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恕早在偷袭不成却正中敌人埋伏时就知道,自己的身边出了奸细,且就在知晓偷袭计划的这几人之间。现如今,丁二旗来救援,俸白他们已死,剩下的,就只可能是那一人了。
他将头疲惫地放在海之曼的肩上,闪着寒芒的眼睛一点点合上。俸白他们被活剐的画面一次又一次在他眼前回放,一如儿时手足亲人临死前那样。
此仇,不共戴天。
海之曼觉得她背后像压着是一座湿漉漉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那股悲伤的感觉,向海浪一样向她扑过来,她感受到了燕子恕的痛苦,更感觉到了他努力压制的愤怒。
边关离乱,生民刍狗。这些之前都离她很远很远。
她徜徉过垂潞城的繁荣,见识过京城的威严,惦念过江南水乡的温柔,也惊叹过中原大地的开阔。却唯独没有见过西北边关这粗粝而又直接的残酷。
直到几天前,她循着卦象一头扎进了万胜关。
这样看来,三弟的卦象还算准,没白跑一趟,而且这燕将军,看起来应该不只是个校尉那么简单,自己救了他也不光是为了自己,也算是为国家做贡献了吧。
海之曼这般想着。忽然又觉得“燕将军”这三个字似乎比“燕子恕”这三个字更加耳熟,到底是在哪里听过来着?
“哦!”想起来了!
海之曼猛地坐直身体,回头看燕子恕:“你就是那个燕将军啊!”
燕子恕猛然回神,这一声似是将他从梦魇中拽了出来,魑魅魍魉都被这明媚的声音叫破,仓惶四散。
他睁开眼睛,刚好又望进那双含笑的灼灼美目里,清晰地看见了她眼中的自己。
两人脸贴的极近,海之曼甚至能数得清他根根分明的长睫。
月华如水,在他的眼睫上铺了一层清霜。他的皮肤透着一股苍白的冷感,连嘴唇也是苍白的。但海之曼却觉得,这样一副好样貌,真不应该只在话本里当背景板。
是的,海之曼之所以觉得“燕将军”这个名号耳熟,是因为她几乎在每一个以战争为故事背景的话本里都听过这个名字。
什么克克人打来啦,燕将军和克克人大战了三天三夜,惨胜而归;什么克克人偷袭,燕将军又带兵反杀;燕将军率兵主动出击,打的克克人丢盔弃甲等等等等,然后以此为背景,话本子里的才子佳人便开始爱的你死我活。
这些年来,但凡是大周和克克人的战事,十次有九次都会出现这位燕将军的影子。
但却无人在意,这个燕将军年龄几何,是何样貌,家住哪里,又有哪些亲人朋友?
他就像他在话本中那样,似乎总在一场又一场与克克人的战斗之间疲于奔命,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除了战斗之外的事情。
燕子恕在海之曼笑意渐深的目光中逐渐缓过神来,忽然想到自己和她刚见面的时候隐瞒身份,说自己是个校尉,便道:“在下燕子恕,乃是镇国公麾下一员副将,起先隐瞒身份,实非本意,还望姑娘见谅。”
顿了顿,他又道:“待回到西北大营以后,我再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一一与姑娘说来。”
海之曼倒没觉得有什么,自己不还连个真名都没透露给人家不是?
而且她感觉背后人的体温一直高的吓人,以为是伤口感染了,便不再多纠结,再次催马,一群人加速往戍北大营奔去。
两天后,戍北大营内。
帅帐的沙盘前,立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他拧眉盯着沙盘上万胜关外大片的沙漠,像是要用眼神把这片沙漠烧穿了。
此人便是戍守大周西北边疆、和克克人打了一辈子仗的镇国公。
此时,距离丁二旗出城已经过去了五天,距离燕子恕失踪却已经过去了近半个月。
然而,这两人现在皆是一点下落都无。
从海之曼进城那天起,镇国公就是知道的。他叮嘱过丁二旗,不要轻举妄动,一切行动都要向他禀报,尤其是出城。
可没想到,丁二旗居然连兵都没领,带着几个亲随就追了出去,一看就知道他早做好了这先斩后奏的打算!这个小兔崽子!
