禾已经不想再回答了,沈晞嘉将她护在了身后,宽厚的手掌安抚着她:“父亲,或许晞禾有心上人,她做皇后,陛下不爱她,她的一生就要被困在皇宫里,你觉得她真的愿意吗?她十五岁那年以男子身份参加官员考试,在一众男子中脱颖而出,可她却说她的父母很是宠爱她,她以后是要袭爵的,不必占着他人的机会,来此只是想证明自己,你还不明白上官丞相为什么要赐给她一封空白的圣旨吗?就是怕日后生了变故,她无法袭爵,你不认可她的才华,可她日后一定会光耀门楣的。”
沈晞禾怕沈阙记下沈晞嘉的失礼,主动上前承认:“父亲,我有喜欢的人,我不喜欢皇宫的那位,皇宫的那位对我也只有祖母的那点亲缘的挂念,你们想让我在那个皇宫孤独终老,我不愿意。”
沈阙幡然醒悟,他从来没有问过沈晞禾究竟想不想做皇后,是他鬼迷心窍,觉得沈晞禾做皇后更好。
“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不会娶我,我也不会嫁他,不过我要提醒父亲,汐照马上就要做皇后了,她是我沈家的义女,我的义妹,更是上官丞相唯一的女儿,我今日来就是希望你以沈家的名义写封折子,让陛下立上官雁为皇后,你要也与她争,我做不到。”
沈阙听不明白:“怎么上官雁还活着?她不是死了吗?汐照又怎么会是上官雁。”
“母亲与上官丞相是至交好友,曾在上官丞相女儿还未降世时就已经为她寻了多个保护身份,沈汐照亦是其中之一,那夜母亲生下的只有我一人,不过她既做过沈汐照,我,母亲,阿兄一定会帮她,父亲莫要听信他人所言,否则妻离子散……”
沈阙点头,有些无神,张怀月曾经与他无话不说,如今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他,他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想要说什么时已经被张怀月打断:“靖远侯爷,签下和离书。”
“再等两日,你不是说汐照,不,上官家的姑娘要当皇后吗?她认你为义母,认我为义父我岂不是更好跟那些臣子据理力争。”
他说得有理,张怀月便应下了,想要离开时又被他拦住了:“你不住在靖远侯府吗?”
“晞禾在天都有处院子,我就不扰你的清净了。”
张怀月说完就走了。
上官雁活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天都,那一日的早朝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说上官之女克帝的预言不能不信,上官之女不能为皇后。
有人说上官丞相半生为中朝操劳,永安侯爷镇守边关,他们的女儿为什么不能做皇后。
有人举荐沈晞禾,有人举荐其他贵女……
一时间朝堂吵的不可开交,有大臣说凌扶染封公主是因为药谷与温酒有救主之功,凌扶染又在边关行医数载,并无不妥,可上官雁无功无德,凭什么封为公主。
偏偏这个时候宫旭不说话,上官音没有反驳。
殿外传来底气很足的声音:“知道的是给我们宫家选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宫氏要倒了,你们一个个的本公主看着怎么那么晦气。”
礼部主事许博文进言:“崇宁公主千金之躯,礼法自然也要顾及一些的,当着陛下的面怎么能说出如此难听的话,实在有伤礼法。”
宫婧轻哼了声,缓步向前,一脚踹到了他:“我不顾礼法,这真是听到的最大的笑话,当年七十万大军之下我做人质,保下了宫氏江山和你们这群说着无关痛痒的话的官员,你们今日能站在这里跟陛下理论,说着虚伪的话语靠的难道不是我吗?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
宫婧白了他一眼,转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裙:“本公主不上朝的这些日子你们好像对我不太尊敬,诸位大人还是要记得,我还是我,不是什么人出现都能说上两句的。”
宫婧变了脸,脸上挂上了笑容:“参见陛下。”
凌扶染投去求助的目光,可算来了,不然她真的要被吵死了。
宫安澜忍着怒气发了个嗯的音,淡漠的眸中有了点感情:“皇姐来的正是时候,不如皇姐来说说,立后一事该如何是好?他们吵的朕头疼。”
宫婧专门就是为此事来的,昨夜她收到了两封信,都是关于立后之事。
一封来自宫安澜,一封来自青山寺。
宫婧拂了拂袖,对上父亲宫旭的目光不自觉淡了几分,有对上了宫安澜的眼神,她的话就像鼓声敲在很多人的心里。
“臣以为上官之女为皇后并无不妥,什么克帝预言,我宫氏的江山什么时候能倒在一个女子手中,那你们在站的男子都是废物,陛下是天选之人,哪儿那么被克死的,我倒是觉得你们天天这么吵,陛下迟早被烦死。”
“徐尚书,你来评评理,崇宁公主说话是不是太过张狂,有违做公主的言行举止。”礼部主事许博文再次进言。
被点到的徐凇一时间吸引了殿上很多的目光,她临危不惧,从官员之列站了出来,鞠了一躬:“臣以为公主所言并无不妥,崇宁公主是中朝的英雄,带来了七十万大军平安无事地归来,偶尔忤逆一下臣子,骂上两句无伤大雅,毕竟被当作人质的是公主不是他们。”
宫安澜又问:“徐尚书觉得立后之事如何说?”
徐凇极淡的眉眼间透出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审视,从宫安澜身上看到了二十几年前的一桩旧事。
彼时的她不过是一个第一年女官考核考上礼部的女官,做着礼部的小官,几年都没能向上爬,礼部的男子多排挤她,让她的晋升十分困难。
直到某次去坤宁宫,碰到了大难不死的凝后,她动用了些小伎俩,礼部尚书也是愚蠢,竟然出言不逊,凝后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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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帝断了他的为官之路,将徐凇升为了礼部尚书。
如今的徐凇做着正三品的官,又参与到女官考核的出题中,可谓是风光无限。
可记忆中那个女子的话一直时常想起,那女子不说人间绝色,她的一言一行却令人钦佩。
“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拆穿你还顺着你吗?因为我从来不觉得女子有野心是件坏事,相反,我认为女子本就要有野心,要能与男子争夺官场之位,能做政客,剑客,商客,不屈于闺阁,去见西渊的雪山,南疆的蛊地,北洲的山清水秀,东蛮的民俗风情,更甚者来天都搏一搏,他日加官进爵,登朝封将,留名史册,为女子之楷模,受万世之敬仰,这才是我们的一生。”
这便是凝后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昨日宫安澜还秘密召见了,御书房里,宫安澜直视着她的眼睛里满是帝王算计与试探。
徐凇也终于意识到曾经的太子早已与从前不同,在天都的这二十年,他早就与从前不同了,尤其是心性。
徐凇行礼:“参见陛下。”
宫安澜下了高位,要与她对弈,两个人在对弈间宫安澜不经意透出了自己的算计。
“徐尚书,立后所需要的东西准备得如何了?”
徐凇点头:“一年前,太后说一年后要立后,让礼部准备事宜,要在一年半前,陛下初登基时就召见过臣了,让臣准备立后一事,如今已经准备妥当,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十日之内就能大婚。”
宫安澜很满意,徐凇壮着胆子问:“陛下要立沈家女为皇后?”
“徐尚书觉得朕该如何?”
徐凇大胆进言:“臣以为沈家女不能为后,长公主如今年事已高,对沈府的事力不从心,怀月先生无心沈家之事,沈北山和沈阙父子没有主意,若是晞禾做了皇后,无论她愿不愿意,必然有人从中挑拨,使沈家兄妹与陛下离心,陛下是想要一个忠心的身边人和一个正直的地方权势代表,还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皇后,随时有一把刀悬在头上。”
徐凇的话很是直接,宫安澜举棋不定,果然,能从礼部脱颖而出,断断二十年让礼部心服口服,让其他五部刮目相看的女官看问题就是不同。
宫安澜佯装叹息:“可他们都觉得沈晞禾很是合适,如你所说,比起让她做皇后朕觉得还是让她袭爵比较好,沈晞禾做臣永不叛变,做皇后指不定哪天做厌烦了就叛变了,沈北山那个老东西,前些年是忠臣现在可未必,父子二人听听耳边风就没了主意,实在是让人惶恐不安。”
徐凇懂他的顾虑,他懂她的思量,徐凇试探:“臣听闻上官丞相的女儿回天都了?陛下觉得她如何?”
“徐尚书觉得呢?”
徐凇很聪明:“她如果只是上官女臣觉得不好,可她不仅仅只是上官女,臣今日一早去见了牧先生,牧先生说很多有名的江湖人士都悄然进了天都,永安军几位名将也都在天都,说是护送陛下回天都,带来了边关的消息,南宫圣女重掌南疆,司徒圣子下落不明,西渊无首,边关休战。如果这些人都是为她而来,那她想必用另一个名字活出了些精彩,自然可以为后。”
“如果永安侯爷和老师谋反呢?”
“天下谁都会谋反,唯独四个人不会,苏太后,上官丞相,摄政王,永安侯爷。恕臣直言,他们四个人在陛下为亲政,只为太子时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了你,可他们没有,还不足以证明其忠心了吗?”
“他们底下的人未必没有这种想法,臣子做久了,人人都想当帝王,想要万人之上,难道徐尚书就没有想过吗?”
徐凇刚举起的棋无意掉落在地,她弯腰捡起,将棋下在了一处,意味深长:“陛下,天都许多人都知道,臣从不站立场,只为有一天更好地站队,中朝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笼络各方势力的皇后,眼下看,她很合适。”
“你知道她是谁?”
70. 恕罪
“她是谁不重要,她过去是谁,现在是谁,将来是谁都不重要,只要那些人为她而来,就足够了。”
朝阳殿,徐凇退下后,殿外来了几个人,让他们吓破了胆。
只听殿外的声音一次高过一次,里面的人心里一紧又一紧。
“风雪城城主风澈前来拜访天都。”
“赌城城主长孙落前来拜访天都。”
“药谷凌扶染,前来拜访天都。”
“鬼谷白展颜前来拜访天都。”
“阎罗殿九枝前来拜访天都。”
“北洲尤家尤芳代表星月楼前来拜访天都。”
“荒州安娜雅代表荒州前来拜访天都。”
“江州陈珍珠代表江州前来拜访天都。”
“孤烟城南宫雪,前来拜访天都。”
两个城主,一个年轻医者第一人,一个鬼谷恶鬼,一个阎罗殿第一女杀手,一个情报楼尤官,两个州主,一个圣女。
这些人入天都于天都来说是挑战,又是暗藏的灾难,救人的杀人的都在这里,还是明目张胆。
所幸宋鹤雨与微生尘没有来,否则天都怕是要变天了。
有官员进言:“江湖人士怎可随意入天都。”
话音刚落,冰凝剑已经逼近他的脖子:“有我在,怕什么,我们来此不过是想让陛下准我们一个请愿,请愿一允,我们立马离开,不做停留。”
“圣女但说无妨。”
“立后一事,若上官女为后,我们背后所有势力的飞令可全部归于皇城,皇城有难,八方来援。”
官员无奈,反手发急:“上官女克帝克江山啊。”
“今日我南宫雪以血盟誓,若上官女克帝克江山,我南宫雪自废武功,退去圣女一职,以解诸位心头之恨。”
徐凇带了头:“还请陛下立上官女为皇后,让诸位城主州主还有代人而来的人士散去,礼部这一年为立后一事已经准备妥当,十日后便可成。”
“准了,散朝。”
此时的宫门外,白展颜与凌扶染出来时就察觉到宋鹤雨在附近。
宋鹤雨刚本想进去,被陆雁拦了下来,将他拉到了一个隐秘的地方。
宋鹤雨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陆雁娓娓道来:“宋谷主,如今不是最好的时机,再等几日,你若此时说我无法保下你,你若死了扶染会很难过。”
“陆姑娘,不,应该改口了,上官姑娘,就算你为皇后你也保不下我,我满手血腥,自知罪孽深重,本就该恕罪,如今江湖人都在,是我最好的机会。”
陆雁摇了摇头,抓着他的手不放:“可是你如果这么做,你会死的,扶染会很难过,她会怪我们,我不能让你这么做,你是一个好人,你在鬼谷所做的一切都是被逼的,不该是这个下场。”
宋鹤雨挣脱了她的手,向她行了礼,与她背道而驰。
“姑娘,照顾好扶染,安抚好宋氏族人,是我唯一所愿。”
陆雁看着他渐行渐远,想要追出去时被人打晕,九枝看着微生尘的动作,十分不解:“大人,我们为什么不让她知道我们要做的事?”
“她未来是要做皇后的人,心中有愧疚才能更好地替我们料理阎罗殿和鬼谷。”
天都城门处,还没等南宫雪一行人离去,天都的城门牌匾就被宋鹤雨与微生尘斩下。
微生尘看着如此有天赋的后人,心中生了怜悯:“宋谷主,你的命留在天都,我实在不忍。”
“人生不过匆匆而年,我本该死之人,奈何命运流转,侥幸活了下来而已,没什么不忍的,只是听闻微生前辈曾经也是心怀慈悲,如今鬼面阎罗心,更为惋惜。”宋鹤雨说话很有分寸,有退有进。
两人自报家门。
宋鹤雨反手执伞,伞尖微入黄土,伞身倾倒:“鬼谷宋鹤雨前来拜会。”
微生尘拔出了阎罗剑,阎罗剑出,剑下亡魂无数:“阎罗殿微生尘前来拜会。”
期间遇到的江湖年轻辈多不是对手,他们直逼皇城,对那些年轻人多手下留情,可在那些年轻人眼中,他们是长辈所说的极恶之人,本就该死于他们剑下。
明白的人都退了下来,甚至没有出面。
长孙落瞥了眼身边的风澈,有些无奈:“拦还是不拦?”
“你想拦吗?”
长孙落摇了摇头,有些低落:“不太愿意,旁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吗?宋鹤雨和微生尘不是好人,可他们也不是坏人,尤其两个人曾经的身份,世家大族,走到今日这步都是被逼的。”
风澈叹了口气,用扇子打了下她的头:“做城主的人怎么想事情还是这么简单,我们不装一下,宫里那位会有意见的,闲言碎语怕是都能淹死我们两个。”
长孙落切了一声,先一步往皇宫跑去,风澈紧随其后,心中还是有些疑惑,这种时候怎么没见陆雁。
天都皇城,宫安澜似乎早就知道今天的事,他先一步在皇城布下了人手。
尚谷带领一批弓箭手,姑苏蓝带领一批影卫,还有羽林卫,宫字营,他们刚到皇城脚下就被重重包围。
风澈,长孙落,南宫雪站在皇城下,他们的对立面,一如许多年前,上一任鬼面阎罗,微生尘的母亲微生沅曾经在天都恳求墨元帝的怜悯,给阎罗殿一条与江湖门派行走的正道。
只是微生沅失败了,她被皇室戏耍,在皇城数米外踏着碳火,一步一步走向朝阳殿,最后只换来墨元帝一句“微生沅,你是有功,可朕怎么能让天下臣子知道朕的皇位还与名声不好的阎罗殿挂钩,你今日这般行径一点都没顾及朕的颜面,朕无法答应你的请求,只是阎罗殿的秘密朕会守着,你们莫要生了旁的心思,否则皇天后土,哪里都逃不过朕的一声令下。”
微生沅踉跄倒地,天下诸臣无一人敢进谏,微生沅只觉心中悲凉:“我以我血溅皇城,但求天子开明眼,阎罗殿所为成就了陛下的千秋霸业,陛下许诺登基后让阎罗殿搬离乌州,远离是非纷扰,陛下怎能言而无信。”
所有的大臣没人敢说话,都在等墨元帝的反应,岂料墨元帝轻松几句就一概而过:“阿沅,如今阎罗殿满手血腥,早就成为了天下人的眼中钉,不是朕三言两语就能掩盖的,朕只能说阎罗殿存放在朕这里的秘密朕一定好好保存,不让它流落于世。”
“宫墨,你答应我们的为什么做不到,阎罗殿所行之事哪一件不是为了你登基,你怎么能让我们被世人误解还不给我们一个公道。”
墨元帝装作很是为难的样子:“朕是天下之主,许多事情不是朕能决定的,你们所做之事为天下所不容,不是朕一句话就能改变的,回去吧。”
微生沅不肯善罢甘休,催动剑气想要杀了宫墨,被宫墨身边的高手拦了下来,那是皎潋的父亲皎晖,彼时的皎潋还只是一个七岁的孩童,却也守在帝王身侧。
皎晖在宫墨的命令下杀了微生沅,微生沅临死前诅咒宫墨:“宫墨,我微生沅以血,魂为誓,哪怕死后孤魂野鬼,飘零世间,我也要诅咒你众叛亲离,死于子嗣之手,终年凄惨度日,不得好死。”
等所有人离开后,皎潋看着眼前死去的女子,拉着皎晖的手说:“阿爹,她跟阿娘一样,是一个刚烈的女子,不能救下她吗?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她。”
皎晖将披风披在了微生沅身上:“后起之星尚未升起,无敢于进谏的忠臣,无敢于鸣不平的江湖人士,无一个清醒的剑客,但你要相信,她的死在几十年后会得到新的昭雪,因为江湖朝堂更迭,新一辈会带来希望。”
所以皎潋求了情:“陛下,皎潋请求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开口的机会。”
微生尘的阎罗剑直冲云霄,引下阵雷,宫安澜沉默不语,微生尘高声辩解:“墨元帝还为皇子时欺骗我母亲,他布下局,让阎罗殿围剿杀害了当时的太子宫子期与一众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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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宫子期的大臣和追随者,那日清山谷血染半边天,我阎罗殿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损伤过半,我母亲声声质问,他说清山谷一事远非他所想,是有人从中作梗才引得两方厮杀。”
“可真相远非如此,在我长达几十年的调查中,是墨元帝串通阎罗殿朴家家主所做,我母亲并不知情,待我母亲知道所围剿的是太子宫子期时墨元帝又以为阎罗殿正名而欺骗她,登基后久久不履行诺言,害我母亲枉死皇城,我微生尘今日不求别的,哪怕以命相搏我也要一个公道,我要为阎罗殿正名,让它以一个堂堂正正的江湖门派立于江湖之上,远离乌州。”
宫安澜听着他的讲述,心里有了数,不过他并没有当即就答应,而是问了几个问题:“朕问你几个问题,你听好了,第一个问题,阎罗殿内部恩怨是否已经了结,会不会再次上演以前诸事,第二个问题,你要正名,如何正名,第三个问题,阎罗殿离开乌州后去哪儿才能保证阎罗殿彻底脱离杀手的身份,不再危害世间。”
“第一个问题,就在今日阎罗殿新的一代已经取代旧的一代,新的十家家主是我精心培养,心思纯正的人,他们会带领阎罗殿走向光明,不会再上演过去诸事,五大长老已被他们诛杀,从此阎罗殿皆在我的掌控下,这一步我走了四十四年,无怨无悔。”
“第二个问题,既要正名,便要明心坚,昔日我母亲赤脚走过皇城碳火,今日我走遍天都碳火以明志,昭告天下我的决心。”
“至于第三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微生尘半低着眼。
可在他低眼间有更多的人挺直了身体,抬了眼。
先是皎潋站了出来:“陛下,皎家为皇室做事数百年之久,陛下若允,皎家的庇身之所甘州可为阎罗殿安身之处。”
后面是沈晞禾:“陛下,臣女代雁州靖远侯沈家所言,雁州可为阎罗殿安身。”
陈珍珠:“陛下,江州愿意接纳阎罗殿。”
紧接着是风澈:“陛下,我本不想出面,奈何知道真相,心中不平,又受师父所托,师父受姜汐郡主所托,兜兜转转,我觉得还是应该站出来,陛下若不放心可让阎罗殿安于风雪城,我是鹤雪扇仙,论武功就算阎罗殿的家主也未能在我手上讨到便宜。”
后面是长孙落:“陛下,我武功不及风澈城主,赌城却汇集各方人士,赌城海纳百川,愿意接纳阎罗殿。”
尤橘的出现让许多人意外,本来以为尤家家主没来,却没想到是没有露面,竟然也会愿意站出来:“陛下,尤家家大业大,愿意接纳阎罗殿,为阎罗殿寻安身之所。”
更让人意外的人就连世人眼中最是公正不阿,人间寒冰的南宫雪也站了出来:“陛下,我代南疆与孤烟城,愿意接纳阎罗殿,这本就是我师父师娘生前所愿,还望陛下成全。”
宫安澜颇为意外,问尚谷:“师父他老人家没来,也是同意的意思?”
尚谷撇撇嘴:“我爹说,年轻人的事他不掺和。”
宫安澜松了口:“那便赤脚走过碳火明志,至于安身之所你们从上面选一个。”
宋鹤雨没有行礼,撑伞与宫安澜对视,命运多舛,造化弄人,如果没有当年的事或许宋鹤雨会成为他的执伞人。
“陛下,汀州宋家宋鹤雨,来请陛下为宋氏正名,让宋氏族人迁回汀州,让鬼谷可自由出谷,行走世间。”
“宋鹤雨,倘若要你以死明志你也做得到?你知道鬼谷都是些什么人吗?极恶之人,放出他们是至我中朝子民于不顾。”
宋鹤雨冷笑,眼中的冷意让周围的气场都冷了几分:“陛下当真以为鬼谷所收留的是极恶之人?倘若我告诉你鬼谷所收留的是当年跟随前太子宫子期的官员与追随者,他们被逼之下走上了绝路,成了世人口中的极恶之人,往后多年在那里繁衍子嗣,避世隐居,陛下还会如此认为吗?倘若我说鬼谷的鬼主是前太子宫子期,陛下还会如此认为吗?”
71. 请罪
天子之怒,不形于色,宋鹤雨的一句话揭开了皇室的遮羞布,让皇室在天都一众官员与百姓面前失了颜面。
如今的局面已经不再是一个人想要为家族正名了,它牵扯到了皇室,是宫安澜没有办法改变的必死之局。
苏太后出现在了皇城之上,与宫安澜站在了一起,俯视着皇城下的人,冷脸相对:“宋鹤雨,陛下心慈手软,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抹黑皇室,不是想要为你的族人正名吗?想为鬼谷的人谋一个机遇吗?哀家许久没有见过像你这般胆子大的人了,来人,处以盐鞭之刑。”
凌扶染从远处跑来,挣脱了凌娅的搀扶,踉跄跪下,为宋鹤雨求情:“太后娘娘,你不是善恶不分之人,你明知道其中纠葛,你为什么还要处以鞭刑,我求求你放过他。”
“放过?”苏太后扫过在场的人,轻飘飘几句堵死了凌扶染的话,“忤逆皇室,不敬前太子,言语间透着对忠臣贤良人的侮辱,哀家如何放过他,宋鹤雨,有本事就动手,看看太后死在这里,你在荒州的族人如何惨死。”
“陛下,你说话啊。”凌扶染喊,宫安澜毫无反应,凌扶染越来越着急,竟然直呼宫安澜的名字,“宫安澜,你说句话,你明明知道其中的真假,你为什么选择避而不见。”
宫安澜想说,可在苏晚晚刚来时就跟宫安澜说过了:“想要凌扶染和上官雁活命,就听我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上官雁是什么身份,哀家告诉你,底下的人一个都不能活着走出天都,尤其宋鹤雨,与皇室有血仇,武功高强,他日生了变故如何是好。”
宫安澜看透了这局,他选什么都是错,让宋鹤雨死,凌扶染,陆雁,甚至是很多人都会与他离心,不让宋鹤雨死,宋鹤雨如果被有心人利用,掀起的是血腥。
宫安澜背过了身,不忍面对他们,苏晚晚狠狠看着凌扶染:“扶染,莫要胡闹,你是皇室医官,怎可助纣为虐?”
凌扶染口中充斥着鲜血,舌头发涩,看着周围的人她苦苦哀求:“扶染敢问太后娘娘,什么是助纣,什么是为虐,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无法挣脱命运的桎梏是错?那太后娘娘,你曾经不也是罪臣之女,借着凝太后的恩情,如今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室之人,就忘记了你的来时之路吗?”
苏晚晚本不想与凌扶染为难,奈何凌扶染实在口齿伶俐,苏晚晚示意随身边的嬷嬷下去教训凌扶染:“凌扶染,你藐视皇威,念在是皇室医官,不重罚你,来人,赐掌。”
嬷嬷手中拿着类似手掌的板子,她还没抬手凌扶染就被宋鹤雨拉在了身后:“太后娘娘,我师妹年龄尚小,口不择言,你若要惩戒尽管来,我绝不推脱。”
“扶染,你记着,于你们而言,皇家赏罚皆是恩赐,你们所讨要的公正不该凌驾于皇室权威之上。”苏晚晚失了平日的温和,今日的她眼神凌厉,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凌扶染还想说什么,双手被宋鹤雨所禁锢,使不上半点力气。
苏晚晚眉眼冷淡,头上银色的珠钗更显孤冷:“宋谷主,如今是昭久年,景和太子已逝多年,你胡乱言语,扰乱民心,受以鞭刑,可有异议?”