镇国公在心中将丁二旗狠狠痛骂一顿,后悔没有下令让城门的士兵坚决不许他出城,无论是什么理由,就算是为了找燕子恕。
想到此处,镇国公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子恕……”
就算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但他还是不愿去想,他甚至不能像丁二旗那样亲自带人去寻,因为他要坐镇万胜关,因为他是镇国公。
老镇国公身旁立着一个青年,闻言道:“子恕他…或许还有转机,现如今也只希望二旗能平安归来,带回他的消息,无论……是生是死。”
这青年一袭轻甲,面容冷肃,五官轮廓立体,皮肤也被晒得黝黑。虽然长相和燕子恕一样带着明显西域人的特征,但他的气质却比燕子恕更像一个周人,少言寡语,四平八稳。
他并未像其他人一样,称燕子恕为“燕将军”,而是直呼其姓名,语气中透露着纯然的亲近。
听了他的话,镇国公不发一言,眼中却有寒芒闪过。
忽听帐外喧哗声渐起,两人皆抬头。未等他们开口询问何事,帐帘便被人一把掀飞,一个士兵闯进来,大声喊道:“燕将军回来了!燕将军回来了!”
镇国公猛地上前一步,将正要行礼的块头结实的士兵一把拎了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说什么?!可是真的!”
“当真如此!燕将军没有死!就,就在外面。燕将军还有丁将军,他们都回来了!”
镇国公当即什么也顾不上了,疾步往帐外走去,一掀帐帘,正看见丁二旗撑着燕子恕往这边走来。
燕子恕抬头,见镇国公掀开帐帘往这边张望,看到他时,那双满刻风霜的眼睛居然微微有些发红。他不禁也鼻子一酸,哽咽一声:“师父。”
镇国公深吸一口气,把满腔翻涌的情绪先压下来,快步上前,把燕子恕从丁二旗手中接过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有受伤?”
燕子恕不敢将重量全放在老镇国公身上,仍用一只手撑着丁二旗,“没事了,只是……”
他忽然一抬头,看见帐中那青年也走了出来,便止住话头,两人四目相对。
阵风飒飒,飞沙扬起,模糊了两人眸底的情绪。
“长雍。”燕子恕静静地望着那青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何长雍没有回答,只是拿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没有喜悦,也没有惊讶。
“你,”燕子恕还要再开口,却忽然觉得浑身一阵阵刺痛,痛的他几乎直不起身来,他再也撑不住身体,一下子扑在镇国公的身上。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海之曼见状立刻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想要把脉。
“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她的手被燕子恕反握住,未出口的话也咽了回去,在何长雍看不见的地方,燕子恕朝她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回事?”老镇国公才是真的吓了一跳,他只觉得燕子恕浑身滚烫,内息不稳,活像是一块刚从窑炉里拿出来的锻铁,随时都能把人灼伤。
丁二旗在一旁道:“燕将军他……中了毒。”
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刻意隐瞒这个消息,却又恰好让周围所有的人都得清清楚楚。
好似是在印证他的这句话那样,燕子恕竟是再也撑不住身体,跪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众人登时手忙脚乱。
直到军医赶过来,将燕子恕暂时抬入帐中医治,局面才暂时平缓下来。而燕将军中毒的消息却像四散的烟雾,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将燕子恕安顿好后,镇国公找借口把何长雍支开,自己独自一人返回来找丁二旗和海之曼。
一进门,见两人正在桌前,屋内屏风后,有人影走动,时不时传来几声低语,想来是大夫正在查看燕子恕的病情。