“无异议。”
可无一人敢动手,还是苏晚晚命皎潋去做,皎潋才转身拿起浸了盐水的鞭子,在打之前他看向凌扶染,凌扶染拼命摇头,皎潋点头示意,宋鹤雨笑着拍了拍凌扶染的手,凌扶染还是不肯松手,宋鹤雨说:“扶染,听话,松手,师兄武功这么高,不会死的。”
凌扶染才松了手。
一鞭又一鞭,宋鹤雨原本白净的衣服上渗出了可怖的血痕,到那一鞭打完,宋鹤雨已经由站着到半跪在地。
没等鞭子落下,凌扶染就冲到了他身后:“剩下的鞭子我来替他受,皎潋大人,还请落鞭。”
皎潋自然不敢打,也不忍心打,他看向宫墙上的两人,苏晚晚没说话,宫安澜已经转过了身,凌扶染嘴微张,没有说话,宫安澜却看出了她的意思:“如果他今日死了,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凌扶染一站出,风澈几人实在看不下去了,纷纷站了出来。
风澈站在了凌扶染身后,规规矩矩行了礼:“江湖有言,无论江湖,皇亲国戚,世家贵族有何争斗,不可涉及药谷传人,今日之事,我以为无论对错我都愿意前往鬼谷一探,可扶染神医若是死了又或者受了伤,我等惭愧,无颜面面对江湖的前辈们。”
长孙落也说:“扶染神医救了整个赌城,救城之恩,长孙落无以为报,但求陛下弄清缘由再做惩戒,若鬼谷真的有景和太子,无天下而言亦是危难,他若如同从前那般光明磊落,皇室可给他一个庇佑,可若他滥杀无辜,鬼谷已属江湖,就该杀之,我愿与风城主一同前行,一探究竟。”
最后南宫雪主动请愿:“陛下,不如我与宋谷主一战,试试他的武功,若他足够强不如将他留在天都,和扶染神医一起伴于君侧。”
苏晚晚还想说什么,南宫雪出言打点:“太后娘娘,我身受重伤时皇室毫无作为,甚至让凶手接管琼羽,我今日所来自始至终都是念在一人之面,效忠的也只有她一人,我南宫雪从不跪于任何皇权,若我与宋谷主联手,你觉得在场要死多少人你才满意。”
南宫雪从不把中朝派到南疆的官员当回事,甚至都敢杀之,苏晚晚自然信她的话。
“江湖一直传闻,两位剑仙的弟子南宫雪最是无所畏惧,今日得见果真如此,哀家准了,不过你要给哀家一个合适的理由,一个足以让哀家与陛下信服的理由。”
南宫雪手中的冰凝剑与止水剑随着主人情绪的起伏而晃动,南宫雪以内力压住剑身的微晃,声音如同圣洁的冰雪:“群星璀璨时,接踵而至地坠落,直到中朝夜幕降临之时再无银汉天,是你们想看到的吗?任凭翘楚坠,不如收麾下,这就是我的理由。”
“准。”
苏晚晚算是同意了,南宫雪与宋鹤雨的比试声势浩大,引的天都上方天气骤变,竟然在刚刚晴朗的天气下降下了雨雪。
微生尘观摩着两人的阵仗,颇为意外:“宋鹤雨从不出谷,他的境界竟然在南宫圣女之上,如今怕是与牧先生是同一境界。”
风澈听着这话,在两人的比试中看出了端倪:“如今拾雨剑仙退世,南宫圣女的双手剑术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境界乃是凌霜境五层,而宋谷主,他可以称得上是如今年轻一辈中的第一,是凌霜境九层,这样的人死了确实可惜。”
暗处的三个面具人看着这一幕,其中一个人说:“宋鹤雨今日若能留在皇城,对我们来说是个麻烦。”
另一个人却是十分不屑:“怕什么,只要能让凌扶染,陆雁,宫安澜离心,宋鹤雨怎么会忠心效忠于皇室,扔个暗器过去,让宋鹤雨中个毒,受个伤,我就不信凌扶染还能绝对效忠于宫安澜。”
其中一人扔了几枚暗器过去,在雨雪之中,宋鹤雨因注意力都在比试上,没能察觉身后的暗器,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时宋鹤雨的全身都被暗器贯穿,他的身上开出了血花,从高空坠落。
所幸白羽来的及时,用它的身躯接住了宋鹤雨,在落地后凌扶染手忙脚乱,在给宋鹤雨把过脉后眼泪忍不住往下掉:“还有救,还有救。”
陆雁来时就看到凌扶染满身是血,她作为一个医者,除了不能医己外,她也无法医宋鹤雨,宋鹤雨对她太过重要,看到他身受重伤,凌扶染浑身发抖。
不过风澈和沈晞禾会些医术,他们移步到了沈晞禾的马车里,对宋鹤雨展开施救,南宫雪则是去追下暗手的人。
“扶染。”
“扶染。”
“扶染。”
陆雁叫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看到陆雁她心中更觉悲凉。
宫安澜看到如今的局面,回头看向苏晚晚的眼神充斥着探究与猜忌:“太后,你满意了?姑苏蓝,送太后回宫,太后怕是糊涂了,好好在未央宫休息几日。”
上官音并不肯这么善罢甘休,她叫住了苏晚晚:“太后娘娘,你不是善恶不分之人,你今日的所言所行究竟为了什么?”
苏晚晚没说话,转身离开了。
宫安澜下了宫墙,还没靠近凌扶染与陆雁,凌扶染就拿起地上的剑指着他,在场的人除却江湖人士外其余都被吓到跪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狠,鬼谷的事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难道你们皇室的威严要踩在鲜血上吗?你们都觉得我是无情之人,连他也这么觉得,所以你们逼死他,我只会伤心一两日,我依旧是凌扶染,可我今日当着众人的面说清楚,若你们还念在我是药谷传人,该保全我的份上,宋鹤雨就不能死,宋鹤雨死,我死,奉陪到底。”
说着她手中的剑抵向了自己的脖子,陆雁劝她:“扶染,他会活着的,相信我。”
“不,他们不见到血是不会相信的。”
凌扶染是医者,她避开了要害,可还是很疼,要了她半条命。
那日凌扶染的药草院有很多人,凌扶染尚在昏迷,宋鹤雨醒了片刻,醒来的片刻他向陆雁跪下请愿:“上官姑娘,我知道你将要做皇后了,我无法违背我心,忠于皇室,为皇室做事,不如我与扶染都伴你左右,只求你能保我师妹平安。”
陆雁第一次主动跟宫安澜开口:“陛下,臣女想带宋鹤雨一同入宫,皇后不是一直有护卫吗,臣女选宋鹤雨做臣女的护卫,还请陛下成全。”
陆雁字字疏离,宫安澜答应了:“可以。”
在宫安澜答应后宋鹤雨因为伤势严重,又倒了下去。
十日后,帝后大婚,举天同庆。
在帝后大婚礼成的第二日天都传出了永安侯已死的消息。
上官府的红布变白布,无益证实了这一传言。
帝下旨,大礼已成,吉礼推迟,皇后可出宫奔丧。
陆雁出宫那日没有先去上官府,而是登上了朝阳鼓。
底下的人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皇宫都在传陛下对这位皇后并不上心,又偏偏大喜遇上大丧,着实让人为难。
茵心是跟着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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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入宫的,她猜到她要做什么,只是在朝阳鼓前替她守着。
跟着陆雁的有十位宫女,算上侍卫,朝阳鼓前约摸有二十人。
苏晚晚还派给了陆雁一名宫女,说是与茵心一同协助她管理后宫之事,名清之。
清之看着她登上了朝阳鼓不禁问“皇后娘娘,你为何要登朝阳鼓。”
茵心回怼:“清之姑娘,我家小姐做事难不成要事事知会。”
鼓声引来了官员的围观,鼓声一响,宫安澜自然也来了。
他早就知道她要这么做。
“凌云将军陆雁特来敲鼓,还请鼓声为鉴,还我孤烟城几千亡魂一个公道。”
“凌云将军陆雁特来敲鼓,还请鼓声为鉴,还我孤烟城几千亡魂一个公道。”
“凌云将军陆雁特来敲鼓,还请鼓声为鉴,还我孤烟城几千亡魂一个公道。”
…………
官员之中,除却知晓她身份的,如姜观年,张怀月,徐凇,还有迟来的上官音外,其余官员议论纷纷。
“陆雁?燕国公,老臣怎么看不明白了。”
说起燕国公这个封号,是姜观年拿一身伤与功换来的,他说不愿背负着宁国公这个封号。
宫安澜便下特旨,就改了他的封号,遵循他的本意改了燕这个字。
宫安澜又怎不知他的心思,燕,雁……
可这是他欠姜观年的。
姜观年看着已经嫁为人妻,做了皇后的陆雁,不知道心中应该是高兴还是感到难过。
听着这个大臣的议论,只觉得字字诛心,这些人究竟有多怕陆雁还活着。
姜观年看向他们的眼神多是轻视:“西南将星不灭,凌云不死,你我都该敬她一声皇后娘娘,陛下都未说什么,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又何必往上撞。”
陆雁高举一封折子,隔着人海与他相望:“恳请陛下处罚上述官员,还孤烟城一个公道。”
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人站了出来:“孤烟城陆雁乃是罪臣,她无视律法,肆意杀害我中朝将领与琼羽一众江湖门派掌门长老,她若死了,自然无所对证,她若活着,当处死,怎可为后。”
宫安澜扫视着这些人,下了宫墙,走近陆雁,扶起了她:“皇后,我昨日就同你说过了,普天之下你连我都不用跪,地上凉,跪着若是受寒了如何是好?”
宫安澜拿过她手里的折子,他筹备了半年之久就是为了今日能为她主持公道:“怀月先生,这一年朕命你在各地学堂招揽人才,如今有多少人了?”
“回陛下,共计一万人。”
“这折子拉出来有八千人左右,都换了,孤烟城一事实属冤之,所有涉事官员一律罢免,参与围剿凌云将军的江湖门派与官员一律处死。”
朝阳鼓之后,世间再无陆雁,唯有上官雁。
那一日,朝阳殿前跪满了官员,恳求废后。
直到谢南君与江笙头上戴着白色的布带,带兵闯进了皇宫,将朝阳殿前的一众官员围了起来。
“谢南君,你要谋反不成?”有大臣指着谢南君骂。
谢南君腰间的长枪直指他的心口:“侯爷尸骨未寒,你们却想着废除侯爷的女儿,她陆雁在边关行军打仗,生死未卜时怎么没见你们进言说女子怎可从军,她立下了功,受封之后你们就开始喋喋不休,陆雁她不仅仅是永安军的凌云将军,她更是侯爷的女儿,侯爷临终有言,若有人对他的女儿为后一事不满,永安军可杀之,我谢南君今日携我夫人江笙与永安军的兄弟们站在这里,看谁敢妄言。”
“陛下,谢南君要谋反。”
姜观年从大殿走了出来,一脚踹倒了那名官员:“在你们眼中是不是好人都会谋反,我的命是皇后救的,我这个人眼里容不得沙子,你们谁敢在乱说话,可以试试我手里的鞭子。”
“姜槐,你莫要以为得了陛下的恩典就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够了。”宫安澜提着扶光剑从朝阳殿中走了出来,姜观年退回到了他身后。
宫安澜提着剑走到了一位官员面前:“朕让礼部选你们上来不是听你们吵的,你们对朕的皇后意见那么大,是不是想把朕也从那个位置拉下来。”
宫安澜手中的剑滑过官员的衣袍,满是不耐烦:“都说话。”
说不过便又要以死相逼:“陛下,若她为后,臣愿死谏。”
“那就去死。”宫安澜扔了把剑给他,转身走回了朝阳殿。
他们依旧长跪不起,徐凇从殿里走了出去,看到此情此景直摇头:“诸位大人,陛下说了,你们若是想跪一直跪着便是,他绝不废后。”
那一月,皇后依照礼法在上官府守孝,宫中之事由沈晞禾代之。
那些不满陆雁为后的官员跪了很久也没能换来一个结果,渐渐地,跪在朝阳殿前的人慢慢就少了。
不知是谁又从中作梗,那一日竟然让满朝大一半的官员都跪在了朝阳殿。
直到等来了从青山寺回来的傅枳……
72. 姐妹
傅枳本想回府的,听说了朝阳殿的事便让马车入了皇宫。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有人从中挑唆。
傅枳一如往日,大摇大摆地站在一众官员面前,饥笑嘲讽:“这些大人跪在这里做什么,想死啊?”
官员们见识过傅枳的厉害,自然不敢多言,讪讪离去。
傅枳踩住了一位刚上任的大人的衣袍,那是礼部左侍郎,名伯浔:“伯侍郎,你应该上任没多久,怎么,你与我妹妹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来请陛下废后?”
剩下的官员都想走,被灵犀拦了下来,傅枳笑的有些渗人:“伯大人,你怎么不说话?”
“他们说皇后是妖后,有损中朝国运与官道。”伯浔低眼,不敢抬头看傅枳。
傅枳微微一笑,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伯侍郎什么时候也是听信流言,趋炎附势之人了,不过本国师既然回来了,伯侍郎还是要站好立场,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诸位大人稍等片刻,本国师有话要说,陛下厚爱,本国师回来了,皇后是我的妹妹,我不希望再听到一句废后之事,我不允许任何人忤逆我妹妹,我还是之前的那句话,不过稍微变一变,除了我妹妹上官雁外,谁做皇后我杀谁,你们若想要一个疯了的国师就尽管来进谏,不怕死的也尽管来。”
傅枳从宫中离去后,诸位大臣也纷纷离开,宫安澜或许会顾及帝王名声不会杀他们,可傅枳不会,她既说了这话就一定会动手。
说来也巧,那夜进过废除上官雁皇后之位的官员都收到了一封信,信里有那些官员的秘密以及弱点,自从那夜后再也没人进言。
那天傅枳没有回上官府,而是去了肃王府,她慢条斯理地打量着自己的院子,轻飘飘地一句烧了吧,灵犀就一把火烧了这院子。
傅枳转头去了自己在天都买下的院子。
灵犀提醒:“小姐,上回不是写了一张信纸给崇宁公主,今日她差人来带话,她说她帮你做了事,想要在工部升一个人的官职,让应婳尚书通融一二,所求官职不高,工部主事即可。”
傅枳手撑着头,说话很轻:“宫婧莫不是真的看上了哪个门客,为那个门客求的吧,真是有趣,断情绝爱的崇宁公主竟然会让我给人安排官职,就说我答应了。”
灵犀点头,刚要去回信就看到了柏浔站在门口,灵犀见他没敲门,一直在屋外淋雨,便开口请他进去:“柏侍郎,我家小姐在里面,进去即可。”
柏浔点头,这人有些奇怪,你说他正直,他却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否则怎么会和已经成了婚的傅枳纠缠不清,要说他为官职,当时偏偏选了礼部,礼部在徐凇的掌控下任何权贵都塞不进去人,你要说他有所图,他在朝廷的所有事从未拜托过傅枳帮忙,灵犀有些看不懂这个柏浔到底求什么。
可她也不敢多想,不能明问,转身去送信了。
柏浔进去后就跪在了傅枳身侧,傅枳衣衫有些乱,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柏浔,你跟着我多久了?”
“从来天都到现在,有十年之久了。”柏浔淋了雨的容貌真的有种出水芙蓉感,底傅枳拿出帕子替他擦拭雨水,指尖划过他的脸,“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你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人与人之间最好维持关系的方式就是保持神秘感,国师大人容貌不说倾国倾城,也是花容月貌,才情不输许多女子,柏浔心甘情愿。”
“哈哈哈哈哈。”傅枳的笑总是带着一种疯感,“柏浔,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里我偏偏选了你吗?我讨厌宫枕述那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与我成婚不过半载就纳了妾,我不讨厌那个女子,因为我很清楚是宫枕述的错,哪怕他们只是一夜荒唐的错误,他能跟别的女子相好,我为什么不能与你有感情,当然,你的容貌,才情我很喜欢,还记得我们的初见吗?”
柏浔见她回忆往事,记忆也被拉回了他们初见的情景:“记得,那日我没拿伞,国师大人给了我一把伞,邀我到府上做客,后面的事……便不必多言了,国师大人知道。”
“柏浔,从一而终,不要有别的心思,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国师大人多虑了,柏浔不敢有别的心思。”
烛台倒,衣裙乱,声声入骨……
傅枳睡到半夜,听到外面有打斗的声音,她有些不悦,听到灵犀声音:“肃王殿下,你闯我们家小姐的院子还不够格,别以为你是皇亲国戚我就不敢动你。”
柏浔已经穿好了衣服,傅枳却不慌不忙,她穿好衣服后示意柏浔不要动,自己出去就看到灵犀将宫枕述带来的侍卫全部打倒,灵犀挡在宫枕述眼前,宫枕述想进又不敢进。
傅枳出来的一瞬就镇住了他:“宫枕述,是谁让你闯进我的院子的。”
宫枕述气急败坏,只能转移话题,他指着傅枳的手都在发抖:“你,你为什么要烧了院子。”
“我告诉你为什么,谁允许你动我的院子了?我傅枳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乱动我的领地,你既动了我就一把火给你烧个干净,免得你不长记性。”
宫枕述非要拉着她去宫里找宫安澜评理。
傅枳原来的性格一定是不去的,可又一想正愁没理由见上官雁,索性就跟着去了。
彼时的宫安澜和上官雁已经睡了,被他们吵醒后上官雁还有些迷糊,宫安澜给她穿好衣服,披了件披风,去了坤宁宫正殿。
看着下面跪着的宫枕述和站着的傅枳他十分头疼:“你们又怎么了?”
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宫枕述直接挑明了:“皇兄,她养外男,火烧肃王府,臣来请皇兄和皇嫂做主。”
宫安澜怕上官雁手冷,一直替她暖着手,听到宫枕述的话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皇后看着处理就好,不必过问我的意思。”
陆雁没有急着说傅枳的不好,而是反问了宫枕述:“敢问肃王殿下你可有妾室?”
“府中妾室只有一位,是我与她成婚后不久,喝的酒多了,酒后做了荒唐事,无奈之下只能纳入府中,实在非我所愿。”
宫枕述说来惭愧,可陆雁却字字诛心:“那你能纳妾,有荒唐之事,我阿姐为什么不能,就因为你是王爷,那我阿姐也是辅政大臣之女,凭什么要受你这等气。”
傅枳很仔细地听着上官雁的话,在那一声阿姐后她的眼神都亮了几分。
“可我是男子,是王爷,我纳个妾有什么,她是女子,又是皇室中人,她这么做就是不顾及皇家颜面。”
陆雁越听越不明白:“这跟男女有什么关系,你是王爷之尊,我阿姐也是千娇百宠长大的,我听安澜说这桩婚事是你求去的,你求了这桩婚事又不好好待她,你觉得你高人一等,可是情感没有高等。”
宫安澜听到这儿终于说了句公道话:“皇后说的不错,情感一事没有高低之分,你看我是天下之主,可我每日都要求着皇后让我留宿坤宁宫,我从不在皇后面前自称朕,你明白了吗?”
“你们皇家颜面有什么需要顾及的,一个皇室中人只要他为国为民,何须刻意去维护所谓的皇室颜面,肃王殿下请回吧,本宫不能说本宫的阿姐没有任何的错,可你也并非清白,若是你依旧耿耿于怀,不如和离。”
宫枕述被上官雁的话点醒,想要拉着傅枳一起退下时被她甩开了手。
局面僵持之下上官雁只好出言调解:“肃王殿下不如先回去得好,我与阿姐还有些事想说。”
“皇兄皇嫂,臣弟告退!”
宫枕述离开后上官雁一直温柔地注视着她,其实在这期间傅枳偷偷回来过,听说他们刚从荒州回来时她去了一次上官府。
在上官府的门口见到了上官雁和沈晞禾。
上官雁从上官府出来就扑进了沈晞禾的怀抱:“阿姐,你今日怎么得空约我游市?”
“今日上朝时我听上官丞相跟我阿娘说你最近心情不好,在府中不怎么说话,扶染又与宋谷主要回趟鬼谷,我就来寻你游市,而且你马上要成亲了,要买些首饰胭脂什么的,宫里如今有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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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在,主勤俭,吃穿用度肯定算不上太好,我带你买着贵的,称心如意的。”沈晞禾亲昵地摸着她的头。
上官雁像一只毛茸茸的兔子,拉着沈晞禾的衣袖撒娇:“阿姐,我真的用不上那些。”
“那怎么行,我沈晞禾的妹妹自然得用最好的,你买一些也可以打点宫人什么的,实在不行你陪我去买点,好不好?”
“好。”
傅枳那天跟了她们一路,期间又碰上了姜观年,沈晞禾向姜观年招手:“姜槐。”
姜观年买了支发簪给上官雁,上官雁本想拒绝,姜观年非要她收下:“上官妹妹,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我那时候小,没什么力气,抱你时不小心摔倒了,你那时还安慰我没关系,就当我给你赔礼了。”
沈晞禾看透了一切却没说破,上官雁最后还是收下了:“多谢燕国公。”
傅枳看着她一路欢笑,想起她做的事情就无比后悔,她两次差点要了她妹妹的命。
坤宁宫里上官雁主动开口:“阿姐,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事情发生时你确实写信给谢大哥,让他带兵增援孤烟城,只因孤烟城的背后是阿爹与阿娘,你只是不想让我活着,所以拖住了宫安澜,可转念一想我的苦又与你们有什么关系,再多的援兵我也有我逃不过的命运,阿爹临终前说过了,她说希望我们姐妹携手同行,”
傅枳没想到她还愿意原谅她,叫她一声阿姐,她止步不前,上官雁主动抱住了她:“阿姐,如果在肃王府过得不开心就和离,你也能在上官府多陪陪母亲,阿娘昨日向陛下请旨,想要退去丞相一职,陛下没准,说是正是用人之际,朝堂离不开阿娘……”
傅枳拒绝了,她注视着上官雁,上官雁头发散落在肩后,瓷白的脸上满是温柔:“阿雁,我不能,摄政王如今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他手里的七十万大军给崇宁公主倒是还好,崇宁她就是脾气不好,心思是好的,可若兵符给了宫枕述,那个废物心性不稳,很容易听信谗言,你坐你的后位,阿姐一定会让你无后顾之忧。”
上官雁没想到她竟然会想到这一步,还不忘敲点宫安澜:“陛下,你既已恢复我国师之职,我一定好好做,有关皇后的流言我会尽快处理干净。”
“阿姐去做就好,官员今夜我都打点过了,他们不会再闹了,只是克帝预言深入人心,要花些时间。”宫安澜进退有度,与傅枳总是在亲近中带着几丝疏离。
送走傅枳后上官雁没了睡意,与宫安澜在床榻上相对而坐。
上官雁盯着他莫名地笑,宫安澜问:“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很意外,我听扶染说你那会对我阿姐发了很大的火,如今你们能心平气静地说话我挺高兴的。”上官雁说话时低了下头,头发顺着肩颈散落在身前。
宫安澜摸着她的小脸,最近一个月没见,上官雁有很多变化。
她比起以前更加沉稳,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可宫安澜总觉得她不高兴。
他向前挪动了两下,将她揽在怀里:“酒酒,你最近心情不好?”
“我最近有些疲倦,等明日扶染进宫我让她把个脉。”
“是不是后宫的事太过繁琐,你不习惯?”
上官雁摇了摇头:“后宫的事我没怎么操心,除了一些重大决策需要同你商量外,剩下的偶尔晞禾阿姐来帮我看看,偶尔递交给太后娘娘,不过太后娘娘一直对我避而不见,我有些想不明白,她说要你雨露均沾,其他四大妃那儿也要去,不能老是待在坤宁宫。”
“太后一事我也很奇怪,她之前从来没有过如今的行为,应当不是对你不满,之前她跟老师还是好友,等得空了我陪你一起去看看,至于四大妃,她们是东宫时就在的,我与她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上官雁听不太明白,按理来说他为太子时有侧妃不足为奇,她一直没有过问其中的来龙去脉。
只是从四大妃平日的言行举止来看她们定是出身高贵。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73. 太后
“淑妃闽清,她本是长乐楼的舞女,但她还有一个身份,闽州州主闽栋之女,闽州地处要塞,若是攻打天都必然要经过闽州,只是我父皇母后离开后闽州就曾爆发了一次动乱,其父倾尽全力送出了闽清,闽清送来了闽州的要情,闽栋还是死了,可他守住了闽州,闽州就由闽家的旁支接替,也就是闽清的叔叔闽札,成了如今闽州的州主,闽清只能被迫在长乐楼里谋一份营生,姜槐无意碰到了她,她对姜槐心存芥蒂,姜槐却认出了她是送信之人,闽栋之女,便将她带到了东宫,闽札野心勃勃,在听闻这个消息后专门来了趟东宫,想要带走闽清,没有办法,我就只能将她以侧妃的身份入东宫,惊鸿一舞就是她教给我的,当然,她很聪慧,帮了我不少忙,闽州易守难攻,我们不敢妄动,如今只等待一个时机拉闽札下马,她是要做闽州州主的人,看不上淑妃之位的。”
“德妃褚倾,褚州州主之女,褚州州主褚琳之女,褚州地处西渊旁边,虽归属中朝,近些年战乱多少受到了些影响,最大的一次纷乱是在凝安十七年的雨夜,居住在褚州的西渊人不服褚琳管教,意图谋反,褚琳死守褚州,没让他们越出褚州半步,保住了中朝,褚倾被褚琳的幕僚送到了天都,让我保褚倾活着,如今的褚州半数为西渊人,那些西渊人不对褚琳感恩戴德,却还心生怨恨,曾放言褚氏后人,若回褚州或踏足西渊地界,必杀之,无奈之下为了保全褚琳和褚州,我只能纳她入东宫做侧妃,与皇室扯上关系他们不敢妄动,我在等一个机会重新拿回褚州,可是没有明确而正当的理由我没有办法向他们宣战。”
“褚州主,我见过她,是一个英姿飒爽的人,初见褚倾我就觉得她们很像,如今的褚州一分为二,一半归属褚州主管,一半西渊人占领着,表面看没什么问题,可迟早是个麻烦,如今江州有珍珠和风澈在没什么问题,不如此次我们换个路线,不去江南,如今闽州,云州,花州,褚州这四州中,闽州和褚州是要塞,借着这个机会让闽清和褚倾堂堂正正地回家,云州和花州是商业州,我看这几年他们交上来的账本有些问题,我们去查一查,此行我们秘密前往,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上官雁早就想说了,今日借着交谈的机会她顺势提了出来,宫安澜答应了。
“剩下的两妃呢?她们为什么会入宫,我有没有能帮到她们的?”上官雁问的有些急。
“贤妃奚瑶,她父母曾是我的幕僚,在江州旱灾时挺身而出,为我的江州之行做了开路人,被人围剿而惨死,他们做幕僚时得罪了太多人,奚瑶曾在东宫时就收到过迫害,我只能将她纳为侧妃保全她。”
“贵妃宋鹤眠,她是宋鹤雨的亲妹妹,宋氏父母以死谢罪后宋氏族人将所有过错指向了宋氏父母,他们想要将宋鹤眠献祭给荒州的一个地痞头子以保全他们在荒州不受苦,她被我师父所救,带回了东宫,纳她做侧妃是我师父的意思,宋鹤眠武功不好,却会占卜,宋氏一族每一代有两个人,一个占尽武道,一个占尽天道,当时原本是想让她做国师的,后来答应了傅枳,就只好作罢,所幸宋鹤眠的野心不在朝政,并没有因此记在心上。”
宫安澜替她整理着耳边的碎发,想到她们四个人的身世浮沉,有些唏嘘:“我无意她们,她们更心不在我,我与她们之间是权力的牵扯,还有对她们父母辈的敬重,忠臣之后不能枉死。”
上官雁忽然就明白宫安澜为什么不让宋鹤雨接回宋氏族人了,她惊坐起:“所以你那日不是对宋鹤雨的身份有所介怀,我这几日人都见的差不多了,唯独没在宫里见过宋鹤眠,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宋鹤眠她住在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东宫失火那年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从那天后就一直自言自语,东宫失火那夜死了幕僚十二人,侍卫二十人,侍女十六人,如果不是姜槐我可能也会死在里面。”
“扶染给她看过吗?”
“扶染说她应当是看到了很恐怖的东西,只要不要受刺激,或许会有恢复的那天。”
“她住在哪儿?”
“你想现在去?”
上官雁不知为何,心里总是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今晚一定要见到她。
宫安澜为她带路,两人没带宫人,走过了一条很是静谧的路,那条路很亮,看得出来是有人刻意布置过的。
“她怕黑?”上官雁问。
“从那之后很怕黑色。”
上官雁提着灯,推开了一个从外表看似荒芜,实际上格外华丽的大门。
借着月光和手上提着的灯,入目之处皆是花草一类的植物。
“宋鹤眠。”
上官雁唤了一声,房屋里亮着的灯突然暗了下去,上官雁拔出曦光剑跑了进去。
一个面具人正在掐着宋鹤眠的脖子,上官雁一剑刺了过去,戴着面具的人眼睛流血,跑了出去。
上官雁蹲下,抱起了地上的宋鹤眠,她脖间的红痕很深,若是再要来一步她一定会窒息而亡。
“鹤眠。”
上官雁急召凌扶染入宫,皇城警戒,姜槐带着羽林卫搜索整个皇宫,想要找出幕后之人。
凌扶染留下给宋鹤眠医治,有羽林卫来报:“陛下,皇后娘娘,搜到太安宫张太妃的寝殿时太后也在,太后为维护张太妃与燕国公起了争执,还请陛下皇后娘娘定夺。”
宫安澜想走,被上官雁按住了手:“我去,太后好歹从小养育你,你若是执意要搜一定会与她起争执,到时群臣又要说你不敬太后,我没什么畏惧的,大不了被教训一通,罚抄个经文。”
宫安澜留在了坤宁宫,上官雁去了太安宫。
太安宫前,肃静中透着危险,周围草木肃然,枝丫不作响,无声的对峙由于上官雁的到来而被打破。
“皇后娘娘到。”茵心和清之在前面为她开路。
她从羽林卫中走过,与姜观年并肩,在彼此点头会意中她规规矩矩地行礼:“见过太后娘娘,张太妃。”
太安宫的一众太妃都回了礼:“见过皇后娘娘。”
“今夜贵妃宋氏遇刺,燕国公奉命搜查,太后娘娘不是目无尊法之人,可否让我们进去搜查一番,若没有找到人我再为太后与各位太妃赔罪。”
苏晚晚微微摇头,上官雁悄无声息地点头,让她相信自己。
苏晚晚让了路,上官雁没有让人进去,而是让曦光剑进去代人查探。
曦光剑在太妃宫里巡视了一圈,上官雁召回了剑,曦光剑上染了黑物还有人血:“看来太安宫里有脏东西,各位太妃让一让,太后若是乏了可回宫歇着,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苏晚晚挡在了前面:“哀家是太后,难不成皇后还要硬闯不成。”
张太妃也站了出来:“我是墨元帝的妃子,是宫中的老人,皇后娘娘当真要对我们这些老人不敬?”
“本宫是皇后,手掌风印,与帝同尊,一个太安宫本宫还不能闯了,羽林卫听令,搜查太安宫,阻拦者直接动手,不必留情。”
上官雁气势汹汹,苏晚晚和张太妃对视一眼后眼中只剩下了担忧。
上官雁无视她们,闯进了太安宫,搜查一番后一无所获。
上官雁和姜观年只好返回,在踏出太安宫的那一刻两人同时转身,上官雁先一步控住了苏晚晚和张太妃,剩余的太妃闻声赶来,见此情景吓的瘫坐在地上。
“燕国公,那副画有问题。”上官雁冲着姜观年喊。
姜观年一鞭子将画甩了老远,画之后藏着一处开关,姜观年拉下后有一处崩塌,姜观年没有丝毫犹豫跑了进去。
“姜槐。”上官雁顾不得其他,扔出了曦光剑为姜观年开路。
太安宫周围,一批黑衣人从暗处出现,上官雁发号施令:“羽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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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保护太妃们撤离,看住苏太后和张太妃。”
上官雁甩出腰间的鞭子,姜观年从密室里扔出了自己的佩剑,上官雁握在手里,一手鞭一手剑与黑影人打斗了起来。
“又是你们,你们的主子还真是阴魂不散,皇宫里都插得上手。”
上官雁被人围攻,她转了转手腕,鞭起剑落,没有让自己处于下风。
姜观年从里面背出了真正的苏晚晚,她在非人折磨之下已经形销骨立,憔悴万分。
“姜槐,带太后走。”
上官雁因转头去看他们的情况而失神,被人下了黑手,所幸她反应够快,躲过了那一剑。
姜观年知道她武功高强,便不做停留,带着苏晚晚离开了。
宋鹤雨与上官雁联手,十招之内这些人落了下风,尚谷站在高处开始放箭,箭箭直中要害,一时间拿下了这些人。
“全部押入狱地,不能让他们自杀,等候审问!”上官雁下令,姜观年让羽林卫带着这些人走。
宋鹤雨向上官雁行礼:“皇后娘娘,微臣来迟了。”
“宋谷主,你让扶染先回来,扶染说鬼谷已无一人,你向北而行,可有查到什么?”上官雁收了剑,没有怪罪。
“没有,微臣顺着千株鬼草的味道一直追到琼昭境内的北洲地界,之后就断了,鬼主有一种奇怪的病,必须月月服用千株鬼草,还请皇后联络鬼谷附近可靠的江湖城,让他们派人去守着。”宋鹤雨同时收了伞。
上官雁刚想说话眼前一阵晕眩,尽数变成了黑色,她有些站不稳,宋鹤雨用伞扶住了她,隔着帕子替她把脉时忽然神色有些不对:“我记得上次给皇后娘娘把脉时皇后娘娘体内的断茶之毒还很深,如今看来居然有些浅了,单看脉象就算是我也要斟酌好久才能下定论说是断茶之毒。”
上官雁像是想到了什么,她问:“宋护卫,你可知蝴蝶羽?”
“知道,蝴蝶羽,醉骨泉,生生不息,蝴蝶羽还有另一个秘密,可以渡命,用一个人的命去延续另一个人的命,若要换命,则是换命之人,被换命之人都要死才能换一人活,至于剩余的或许要找到药谷的那本医书才能知道,如今那本医书应当在温酒医官的女儿手里,她已退出这些纷纷扰扰,你要找到她不太容易。”
上官雁点头,记在了心里,他们回了坤宁宫。
苏晚晚让人叫来了摄政王妃苏岫,苏岫看到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苏晚晚不禁有些惶恐:“原来当年凝后说的不假,真的有人在假扮她。”
苏晚晚站直了身子,看着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那张脸,想起了往事,不免有些感伤:“告诉哀家,你为什么要假扮我?”转头又看向张太妃张栗,“还有你,你当年是齐峥那老东西引荐入宫的,你为什么要害淑太妃娘娘,她自北洲嫁来,受尽中朝礼法的折磨,却一直待你不错,她一朝得宠从未忘记薄待你,你为什么要杀她,同为后宫女子,墨元帝又生性多疑,为人冷血,你们都不容易,本该彼此照料,你却痛下杀手,北洲兄妹的悲剧就是你们造成的,你害北洲王殿惨死,害凝姐姐只有死才能返回故乡,你害我们姐妹反目成仇,你们做这一切究竟有什么目的。”
“大厦将倾,辉煌不复,有本事就杀了我。”张栗还在嘴硬,在反抗。
苏岫从袖中不动声色地拿出了一颗药丸,她步步引诱,张栗与那个假的苏晚晚有些喘不上气,在她们张嘴的一瞬把药丸扔了进去。
苏岫不紧不慢:“本妃不才,毒宗唯一幸存的人,毒宗有一种毒叫做真言,你不说真话就会陷入一种幻觉,幻觉之中你会看到你最恐惧的东西,最后的死状会非常地难看,同为女子本妃不想过多为难你,说出你背后的人本妃保你不死,尊荣依旧。”
张栗害怕了,她向后退,被苏岫的人又抓了回来。
张栗大笑:“我敢说你们敢听吗?”
74. 解药
“有什么不敢的,本妃随七十万大军颠沛流离时什么没见过,这世间有什么好怕的,本妃有何惧?”苏岫说话很是凌厉,与她站在一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窒息。
张栗的头发有些乱,脸上的眼泪成了抹不去的痕:“墨元帝,那个世人赞颂的平定了多方战乱的明君,他为什么不专心他的朝政,为什么要逼我们这些女子进宫,把我们抛入他的鱼池,一点点沉没,直到沧海桑田,人老珠黄,我的毒从来不是下给淑妃娘娘的,淑妃娘娘那么美好的女子我怎么忍心,我想杀的一直是墨元帝,为此我悄悄让人模仿当时的毓秀郡主,只为挑拨你们的关系,让你们姐妹反目成仇,让定国公与太师原博一同谋反,虽大计未成,可渊帝亲手了结了墨元帝,我也算功德一件。”
“淑妃为什么会死?她是北洲的长公主,她明明应该在北洲手握重权,开辟一个女子的盛世北洲,墨元帝贪恋她的美貌,让她进宫,进宫后又忌惮她的才情,国师轻飘飘的一句墨元之后,北洲长公主为帝的预言把她推上了绝路,她故意用一碗汤药引来了他们的动作,最后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自那之后,我们以为后宫能安静些时日,偏偏墨元帝从中作梗引得我们争斗,我不明白为什么世人对后宫的偏见如此深,认为女子在一起就应该争斗,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他墨元帝不配。”
“国师齐峥又以北洲长公主魂寄生于后宫妃子中伺机而动的荒谬言论激起了墨元帝的忌惮,我们这些没有背景的妃子被送往国师殿,国师殿里他们以男子阳气重,可化阴气为由,我们任由那些人日日夜夜地在我们身上践踏,凭什么?”
“我说我是皇帝的妃子,那些人却说他们要的就是皇帝的妃子,后宫妃子众多,我们那百人不过是祭品,一场肮脏的交易让国师得到了官员的势力,官员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
张栗眼神空洞,麻木不仁:“后宫之水深似海,国师殿里只有我活了下来,可这个秘密我不能说,一旦公之于众我遭到的是世人的唾弃,她们遭遇的是后人的编排,我等了很多年,我想等一个救赎我们的曦光,可惜淑妃的侄女凝后她命运多舛,我始终无法开口说,我本来想的是不再做了,就此终结,偏偏那些人又找到了我,他们说让我找人替代苏太后,使陛下与太后离心,中朝江山晃荡,我只能答应,接替国师成为他们在宫里的内应。”
张栗伸手擦掉了眼泪,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几十年了,他们成了高官,受尽爱戴,我背负着屈辱,苟且偷生,我想要一个公道,可谁来给我公道?”
苏晚晚没想到这其中竟然牵扯了这么多事,慕容凝离宫时就告诉她,让她提防国师和张栗。
无奈张栗自从宫九渊登基后就没有了任何的动作,每日在太安宫过着舒闲的生活。
国师对宫安澜更是忠心耿耿,挑不出错。
苏晚晚牵起张栗的手:“太妃娘娘,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告诉我们真相,为什么几十年闭口不谈。”
张栗眼神麻木,看向苏晚晚时带着三分凄笑:“告诉世人皇帝的妃子与官员纠缠不清,还是告诉世人为国为民的国师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会相信的,没有人会相信。”
“我信。”
坤宁宫里的女子都站了出来,一声又一声的我信让张栗真的看到了曙光。
上官雁让人给她纸笔:“写下来,他们的名字,死去的人挖出来用刑,我要让他们死后不得安生,活着的人处以极刑,剥夺爵位,罢黜官职,再以斩首示众,以儆效尤,我要看一看这天下还有什么人敢欺辱女子。”
张栗写下了那些人的名字,姜观年看着其中的几个名字有些动容,拿不定主意:“陛下,这几位怕是有些难办。”
“按皇后的意思去办。”宫安澜连名字都没看就回姜观年。
姜观年受令后着手去办。
上官雁则是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个面具人藏在哪里?”
张栗做了个比划:“他的确跑来了太安宫我的寝殿,从暗道逃出,你们是找不到他的,他的武功很高。”
线索又断了……
上官雁安抚好张栗后秘密出了趟宫,她坐在姜观年的马车里,一身黑衣。
守卫没有阻拦,一路畅通无阻。
姜观年将他差人查到的事情都告诉了上官雁:“温酒之女温月如今住在城南的一处院子,她因她父亲惨死一事对皇室人多有偏见,你要见她不太容易。”
“就算不容易也要一试,蝴蝶羽一事的记载只有她手里有,其他的记载多不全。”
姜观年应声,不再多言,到了地方,姜观年先一步下了马车,在他伸出手想要搀扶上官雁时上官雁先是愣了一瞬,两人默契地低头,他收回了手,她也没伸出手。
姜观年扣响了大门,温月早有准备,她开了门:“姜槐,你真是好样的。”
眼神中有些很深的埋怨,她很不情愿地将上官雁他们请了进去。
在上官雁走在前面时她拉住了姜观年的衣袖:“姜槐,够有胆子,要不是我欠你一条命你今天带着这个人连门都进不来。”
姜观年一笑而过,在知道上官雁的来意后冷了脸:“蝴蝶羽事关剑宗与药谷,我凭什么告诉你。”
姜观年见她态度不好出言劝阻:“温月。”
温月甩了下袖子,坐在了椅凳上,冷言冷语:“姜槐,我告诉你我今天能见你们是看在当年你救过我命的份上,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带走什么东西。”
上官雁看两人的架势不太对,她只能如实说明来意:“我与宫安澜一同中了蝴蝶羽,而我深中两次断茶之毒,命不久矣,他们说蝴蝶羽的两人,一人死,另一人身体的蝴蝶蛊感应到后就会释放一种毒,然后毒死另一个人,敢问温姑娘我所言可为真?”
温月停滞了一瞬,拉过她的手给她把脉,她所言不假,的确深中两次断茶之毒,最多活不过三年。
“你想解了蝴蝶羽?”温月问。
上官雁点头:“想。”
“为什么?你应该知道蝴蝶羽可以渡命,你让他给你渡命,你多活几年不好吗?宫安澜那种祸害遗千年,给你一些又有何妨。”
姜观年听不下去了,打断了温月说话,声音有些凶,惹恼了她:“温月。”
“你闭嘴,我为什么不能说。”
上官雁示意姜观年不要再说,温月看他们不说话,说的越来越来劲:“我凭什么不能说,我的父亲自从我降世就把我扔在这个破院子里,从来不来看我一眼,我才是他的亲生女儿,他把所有的心思就花在了你和宫砚身上,哦,对了,还有那个新的药谷传人身上,他用他的鲜血去换宫砚对凌扶染的庇佑,我呢?你们谁为我做过什么,我凭什么要为你们做什么。”
温月气的手有些发抖,呼吸不再那么均匀,甚至有些乱,她捂着胸口压制着自己心里的气:“出去,我不想见到你们。”
温月下了逐客令,姜观年看她状态不好,想要带上官雁先离开,上官雁却推开了他的手,向温月行了跪礼:“温姑娘,我此行并非想要逼迫你为我们做些什么,我知道温医官的为人,一个满身清白的人染一身鲜血而去,是世道的悲哀,我只是想知道蝴蝶羽的解法,还求你告知我。”
温月抬手擦去自己眼角的泪,看着跪下的上官雁有些出乎意料:“你爱他?不愿他为你渡命,可是你应该自私一些,渡命一事是他自愿的,你能多活些时日不好吗?为什么抢着送死。”
姜观年想要扶上官雁,又被她挣脱了,她倔强的模样让姜观年为难:“皇后娘娘。”
上官雁摇头,没有丝毫要起的动作,她一字一句回答着温月的话:“温姑娘,世人都可自私,我不行,无关情爱,无关他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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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是我,我不愿意,我的生命不该与任何人扯上牵连,我不愿意让任何人因为我而牺牲什么,这是以爱为名的枷锁,会让我一生困于其中,他朝行事时只会让我受制于人,百官说我是妖后,可若这个妖后在她短暂的生命里为天下除掉祸害,为百姓造福祉,为万事求公平,我死了又有何妨,那时我的身后站着更多的如我一般的英雄豪杰,我死后又有何惧。”
温月偶尔在茶楼喝茶时会听到来往的官员讨论这位皇后,多褒贬不一。
有人赞颂她手段狠厉,短短一月清除了不少贪官奸臣,有人骂她,迷惑帝王,祸害朝廷。
相较于后者,温月还是比较相信前者的。
肮脏的污水里是见不得净水的,世人赞颂的未必是英雄,可官员唾骂的未必不是好人,他们在污水里待久了,就见不得净水的出现。
温月弯腰低头,仔细打量着她的这张脸:“我父亲一生注重名誉,为此付出了生命,背上了一个忠臣良医的称号,世人多被困于他人的评价中,可忘记了他人的赞颂是趋利避害的,你若有用武之地,于他们同伍,哪怕你道貌岸然,他们也会说你正人君子,你若出淤泥而不染,不与他们同流合污,再风光霁月的人也耐不住流言的吞噬。”
上官雁懂她的意思,惊羡于她的见解与领悟,毫不吝啬对她的夸赞:“温姑娘如此聪慧,一语道破其中玄妙,令人佩服,正如你所说的,我并不在乎世人是赞颂我,憎恨我还是漠视我,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无惧他人目光。”
温月听过她的一些事,当然也有她为陆雁时的勇事,一直觉得她是一个心思很高的人,今日一见,单凭她的言语与行为就让她改观了。
温月答应了她的请求:“蝴蝶羽事关药谷与剑宗,它真正的秘密只有我们侍奉皇室的温氏一族知道,凌氏管药谷,温氏侍皇室,这是我们的规矩,我无法告诉你蝴蝶羽其中的秘密,不过我能解了你与他之间的蝴蝶羽,过程很痛苦,你忍得住吗?”
“忍得住。”
温月还是心存怀疑,她又复述了一遍过程:“解开蝴蝶羽,需要以噬血肉白骨的化骨水灼之,再以火刀剜以两处印记,你真的受得住?”
“受得住。”
姜观年在外面等着,听着里面时不时传出闷哼的疼痛声他绷直了身体,里面的闷哼声不重不轻,却极为痛苦。
姜观年握着的拳头从指缝里渗出了血迹,滴落在地板上他毫无知觉。
只听到温月说可以进去了,他顾不得其他跑了进去跪在床边,她满头的汗珠,嘴里的白布咬穿,白布之间的线清晰可见。
姜观年刚想要扶她,她起身吐了一口血,姜观年看向温月,刚想说什么就被上官雁按住了手:“温姑娘,你对断茶之毒有所研究?我一直觉得身体疲乏,胸口堵着一块石头,你给我喝完那碗药后我觉得很精神,胸口堵着的那块石头刚刚随磕出的血一起没了,多谢温姑娘。”
“我的那碗汤药珍贵无比,我只给你这一碗,是看在你今日说的话的份上,今日从这个门走出去,我们就当没见过,不要再来打扰我。”温月的语气异常冰冷,脸上挂着不满的神情。
上官雁见好就收:“放心,不会再打扰到温姑娘的,多谢温姑娘的救命之恩。”
上官雁出来后,姜观年时不时地回头望,上官雁打消了他的念头:“姜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她不想与皇室有所牵连,我们就不能打扰她,她的父亲为了皇室而惨死,她的女儿想要脱离这种生活,我们就应该尊重。”
姜观年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接下来去哪儿?我的府邸刚建好,你要不要去看看?”
“去我阿娘那儿她又要担心,扶染跟宋谷主在一起,阿姐跟兄长在一起,还是不做打扰为好,就去你那儿,我稍作调整,你不是说有几个高官不服管教吗,过些时候我们一起去拿他们。”
75. 流言
燕国公府,经过修建的府邸有一股木香,“燕国公府”四个字笔力雄厚,笔劲婉转,气势磅礴中透着一丝柔和。
“我说你怎么问我讨要了几个字,这字这么难看你真的好意思挂在这里当作牌匾,就不怕其他人笑话?”上官雁跟他开玩笑道。
其实字并不丑,陆雁的笔力就是许多人达不到的,又有纪雾窈这种出生世家的人教导,上官雁在书画方面可以媲美精心培养的世家女。
姜观年倒是无所谓:“你救了我的命,今日的燕国公是你成就的,你放心,我永远不会背叛你,他跟你,我更忠你。”
“我大概是中朝历史上最位高权重的皇后了吧?”上官雁不知怎的,心情格外好,姜观年也是许久没看到她说话这么有鲜活的生命气了。
两个人推门而入,里面有一条直达厅堂的小路,小路边的装饰都在静谧的月光下安静地躺着。
等上官雁回头,就看到了木香花藤,她不禁想到了砚酒山庄的那满墙的木香花藤,颇有感慨:“真没想到你也喜欢木香花。”
喜欢木香花的从来不是姜观年,而是姜观年知道她喜欢。
曾经孤烟城满城木香花,江湖传孤烟城三位弟子最是喜欢在木香花盛开时彼此问剑。
一剑引得满城木香花落。
“皇后娘娘若是喜欢,秋时可来燕国公府一看。”
“好啊。”
姜观年将她安置在了他的卧房,她小憩了一会,他就守在门外吹着晚时的风。
黑夜中的寂静为燕国公府,也为他的心蒙上了一层薄纱。
就在前日,他的母亲问他:“你为什么要留在天都,这个时候明明是远离天都最好的时候。”
“母亲,儿子平生没有特别想保护的人,你算一个,她算一个,至于陛下那是为保全表哥与宋氏,是皇命难违,我留在这里,守着一个国公之位,我总能为她做些什么。”
姜观年有时候在想,如果皇帝不是宫安澜,是另一个人,哪怕是宫枕述,他都可以倾尽所有把那个人从皇位拉下来,让她坐高台,做他妻。
偏偏皇帝是宫安澜,他不能这么做,那是一个死了许多人才保护下来的帝王,他接着的是一个暗处已经分崩离析的王朝,他如果谋反,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生灵涂炭。
或许现在就很好,她坐高台,他栖高台之下为她做些别的事情。
他心里做着打算,身后的人已经推开了房门,坐在了他身侧他都没发现。
“燕国公在想些什么?”