“元帅。”丁二旗率先起身见礼,并主动向他介绍道:“这位是齐姑娘,就是她救了燕将军。我们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当时他们后面还缀着二十多骑克克兵,是她一刀斩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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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的克克兵,我们才得以平安归来。”
海之曼此时才看清镇国公的样子,他身量不高,但行走间步履生风,自带一股杀伐之气。头发和眉毛都几乎全白了,唯留下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使人看见便不自觉地一凛。
这位老镇国公名叫燕关,二十岁从军,历经三朝,戎马一生,并未娶妻生子,直到这个年龄仍然是孑然一身。
十三年前第一次乞致仕时,他并未到武将不得不退的年纪,而如今这个样子,却是任谁都不忍心再让这样的老人提刀上战场了。但他在自请戍边西北之后,还是继续带兵厮杀,协调军备,不敢有一日懈怠。
皇帝当年赐名此地为万胜关,同时加封老镇国公北方兵马大元帅,总领一切北疆军务。
自那以后,老镇国公便开始逐渐减少亲自上战场的次数,一方面是因为身体情况实在不允许,另一方面也是燕子恕、丁二旗他们这群小辈陆续可以独当一面了。
“齐姑娘,受老夫一拜。”说着,镇国公就要朝海之曼拜下。
看他要朝自己行如此大礼,海之曼吓得轻功都使出来了,脚底一点,整个身体飘忽向前,一把将他托住,不肯受礼:“当不得镇国公一拜!您为大周戍守北疆,十年如一日,是我等大周百姓受您庇护了。”
镇国公眉目一展,冷肃的眉眼忽然柔和了起来,好似忽然从元帅变成了城门口下棋的老头,他哈哈笑道:“看来你这丫头功夫当真了得,刚刚你闪过来的那一下,我都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哪里哪里。”海之曼尴尬笑笑。
“不知姑娘师承?”镇国公又问。
“齐姑娘是临嵩派门人。”丁二旗抢答道。
来的路上,海之曼已经为自己编好了身份,因对临嵩派比较熟悉,至于怎么熟悉的,不必再说,便谎称是临嵩派宋长老门下弟子,初来西北游历。
“哦?竟是如此?”老镇国公含笑看着海之曼,目光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又用看傻子的眼神一瞥丁二旗,看得他怏怏地住了口,没再往下介绍下去。
“正如丁将军所说。我下山游历已有一年有余,两月前从灵春堂和我弟弟见了一面,我弟弟是灵春堂的内门弟子,他得知我要继续往西北走,便将一小瓶冰栖丹交给我,能解各种热毒。”海之曼说着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瓶,交给镇国公。
“我救下燕将军后,他为了保护我,又身中一箭,回来的路上我感觉他身体烫得吓人,一开始我以为是拔箭后伤口感染所致,但后来情况未见好转,反而体温越烧越高,没办法,我只得先将冰栖丹喂给他,好歹先把体温降下去。”
“结果喂了半瓶才勉强把他的体温降下去。冰栖丹性极寒,不知他病情如何,我不敢再喂,好在他快到营地的时候醒过来了,我以为是好一些了。谁知……”海之曼没再说下去。
镇国公接过白玉瓶,拔开后闻了闻,居然是上品的冰栖丹的味道。
他这十年来在西北,对各类解热毒的药物已如数家珍。
同样的丹药,也分上品,中品,下品,平常解毒能得中品丹药已是难得,因制作中品丹药的药材就不是一般人家能负担的起的,而制作上品丹药的药材则与贡品无异,甚至有些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镇国公虽然仍对海之曼的身份有所怀疑,但见她眼也不眨地将上品冰栖丹当养胃健脾丸似的给燕子恕灌了半瓶,应当不是心怀不轨之人。
只是如此,却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这丫头应该不是临嵩派的一个长老弟子那么简单。
此时,大夫听见他们的谈话,从屏风后绕出,问道:“喂他的冰栖丹在哪里?给我看看。”
老镇国公将白玉瓶递了过去,大夫同样嗅了嗅,又倒出一粒来碾碎,用舌尖尝了一下,“果然是上品冰栖丹!要非这半瓶冰栖丹,他回来的路上估计就要爆体而亡了。”
“什么!?”三人一惊,赶忙问大夫究竟是怎么回事,中了什么毒。
大夫:“初步来看,应当是流沙散,而且剂量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