“皇后娘娘醒了?臣在想这样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
“等我们把这批官员清理完,他们在天都的人就得折一半,闽州,褚州两处要塞想来已经在他们掌控之下,只要我们离开天都,改变江南之行的路线,拿下闽州,他们一定会按耐不住,到时候整个江山倾倒,他们一定等不及,那个时候就没有平静了。”
“皇后娘娘棋高一招,臣佩服。”
上官雁席地而坐,不在乎衣袍的脏乱,她的话在静夜中显得有些苍凉:“不是棋高一招,是怕,我怕我死了,没人制得住他,我想用一种不残忍的方式终结他们的争斗。”
上官雁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土,先一步走了出去:“燕国公,走吧,去拿人。”
一处府邸,上官雁和姜观年径直闯入,他们两个走在前面,身后姜观年的暗卫把刀架在守门人的脖子上,那些人不敢说话。
姜观年破开了门,上官雁看着里面的人挑眉冷笑,一个一个报着名字:“工部左侍郎,吏部左侍郎,吏部尚书,兵部右侍郎,户部左侍郎,刑部右侍郎,宫字营的左将军,刘将军,大理寺少卿,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害了那么多人命,还敢聚在一起高歌载舞,未免太不把中朝的律法当回事了吧?全部拿下。”
有人跳出来说:“你是皇后不错,但也只是皇后,你要拿下我们这些官员你还不够格,后宫不得干政,你难道不知道吗?”
“后宫不干政?那是以前的规矩,本宫的规矩的是不服尽管说,我手中的剑会教你们规矩。”说着上官雁手里的鞭子就锁住了说话人的喉咙,“本宫为什么做皇后,不就是为了堂堂正正杀了你们这些人吗?你们应该不知道吧,明日旨意就会出来,陛下把天都卫交由本宫管理,本宫可先斩后奏,你们不服就忍着。”
天都卫涌了进来,他们戴着统一的面具,穿着同样的黑衣,腰间挂着天都卫的腰牌,上官雁面无表情地下令:“这些人全部关在狱地,所有的刑罚都挨个上一遍,但要保证他们不能死,让他们也体验一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上官雁看着他们被带走,扔了沾了血的帕子,一把火烧了这里。
第二日的早朝,没等臣子说话,上官雁先到了。
“皇后娘娘到。”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上官雁让他们平身,宫安澜刚想起身迎她被她一个眼神示意坐了下来。
上官雁没行规矩,行的作揖礼:“陛下,我昨日晚携天都卫拿下了工部左侍郎,吏部左侍郎,吏部尚书,兵部右侍郎,户部左侍郎,刑部右侍郎,宫字营的左将军,刘将军,大理寺少卿九位官员,另远在他州的那位异姓王我也已命人去拿下带回天都受罚,以上官员通敌判国,与前国师齐峥狼狈为奸,迫害墨元帝百名妃子,经张太妃相告,正在狱地受刑,其中还另有已死的官员我已命人挖出尸骨用刑,骨灰永不入土以示惩戒。”
有受不了的官员出来说话:“皇后怎能如此残忍,怎能凭一个年岁已高,油尽灯枯的后宫太妃的只言片语就妄下定论,捉拿如此多的官员,做出令人寒心之举。”
“你闭嘴,皇后千金至尊,轮得到你在这里说,老了就退休,别一天没事找事,守着官位什么都不做,要是没有铁证,能拿他们吗?上朝的时候把脑子带上。”沈晞禾是代其父其母上朝,说来话长,沈阙得了怪病,卧床不起,张怀月在靖远侯府守着,两人也没和离成。
“靖远郡主,好歹是世家之女,怎能说话如此粗鲁。”
“阿妹失言了,不过如今天都卫依陛下之命听从皇后调遣,皇后所做之事没有任何的错,若说错了,应该是我们错了,从官数载,身边之人是吃人的恶鬼,我们毫无察觉,看着无辜的女子深陷他们编织的火海而无所作为,实在惭愧。”沈晞嘉所站之处一束阳光打了进来,照着他的衣袍发亮。
“她们为什么不说出来。”有人怀疑,“难道这其中没有别的隐情吗?”
沈晞禾跪了下来,冰凉的地板上滴落了她左眼的一滴泪:“陛下,文官笔墨有时远比刀枪剑戟更伤人,一旦揭露,她们会被写入史册,写入后宫册,后宫之妃被朝臣玷污,她们的名字被刻在册上,世人的指点会如同惊涛骇浪吞没她们,而那些对她们行凶的官员呢?只是以朝臣寥寥几笔带过,这是中朝史官史册的悲哀,她们怎么敢拿人性赌,是以今日皇后娘娘明辨是非,她朝若是没有遇到陛下这样的明君,皇后娘娘这样的贤后,这件事情怕是连真相都会被埋于地下,臣女翻阅史册,史册之上男子的丰功伟绩长篇大论,男子的错事只字不提,臣女提议将涉事官员之名载入史册,后宫妃子之名一笔带过,载下他们的下场以儆效尤,还亡死之人一个公道。”
“准。”
“陛下,国师已死,在世之时为人清廉,怎可在他已死之后如此抹黑他,死无对证,只言片语怎么轻信。”又有官员站出,提出质疑。
在所有人都沉默时傅枳站了出来,她让上官雁放心,她自有对策。
她跪在了大殿上:“臣傅枳以国师之徒之名讦告先国师齐峥,先国师齐峥借收徒之名强迫我委身于他,我不从,他便放出傅家上官家之女克帝的荒谬之言,国师殿上下皆可为证,最大的人证应当是陛下,那日国师将死之时陛下亲耳所听,他承认自己为颜氏做事,意图谋反,一个本就心性拙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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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因他伪装得好而不承认他的恶,足以见得皇后所说之事句句属实。”
那位官员还在嘴硬:“陛下,即使有罪,皇后一个后宫人怎可参与其中,臣还要状告皇后与燕国公不清不白,在外私会,昨夜皇后出宫,与燕国公去了一处院子,停留两个时辰后皇后衣衫不整地出来,又与燕国公去了燕国公府,如今官员之中都在传皇后与燕国公有私情。”
姜观年很是无奈,他当即拔出腰间的剑直对那名官员:“礼部右侍郎关山,本国公真是给你脸了,竟敢非议皇后。”
关山脚下一软,跪了下去,声音发抖:“朝阳殿上敢持剑伤官员,陛下一定要为臣做主。”
徐凇看着这个蠢货,忍着怒火站了出来:“陛下,关侍郎糊涂了,口不择言,所说之事无从查证,陛下不可轻信,如今中朝官员之事频发,帝后同心方能化解一切难事,为臣者当恪守本分,不必事事寻皇后的不满,敢问诸位大人难道通过指点皇后就能名留青史了?历史不会记得一个多数时候在弹劾他人的官员,他们只会记得哪位官员殚精竭虑,为国为民,我徐凇从不指点任何人,在洪流中还是做好自己为好。”
说完还不忘敲点关山:“关侍郎,时间还是放在如何完善礼法,为君为民做些贡献,何必过于关心别人的事呢?”
“皇后想必站着有些累了,上来与我同坐,听他们所言。”宫安澜没有指责,没有猜忌,而是担心她久站会累。
凌扶染很使眼色,下去将上官雁扶了上来。
宫安澜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拉着上官雁落座,落座后还是不肯放开上官雁的手。
“诸位大臣,皇后年龄尚小,做事直接,却并非善恶不分之人,若是得罪了诸臣还请诸臣担待,另无论皇后做什么,朕都信她,朕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有关皇后不好的言论,朕的一生只会有这一个皇后,从今日起,你们当如同敬我一般敬重她,你们若是对她不满,就是对朕不满,别怪朕翻脸无情。”
上官雁想,在她与宫安澜的这段关系里,她一直在反复地爱上他。
诸位大臣只能听命,不敢再对上官雁有丝毫的不满。
恰逢此时,傅枳拿出了两块兵符:“陛下,臣的母亲听闻陛下让皇后接管天都卫,特命臣带来了永安军与宫字营的兵符,想向陛下请愿,三十万永安军,三十万宫字营皆交由皇后娘娘接管,听命于皇后娘娘。”
“准。”
傅枳说完后又补了一句:“如今摄政王手中已无七十万大军,自为摄政王时就开始遣散军队,如今他的手上应当也只剩下三十万大军守北洲一带,整个中朝上下没有人手里有比皇后娘娘更为雄厚的兵力,谢将军与其夫人江笙昨日来信,如今西渊局势不明,皇后娘娘只要稳坐后位,永安军可为中朝守住边关,无论发生什么,只进不退。”
朝堂之上再无人敢说一句话。
没有人比上官音更会施压,朝堂之上上官音的学生不少,此时都一个接着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圣明,皇后大义,我等愿追随陛下皇后,为中朝殚精竭虑。”
“陛下圣明,皇后大义,我等愿追随陛下皇后,为中朝殚精竭虑。”
“陛下圣明,皇后大义,我等愿追随陛下皇后,为中朝殚精竭虑。”
…………
“此案依皇后的意思办,徐尚书,空着的位置你从学堂挑优秀的弟子或者你们看你们内部有没有合适的人选顶上,犯了错绝不姑息是朕的意思,退朝。”
下了朝后,百官送宫安澜与上官雁离开,上官雁明黄色的衣袍与阳光相衬。
百官们听见他们的对话,听出了宫安澜对上官雁的宠爱。
“你今日的药膳我给你煮好了,上次你说苦,药哪有不苦的,苦了才见效。”
“宫安澜,我跟你说苦是让你来跟我在这讲道理了,你就不能让药不苦啊。”
“药苦是苦了些,你今日喝完了我给你煮酒喝。”
76. 生气
坤宁宫,上官雁皱着眉咬着牙喝着那碗药膳,她都喝了很久了,说是这药膳可以补气血,助睡眠,对身体很好。
喝完以后宫安澜断开了他煮好的酒,上官雁在那儿抱怨:“我发现我自从给你好脸色以后你就总是降低我的要求,我喝什么热酒,我从小到大都是什么酒烈喝什么酒,你要说这酒养生驱寒,多此一举,我的身体我能不清楚吗。”
“是是是,你清楚,药膳还得继续喝,想喝酒只能喝煮酒,我可是问过老师,她也同意了的。”
“少拿我阿娘吓唬我。”
宫安澜在她喝酒时发现了端倪,她无意撩起的衣袖让他看到了她手腕处的白布。
上官雁怕他发现连忙遮住了。
他把她抱去床榻上,想要撩下她锁骨处的衣服,上官雁不让,两个人在床榻上打了起来。
上官雁威胁他:“宫安澜,你别太过分了。”
“上官雁,你们昨夜是不是去见温月了,他姜槐怎么敢,你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宣姜槐进宫,他若还不说,我一定杀了他。”宫安澜冲着外面喊,“言筱,宣燕国公来见朕。”
“言筱,别听他的,宫安澜,你要是敢为难他和温姑娘,我死给你看,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死了正好如你的意。”
身着白衣的言筱听着争吵的两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听谁的。
或许在之前的任何朝代他们这些人当然是以帝王之令为尊,可如今的皇后似乎与中朝许多代皇后都不同。
她能在任何场合直呼帝王名讳,她手握重兵,朝堂之上有权有势的年轻辈都拥立她,若是她是一个男子,就凭她的出身,她完全会成为帝王的忌惮,最有可能夺位的人。
这并不是看轻女子,而是言筱觉得更多时候男子的野心比女子的野心更加恐怖,他们不会手下留情,为了千秋霸业可以牺牲很多人,女子不会,无论她们过得有多么难,可她们从来不会轻视任何一条生命。
言筱想:这不是偏见,女子是生命的繁衍者,她们更加深知生命来之不易,她们受够了世俗的偏见,也正因如此,她们生了世间最慈悲的心肠。
世上有好的男子,可位高权重者被权势熏心,有金者被利益蒙蔽了双眼,普通人或许会是一个好人,可贫苦的生活有时会生出怯懦者,极端者,无用者。
成为一个极好的人的条件太过苛刻……
上官雁没有见过发疯的宫安澜,她想来不懂,宫安澜的偏爱只给了她一个人,那是无底线的偏爱,而对其他人多的是利用,爱屋及乌,以及愧疚。
言筱是偏文人的长相,不过二十来岁,偏偏那样的人进宫做了太监,还无怨无悔。
“陛下,是要宣燕国公吗?”
“宣。”
姜槐到时上官雁随地而坐,头发有些乱,看着有些狼狈?
“臣姜槐参见陛下,皇后……”
没等“娘娘”说出口,宫安澜的利剑直逼姜槐的喉咙:“姜槐,你好大的胆子,带皇后私自离宫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带她去见温月。”
“陛下所言为真,臣无法辩解,所有事皆臣所为,还请陛下降罪于臣,莫要为难皇后娘娘。”姜槐透过利剑,看到了向他飞扑而来的上官雁。
上官雁挡在了他的前面:“宫安澜,要杀他先杀我,是我要他带我出去,是我要他带我去见温姑娘,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所为,与任何人没有关系,有本事你就废了我。”
“上官雁。”
“宫安澜我告诉你,从坤宁宫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上官雁先他一步说一步。
她的手指着殿门,殿门外的人都跪了下来,屏息凝神。
茵心自幼跟着沈晞禾,沈晞禾的性格倒是和上官雁有些相似,不爽的事情都喜欢直接表达出来。
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毕竟曾经宫安澜无权无势做太子时沈晞禾都敢动手。
清之倒是颇为意外,她们专门侍奉皇后,皇后是后宫之主不假,不过终归越不过陛下,眼前的皇后确实同很多时期的皇后不同。
言筱充耳不闻,像是没听见似的,白净的脸上不见丝毫血气。
其他人连头都不敢抬。
宫安澜将她拉去了内殿,一墙之隔,姜观年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上官雁几近哀求的语气:“宫安澜,能不能别这样,你一定要我在他们面前颜面尽失吗?”
宫安澜发狠咬住她的耳朵,两只手按着她的肩膀,褪去她的衣服,低声说:“颜面尽失?他的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们是天下公认的夫妻,我们亲热有什么不行的,你不是说要杀他先杀你吗?我不杀他,我要他断了这份念想,让他知道我们有多相爱。”
上官雁刚解了蝴蝶羽,身上有伤口,又有断茶之毒深入肺腑,根本拗不过他。
泪眼之下失了所有的力气。
宫安澜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发了软:“想让他走,想让他活,就不要这样,我要你……”
宫安澜还没反应过来上官雁就先起了身,抱住了他的脖子回应他,她边亲边流泪:“求求你,让他走,让他们都走,好吗?”
“你跟他说。”
上官雁侧身,语气不稳,任凭姜槐再傻也听得出为什么,女子微弱的喘息声在他听来无比刺耳:“姜槐,我与陛下是夫妻,他不会做什么的,还请燕国公回府,早日歇息,烦请告诉茵心,今日是我失礼,让她给让殿门外的人分些银子,让他们都退下。”
“臣遵皇后娘娘旨意,臣告退。”
姜观年站起来时眼前有些黑,他一个踉跄差点跌落在地。
他收了别的心思,刚扶着墙边到达殿门处,就听到了宫安澜不轻不重的声音:“继续。”
听见内殿传来的褪去衣服的声音,姜观年只觉得胸口的血随时喷涌而出,他不敢做停留,出了殿门,将话带给茵心后落荒而逃。
上官雁的外衫已经被褪去,一开始她是抗拒的,可是宫安澜太过了解她,他随便的一个动作就让她的理智溃不成军。
他扯下的腰带随意躺在床边,两人的外衫都已褪去,只剩下了里衣。
他并不像从前那般规规矩矩,今天他像是在故意挑逗她。
他一只手揉进她的头发间,看她双眼朦胧,她却看不清他的神情。
双腿发麻,做不出任何动作。
他将头埋在她的脖颈,刻意避开她的伤口。
他的声音就像蛊惑人的妖:“上官雁,我那么想让你活着,你为什么要把活路堵死,逼我疯。”
“因为你曾亲口对我所说,因为世人皆知,你忌惮我的阿爹阿娘,我不想亏欠你,只为有朝一日拿剑对着你的时候我不会犹豫,我不会让你成为我的软肋。”上官雁还在跟他犟,三番五次下她吐了真言。
“好样的,教给你的东西都用在我身上了。”宫安澜可以说得上咬牙切齿。
上官雁一脸得意:“有本事你就别爱我,你去开设后宫,反正我不善妒,你爱找谁找谁,自然有人捧着你,但在我这儿,我的规矩才叫规矩,中朝的规矩还不够格。”
“我会让你我在你这儿是够格的。”
陆雁感受到了雪峰之上,风覆在雪上轻拂去尘埃,夹杂着风的雪飘向远方。
“宫安澜,我要杀了你,你弄疼我了,停下来……”
“受着,不疼你怎么长记性。”
“宫安澜,我咒死你,我要让你哪天在我面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
“我要你。”
所有的声音淹没在了旖旎与窸窣声中……
结束后上官雁的嗓子都哑得说不出话,爬在床边,手够着地板汲取冷意,微微的喘息声又刺激到了他。
他欺身压在了她身上,她背对着他,等到察觉不对的时候只能骂道:“宫安澜,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要不生个女儿,我让她做堂堂正正的帝女,女帝。”
“你去死,死了我就生。”
“那算了,我和你还没温存够呢。”
半夜,宫安澜被上官雁一脚蹬下了床,推推搡搡把他赶出了坤宁宫。
一代帝王就这么被皇后赶出了坤宁宫。
宫安澜纵着她,没硬闯,准备回重华宫。
言筱问:“陛下可要轿撵?”
“不必,月色正好,陪朕走走。”
言筱跟在他身后,两人在拐弯处撞见了苏晚晚,她正在一棵梨树下站着。
月色下的梨树就好像开满了花一般。
“太后娘娘。”
“陛下,言监。”看向两人不免疑惑,“陛下此时不该在坤宁宫与皇后歇息吗?怎么出来了?”
“皇后心情不好,把儿臣赶出来了。”
“皇后性格洒脱,你要低下身段去哄,人的一生哪有那么容易遇到喜欢的人还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两个人在一起一个人心气高,就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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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低下身段去哄,罢了,不与你说这么多了,哀家乏了,回未央宫了。”
“太后之言儿臣谨记于心,太后慢走!”
一语成谶,那日的苏晚晚走得很慢,言筱察觉出了怪异:“太后今夜有些不对,许是奴才多想了。”
“自朕的父皇母后不见踪迹后,皇室中只有苏太后在强撑,等江南之行结束,她说要去青山寺为中朝祈福,到时就随她心意,她的一生,何其悲凉,她为皇室守江山,皇室灭她满门,流放她的族人,如今已死的为多,她在这个世上的牵挂很少了。”
人的牵挂一少,生命就要结束了。
第二日,天刚亮,宫安澜想去坤宁宫,却得知她先一步出了宫。
清之按照上官雁给她的话术应对着宫安澜:“陛下,皇后说思念其母,回府小住几日。”
宫安澜就知道她还没消气,急冲冲想要出宫时遇到了来禀事的大臣。
他坐回了御书房,听着他们为了几两银子吵得不可开交。
宫安澜揉着额头,在听到几声陛下后砸下了砚台,砸中了户部尚书钱远德,钱远德一脸懵。
宫安澜高声骂他们:“没听到兵部说的吗,谢南君来信要银,你给了就是了,大不了天都节俭些,扣掉些官员的俸禄,还能委屈了镇守边关的人。”
钱远德吵的不是这个,是另外一件事:“这永安军从不问朝廷要银,一下要那么多臣不敢给啊,皇后掌管永安军,这笔钱皇后应当也出一半。”
宫安澜拾起桌上的笔又砸了过去:“钱远德,动动你的脑子,皇后的嫁妆一半填了国库,一半收在坤宁宫,朕连坤宁宫的门都进不去,还敢提她的嫁妆,你是让朕厚着脸再去问她要?”
钱远德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跟皇后吵架了,他不多言,悄悄退到了一边。
“你说朕养着你们做什么用,天天就知道吵,好了,把皇后吵走了,你们满意了?”
钱远德听得一头雾水,硬着头皮应声。
“陛下,皇后怎的突然出去小住,臣欲与丞相请教财政之事,想来皇后在,怕是闭门不见客,皇后要住几日陛下可知道?臣的事还有些着急,臣给丞相递了折子,想来应当回了,臣先告退。”
钱远德看到宫安澜挥手后提着衣袍就跑了。
剩下的几人也不做停留,找着各种理由搪塞,想要离开,宫安澜不做为难,让他们都走了。
宫安澜自己坐着马车去了上官府,百姓还都在好奇,上官府周围住着的人便解释:“皇后娘娘在上官府,今日一早我出门还看见了,皇后娘娘见我这个老太婆手上提着重物,还把我提着东西送回了家,偷偷留着银子。”
“咱们这位皇后娘娘真的一点皇室架子都没有,刚还来我铺子买了东西,说买些胭脂衣裙放在家中,怕是要住很长时间了。”
“跟上官丞相还真像。”
有不明白的人就问了:“不是说不能私自议论皇室吗?”
“皇后娘娘说过了,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们可以说出来,不仅不罚,还有赏,就前些日子有个妇人状告了有条巷子建时偷工减料,如今的巷子不仅通通重建,还赏了那人一处院子。”
“还真是个好人啊。”
许远德听着人群中对上官雁的赞美,他记在了心里,递了折子后进了上官府。
上官府自然不敢拦宫安澜,他进去后也没去见上官音,知道他们有事商议,他不做打扰。
上官音与许远德谈完以后去送许远德,许远德又提出了请求:“丞相,下官想要见见皇后娘娘。”
“阿雁她不在府中,我的得意门生今早来拜访,她随着一同去了学堂,你来的不巧,若是愿意可去学堂找她。”
上官音让宫安澜进去喝茶,故意跟他下棋,拖了他两个时辰。
宫安澜急到手抖,上官音无奈摇头:“陛下这是何必,她许是宫中闷太久了,给她一些自由,我听茵心说她今早帮一老者搬了东西,回来时差点晕在了上官府门口,她年纪小脾气大,陛下难不成还要跟她计较,未免有失陛下的威严。”
宫安澜答应过上官雁,不能把断茶之事告诉上官音。
他点了点头,心中还是憋着气,只是当着上官音他不好表现出来。
姜观年今日又去拜访了温月,被温月拒之门外。
宫安澜去了学堂才知她已经离开了,去了沈晞禾的院子,在沈晞禾的院子里再次看到了她鲜活的生命力……
77. 赌气
院子里,上官雁,闽清,奚瑶,褚倾都在,上官雁把宋鹤眠也带来了。
宋鹤眠就爬在她腿上,她看着她们嬉闹。
沈晞禾,凌扶染都在,还有她们的侍女,上官雁把宫里能带出来的人都带出来了。
“大家真是好久都没出宫了,还是皇后娘娘体恤我们。”闽清逗了逗上官雁的胳膊,眼神挑逗她。
其她人也附和,她们围坐在一起,上官雁先开了个头,高举酒杯:“一敬‘春日载阳,福履齐长’,二敬‘仓盈庚亿年岁有息’,三敬‘喜至庆来永永其祥’。”
上官雁又补充:“我心怀天下,我室自然指天下。”
“长歌有和,独行有灯。”奚瑶举杯。
“将扰扰,付悠悠。”沈晞禾说。
几人围坐在一起品酒:“狗皇帝不在就是好。”
上官雁看向闽清,闽清主动讲起:“我给你们讲一件往事,当时我编出了惊鸿一舞,名动天都,后来被发现了身份,为了逃避我那叔叔的追杀,只能跟着当时还是世子的燕国公去东宫,后来某一夜,听说边关急报,一位将军深困蛊地,一城又陷入危乱,两难境地下他选择了保城,却一直在等那位将军的消息,就那一夜他让我在东宫跳了一夜的舞,我腿都跳瘫了,站不起来,你猜东宫的人怎么说。”
褚倾主动说:“我知道,东宫人说昨夜太子宠幸了闽侧妃一夜,腿都软了,下不来床,我还去看你了,我想莫不是他真的生了什么旁的心思,结果一看你肿了的腿脚,我向你透出一个同情的目光,那将军也倒霉,应该活下来了吧,反正没传来死了的消息,不过蛊地那种地方能活下来也是要了半条命的。”
上官雁长叹了口气,笑道:“你说的那个倒霉将军就是我,你都不知道我自从那次后有多讨厌他,我小时候最怕的就是虫子了,之前我师姐养的蛊虫爬到我身上,我哭了好久,当然我后来也就想通了,我知道还是一城的百姓重要,就没和他计较。”
宋鹤眠递了个蜜饯给上官雁,上官雁摸了摸她的头:“鹤眠真乖。”
闽清为人比较直白:“你们床笫之事中他如何?”
几人纷纷投来目光,上官雁想了想,还是说不出口,闽清换了个问法:“舒服吗?”
上官雁支支吾吾,摇了摇头,耳朵根都红了。
上官雁想宫安澜这个狗东西,就他昨夜来说,他在床第之事中简直就是没吃饱的饿狼,让人觉得恐惧。
闽清不放过任何人,转头又问凌扶染:“你和宋……”
凌扶染直截了当:“没有,我跟我师兄可是清清白白,只有师兄妹情,再无别的念想。”
“那靖远郡主……”
沈晞禾比凌扶染回答得还快:“没有。”
闽清看出了端倪:“靖远郡主,我还没说是谁呢?怎么,你的心里有一个爱着的人?”闽清指着她的心口方向。
沈晞禾低下了头,有些紧张,沈晞嘉的靠近给她定了心:“晞禾脾性骄横,自然是要寻一个温良恭俭之人。”
沈晞嘉与宋鹤雨坐了下来,一院子的人欢声笑语,她们几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说了一天,最后实在挨不住了才各自回了屋。
上官雁到了半夜莫名醒了,有些口渴,她下地去找水喝,几杯水喝下去后终于解了渴。
却听到有人在她身后,她警惕地握住双手,转身朝那人袭去,在听清那句“是我”的声音后低骂:“你怎么来了?”
“你把那么多人带出宫,真不怕我罚你。”宫安澜从后桎梏住她的双手,把她抱起放在了桌上,“你胆子真大。”
“你是陛下,我是皇后,我们两个平起平坐。我今日去了学堂,我发现女学堂教给那些天都女子的书有很大问题,现在女先生太少,那些老头都教的是什么,凭什么男子学的是治国之道,兵法,还有天下之道之类的东西,女子学的是规训,顺从,忍气吞声,整个学堂也就徐尚书的课讲的像样,那几个老头讲的什么玩意儿,快把我气死了。”上官雁刚好想到了这件事,跟他喋喋不休地说着。
宫安澜就知道她这脾气,去了肯定得受气:“学堂祭酒为首的那批官员并不认同新政,本来女学堂体系在老师的带领下已经完善,我父皇离开后的二十年老师忙于朝堂事,学堂事就很少管了,无论你怎么说,只要你离开,他们就会继续这么教,短时间内很难改变。”
“我还偏不信这个邪,等我空闲了好好去会会那个祭酒老头。”
宫安澜的唇落在了她的锁骨处,眼神瞄向她另外一边锁骨:“伤好的怎么样了?”
“用了我阿姐的一些名贵的药材,又有扶染的灵丹妙药,自然是好的差不多了。”上官雁说话时趁他不备踹了他一脚,“我要歇息了,还请陛下移驾皇宫休息。”
宫安澜握着她的两根手指轻捻:“我要和你睡。”
“我不想和你睡。”上官雁真想痛骂他一顿。
宫安澜丝毫不生气,将她压在了桌上,去扯她的衣带:“我没有让你舒服吗?要不再体验一下,我让你舒服个够。”
上官雁气得想扇他:“不要脸的老东西,你竟然敢偷听我们的墙角,卑鄙小人。”
宫安澜轻笑:“卑不卑鄙不重要,让我的酒酒舒服才重要,来,我们今夜做一夜,让你体验一番身在云端,又溺于深海的快感。”
上官雁想要起身,被他按了回去,上官雁轻扇了他一巴掌:“疯子,我才不要呢,谁要跟你做一夜那种事。”
宫安澜像是被打爽了,拉下她肩头的衣衫,在肩头咬了一口:“酒酒,我要你,想要你。”
“我不要你。”
尽管上官雁这么说,他的双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裙里,一只手在她的腰间抚摸,另一只手一路向上,摸到了她的脖颈处……
“去榻上。”上官雁妥协了。
宫安澜托住她的身体,吻着她去了榻上。
两人呼吸不稳,宫安澜眼中燃着□□:“舒服吗?”
身下的上官雁双眼迷离,起伏的胸口喘息着,额边的头发湿了一片。
宫安澜的身体与她的身体紧紧相贴,吻着她的耳朵,咬住了她的耳垂:“酒酒,告诉我,舒服吗?回答我,不然真的做一夜。”
上官雁很累了,她嗓音有些哑:“够了,我不要了。”
“舒服吗?”宫安澜不依不饶,一定要问出个结果。
换来了一声很轻的:“舒服。”才肯罢休。
沈晞禾的房内,她与沈晞嘉的房屋只有一墙之隔,那日沈晞嘉与人饮多了酒,闯进了沈晞禾的房间。
沈晞禾当时还在读书,看到他时以为就是来她这里转一圈,也没多想。
察觉到他喝多了酒,她倒了杯水给他。
沈晞禾借着醉意问她:“沈晞嘉,你喜欢沈晞禾吗?”
沈晞嘉点头,虽口齿不清,沈晞禾却听得很清楚:“喜欢。”
两个字就足够了。
是以今日,两人相处起来还是有些怪异,沈晞禾在读兵法,沈晞嘉在看案册,他随口一问:“晞禾,你在看什么书?”
沈晞禾看着兵书越看越精神,撑着头的手却有些酸,听到沈晞嘉的话抬眼说:“是阿妹叫我看的,我这一月多一直在钻研,她说以后有用。”
沈晞嘉想起那日张怀月问他的事,纠结再三后还是问了:“晞禾,母亲那日问我,你喜欢的人是什么人,如今父亲倒下,靖远侯府式微,你的侯爵之路艰难,母亲说若是夫家得势,可一朝崛起,延续靖远侯府的荣耀。”
“我不需要夫家撑腰,我沈晞禾是第一个以侯爵名为郡主封号的人,我靠我自己也能延续靖远侯府的荣耀,阿兄,阿娘那边我会说的,至于那个喜欢的人,我想等我继承侯爵,有足够的底气了再说婚嫁之事,若那时他已娶妻也无妨,我做我的靖远侯,他做他的她人夫,没什么大不了了。”沈晞禾太过坦荡,这份不明说的情谊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保守,谁都不肯戳破。
而凌扶染这边,她与宋鹤雨站在月光下,借着朦胧的月光,许下了他们的誓言。
凌扶染轻靠在他的胳膊处,抬头看着月色与繁星,语气长而轻:“师兄,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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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了,我们回药谷吧,我攒了很多钱,我们重建药谷,带着鹤眠与凌娅隐居,远离尘嚣,做个闲散的江湖客。”
“扶染,等此间事了,我们成亲。”
“好,我等你娶我。”
第二日一早,宫里传来噩耗,太后病重。
所有人连马车都等不及,一路如同疾风般跑到皇宫,又奔向未央宫。
苏晚晚已经快不行了,苍白的脸与虚弱的气息,令所有人落泪。
苏岫守在最前面,苏晚晚拉着她的手回忆往事:“阿姐,我们许久没能这么亲近了,世人以嫡庶之分禁锢世家之女,可嫡庶从始至终都是男人所致,我从未因我为嫡出而沾沾自喜,不因你是庶出而心生恶意,是那场误会让我们生了嫌隙,我若死了,不要把我葬入皇陵,不要埋入土里,烧了我的骨灰,在有风时杨了它,让我看看我守了三十年的天地究竟是何等的壮阔。”
“好。”苏岫有些哽咽,“我才知道当年的真相,你却离我而去,不过我还是想告诉你,晚晚,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知你为少女时年龄尚小,不知险恶,哪怕后来种种,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你的命。”
“能在生命快要结束时听到你这些话,我就跟满足了。”
苏晚晚把视线瞥向了身后这些跑来的人,她说话有些慢,却面面俱到到皇宫的每个人。
“陛下,我养你三十几载,见你从稚童到帝王,风雪三十载,孤舟洗沧海,深宫锁铜雀,你的父亲并不爱我,我能走到今日离不开你的母亲的帮扶,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了,百官以罪臣之女看待我,我却为中朝守了三十年的皇宫,得幸陛下成长至今,我无怨无悔,只求陛下让史官不要只写苏太后,我姓苏,名妗,字晚晚,不要因为我是罪臣之女就抹去我的功绩,我要让后人记得,一个女人也能撑起半边江山三十载。”
宫安澜在那一刻脑海中突然涌现过去时他与苏太后的种种。
作为中朝有史以来帝王唯一的皇子,留在天都的唯一血脉,他从一出生就是太子,万众瞩目。
一开始的他并不与苏晚晚亲近,他甚至觉得他母亲的死就跟她有关,他有些恨她。
受很多人的挑唆,他一直觉得她不配贵妃之位,直到五岁那年宫安澜因为年幼无知犯了一个错误。
在祭祀大殿上他的一番话惹怒了他的父皇宫九渊。
他并不知情上一辈与墨元帝的恩怨,无心之言引来了宫九渊的怒火。
百官弹劾他,宫九渊漠视他的眼泪,曾经对他好的人一时间都不说话。
只有苏晚晚挡在了他面前与那些人据理力争,把他护在了怀里,接到了未央宫守了一夜。
后来哪怕他一直养在别人的名下,却因为其妹妹昭愿时常待在未央宫,他也不用在别人的宫殿里,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未央宫。
随着年岁渐长,他对他们之间的事有了了解,才知道苏晚晚只是曾经爱过他的父皇,她守着江山,留在宫中确实为了权势,但三十年,是她最好的年岁……
她把她最好的年岁贡献给了中朝的江山。
宫安澜提起衣袍跪在了她身前,身后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养之恩,无以报,有关你的史书记载之言安澜亲自写。”
苏晚晚眼角滑过泪,她已经看不清他们了,留下了一句:“哀家会在天上看着你们这一辈建起一个盛世,盛世长安,万世太平。”
苏太后苏妗,于昭久二年八月薨。
史书有言:太后苏妗,原凝安帝之贵妃,后太子登基,念其功德封为太后。
三十载,手掌中朝风印,管理后宫之事,主女官考核,心系中朝天下,节俭之余的金银珠宝捐于各州贫苦之地,开设的幼院接养孩童无数,慈悲之怀为天下共知。
…………
昭久二年八月薨。
苏晚晚死后,闽清从一众人中走了出来,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只留下了一张信纸:生死未知哪天临,我知你们想用别的方式拿下闽州,可我的叔父非常人,他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天底下能杀他的只有我,勿念。
78. 闽州
上官雁知道时还在坤宁宫,宋鹤眠不知怎的,最近总是低语,在闽清派人将信送来前,宋鹤眠正拿着龟甲兽骨,不知道在弄什么。
她忽然抓住上官雁的手:“血光之灾。”
上官雁没听明白,以为她随口一说,便安慰她:“不用害怕,有我在。”
在她受到闽清的信纸时她只觉得眼前有些黑,在调动天都卫后她只身一人闯进了闽州。
在闽州城门内,有将士汇报:“主上,来人是凌云将军。”
那人听着熟悉的名字,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他的兴奋:“我们的伎俩是瞒不过她的,让司徒珺从西渊至褚州带兵过来,时机到了,我们要让中朝的天变一变了,让她进来,闽札有些蠢,闽州换个人守。”
“闽札死了,闽州那些世家官员会不会有意见?”
戴着面具的人神色冷淡:“怕什么,若是不服都杀了,再不快一些,我们在天都的眼线与人都快要被我们的这位凌云将军收拾完了。”
“皇后娘娘坏了我们的大计,不如在闽州杀了她。”有人进言。
戴着面具的人在听到那声皇后娘娘是冷下了脸,那人意识到后连忙跪下请罪:“属下无心之言,还望主上恕罪。”
他们之中有明确的一条律令,皇后这个名讳提不得。
“你杀她还不够格,我们布局多年,若是杀了她一切毁于一旦,你们以为她父母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存在吗?不说出来只是没人信,在他们的女儿要做皇后时他们就已经想好了她的退路,她武功高强,背后有六十万大军,拉拢她远比杀了她更有价值,我们要借着她的势在天都落脚,否则名不正。”
面具人很是自信,手下的人却有些担忧:“凌云将军最见不得的就是战乱。”
“她离了天都的消息还没传开,今日是宫砚巡视军营的日子,我已让红衣去射杀他,保他死无葬身之地,至于凌云将军,她一定会同意的,群龙无首,我是最合适的人。”面具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问,“闽清呢?”
“抓起来了,就等你发话。”
一处僻静荒芜的院子,面具人推开了院子的门,闽清的痛哭声在院中久久不散,面具人毫无波澜,说出的话让人觉得阴森:“闽姑娘贵为淑妃,曾经一舞名动天都,甚至天下,你们怎么能动这么残酷的刑,日后跳不成舞了岂不是遗憾?”
闽清白了他一眼,嘴角有些血,浑身的血印看着就让人害怕:“你到底是什么人,看来鹤眠说的是真的,当年东宫失火就是你搞的鬼吧,鹤眠一看到面具就害怕,畜生,你当年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才会把她逼成那样。”
面具人长笑不止:“因为她看见了这个世间最恐怖的事情。”话锋一转,“你想杀闽札,我能帮你杀了他,我甚至能让你做闽州的州主,你如果想继续做淑妃,等我登基依旧可以是淑妃。”
闽清很聪明,从他的话语间就听出了他的意图:“你想谋反?我告诉你,陛下答应过我,时机到了他会帮我杀了他,用不着你在这儿假惺惺。”
“一道圣旨的事他为什么登基一两年了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为什么?因为闽札的所作所为都是他的默许,闽州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慈悲为怀的人,你的父亲太过慈悲,闽州需要的是一个铁血手腕的人,不然为什么闽札还不死,因为他认可闽札的能力,我听闻所有妃子里他最宠爱你,荣宠过多竟然让你真的看不清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面具人的话就像刀子扎在她心口,远比身上的这些伤更让人痛心。
哪怕他说的有道理,闽清还是不愿意承认:“陛下有他的顾虑,我不允许你忤逆他。”
面具人掐着她的脸,几句话就把她拉下了冰窟中:“他为了上官雁能得罪天下一半的官员,该杀的杀,该罢免的罢免,可到了你这里为什么就要等,难道一个小小的闽州有那么难拿下吗?你口口声声说不爱他,一个男人,在你最危难的时候施以援手,让你从被追杀摇身一变成了东宫侧妃,你不爱他,你自己信吗?”
闽清甩开他的手,带着她的傲气回怼:“爱如何,不爱又如何,我是爱他,可我闽清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他与皇后真心相爱,皇后又是一个极好的女子,我曾觉得天下女子见我都需退让三分,一分美貌,一分聪慧,一分舞姿,遇见皇后娘娘我只觉得我要是男子我也会爱上她,你不用费时间挑拨离间,你不会成功的。”
面具人按住了她的伤口,闽清疼到叫出了声,面具人冷眼相待:“闽清,谁告诉你他们是真心相爱了,她那么清醒的人,只想做皇后,谁是帝王他根本不在乎,宫砚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他的事,一个天下之主看着她的师门被灭,她的父亲惨死,你以为她还会爱他吗?不过是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权势而已,我再告诉你,他快要死了,你若此时答应,我想做之事我保你成。”
闽清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了最重要的字眼:“陛下不会死,欲刺天子,天下诛之,贼子登基,天下鄙之,一个戴着面具的贼子竟敢谋登天下之主的位子,痴心妄想。”
“冥顽不灵,敲断她的手骨与腿骨,扔到闽札府上,随他处置。”面具人的手划过她的脸,“天下第一舞者香消玉殒,真是可惜。”
闽札府上,他在看到闽清的第一眼竟然没有认出来,面具人没有向他挑明闽清的身份,只是说:“她手骨腿骨已断,是个不听话的主,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面具人给她喂了哑药,短时间内她说不出口,她知道闽札不是个好人,在看向院子中间的高台时她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全身赤裸,百人观赏。
面具人最后问她:“你答应吗?”
闽清用指头渗出的血写下了几个字:生来赤裸,不畏不惧。
在她被扔到高台时,她耳边是很多人的□□声,听着不堪入耳的话她的内心已经麻木。
她以为借着舞女的身份能够混进闽府,杀了闽札,却没想到闽札只是一个棋子,在她进城时就被他背后的人拿下了。
看着面前那张仇人的脸,闽清抓住最后的机会翻身跪在地上,用身躯将他撞下了高台一时间高台坐着的人都慌了神,他们身后的弓箭手对准闽清,将她包围。
闽清心想:闽札已死,再无执念。
她不畏惧身死,可有人不让她死人,闽清看得清来人,他从更高的台子走下,瞧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
从旁人的口中她知道了他的名字:程修。
程修,一个很恐怖的人,他用一己之力将濒临没落的清河郡拉回了最是巅峰时。
大荒天下二十四州,七十二郡,数百城。
程修所在的清河郡归属傅枳,傅枳是清河郡主,清河郡自然归她管辖,不过傅枳似乎并不在意清河郡的生死,当年程家在清河郡一众世家寒门中崛起,傅枳却从来没有召见过他。
“你叫什么名字?”程修居高临下。
闽清仰视着他,看着他扔来的衣服,丝毫不动。
看她半天不动,程修有些不耐烦:“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如此想杀闽札的人,你应该是闽栋的女儿闽清,那个皇帝的淑妃?好好的荣华富贵不享,为什么要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杀父之仇,夺州之恨,他注定要死在我的手上,狼狈?”闽清长笑,嘴角的血给她添了几分鬼感,“你难道没有狼狈过吗?但凡是个人就有狼狈的时候,我今日的狼狈,他日就是架在你喉咙上的刀刃,有本事杀了我。”
程修扔了件披风给她:“你说得对,我很期待你把刀刃对准我的喉咙的那天,只是今天你死定了。”
下面的人高声喊:“凌云将军闯进来了。”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上官雁的剑意震到了一边,上官雁借用轻功,几步登上了高台,还没等所有人反应,她的剑已经架在了程修的脖子上。
“皇宫的人都敢动,你们清河郡究竟有多大的胆子。”
“凌云将军,比起当年更美了。”程修笑着说。
“程修,我不想跟你废话,这个人我要带走。”
程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小阿雁,你为难我做什么,不就是带个人走吗,好办,你带走就是了,不过按你的脾气你不得把我们在场人屠个干净才解恨?”程修越说到后面越认真,“可是在场有些人你不能杀,我跟他们的父亲不好交代。”
“好办,他们可以不死,但要付出代价。”上官雁高举曦光剑,手执惊弦鞭,“玄雷为引,曦光为照,我有一套鞭剑之发,名破光,诸位今日既来,碰上了我,那便把眼睛留下,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若有不服,把命留下。”
一剑之力,在场坐在高台的人全部捂眼痛哭。
有人骂程修:“程修,你就看着她拿走我们的眼睛什么都不做吗?”
程修毫无动作,满不在意:“凌云将军是什么人,岂是我程修一人能拦住的,不过是一双眼睛,有命活着就好了,在意那么多做什么。”
程修看着上官雁,以为她还要取自己的眼睛,有些烦:“凌云将军,难不成还要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你可取不得,还要留着见你姐姐呢。”
“我不要你的眼睛,程修,今日过后天下即将大变,你想好该站在哪边了。”
“程修谁都不站,你今日能取我的眼睛你没取,我记下了,我能杀你却放过了你,我希望凌云将军也能记着,我程修一生杀人无数,手上沾满了亲人好友的血,从来不悔,我不站任何一个人,若我想,那个人不是我的对手,偏偏我不想,你就该庆幸,否则你还要对付一个我,我没有软肋。”
程修理了理衣袖,如同阴间的鬼,脸上挂着笑,心里比谁都冷。
上官雁知道劝不动他,程修是一个坏事做尽,让人却无法恨他的人。
他出生时正逢清河郡最乱的时候,他父亲处处留情,与他争夺的兄弟就有几十人。
他曾与傅枳有过一段情。
傅枳及笄那年去了趟清河郡,恰逢程修被人算计,受了重伤,荒芜之地碰上了傅枳的马车。
傅枳掀了帘子,看到了他为程家人的标配,问了他的名字,得知他的名字后很感兴趣:“我凭什么帮你。”
“我如果猜的不错,你是清河郡主,你帮我,清河郡以后效忠的就是你,而不是什么帝王。”
“你的回答我很满意,我救你一命,让你坐上清河郡的郡守之位,你从此就是我傅枳的人。”
上官雁转身,将自己的外衫给了闽清:“闽清,我带你走!”
“皇后娘娘。”闽清眼中含泪,握住了上官雁伸来的手。
在要带着闽清离开时被人拦住了去路:“小阿雁,你怕是不能就这么离开,你记得当年我救你的时候你答应我的事吗?”
上官雁想起了那件事,那时她被人算计,身受重伤,误入清河郡,碰上了程修。
程修当日救了她,却也提了要求:“他日我提出一个要求,你不能拒绝,这就是我的条件。”
“记得。”上官雁停了脚步,“可你要我留在闽州做什么。”
“陪我三天。”
“这么无趣的事程郡守不如找别人做,我要回天都了。”
“那你认为什么是有趣的事?”
“至少不是陪你这件事,倘若我执意要走,你拦得住?”
上官雁身后出现了执伞的宋鹤雨,程修看着宋鹤雨的装扮竟然有些觉得熟悉:“喜欢这么装扮自己的,应当是鬼谷宋鹤雨了,我程修何德何能能值得年轻一辈的第一与我们甚是正直的凌云将军与我动手,惭愧,不过小阿雁,你既然答应了可要兑现,不如我再送你一个愿望,陪我三日,清河郡从此奉你为主。”
“清河郡的主人不该是我阿姐吗?”
程修甚是惋惜:“是你阿姐,可你阿姐早就抛弃了清河郡,如今见她只是看在当年的份上替她除掉一两个祸害,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产生什么别样的感情的,这些年清河郡送给她的东西早就还完了恩情,而且你阿姐太疯,我不喜欢,比起她,我更喜欢你。”
“你喜欢我?”上官雁眼中闪过不信,“程郡守,你是不是忘了,当年你救下我之后放了我的血,故意给我用使伤口可以恶化的药,我就是信路边的狗喜欢我,我也不信你喜欢我,别整这些煽情的戏码,我跟你的关系可没那么好。”
“不管你信不信,留在我这里三日,三日后除了不能保宫里那位活着,剩下的人你都能保他们不死,甚至尊荣不减,清河郡可是七十二郡之首,三日换一个清河郡,这笔买卖你只赚不亏。”程修说的认真,上官雁打量着他,想从他细微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点不同。
程修靠近她,在她耳边说:“倾城的事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吗?颜氏的秘密你真的不想知道吗?”
“好,程修,算你恨,你告诉我,颜氏之主在不在闽州?”上官雁咬着牙,抓住机会就问。
她不信程修不知道颜氏的事。
程修想去拨弄她耳边的头发,被她侧身躲过,程修看着还有些委屈:“当然在了,你陪我三日,我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
“好。”
与程修的这三日,他最爱的就是上官雁的曦光剑。
“小阿雁,我有时候很好奇,你是怎么看上宫安澜那个老东西了,没用的废物,一次又一次让你陷入危局,结果连一个小小的江湖城都保不住,百官被收买了一半他毫无察觉,毫无作为,那么个蠢货怎么值得你辅佐。”
听着程修喋喋不休地说,上官雁充耳不闻,他就过来坐在她旁边打扰她:“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你为什么喜欢他?”
“程修,有病就去找医者看,别在我这儿装疯卖傻,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这个疯子?”上官雁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转头低眼看自己手里的书。
“小阿雁,我其实很好奇,当年围剿你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一个纯粹的正剑却因那次围剿染了血,成了杀器,你作何感想?”
“没有感想,你试一试,如果你幼时被弃,一夜之间满门被灭,众人围剿,你难不成等着被他们杀死,不出手?他告诉过我,这个世间,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这么慈悲,如果别人要杀我,我就要还回去,这才叫公平公正。”上官雁终于正视着他。
程修摇头:“可如果是我,你剑指谁,我杀谁,你的剑上绝不会染上一粒尘埃和一滴鲜血。”
“若我指颜氏那个人,那你能杀了他吗?”
“能,不过时机不到,你不能杀他,你做事光明磊落,等他暴露于天下人面前,再杀了他不是更好吗?我是不在乎名声,可此时杀了他一定不是你所想的。”
“你怎么不知道是我所想的,从西渊雪山圣地之后,那个凌云将军就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程修长笑不止:“小阿雁,其实有时候活成你这样的人也挺好的,有人想杀你,有人想护你,你的这条命轻易取不走,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收服那些人,可你要知道有些局注定是死的。”
“我想知道你们的计划。”
“无可奉告。”
一连两日,无论上官雁如何拐弯抹角地问都只能换来一句无可奉告,直到第二天夜里她睡下后,程修去见了面具人。
“他死了?”
面具人给了他一张情报,上面写着:帝巡视军营,被一红衣女子射中心脉,后姑苏蓝一剑封喉,绝无生还的可能。
“尸体呢?”
面具人收了情报:“姑苏蓝说皎潋来了,将人带走了,扶染神医我已经差人看起来了,没有人能救他,明日军队就到,杀入天都,一举夺帝。”
“你真是好算计,筹谋了数年,打造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让我拖着小阿雁,原来是怕她去救他。”程修感叹。
面具人不为所动:“所以清河郡要不要加入我们,程郡守,你知道我们这么多秘密,你觉得你要是不选,你能活着走出去吗?”
程修讥笑:“你以为我会受制于人?没有到最后你就还不是胜者,我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不过小阿雁要是愿意跟我走,我很乐意带走她,哪怕不惜一切代价。”
面具人藏在衣袖里的手双拳紧握,眼中升起了杀意,在那双淡漠的眼珠子里让人后怕:“程修,你一定要跟我对着干?”
“比起你的江山你怎么会在乎一个女人的生死,否则你就不会因为忌惮她而给她下了三次断茶之毒,想来就是这几日,她体内的内力就会耗尽,成为一个半死不活的废人,你要一个废人做什么?”
面具人失控了,他抓着程修的衣襟呵斥:“那你要一个废人做什么?”
“我满手血腥,是世人眼中夺命的阴鬼,她风光霁月,是悬挂长空的明月,你登基,她的性子你在你的手里只会痛苦,你只会逼她做着她不想做的事,而我只是望着明月,不做半分染指,单凭这一点你就做不到。”程修推开了他,慢条斯理地说,“欲成大业,不拘小节,你该庆幸我无意皇位,否则你只是我脚下的狗,连平视我的资格都没有。”
程修回去时她已经醒了,她莫名觉得心慌,在看到程修站在自己的窗前时有些黯然神伤:“程修,你把我困在这里,让我跟各方断了联系,你们究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程修低视着她:“我们有什么秘密不重要,重要的时你讨好我,我手上的秘密可以为你所用,我的秘密能颠覆整个王朝,即使你现在出去,大局已定,你改变不了什么,留在这里,不得罪我,是你目前为止最应该做的事,不然你的永安军是保不住的,我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郡守,我的手里却有能与他抗衡的力量,我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上官雁很想劝服他:“程修,我们生在这片土地上,你能忍心看它变得满目疮痍,血流万里吗?”
“世人的苦难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深陷苦难时我也没有见到世人的怜悯,反而在我屠尽那些人时指责我是恶鬼转世,天煞孤星,他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小阿雁,你不能因为你受到的都是赞美,就觉得世间是美好的,是有真情的。”程修背对着她,坐在床边看着高悬的明月。
上官雁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堵塞在嗓子处的话她酝酿了很久。
“程修,人有权决定自己是做一个好人,还是一个坏人,又或者一个臭名远昭的恶人,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可是我希望我们能做一个明辨是非的人,你以为我受到的都是赞美?可是女子从军,争议无数,从我女子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起我承受着的就是流言,想杀我的人能围满西渊雪山圣地,哪怕我成了皇后,他们又说我是妖后,你看,这就是对我的偏见与讨伐,我知道人们的观念很难被改变,可至少我所做之事无愧天地良心,曦光的剑意是,遇乱世长鸣,遇灾厄不退,扶光临,曦光降,世太平。”
那夜,程修就靠在窗前,想着她的话,也在想怎么告诉她。
最后还是决定强行带走她。
那人不杀她,可若她再三阻拦,很难保证她不会死。
于是他在深夜去寻了闽清,闽清看到他来没说话,眼前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好人。
程修不喜欢废话,他将情报扔给了她,看着情报上的字闽清满是绝望,并不相信:“姑苏蓝怎么会背叛陛下,你们为了骗世人倒也不必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情,绝对的利益面前任何关系都不值得一提,不过我有个提议,你挂念的无非是那些你在宫中的姐妹,我可以带她们一起走,明日大军压境时我给你们一条生路。”
闽清不信,她恶狠狠地看着程修:“你一个郡守凭什么能在恶人手下保下我们,除非你们狼狈为奸,蛇鼠一窝。”
程修审视着她:“能做他的妃子,还能在东宫那么多次尔虞我诈中活下来,闽清,我真是小瞧你了,不过你也小瞧我了,倘若我的身后只有一个小小的清河郡,你觉得我会这么放肆吗?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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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以搅动天下局势的,能与星月楼并肩的骨令之主,如今唯一能救你们的人,你要她活,就把这药下在她的碗里,让我带她走,你要她死就告诉她,那个人的身边有无数高手,而你的陛下已经濒死了……”
闽清知道上官雁的脾性,没有什么比她活着更重要了,只要上官雁能走出这里,跟着程修就能活。
曾经在御书房,闽清答应过宫安澜,无论他陷入何等绝境,她们所有人不要反抗,保住性命为重。
宫安澜与姑苏蓝的事情一定有隐情,上官雁不能死,只要上官雁不死,她们就还有可能东山再起,终止这场战乱。
“好,你要保证她活着。”
“她不会死,普天之下,只要是聪明的人都知道她不能死,她的死亡会给杀她的人带来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我会把她带回清河郡,也会保你们活着。”
“我不需要,我要出城,我要去天都守着。”
“为什么?”
“我做了中朝的淑妃,我就不能逃,百官需要支撑,哪怕我是一个女子,人微言轻,可起码我不能看着一城百姓陷入危难,能守一时是一时,守不住那我这条命抵就是了。”
“愚蠢。”
闽清把药下在了一碗酒里,对于她断来的酒上官雁毫无防备地喝下,在喝下后就不省人事了。
闽清独自出城,回了天都。
程修让人把她带上了马车,驶向了与天都相反的方向,却被人阻拦在了闽州的出口:“主上说了,你的马车若是离开,必须要查有没有带走不相干的人,程令主,得罪了。”
程修不说话,打算硬闯,拦着他的人在他带的人手底下没有对上三招之上的。
“告诉你的主上,他的一切谋划离不开我程修,他要想名正言顺地登基最好不要得罪我,否则他的皇位稳不了多久,我有的是手段跟力气对付他,我无心皇位,只是带走一个人,有本事就让他来清河郡找我。”
天微亮,上官雁已经有苏醒的征兆,在程修闭眼休息时她用一枚戒刀插在了他的脖间:“停下,我要回去。”
“天都百官说你是妖后,日日进谏要他废后,天都的百姓敬你不过是因为你身份高贵,又给了他们一点甜头,你回去,无力挽留摇摇欲坠的王朝,只能被当做一个出气的引,忍受着他们的唾骂,你也心甘情愿?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么愚蠢的人?赶着去送死。”
程修不给上官雁留情面,马车四周是慌乱的叫声,嘈杂的奔跑声与马蹄声,几近哀求的声音让上官雁几近疯狂。
她要下马车,程修不许,抓着她不放:“我告诉你,你救不下他们,该死的人还是会死,连姑苏蓝都能背叛他,你觉得你还能信谁是好人?你没有察觉到你身体的异样吗,你中了三次断茶之毒,如今武功尽废,使用不了那些可以引得天下为之一动的剑术,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下来,你又怎么能保住别人的命,大难临头,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了。”
“即便我武功尽废,是个废人,那又如何,我曾守护过这片土地,我做不到冷眼旁观。”
程修松了手,还真是个倔脾气,他给了她一匹马,给了她一张地图:“不要从我画的这条路走,否则以你的身份一定会被拦下来,你先去,我随后就到,我会保下你想保的人,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无力改变现在的结局。”
上官雁一路策马奔腾,在路边,在城内的街道她总是能遇到云烟弥漫,民声哀怨。
可她知道她不能立即施以援手,只有保住天都,才能恢复其他各城原本的样貌。
天都城里,大军即将抵达,远方各州传来的军报使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百官跪于丞相府前请求丞相主持大局,却被宫字营的兵马层层包围。
皇宫有羽林卫守着,所有人都被聚在太后的住处未央宫,妃嫔,女官,侍女,太监,侍卫。
褚倾抓着闽清的手问:“皇后呢?”
“程修带走了她,褚倾,皇后活着就还有希望,如今她来改变不了什么,只能拖延一两天,我们不能让皇后白白送死,但是我们不能离开。”闽清害怕到发抖,却并不能改变她的决心。
“诸位,皇后娘娘的坤宁宫有一条密道,你们顺着这个密道逃走,保住性命,我留下来为你们做掩护。”闽清顾全大局,想要让这些人离开。
羽林卫只能保他们不死,宫字营有一半将士叛变,正围着皇宫,在未央宫在看着她们,一半不知道该听谁的号令。
沈祯站了出来:“淑妃娘娘,还是臣留下为好,臣年岁已高,了无牵挂,你们带着这些人走。”
“沈姑姑,你比我们更加了解密道的走势,你带着她们走,我留下,我是淑妃,如今太后薨逝,皇后不在,贵妃痴傻,宫中我最大,陛下先前最是宠爱我,我是他们眼中除却皇后外陛下最宠爱的妃子,我留下,你们若是反对就是不尊皇室,走!”
沈祯只能退下,褚倾和奚瑶都不答应:“你是淑妃,我们是德妃,贤妃,你可以命令她们,却奈何不了我们,陛下于我们有恩,此时我们谁都不能逃,我们都留下,三妃坐镇,他们才能信。”
宋鹤眠抱住了闽清的胳膊不松手,闽清知道宋鹤眠不能留下,留下生死难测,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宋鹤眠不松手,她着急地找笔墨,在纸上胡乱写下歪七扭八的字:我在,哥哥会来!
宋鹤眠走了出去,外面的刀枪对准她们,闽清只是瞥了一眼,看清带头人的面貌后讽笑:“通敌判国,你们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太后刚刚薨逝,未央宫没冷飕飕的,渗的慌,本妃想带着这些人去皇后娘娘的坤宁宫。”
“淑妃娘娘,听闻你一舞名动天都,不如给我们这些粗鄙之人跳一跳,我们就让你们去坤宁宫。”
闽清带着傲气:“本妃的舞只跳给陛下看,有本事你也坐上九五之尊之位,让本妃给你跳。”
“淑妃娘娘,自从渊帝凝后之后,天都城只有清倌人,没有妓女,就连军营中犒劳我们的军妓都被严令禁止,不如你从里面的宫女中挑几位又或者你们来侍奉我们,我们爽快了自然给你们换一个宫殿。”
姜观年高声呵斥:“胜负还未定,你们也太嚣张了,本国公在此,我看谁敢妄动。”
“燕国公,你与皇后都曾温存过,我们为什么不能睡宫女,睡宫妃?”
姜观年想要上前动手,被闽清拉住了:“燕国公。”
“我们三人留下,剩下的人你都放走,宫女与宫妃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他们想要上前,宋鹤眠忽然感应到了宋鹤雨的存在,她竟然喊出了声:“哥。”
宋鹤雨执伞,从未央宫落下,淡定地报上名号:“在下鬼谷,宋鹤雨。”
所有人都吓到后退。
宋鹤雨视若无睹:“淑妃娘娘,带着这些人去靖远郡主那里,她会护住你们,这里交给我。”
“多谢宋谷主。”
宋鹤雨出手给了他们一个教训,伞对准他们时磅礴之力将他们弹出了数米:“你们想围攻我还不够格,你们杀不死我,我却能轻而易举地杀了你们,我没有别的要求,放她们出宫,我不参与你们与他的事,但我妹妹是贵妃,我身后这些人都是无辜的,你们若执意如此,我连你们主子的头一并取了。”
那些人只好退让,在确保她们安全后宋鹤雨与沈晞禾走在街道上。
如今的街道已经惨不忍睹,有的人连一个庇身之所都没有,只能依靠着墙角瑟瑟发抖。
天都城下,大军压城,宋鹤雨,沈晞禾站在城墙上:“你真的要坐视不理?”
“扶染在他们手上。”
沈晞禾明白了,她跑下了城墙,站在了城外守城门的十五万宫字营的将领身前:“我是靖远郡主沈晞禾,乱臣贼子当道,城中被宫字营的一半将士毁灭成了一片废墟,诸位将士,马革裹尸,血流千里,为的就是一个忠字,我们哪怕败了,新主登基,我沈晞禾会以我的命保住诸位,诸位将士,可愿听我号令,守住天都城。”
为首戴着面具的人挥了下手,司徒珺一笛之力就将他们甩了很远,沈晞禾的软剑当场折了。
沈晞禾痛骂:“司徒珺,你作为中朝臣,纵容乱臣贼子伤我中朝百姓,踏平我中朝城池,你枉为臣。”
司徒珺要下死手,被赶来的上官雁挡住了,上官雁扶起沈晞禾:“阿姐。”
将士们全部跪下行礼:“皇后娘娘。”
上官雁做了个请起的手势。
烈风瑟瑟,疾风迅雷,周围的草木仿若静止,在上官雁与司徒珺的对峙下显得愈发嚣张。
司徒珺先开了口:“师妹。”
“你不配叫我师妹,我没有一个判城,背叛师门的师兄,司徒珺,准备好你的命,我今日不取,但此后的每一天我随时都会来取。”
百官与百姓听闻上官雁的到来,纷纷来了城门,以上官音为首的百官与百姓叩拜上官雁。
上官雁有些绝望,如今她的武功不足以支撑她一剑之力,她护不住她身后的这些人。
上官音看到了她的顾虑,她隔着很远喊她:“阿雁,阿娘信你。”
上官雁转身,对着那些看着她的百官与百姓鞠了一躬:“自古成王败寇,‘万里江山万里尘,一朝天子一朝臣’,我虽为剑仙,在闽州时误中第三次断茶之毒,内力受损,武功尽废,可我今日还有一剑之力,一剑之后若我能杀了他,天下无乱,若安澜活着,他继续为君,若他死了,你们可再立新君,若我一剑之后没能杀死他,为此赌上了我自己的命,你们不必以死明忠心,王朝更迭之下,你们的生命远比忠心更加重要,死亡改变不了什么,可活着就能记得曾经存在过一个短暂的昭久年,有一位贤明的君主,这就足够了。”
上官雁转身,直面马背上的人:“是以时至今日,你还不以真面容示人吗?”
那人摘下了面具,面具后的那张脸印证了上官雁的猜测,真的是……他。
79. 易主
“姬明羲,真的是你,或许我不该手软,从一开始怀疑你时就该杀了你,苦于只是猜测,酿成了今日的悲剧。”
上官雁手中的剑有些拿不稳,姬明羲扔了面具,想要下马被身边另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拦住了,姬明羲只能隔着很远看着她,说:“雁雁,如果你当时嫁给我,与我联手,不与我为敌,后面的两次断茶之毒我不会下给你,我本想再等几年,等你死了再反,但你为皇后之后几次三番杀掉我的眼线,我在中朝官员之列布下的棋子都被快要杀光了,我不能再等下去,只要你放下手里的剑,让我登基,你还是皇后,你身后想护的人你都可以护住。”
“姬明羲,曾经在孤烟城我救下了还没成世子的你,你曾许诺我三个条件,你记得吗?”
“记得。”
上官雁看了眼身后的众人,将剑横拿,放于胸前:“我还有一剑之力,一剑之后,如果我死了,我要你答应我,第一,你麾下的将士不能欺辱城中的任何人,妇孺老人,皇室中人,百官将士,哪怕只是一只阿猫阿狗都不可以;第二,以我母亲为首,所带领的百官职位不变,无论新臣旧臣你都不能伤他们性命,辱他们忠心;第三,皇天之下,后土之上,众人为鉴,无论他是否生死,你进城之后要做一个重用贤能,爱国爱民的好君主,我身后势力绝不为难于你,以上任意一个条件若你做不到,我以生命起誓,永安军三十万与宫字营十五万将士和我身后所有势力顷刻而起取你的命,定让你气数耗尽,死无葬身之地也。”
“雁雁,我给你一剑之力,可你身中断茶,一剑之后你的生死就由天定了,你以命为一个死人守江山,值吗。”姬明羲很是痛心,此时此刻她都想以生命为试,为他守住江山。
“我不是为一人守江山,如果他是一个暴君这个江山我一定不会替他守,我甚至会杀了他,毁了他的江山,可偏偏他是一个好帝王,只可惜动乱的二十年早就让这个王朝摇摇欲坠,你的分崩瓦解之术高明,吞没了他大一半的江山,我守不住这江山,守不住他的子民,可我不愿意看到生灵涂炭,你所经之地,掠粮草,踏民地,贱民众,你的结局可以为你的手段所辩护,或许我不该轻信于你,让你几次下断茶之毒给我,否则今日我与你有一战之力,一战过后,你我都死。”
上官雁的话扎在姬明羲心里,令他生出了那么一点点的愧疚,终被他的野心所取而代之:“雁雁,穷途末路之时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心怀善意,宫墨杀我父母,屠我村落,下毒于我,宫砚夺我妻,释我权,就连我接任琼昭他都心存芥蒂,我为什么不该反,我是宫氏与颜氏唯一的血脉,这皇位我为什么不能坐?”
“你为了你的野心,你把那些贪婪之人推上高位,三次断茶之毒,你害了曾经救过你的人,绝情无情,不念旧情,我也不会留情,剑起!”
“遇乱世长鸣,遇灾厄不退,扶光临,曦光降,世太平。”
一时间天都上方的云如潮水般涌来,密集的乌云与白云交叉,上官雁手中的剑蓄养着
剑气。
司徒珺的笛剑与她相对。
上官雁拿着剑从天而降,直向姬明羲,司徒珺没能挡住,跌落在了一边。
姬明羲身边的高手一个又一个被剑弹飞。
在那柄剑将要刺穿姬明羲时被出现的一个蒙面的人一掌打出了百米之外。
鲜血从上官雁口中喷出。
幽光之后,她向羽毛般坠落。
山弥再次接住了她,将她放在地上后挡在了她面前。
看着闭着眼睛的上官雁,山弥冲着姬明羲的方向长吼。
姬明羲看着山弥,当年他带人上山,毁坏记载颜氏的古籍时被凝后发现,他欲杀了她时被出现的山弥拦了下来。
山弥作为镇守清灵山的镇山虎,它本身就强到可怖。
许是目光都被上官雁所吸引,姬明羲这才看到拦着山弥往上官雁走的那条路上的人都因阻拦它而被咬成了重伤。
上官音跑上前跪在了上官雁面前,抱着还有一丝气息的女儿她的心快要碎了:“阿娘错了,阿娘应该把你送到清灵山的冰峰上,让你远离这些纷纷扰扰,阿娘本想让你自由一些,可这样的自由真的太苦了。”
上官音看着降下的细雨点,沙哑的嗓音,心中的刺痛与灼伤感让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苍天啊,你若有眼就睁开看一看你造了什么世,为什么要让我的丈夫我的女儿一次次赌上他们的命。”
牧远舟露了面,提醒姬明羲:“上官音必须要死,否则她是个麻烦,百官听她号令,她女儿死在了我们手上,她绝对不会屈服于你的。”
远在马车里的凌扶染忽然心口疼痛不止,浑身的骨头都抽着疼,吓的他们赶紧来向姬明羲禀告。
凌扶染疼痛过后顿感不对,她拼命挣脱了那些人的束缚,往上官雁的方向跑去。
无数弓箭对准她,她毫不惧怕,仍然往前跑。
姬明羲呵斥:“住手,让她过去!”
牧远舟着急,时不时看向城墙上站着的宋鹤雨:“宋鹤雨的武功能跟我师兄比肩,是天下第一,凌扶染放走了,他动手怎么办?”
姬明羲有些失控:“你难道要我看着她死吗?牧远舟,你最好分清楚谁才是主上,该听谁的,有那件事宋鹤雨不会出手的,大局已定,他就算出手又能怎么样,我还怕他不成。”
凌扶染连跑都跑不稳,她不知道自己的应该怎么跑才能快一点,更快一点。
“雁姐姐。”
自从上官雁恢复身份后凌扶染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叫她,于是便取了雁字叫她。
宋鹤雨终于下了城墙,在看过上官雁后淡定地说:“还活着。”
上官音舒了口气,身后的百姓和百官都朝上官雁的方向跪了下来:“笔墨砚台几十载,不如国破山河一瞬,我等虽从文,山河倾倒时也可拿起刀剑,我们以身躯为中朝筑起最后一道防线,莫要让史书轻贱了我昭久年的臣子,将我们抹写成贪生怕死的等闲之辈。”
上官音的身前是提着刀剑的百官。
凌扶染跪在地上,眼中的眼泪往下流,手还在替她把脉:“雁姐姐,你怎么那么不听话呢,明明还能活三五年,如今醒了怕是连半年都活不下去,你怎么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我却束手无策。”
凌扶染给了喂了一颗暂时保命的药丸,拿起她身旁的曦光剑转身离去,站在了最前面。
看着姬明羲那张脸她无比痛恨:“姬明羲,你差一点又杀了她一次,雪山圣地的围剿你也难辞其咎吧,亏雁姐姐一直在托我研制奇毒的解药,不惜自己去拜访摄政王妃求得毒宗的毒册,你真是枉费她一片好心,我是不会剑术,但我有曦光剑在手,她站不起来,我就替她执剑,我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医仙的怒。”
凌扶染身上的所有药丸药草抛在了空中,药丸融合之后天光大亮,凌扶染眼中含泪:“我与她同病相怜,满门被灭,因你而起,我为一人塑医脉,成医仙,我要守护她的道,直至死亡,所以姬明羲,你准备好承载我的怒火了吗?”
所有药丸药草汇成了一团金色的气团,冲向了凌扶染手上的曦光剑:“我凌扶染以药谷传人之血,天下百草,以及我全部的生命凝一剑之力,我这一剑无法杀你,却也会让你活不过三年,是我对你的诅咒,祭奠我死去的族人与因你而死的好人,也为你辜负雁姐姐一片真心的报应。”
那一剑杀伤力极强,在看到曦光剑穿过人海,一剑穿过他的左肩时凌扶染凄笑。
宋鹤雨接住了坠落的她,他在把脉后不想与在场的人多费一句口舌,只是喊了声人群前的宋鹤眠:“鹤眠,跟哥哥走。”
宋鹤眠摇头,宋鹤雨不逼她,只是留下了一句话:“我师妹已死,此仇我必报,我小妹鹤眠若是在天都出了事,我一定屠了你的军队,取了你的头颅,让你死得其所。”
宋鹤雨抱着凌扶染离开。
上官音放下了上官雁,在沈晞禾的搀扶下起身,走在了百官面前:“陛下生死未卜,我女儿有言,她不希望你们为了一个注定的结局而无辜奉献自己的生命,不需要你们用死去表达对一个王朝的忠心,没有什么比你们的生命更值得你们守护,总有一日所失去的都会回来,我上官音二十四岁为中朝丞相,为相三十几载,史官可以史书批评我,文人可以笔墨攻击我,武将可用手中的枪杀死我,可我做不到带领百官去殉所谓的忠情。”
“你们有老人妻孩,没有人该指责你们的无所作为,我们应该看着,否则百官死,新帝诞,又有谁来袒护我中朝的子民,难道让他们所带领的贪官奸臣吗?”
上官音一步一步往前走,震慑了两边的人,姬明羲下马步行,在看到上官音时还是规规矩矩行了礼:“上官丞相,明羲有礼了。”
“明羲世子,你有一半宫氏血脉,那中朝的臣还是中朝的臣,只是变的是那个位子上的君,旧臣不跪新主,是我最后的妥协与风骨,我会带领中朝的旧臣在朝阳殿看你登基,可不跪是我们的选择,你不能有任何的异议,我上官音不奉帝王,我的君主从来只有天下百姓,从前我不跪我的学生宫砚,今后我不跪你,这是我的规矩。”上官音不卑不亢,保住了这个王朝的臣子最后的尊严。
姬明羲看在她的功绩,也是看在对上官雁愧疚的份上答应了:“可以。”
昭久二年秋,姬明羲大军压城,一举拿下了中朝近大半的城池,其中有自愿奉他为主的,也有看局势而从了他的,亦有无可奈何下答应的。
在那一战后中朝收到了极大的损伤,短时间内难以修复。
上官音带着一众旧臣看着姬明羲坐上了那个位置。
姬明羲改中朝为颜朝,年号明羲,恢复了曾经的颜氏天下。
在那两月里,依旧没有宫安澜的任何消息,姬明羲搜遍了天都都没有他的半点影子。
崇宁公主没有出过公主府,傅枳还出了一次自己的院子,她提刀闯进了朝阳殿。
“姬明羲,我给你脸了,要不是我拖住了永安军,你能这么顺利地进城,但你敢动我妹妹,找死!”傅枳来势汹汹。
姬明羲有些招架不住,他苦口婆心地劝说眼前这个疯子:“傅国师,朕已经让凌崖研制断茶的解药了,不出一月就能送到上官府,不过解药我不会一次都给她,除非有一天我找到了宫砚的尸体。”
“你跟宫砚还真是不一样,他做什么都不会放弃我妹妹,你为了你的野心连她的命都可以不顾,姬明羲,我告诉你,你是帝王又如何,我傅枳也不是你轻易能动的,你最好别对上官府动手,否则我一定要你生死难料。”傅枳扔了手上的刀,翻了他一眼走了。
等她离开,牧远舟提议:“不如我们……”
牧远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姬明羲甩了他一巴掌,又忍了忍脾气,皮笑肉不笑地说:“牧远舟,不要低估傅枳,她手上明的暗的势力有多少是我们闻所未闻的,真杀了她朕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难怪你和牧先生出生同门,他成了天下第一,你还这么目光短浅。”
“我是鬼境,算不得正派的第一,那也是世间最接近他的人,陛下真是糊涂了,你的江山不就是我与你为伍替你夺来的吗,说话这么难听做什么。”牧远舟不服,还想多说几句被不耐烦的姬明羲赶出了朝阳殿。
两月后上官雁醒了,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遇到了一个女孩,那女孩的眉眼与她十分相似,说话傲里傲气的:“你真漂亮,我想让你做我阿娘,你可得聪明些。”
上官雁听不明白她的意思,想要上前再看看她时她就已经醒了。
上官雁虚弱到连喘口气都觉得艰难,沈晞禾看她醒了终于松了一口气:“阿雁,你吓死阿姐了,阿姐还以为白瞎了阿姐这一身医术了,你都睡了一个月了。”
上官雁嘴中发苦,抓着沈晞禾的手不放:“阿姐,那日你应当也在场,你告诉我他还活着吗?”
沈晞禾背过身,不敢看她:“九成为死,当时他与百官正在巡视军营,一个红衣女子带领一群隐藏在暗处的弓箭手,尤其红衣女子的箭术神乎其技,一箭差点刺穿了他的心脉,因为他发现的及时,躲掉了,箭偏了几寸,箭上有毒才是最致命的,后面姑苏蓝在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时转身给了他一剑,那一剑真真实实穿过了心脉,扶染神医那日被什么拖住了,等她到时已经晚了,皎潋大人当即就重伤了姑苏蓝,无奈宫字营一半将士叛变,皎潋大人知道他们当中出了叛徒,就带走了他,再无音信。”
上官雁觉得眼前有些晕,胸口处有些疼,腹部隐隐作痛,沈晞禾劝她:“阿雁,如今朝廷分裂,以你母亲为首的一半朝臣告假的告假,致仕的致仕,由于战乱,各地出现了不少人命案子,朝廷缺乏人手,苦不堪言,姬明羲奇毒频发,发作之时宫殿里要流一殿的血,擦就要擦十天,他没有做到你答应的那样,新政叫停,女官考核被取消,与你亲近的江湖门派被打压,永安军三十万人不知所踪,他们说姬明羲手底下的人把他们骗到了雪山圣地,遇上了雪崩,都死了……”
“哪怕他做到了那三个条件,没有伤害无辜的人,可他手底下的人都不是好东西。”
上官雁蜷缩在床上,抱着自己,抓着沈晞禾的手:“阿姐,我为什么还能活着……”
沈晞禾看她已经没了生的念头,又劝她:“阿雁,你有孩子了,就算为了孩子你都不能轻言放弃。”
上官雁哭的泣不成声,就算经历了这么大一遭,母亲差点死了,孩子都保住了,这个孩子确实足够坚强。
上官雁起身,没有看到上官音,她有些担心:“我阿娘呢?”
“上官姨听闻他要取消女官考核就进宫了,估计这会还在跟他吵呢。”
“阿姐,收拾好东西,我们回北洲,我怀有孩子的事一定不能再让任何人知道。”
沈晞禾一个对视就明白了她的打算,她下去准备,上官雁独自一人进了宫。
刚出府就碰上了姜观年,姜观年见她醒了露出喜悦之情。
两人一同进宫,没有人敢拦她。
在朝阳殿,以上官音为首的那些臣子看到上官雁纷纷跪下行礼:“臣等参见皇后娘娘。”
上官雁没有多言,直视着姬明羲,姬明羲露了怯,没敢表现出来:“上官姑娘找朕有何贵干?”
“让他们都出去,我有事跟你谈。”
姬明羲让他们都出看看去,上官雁在他们都出去后跪了下来:“臣女恳求陛下让臣女回清灵山冰峰,我阿爹已死,尸身存于冰峰之上,我与我阿娘无心朝政之事,我对这个世间已无牵挂,就让我最后的世间稍微清净一些。”
“断茶之毒的解药你不要了吗?”姬明羲还想挽留她。
上官雁的心已经死了:“不要了,我的心已经死了,活不活着已经不重要了。”
“朕不同意,凌扶染以命相搏,我活不过一年,这一年我要你必须在我身边,否则你一出天都,你到哪儿我屠一座城。”
上官雁淡然的眼眸看不出半点感情:“你一定要逼我吗?”
“你师姐被困于南疆,司徒珺已经接手西渊,你的所有势力在你昏睡的两月都遭到了打压,不要逼我,否则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上官雁似乎早就料到他不会答应,又问了别的事:“为什么要取消女官考核,停止新政。”
“旧朝的东西新朝不会用,要想恢复女官考核,继续新政你就留在我身边,住在坤宁宫,像对待他那样对待我。”
“我做不到。”上官雁转身要走,姬明羲从上面扔了把刀给她。
上官雁认出了那是谢南君的佩刀,姬明羲威胁她:“你留在这里,谢南君就能活。”
“他在哪儿?”
“狱地里,只要你答应,我就放他离开天都。”
“好。”
上官雁走出了朝阳殿,姜观年在远处等她。
上官雁与红衣和牧远舟擦肩而过,等上官雁走远时牧远舟已经死了。
红衣回头看上官雁,上官雁眼神里没有一点光亮,那个笑容让红衣心里渗得慌。
曾经那个连杀人都要顾虑很久的人,如今面无表情地杀死了牧远舟。
姬明羲看着牧远舟的尸体,又望着走远的上官雁,只是让人去埋了,没多说一句话。
姜观年把匕首给她用帕子擦干净,又给了她:“牧远舟死了也好,如果他没有趁牧先生不备偷袭,天都有牧先生在,也不用你和扶染神医以命相搏。”
想到扶染,上官雁很是痛心:“她还活着吧?不然以宋鹤雨的脾气,一定屠了姬明羲和他的人。”
“宋谷主说死了,我们也不知,听说那是药谷传人之阵,她为你成医仙,才用得了那阵法,十有八九活不了,不过有宋谷主在,会有转机的。”
从那天后,上官雁又住进了坤宁宫,晚些时候让宫女端来了碗药:“皇后娘娘,陛下说这是可解断茶之毒的药,让你喝了。”
“不要叫我皇后娘娘,叫我上官姑娘。”
“是,上官姑娘。”
上官雁看着那碗药没什么想喝的欲望,她说:“端回去,我不喝。”
宫女跪了下来:“上官姑娘,你一定要喝,不然陛下会杀了奴婢的。”
上官雁拿过那碗药,稀里糊涂喝了以后就睡下了。
在过了几个时辰,上官雁被生生疼醒,她腹部有什么东西往出流着,她扯破嗓子喊,没有一个人应答。
过了很久,姬明羲才走了进来,他不敢看上官雁的眼睛,他怕从里面看到恨:“我听闻你们感情很好,既然你醒了,那你的腹中绝对不能有他的子嗣,那碗药我给他的妃嫔都喝过了,若无子嗣并无大碍,若有,就会堕掉,拥护他和你的人很多,短时间内我不可能一个个除掉,他的尸体已经找到了,在温酒女儿温月的家里,那里我让人一把火烧了,找到了两具男尸,两具女尸,他,皎潋,尚谷,温月都死了,你要看看他们的尸体吗?”
“我不信。”上官雁吓到后退,口腔内充斥着血腥。
姬明羲让人把尸体抬了上来,一具具干瘪烧焦的尸体,上官雁仅用一眼就辩出了真假。
姬明羲抓着她的手把她往尸体那边拉:“看清楚了吗?”
上官雁鼓足了劲扇了他一巴掌,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姬明羲,我的孩子何其无辜,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上官雁话说到一半嗓子就哑了,后面的话是她扯着嗓子,卡着嗓子里的血与疼说出来的。
姬明羲几近哀求:“我不明白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你为什么帮他不帮我,你为什么能对他动情对我就不行,那碗堕胎药是我让人精心调制的,不会伤害到你的身体,你要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但他的孩子绝对不能留着,朝中还有拥护他的臣子,我不希望我精心谋划的一切给一个不是我的血脉的孩子。”
上官雁想到曾经宫安澜跟他说的,他说他的一生不会有子嗣,如果她有孩子,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只要孩子是她所出,他会视若己出,让她做天下之主。
听着姬明羲的话她只觉得讽刺:“姬明羲,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爱你吗?因为你做不到像他那么爱我,你看,你连一个孩子都容不下,你的真心还真是轻贱。”
上官雁趁他不备,匕首插入了他的胸口:“姬明羲,只要我待在天都,我就不会忘记要杀你这件事。”
姬明羲面不改色地拔出了匕首,让人随意包扎好后叫来了坤宁宫侍奉的人。
上官雁知道他要做什么,她挡在了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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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的前面:“她们都是无辜的,你不能这么做,你已经杀了够多的人了,你还要怎么做才满意。”
“几个宫女而已,死了就死了。”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宫女,这是活生生的人命,难道生命还有高低贵贱之分吗?我说了,你今日敢动她们,我就死给你看。”
上官雁的匕首对准了自己,姬明羲只好让那些人都退下。
他低声下气:“雁雁,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样才能留在我身边。”
姬明羲跪了下来,上官雁不为所动,抬着头不看他一眼:“不会,姬明羲,你以卑劣手段取得江山,我只恨我自己身中剧毒,无力杀你,不然你不会苟活到今日,要么放我走,要么我们一起死。”
“不会,你想都不要想,只要我在位一天,你永远别想离开天都。”
姬明羲离开后坤宁宫就被层层包围了起来。
等他离开了上官雁看着坤宁宫窗前那盆枯了的花,在那宫女离开后上官雁就吐了那药,吐在了那盆花里,花枯了后她就知道药有问题。
幸好在临走前傅枳差灵犀来告诉了她有关宫中的事。
闽清她们都喝了一碗药,她们留了心眼,将药渣找了出来,让人送出了宫,给了傅枳。
傅枳就知道他不安好心,灵犀把药渣给了沈晞禾,沈晞禾不了解药谷的药,没有看出来,可心存怀疑,她们就又以要给上官雁看病的名义找来了凌娅,凌娅看过后就知道了,说:“这是药谷特制的堕胎药,这种药很难被看出来,我是跟着我师父学的,这种药若是无孕之人喝了并无大碍,有孕之人喝了便会流产。”
上官雁决定亲自进宫会会姬明羲,凌娅就给了她一颗药丸:“这药丸可制造流产的假象,你收好。”
在把药吐出来后上官雁就吃下了那药。
此时的上官雁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幸好阿娘保住了你。”
第二日,上官音要强行带走上官雁,与姬明羲大吵,姬明羲认可无人,扬言要杀了她,宫门紧闭,生死未知。
上官雁心中有些慌,她问守着的宫女:“今日宫中可有事发生。”
“没有。”
上官雁以为是自己多想了。
张怀月与沈阙早已离开天都,沈晞禾带着上官雁进宫前给她的金印,带领在天都的上官音的学生长跪在宫门前不起。
这些学生,有已经继承家中爵位的小侯爷,小国公,有已经做了官的官员,还有还在读书的学生。
姬明羲在宫墙上看着这些人,轻飘飘一句:“都杀了吧。”
沈晞禾站了起来,高声呼和:“姬明羲,我是郡主,我祖母是护国大长公主,我出身靖远侯府,你敢杀我,敢杀这些人试试。”
姬明羲看着她,如同在看蝼蚁蜉蝣:“你怎么笃定我不敢杀你,你是郡主又如何,我说你暴毙而亡,靖远侯府能有什么意见,有意见杀了就好,圣命不是你随意可以忤逆的。”
沈晞禾没想到他真的敢动手,她才明白姬明羲又不是宫安澜,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无底线地纵容她,宫安澜可能会念及与她的那点亲情,姬明羲不会。
在箭将要落下时他们都做好了死的准备,沈晞嘉挡在了最前面,高声说:“住手,臣以天都令牌为条件,还请陛下放过下面的人。”
姬明羲要的就是这个,在拿到令牌后放过了他们,在他转身时有一把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别动,按上官丞相说的做,否则我不介意插手这件事,让你去死。”
微生尘的出现打破了僵局,更是让人意外。
姬明羲只好放她们出城,这次出城她们带走了很多人。
留下了沈晞禾,沈晞禾说:“总要有人在天都为你们布局,我是最合适的人选。”
为了防止她们生事,姬明羲让傅枳留下,傅枳要的就是这句话,她和沈晞禾联手,姬明羲奈何不了她们。
在目睹她们出城后微生尘并没有放过姬明羲:“我听杳杳说你还囚禁了她一段时间,你知道她最厌烦的就是有人夺去她的自由,便拿你的双腿来换。”
微生尘的剑划过他的双腿,姬明羲疼到咬牙痛哭:“你……”
“不要以为阎罗殿都是无用之人,我的确不想掺和这些事,但你不配坐这个位子,你也坐不久,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老一辈不插手新一辈的事,不过上官雁那个丫头不是该你拿捏的人。”
微生尘全身而退,姬明羲双腿被废,比起从前更加疯癫。
五月后,上官雁早产,生死一线,是日大雨,天降甘霖,所幸母女平安。
宋鹤眠为孩子卜卦,宋鹤眠在信纸上写下了几行字:天命之女,终归所望。
上官音为其取名宫姝,小名姝儿。
三月后,琼羽传来消息,南疆与西渊再起战乱,边关无永安军守候,危矣。
姬明羲亲自出面,赶赴边关平战乱。
天都再次陷入困境,原宫氏景和太子宫子期带领鬼谷众人以及一批精锐占领了天都。
各地招兵买马,争夺土地与封地,大荒开始了无休止地战乱,民不聊生。
上官雁将宫姝托付给了上官音,自己下了清灵山。
在她刚与尤橘汇合,想要商讨对策时宫韶派人来找她们,说她已然将死,想再见上官雁一面。
上官雁去了王宫,宫韶躺在榻上,脸上没有任何的血色。
她抓着上官雁的手,做着最后的嘱托:“你刚来北洲时我就问过你,你说你想自私一次,只想让你的女儿在你的膝下平安长大,不想她重蹈你的覆辙,把她托付给一个又一个人,让她居无定所,可是如今,天下分裂,他们各怀鬼胎,大荒在血腥的笼罩下尤为黑暗,大厦将倾,纵使我们有太多的苦楚难以言喻,我们不能袖手旁观,能平天下的只有你,我不是以一个王后的身份央求你,我是以一个亡国公主的身份祈求你,救救宫氏的子民,哪怕最后你登基为帝。”
“姑姑,我没有理由起兵。”
“你有。”宫韶把王令给了她,“从今日起,你就是琼昭的王,琼昭听你号令,倾城那里还有很多人在等你。”
王宫响起了丧钟,上官雁接下了王令。
与尤橘策马去了倾城,倾城之内,十万女子军队正在等待她的归来。
尤橘与朴离跪在前面,递上了军令,王令与军令在手,上官雁看着那些人,想到了当初建立这支军队的初衷。
她将王令与军令同时举起。
尤橘高声响应:“凌雁军祭酒尤橘带领十万凌雁军听从凌云将军号令,平战乱,定天下,誓死效忠凌云将军。”
一时间,倾城回荡着一声又一声凌云将军,凌雁军正式得以现世。
上官雁将凌雁军分为两个营,一个营由上官雁,尤橘,带领,镇压江湖门派,一个营由闽清,奚瑶,褚倾,宋鹤眠带领,拿下靠近琼昭的城池。
第一战,她们打向了花州,作为经济要地,江湖门派聚集多,势力也比较复杂,花州地处琼昭与中朝的交界处,一半归属琼昭,一半归属中朝。
花州共有三郡七城。
上官雁率先拿住了清风派的门主,将清风派所在的清风城围了起来。
清风派门主余伽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众人颇为意外:“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清风城我要了,你们清风派从今天起就听我的。”
余伽没见过这架势,她认出了上官雁腰间的惊弦鞭与她手上的曦光剑:“惊弦与曦光,你是阿雁?”
上官雁脑海中没有这个人的印象,那人急得跺脚:“你当时明明答应过会记得我的,好几年前,我去问剑孤烟城,你师父师娘闭关,南宫圣女与司徒圣子在后山闭关,城中很少有人是我的对手,结果你从城外回来,用鞭子三两下夺去了我的剑,用我的剑把我打败了,我落败而归,我说人们不会记得输给自己的人,你说你会记得我。”
“是你?你是清风派的人?”上官雁想起来了,不过当时的余伽并没有自报师门。
“在下不才,如今是清风派的门主。”她指着城外与周围的人,一个个女子裹着战甲,战甲的手臂上刻着凌雁二字,“这是你的军队?她们全部都是女子,阿雁,我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你与这世间很多女子都不同,你居然建立起了一支女子军队。”
“凌雁军,大荒史上第一支女子军队,我受王后所托,接管琼昭,我要带领她们平了大荒的战乱,建功立业。”
“姬明羲在大荒散布消息,说你暴毙而亡,我还在想你怎么会死,原来那个狗东西是想让支持你的势力彻底死心。”
姬明羲那么说上官雁是默许的,在体验过失去孩子的痛苦后,她做了一个又一个梦。
她梦见她的女儿在天都出生,因为种种她无法保护她,只能让她在大荒四处流浪,把她交给一个又一个故友,让她的女儿重蹈她的覆辙。
她害怕,她有了私心,她想退居清灵山,不再理大荒的事。
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守护,她已经守了大荒十几年,为此与父母分离,颠沛流离,师门被灭,与爱人生离死别,足够了,她为了大荒有太多次差点失去生命。
可当灾难真正降临,她发现自己无法袖手旁观,很多人都在等待她的归来,她曾许诺他们的未来还没有实现。
“告诉他们,琼昭王已诞生,琼昭的江湖门派或者任何世家官员若有不服,尽管来清风派挑战。”
余伽放出了消息:琼昭王后宫韶将王位已让,琼昭江湖门派,世家官员若有不服,尽管来清风派挑战。
本听闻王后已然薨逝,想要动手的人按耐不住,各世家,城主,高官,江湖门派的门主派人前往清风城,对那个王位虎视眈眈……
80. 琼昭
奚瑶出谋划策,宋鹤眠随便指了一座城池:关山郡。
奚瑶一下就想明白了:“鹤眠真是聪慧,听说关山郡住着的是花州的第一首富木家那个不学无术的三公子,就从他下手。”
闽清已经自觉换上了舞服:“我先带一些人乔装进城,等我们摸清他们的人数,迷晕他们后放出信号,你就打晕守卫,直接闯进来。”
奚瑶同意了,由闽清和褚倾带着一批人,换好了舞服混入了进城的队伍里。
闽清小声嘀咕:“看来这木三也不是个好东西找这么多舞女跳舞,他看得完吗,真不怕把眼睛熬瞎了。”
褚倾听着她的话,有些无奈,回答的漫不经心:“闽清,我去下药,你记得拿住木三。”
闽清点头,混进了舞女中,闽清使了小心思,让木三注意到了她。
她趁着机会靠近他,木三喝过她递来的酒,几杯下肚有些醉了。
褚倾的药下好了,守着木府的人都晕了过去,褚倾放出了信号,奚瑶带人打晕了守城的人。
闽清看木三有些醉了,她将他扶起:“公子醉了,我扶他去歇息。”
结果根本没人在乎这边的动静,似乎都见惯不惯了,在快要出门时闽清把刀搭在了他脖子上。
利刃抵在皮肤上,木三瞬间有些清醒了:“你……你是什么人?”
“别废话,听我的保你不死,花州的州令给我。”
木三吓到腿软,跪地求饶,还是不是瞄一下脖子上的刀:“这州令不在我手上。”
闽清把匕首放的更近了:“胡说八道,你们木家是花州第一富商,州令不在你手上,你觉得我信吗?”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木三无奈,抛了抛自己的头发,抖动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比划些什么:“州令已经被人拿走了,有个人他几个月前来了花州,带了一批暗卫,逼着我交出了州令,他说只要我交出州令,我可以继续寻欢作乐,我看他穿着气度不凡就给他了。”
“他叫什么?”闽清一脚踩住了他的衣袖。
“他们叫他砚公子,大姐你就放过我吧,我就平时图个热闹,爱看个人跳舞,我可没有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那些姑娘都只是跳舞,跳的好的我留在府上好吃好喝地伺候,绝无半分其他念想,别杀我了。”木三越说,声音越弱。
褚倾到时听到他说话,以为他在胡扯,她一脚把他踹到在地:“不说实话,我废了你的眼珠子。”
木三欲哭无泪,被踢中了的右腿隐隐作痛,近在咫尺的匕首让他不敢睁眼:“女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
闽清拉住了褚倾:“看来他说的是真的。”她没留情,“那你告诉我们,那个砚公子在哪儿?”
“我哪儿知道啊,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利益不冲突,我可以帮你们。”
褚倾脾气不好,听到他这么说也没给他好脸色:“帮个头,一个绣花枕头你能帮什么。”
闽清想到了什么,按住了褚倾的动作:“明日阿雁不是要收服琼昭吗?让他上台比试,木家服了,我不信那个拿走州令的砚公子还能坐得住,就算没有州令,我们也能在花州落脚,从花州过。”
“好主意。”
奚瑶扔了个锁链给他,褚倾把他的手脚都束缚了起来。
“借你们家三公子一两日,过两日定安然无恙地送回来。”
闽清牵着他的链子跟着部队走,木三哀求抱怨:“你们这哪是女子啊,你们就是一群流寇。”
没人理会他,他继续说:“你们带我去见谁?”
还是没人理会他……
上官雁正在清风城等着,看着大荒的地图,尤橘就坐在她旁边说着自己的见解:“明日一过琼昭不成问题,以天都为中心,接下来我们是要收服天都北边与东边的地方,这些地方只是不听从天都号令,只要拿捏住州主就能拿下。”
尤橘指了指天都:“最难的是这里,听说姬明羲离开天都后天都就被景和太子携鬼谷众人占领了,城门紧闭,里面的情况未知,有些危险。”
“天都南边与西边的十州是最难拿下的,所有战况基本都集结在那里,且城池易守难攻,趁着这几日我尽快做出部署,星月楼我已经全部劝服,为你所用,不过半月前有人取走了赌城放在星月楼的一半宝物,不是长孙城主,那人的身份我不清楚,是个麻烦。”
上官雁知道,赌城作为名副其实的钱城,她们寄存在星月楼的宝物一定和钱脱不了干系。
“提防巫家,不要让他们把琼昭的消息送出去,以免明日生了什么变故。”
尤橘点头,这就让人去办。
闽清她们回来得很快,在看到木三被铁链拴着来时上官雁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木三看清坐在上面的上官雁时心都凉了半截:“你们抓我做什么,我都说了州令不在我这儿,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
上官雁也没想到他这么能说,过来过去这几句话一直说个不停,她忍无可忍,扔了个袖箭,袖箭与他的脑袋擦肩而过,木三吓到失声,半天没说出话来。
闽清解释:“他说州令在不久前被一个什么公子拿走了,看来有人跟咱们想到一块儿了,想要以花州中心,先收服琼昭。”
上官雁很是冷静:“知道他现在人在哪儿吗?”
闽清摇了摇头,上官雁看向木三,木三想起刚刚那危险的场景,不带丝毫犹豫,就出卖了他们:“木山郡。”
木山郡?果然在那儿。
上官雁并不想过多为难木三:“把木三公子带下去,写封信送到木山郡,想让木三活,后日交出州令,否则木三必死。”
木三听完都傻眼了:“你一个姑娘家的手段怎么这么狠啊,都跟你说了州令不在我们手上,你怎么听不明白呢,那个人我大哥认识我又不认识,你觉得他们会用州令换我吗?他们要是不换你不会真的杀了我吧。”
上官雁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听着他说这些废话,又扔了枚袖箭过去,这次的袖箭与他的侧脖擦过,木三吓晕在地。
上官雁有些没想到:“带他找凌娅看看。”
“是。”
第二日,清风派的比武台上,上官雁一身黑色长服,长服的衣袖紧紧裹着,没有原来宽敞的衣袖,头上戴着帽帷,黑色的面纱遮住了她的整张脸。
这顶帽帷是尤橘为她特制的,外面看不清里面,里面能看清外面。
清风吹动她的衣摆,她站在高台等待着一个又一个挑战者的到来。
那种几近睥睨一切的气度让在场的人都为之愣了一瞬。
“文韶王后生前将王位传于我,自今日起我就是琼昭的王,有异议者可上前挑战,奉陪到底。”
他们不知道上官雁的实力,有胆大的直接指出:“余伽,你们清风派就是走狗,你们怎么能臣服一个女人,要是王也应该是男子为王,文韶王后已死,女人统治我琼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凭什么要把王位传给你。”
余伽上前一步,笑的人畜无害:“你那么能耐,你上来试试。”
来人是化山派的人,周轩。
他大摇大摆走上比武台,上官雁侧身占着,一开始还让了他几招。
她如清风,躲闪的动作轻盈而快。
下面有人认了出来,周芷看着上官雁的步子,就像拔地而起的旋风,让人看不清:“这是……踏烟,烟水剑仙所创轻功……这种不外传的武功她怎么会……莫非……”
周芷看着台上还沾沾自喜的周轩出声制止:“周轩,下来,你打不过她。”
周轩不听劝阻,反而下手更重,上官雁微微眯眼看着他的动作:“我听说你们化山派有一门拳法可破山,只不过你练的还不够火候,我让你看一看什么叫做一拳破山。”
上官雁瞄准他的薄弱地方下手,他退无可退,上官雁留了手,拉住了即将要掉下台的他。
周轩蓄了一拳的力,不顾一切朝上官雁砸去,上官雁弯腰,手撑在了地上,他从上的一掌被她躲过,砸在了比武台上的石柱上,石柱破裂了一条缝。
上官雁起身,从石柱饶了过去,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他想起身被她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上官雁松了脚,蓄了一拳的力朝他砸去,他躲闪不及,周芷上台挡在了他面前。
本以为此番比试必死无疑,上官雁却没有下死手,那一拳落在了清风派比武台旁的假山上。
假山分崩离析,塌成了一片,上官雁的帽帷被吹动,她眼睛都没抬一下,淡淡说:“你输了。”
周芷认输:“化山派门主之女周芷代表化山派归顺琼昭王,敢问姑娘名讳。”
“比试结束自会告诉你们,若有不服者皆可上台一战,此番比试我点到为止,不取你们性命,你们可杀了我,谁能杀我,谁就是琼昭的王。”上官雁的傲气天然自成。
上台的人络绎不绝,被赶下台的人不在少数。
木三在下面眼睛都看直了:“她这么厉害?”
没人理他,木三只能自己生闷气。
颖心端端正正走上了台,此时台下被打下来的人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台上还爬着些气喘吁吁的人。
反观上官雁跟个没事人一样,连大气都不带喘一下,颖心隔着上官雁看到了她身后的尤橘,猜到了她的身份,这个世间能让尤橘服的人不多,那位姑娘算一个。
颖心作为星月楼的情报官,她规规矩矩行了礼:“颖家,颖心见过琼昭王。”
“你不争一争吗?”上官雁对眼前这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世家女有些好奇,听闻颖家一直是王室最忠心的追随者,世代奉慕容家为主。
颖心的聪慧不比尤橘差,毕竟能做情报官的人谋略才华一定有过人之处。
颖心看着倒地的这些人摇了摇头:“我与王不比武,我只问一个问题,倘若你今日收服了琼昭,你要做什么?”
上官雁隔着面纱看她,颖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别样的感情,仿佛这个问题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上官雁还是回答了她:“收服琼昭只是第一步,我要一路打到天都,把天都收入囊中,再平定南方与西方的战乱,整个大荒在我脚下只能一片和乐的净土,星象有言,逢战乱,病灯挂,将星谋星合,诸多谋士随,落无悔。生在棋盘,没有无辜幸免一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可我就要做万物与百姓中斩断这一切的人,我的能力有目共睹,那皇位宫氏的人能坐,颜氏的人能坐,甚至未来随便一个人都能坐,那为什么我不能坐。”
周轩被打怕了,还是鼓起勇气问;“可你是女子。”
“自古能者胜之,有本事别让我俯视你,否则这王位我给你做?”上官雁满不在意,嘴角勾起的笑意透着几分讥讽,“女子如何?能力不分高低,与其不久的将来被姬明羲,景和太子,又或者南边,西边任何一个人收服,不如服我,琼昭之人善于做生意,行军打仗之事生疏,真打过来你们谁能独善其身?”
“可是我们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周芷还在扶着周轩,她在赌,赌台上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她……
她赌对了。
上官雁摘了帽帷,露了脸;“我想琼昭的世家对我并不陌生,在下上官雁,原名陆雁,永安军凌云将军,孤烟城剑仙第三弟子,曾经的琼昭世家金杖持有者,星月楼四大管理官之一,大荒第一女相与第一辅政大臣永安侯之女,曾经昭久年的皇后。”
下面有人质疑:“可你当时没能守住天都,你又如何能守住琼昭。”
上官雁不慌不忙:“你们有比我更好的选择吗?”
没有人说话,纷纷低下了头。
“又来迟了,风澈,都说让你少捣弄你那头发,打都打完了。”
“你急什么,他们一群人能打过她才怪。”
长孙落和风澈借用轻功登上了比武台,站在了上官雁身后,风澈万分痛心:“你都不知道,姬明羲那个龟孙子找星月楼那个情报官巫夭封锁了我们两座城的情报,我知道的时候你都已经从天都出来了,惭愧,还好你命长。”
“风澈,你还好意思说风凉话,你都不知道,我在赌城知道消息后都快要吓死了。”长孙落玩弄着手里的红袖。
“我们的事后面再说,你们先给他们定定心。”
风澈清了清嗓子,将鹤雪扇展开,看着很是风雅:“我已让风雪城的弟子连夜赶往琼昭,琼昭有我和长孙落坐镇,你们怕什么,她是被姬明羲下了三次断茶之毒,能活下来已是万幸,如今她依旧身负断茶之毒,你们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难道还指望抛弃你们的姬明羲,又或者鬼谷的人,那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长孙落附和:“为什么觉得分权是一种好事?一旦琼昭分权,你们各自为王,兵临城下你们能撑多久?琼昭的军队有多久没有训练过了,你们以前觉得有文韶王后,没有后顾之忧,可上官雁是文韶王后钦定的继承人,你们难道觉得文韶王后会把王位交给一个带领你们走向毁灭的人吗?”
众人有些迟疑,颖心见状递了句话:“琼昭王令在谁手,我们就听谁的,琼羽可以分权,南与西的那些州郡城可以分权,唯独琼昭不能,琼昭安居乐业了几十年,谁能保证我们能赢。”
“凌云将军的名声整个江湖乃至大荒赫赫有名,当时的落败不过是姬明羲得了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我们有军队,有名将,有祭酒,为什么不能争一争呢?赢了我们就有从龙之功,输了又如何,本就是世间棋子,没什么输不起的,大不了众生灭,也好让苍天开开眼,看看人世的悲凉。”
“可一群女子……怎么会建功立业。”
一声声的质疑如潮水般涌来,上官雁看着守在比武台下的凌雁落都低下了头。
上官雁觉得有些亏欠,她看着那些发出质疑的人,字字铿锵有力:“女子为什么不能和男子一般建功立业,今日在场的女子,我有一席话想要告诉你们。”
“世人浅显,时常觉得女子就该被困于宅院,如今凝后与我母亲开了一个头,女子可做女官,从商,行医,她们求来的公平始终被世人轻视,并妄图为她们扣上不守礼节,目无尊法的罪名,可我认为那是他们的危机与嫉妒,她们拥有话语权,是以狭隘之人总想着把她们拉下来,让女子一生屈于男子之下。”上官雁声音很稳,人群中嘈杂的声音渐渐退去。
“我并不是说男女对立,我只是希望女子能有一个与男子公平竞争的机会,‘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既然造物之主创造出了万物与人,人分男子女子,又何来的高低之分,倘若你们男子足够强,又怎会介意与女子相争。”上官雁看着在场的男子只觉得惋惜。
“以女子身份欲盖弥彰之人实在有伤造物主的一片苦心,我上官雁可以在此立誓,一年之内,大荒二十四州,七十二郡,数百城尽数收入囊中,不平战乱,我以死谢罪!”
颖心很欣赏眼前的女子,她带了头:“我颖家世代侍奉王殿,效忠慕容王室,如今王殿幼女在清灵山上,是我慕容王室公主慕容凝的孙女,慕容王室唯一的血脉,我颖家愿追随王殿,只求我颖家千秋万代,尊荣不减!”
台下的人渐渐醒悟过来,年轻的一辈在看到老一辈点头后都跪了下来。
“誓死效忠琼昭王殿,换千秋万代太平长久。”
“誓死效忠琼昭王殿,换千秋万代太平长久。”
“誓死效忠琼昭王殿,换千秋万代太平长久。”
…………
上官雁抬手,叫停了拥护声:“王令在此,我以琼昭王殿的名义在此宣意,自今日起,我琼昭一致对外,凌雁军为我琼昭王军,你们当中有能力者可加入凌雁军,他日登朝封将,成一代名将,你们每个人的名字都会载入史册,流传百世。”
凌雁军的拥护声盖过了风声,自此,琼昭王殿的名号响彻整个琼昭。
不过为了隐瞒她的身份,外人只知文韶王后将王位传给了一个女子,那女子在比武台上打服了一众世家子弟与江湖后辈。
当日晚,上官雁下令带一批精锐行军至木山郡城下。
上官雁伸出手:“长枪。”
一把长枪在手,上官雁借着马背腾空而起,将那杆枪扎在了木山郡的郡城牌匾上。
牌匾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守城的将士慌乱不已,听闻动静,城墙上多了一抹黑色身影。
上官雁觉得眼熟,却只觉得是自己恍惚了,那女子的箭术高超,只一箭就能射下她们的军旗。
褚倾把刀架在木三的脖子上,逼问他:“我们收到的消息,压根没有这个人,这个到底是什么人?”
木三冷的发抖,说话时牙都在打颤:“是……那个找我父亲拿州令的公子身边的高手,箭术特别好……夜间射箭,无论距离多远,只要能看清那人的一个影子就都能射中。”
上官雁了解到后拿过了弓箭:“你们所有人听我号令,后退两步,用盾防身,我去会会她。”
木三一脸懵:“你不是说明天再来吗?你怎么言而无信呢?”
“兵不厌诈,此时木山郡定然是收到信后不久,筹备不全,打起来更轻松一点,不然明日你爹要是不救你,我不是白白浪费兵力抓你吗?”上官雁已经在蓄力了,看着城墙上的人,确定着他们的位置。
“你卑鄙。”
木三的话刚说出口,就被褚倾一拳:“闭嘴,对琼昭王殿不敬,你想死是不是。”
木三不敢说话,所有人屏息凝神看着上官雁的动作。
上官雁三箭齐发,接连不断地箭从城墙落下,直指她的那支箭被她翻身躲过,反手握在手里射了出去。
一箭之快,没有人反应得过来,直中对面一人的肩头,那抹黑影下了城墙,去见了一位公子。
隔着屏风,那公子穿的如她一般的黑衣,波澜不惊地喝着茶水。
她说:“公子,那位新的琼昭王殿带兵围了木山郡,要花州令。”
“让她进城,告诉她想要花州令,有本事就来杀了我,否则她别想活着走出木山郡。”
女子领命后走了出去,再回城墙上,守城的人有些招架不住了,女子蒙着面纱,露出一双眼睛尽是淡漠:“让她进郡城,我家公子说了,想要花州令,有本事就让她杀了他,否则她别想活着走出木山郡。”
听着这话,上官雁孤身一人入了郡城,在临行前她叮嘱她们:“一个时辰为期,超过了一个时辰,木三这条命就不用留了,直接杀了。”
木三听到这儿骂道:“你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你要是杀了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木三又想到她在比武台上的情景,不禁想:死定了,别说他爹了,今日要是不服她,他木家只怕会就此陨落。
上官雁入了郡城,身后木山郡的牌匾蒙上了土沙,字有些看不清,以尤橘为首的凌雁军正在看着那座城墙上的人,无声地试探。
尤橘等了很久,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她放声威胁:“我乃琼昭尤家尤橘,星月楼的情报尤官,刚刚进去的是我琼昭王殿,她若少一根头发,她流一滴血,你们都要为之陪葬。”
城墙上的女子问尤橘:“你们王殿叫什么名字?”
尤橘不答,女子追问:“这很重要,关乎到她能不能活,如今她就快要死了。”
褚倾不跟她们废话:“诸位将士,随我破城。”
熟悉的声音,那女子让人停止了攻击:“德妃娘娘。”
听到这里尚谷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她一路如同疾风般奔跑,身边只能听得见风声,到达宫安澜的院子时她在门口还摔了一跤。
腿上流着血,有人问她她也不说,温月看着她的伤口想要给她包扎,被她挣脱开来,温月甚至一个踉跄没站稳,差点摔倒在了院子里,幸好扶住了后面的一块石头。
尚谷不管不顾冲进了宫安澜的房间:“琼昭王殿是皇后,皇后没有死,快停阵。”
宫安澜知道她口中的皇后是谁,顾不得与木二的谈话,拿着剑就问:“她在哪儿?”
“依据公子的吩咐,将她引到了木家的院子,用木家特有的木阵法困住了她,此时怕是危在旦夕了。”
“带路。”
等他们到木家的院子时,尚谷看清了阵法里的人,她的帽帷掉在了一边,正在用剑破阵。
阵中莫名起了烟,宫安澜眼睛上的黑布覆上了一层烟水,略带湿意,手中的扶光剑剧烈地晃动,想要挣脱他的手。
上官雁感受到了扶光剑的剑意,她尝试唤它:“扶光,来!”
扶光剑不听使唤,自己飞了出去,飞进了烟雾中,等到烟雾一散,尚谷与宫安澜都躲在了暗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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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半跪在地,双剑插在地上支撑着她不向下倒,尤橘上前把她扶住,上官雁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道:“小小木阵,还妄图困住我。”
尤橘拿起地上的剑,不顾一切上前架在了木二的脖子上:“木二公子,你好大的胆子,敢对琼昭王殿不敬,是目无王法了吗?”
木二先是看了眼暗处的宫安澜,在他做了一个手势后木二主动请罪:“是在下有眼无珠了,不知琼昭王殿大驾光临,底下的人做事没有分寸,我一定严加管教,花州令一事我还要与那位公子商议,明日我一定双手奉上。”
上官雁挣脱了扶着她的人,她上前质问木二:“他在哪儿?”
木二回答的滴水不漏:“他是谁?”
“我只问你一遍,宫砚在哪儿,他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上官雁心中郁结的气涌出,她从尤橘手上拿过了剑,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他在哪儿,扶光剑是帝王剑,这世间除了我和他,旁人是拿不起来的,他不在这里,扶光剑是怎么来的这里。”
“我不听懂王殿在说什么,不知王殿与砚帝有何关系,我只知砚帝已成火骨,化为灰烬,你的话我听不懂。”木二不肯说。
上官雁凄笑:“好一个化为灰烬,世人说我病死在了天都皇宫,我还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
上官雁笃定他一定还活着,那日的尸骨根本就不是他。
她怎么会认不出与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上官雁长叹了口气,眼中的泪已经干了,心中再悲痛,眼中都已无泪可流。
“宫砚,我不管你是命不久矣,还是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双腿断了,你给我听着,明日花州花海崖,你若不来,我上官雁与你断情,说到做到,我的爱给谁都是给,不是非你不可。”
上官雁扔下了扶光剑,带着人走了。
木二叫住了她:“我弟弟他……”
“花州令在,他不会死的。”
等她走后宫安澜才露了面,尚谷不明白:“你这么做就是不对的,你明明还活着却不见她,开始你以为她真的死了,痛不欲生,不惜自残,看着苍生有难,又不愿意再站出来,你伤了自己的眼睛,想着不再见众生,自然不会再生怜悯之心,可如今她还活着,你为什么要逃避。”
宫安澜低下了头,眼泪打湿了黑布:“一个眼瞎身残之人怎么配得上人间的曦光。”
在那日,他被姑苏蓝背叛,一剑刺中了心脉,眼睛被她撒出的药粉弄伤,看不清东西。
皎潋跟尚谷带他去了温月那里,他在温月的院子里躺了很久,温月始终无法劝说自己去救他,她只想彻底摆脱与皇室的关系。
极度矛盾之下她好像看见了温酒,温酒依旧是那张温和的脸,眉眼慈和,嘴角挂着笑意:“阿月,时至今日你还是没能原谅我吗?”
温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老头,你为什么保护他?为了他付出自己的生命值得吗?天下的帝王谁都能做,凭什么非他不可。”
温酒笑着:“你说的不错,天下的帝王谁都能做,不是非他不可,可是他是故人的孩子,我护他是因为我与他父亲是至交好友,这份情谊让我必须要护住他,哪怕付出我的生命。”
他似乎想到了一个很爱的人,眼中闪着亮光:“阿月,人的一生都有要守护的人和事,为了守护而死,我无怨无悔,我从不希望你能走上这条路,可是你要相信阿爹是爱你的,药谷传人传承的不只是医术,更是荣誉,我们受了百姓的爱戴,就要为他们行医,我们受了皇室的恩典,就要为了皇室,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老头,我问你,我跟凌扶染,谁更重要?”温月稍微冷静了些,那双医手被她扣到泛红。
“保护药谷传人是我身为药谷弟子的责任,保护你,是我作为一个阿爹的本能,如果远离阿爹,你能感到幸福,阿爹觉得没有问题,可里面的那个人你想救他,因为你犹豫了,当你对一件事情犹豫时就是最好的答案。”
温月被他气笑了,一时竟然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老头,我看是我给你烧的钱太多了,你还非要在这个时候来捅我的心窝子,罢了,救了又何妨,宫砚这个狗东西就该一辈子活在愧疚中,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温酒看着她,最后笑了一下,或许在想:嘴硬心软的丫头,重情重义,怎么会真的看着他死在这里。
温月把宫安澜的命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宫安澜一直没能醒,又加上姬明羲大力搜索宫安澜的下落,温月知道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她跟尚谷设了个计谋,假死,为此尚谷主动暴露了身份,看似无意,实际是有心之举。
姬明羲一把火烧了院子,他们则是从院子的暗道走了出去,离开了天都,来到了花州。
花州养伤数月,宫安澜醒来后大荒上就流传着姬明羲故意放出的消息,宫安澜派了很多人去查,结果都是一样:上官雁怀有皇嗣,一碗堕胎药杀死了孩子,她心死,于坤宁宫自戕,尸体被上官音带回了清灵山。
他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直到有一天,尚谷给他送药时看到了他靠在床榻边,周围满地的血,向上看到了从他原来的伤口撕裂,流血不止。
尚谷叫来了温月,温月看到他这个样子气坏了,情急之下扇了他一巴掌:“宫砚,你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我救的,死不死轮不到你自己决定。”
宫安澜没有半点求生的意念,整个人仿佛置身于虚空中:“我没有兵权,我连报仇都没有胜算,我护不住天下,到头来连自己的妻孩也护不住,我听到街上的百姓讨论分裂的中朝,起兵的琼羽,我的心里只觉得满目疮痍,我看不惯众生的难,可我没有兵,没有令,没有赢的胜算,给不了天下一个安定,给不了万民一个慰藉。”
宫安澜拿起温月药箱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眼睛:“她不在了,山川长河,万般颜色,于我而言,如同白纸,不如不见。”
温月没忍住,又锤了他两拳:“宫砚,你要死死外边去,别让我看见,晦气。”
嘴上骂着,手还是替他重新包扎伤口。
在他眼盲后他比起从前更加偏执,身上带着一种闷气,靠近他让人觉得窒息。
温月有一天实在忍不下去了,皎潋等一批影卫为了隐藏他的身份一次又一次付出性命,他却只会黯然神伤。
那一日温月鼓足勇气靠近了他,她把药塞到了他手上:“你的眼睛真的不治?”
“有时候觉得看不见也挺好,不见众生难,不生怜悯心,大厦将倾,挺身而出的不该是我,我只是一个被困住太久的人,死了轻如羽毛,活着不足轻重,让真正有能力的人去重整大荒更合适。”宫砚蒙着黑布,看着半死不活的样子。
温月看着他的憔悴,很多话一时竟然说不出口,可不说没有机会了,她轻言:“宫砚,我觉得她值得你去爱,配得上这世间任何人的爱,旁人不知,我知道,你早就在天都被逼疯了,如果不是她的出现,你应该会屠尽满朝文武百官,成为一个暴君,我看过你曾经在我父亲那儿写下的信纸。”
信纸有言:百官薄情狠厉,万民苦海无涯,若天有眼,举倾世之力灭了大荒,让这片土地没有人的纷扰与纠葛。
温月拆穿了他:“你一直是一个厌世的人,你根本不在乎人的生死,大荒的存灭,是一个人,让你爱上了世间,于是你把自己缝缝补补,让自己成了一个明君,你自毁双眼只是因为心中的希冀破灭,可你已经生出了怜悯心,于是你怕……”
宫安澜不想她继续说下去,他有些激动:“够了,别说了。”
温月看他激动,也没落下风:“我就要说,于是你怕,你觉得自己无能,你无力改变这场悲剧,因为给你的天下就是一个二十年没有帝王,一个没有帝权的太子和一众不知是好是坏的臣子管理的天下,很多人已经生了异心,他们不给你兵权,不让你有兵力,把你架空,如今的局面你早就想到了,可你不愿意面对,我告诉你,她的死是让人悲痛,可是外面守着的人在为你卖命,你这么不清不楚地活着,你让外面的人怎么办,一辈子陪着你颠沛流离,东躲西藏吗?”
温月见他纹丝不动,心中只觉得苦涩,甚至可笑:“不该有野心的人野心勃勃,该有野心的人平静如水,我们温氏两代守着你,你的心里难道没有一点点愧疚吗?我阿爹死了,你要他的女儿再继续跟着你死吗?”
宫安澜有些失控,说了重话:“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任何人为了我去死,我难道不愧疚吗?难道表现出来的悲痛才是悲痛,暗藏在心里的就不算了吗?温叔的死于你于我都是一场悲哀,可如果可以,我宁愿死的是我不是他。”
宫安澜极力控制着自己:“温月,你这些年我只要见到你你就会反复提起温叔的事,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你。”
温月摔了桌上的东西,拍着桌子发脾气:“弥补?我告诉你宫砚,你一辈子都弥补不了,如果你再这么颓废下去,我不介意亲手杀了你,毕竟你的命是我救的,有本事让温酒那个老头从土底下爬出来教训我。”
宫安澜扔了剑给她:“杀了我,正好,我也不想活了。”
温月看着脚底下的剑有些犹豫,她只是嘴上功夫,从来不想真的害死他。
“宫砚,我早就不恨你们了,从他死的那一刻我就不恨了,可是我无法说服我自己对你好言相对,因为我的父亲真的因你而死,可你能不能不要让他白白死去,活下去,至少把江山夺回来,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可就是我这样自私的人看着逃来的难民我很痛苦,如果你不愿意,我不逼你,但我会去遥远的战乱之地行医救人,哪怕死亡降临在我身上,我无怨无悔。”
那天,宫安澜吹了一夜的风,在温月背起药箱离开时叫住了她:“你留下,我们把东与北方的十州收复后,有足够的兵力再夺回天都,平定另一边的战乱,否则你一个人去,也是送死,留下来最起码我能护住你,你是温叔唯一的女儿,我不希望你们都因我而死,我已经背负了足够多的人命了,你们不该为我的错误而死。”
宫安澜一直坐到天亮,尚谷急得在原地打转:“你到底去不去花海崖,她已经在花海崖等了一夜了。”
宫安澜起身,尚谷想要跟着被他叫停:“你不用跟,我是瞎了,但听得见。”
尚谷与温月对视一眼,温月无奈笑了:“算了,还是把花州令先送过去,不然木三公子怕是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