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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身世

作者:宝塔卷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流沙散其实就是从化骨散演化过来的。”镇国公眉头紧锁,“化骨散是极其烈性的毒药,发作极快,一旦服下就会顺着食道腐蚀人的五脏六腑,直到这个人从内到外变成一滩血水,所需不过一个时辰。但流沙散不同,因为它被克克的大巫改造过。”


    “正是如此。”大夫接着解释道:“我在西北行医数十年,只见过三例中了流沙散的病人,都是从克克那边逃回来的难民和奴隶。”


    “据他们所说,他们都是曾在克克部落里被大巫喂下过流沙散试药,初服下时腹内如烈火灼烧,和化骨散的症状很相似,但过了一阵便没事了。可这药一旦服下便成了体内的一颗沉寂的火山,不知何时就会爆发。”


    “那三个病人,发病时皆浑身滚烫,血流迅疾,我试过用一些寒性的药物压制毒性,但治标不治本,只要毒发,病人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身体内的热量而从内部膨胀,全身脏器如同烧化的流沙,并最终爆体而亡,死状极其惨烈。”


    听完大夫的解释,海之曼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都凉透了。


    既是因这毒的威力之猛烈实在是超出了她的想象,也是为克克一族毫无人性的手段而震惊。


    她又回想起当初克克人囚禁燕子恕的那个深坑。既然燕子恕已然身中过量的流沙散,那爆体而亡不过是或早或晚的事情,只要逃不掉,克克人大可以将其绑起来,随便扔在一个地方让他等死好了。


    为什么还要找那么深的一个坑把他关起来?


    之前燕子恕说克克人想要活埋他,显然也说不通。如果只是活埋,何须挖那么深的一个坑。这个坑的深度很明显是用来囚禁的。


    如果不是为了让一个人死,囚禁一个中了流沙散的人,又是为了什么?


    海之曼犹记得,燕子恕当时站在坑底,向她望来的那一刻,模糊的画面里只留那双灼灼然的墨绿色眼睛。


    当时燕子恕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镇国公的脸色冷得吓人:“此毒,可有办法解?”


    大夫沉默了几息:“之前我从未成功解过,加之这流沙散从克克那边传来,中原少见,有关此毒的医学典籍更是少之又少。但今日见这位姑娘带来的冰栖丹似乎能暂时压制毒性,或许…或许从这冰栖丹入手,能找到解毒的关键。”


    这句话把海之曼从回忆中拉了回来:“你说这瓶冰栖丹?!”


    大夫:“正是。刚刚听姑娘说,这瓶冰栖丹出自灵春堂,药效也不同凡响。灵春堂乃顶尖的医师门派,门派驻地灵春谷更是盛产各类稀有药材。刚刚我闻这冰栖丹,除了常用于制作冰栖丹几种药材以外,还有几味药材是我平生所未见,或许压制流沙散毒性的方法,就藏在这几味药材里。”


    “我马上给单,啊不,给舍弟写信。”海之曼一着急差点说漏了嘴。


    “齐姑娘,”镇国公走到她面前,郑重道:“我不再多说些什么,你已经救了子恕一次。这次他又命悬一线,却还要赖你相救,我这个师父当的实在是不称职。我只愿你能找来解这毒的方法,日后只要你张口,要我老头子上刀山下火海,也万死不辞。”


    海之曼赶忙摇头:“镇国公无需如此。我既将他从克克那里救回来,便一定要让他活下去!”


    她忽然生出了一个想法,若自己是灵春堂的人,是不是此刻就能立时能把燕子恕救回来了?


    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是灵春堂的人,便没有能力将燕子恕从克克人那里救回来。


    哎!说到底,还是学的东西不够多。早知道自己当年把医术也一起学了!还是会得太少!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单木春叫来,最好是能把单木春他爹,灵春堂的老堂主叫来。


    啧,可……该怎么开口才能不吓着这一家人呢?


    要不要还是让她哥出面好了,这种事,她哥最熟。


    海之曼忙着写信去,很快便离开了。


    她离开后,燕子恕便睁开了眼睛。


    他其实醒了一会儿了,刚刚大夫说流沙散症状的时候,他也一丝不落的听了。


    果然,那群人是不会让自己这么容易就死掉的。


    自己这些年来,杀了多少克克人,甚至俘虏也未留下几个。克克人对他恨之入骨,怎么可能让他轻轻松松就死了。


    当年父母独自迎战克克骑兵,为了留住他的性命,把他藏在酒窖里。


    克克人应该早就发现了,但他们却没有立刻把他杀了,而是就任由当时还没有酒桶高的他,在那幽深昏暗的地底,听着那些保护他的亲随被他们一刀一刀活活剐死。


    自己拼命地往上爬,双手扣得指甲翻卷,鲜血淋淋也没有停下。


    然而,那些凄厉的惨叫声却逐渐停下了。


    小小的他似是明白了什么,不再哭喊,往后退了一步,摔坐在了地上,呆呆地盯着洞口的亮光,呆呆地看着从洞口垂下的绳子将自己勾住,一点一点地拖上去。


    直到越过洞口,光线一亮,他控制不住地眯起眼睛,再睁开时……


    只见烛光幽幽幢幢,一屋子的鬼煞修罗,魑魅魍魉。


    十年之后,他们故技重施,想来也是还记得当年的事吧。把自己囚在洞底,再一刀刀剐了自己的亲随,那些当年和自己一起从克克逃走的人。


    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孩子了,但那坑却变得更深,自己依旧无能为力,依旧只能一声声听着俸白的惨叫,听着他们像当年的亲随们那个样大声让自己捂起耳朵。


    一切,似乎都只能和十年前一样。


    直到他于一片寂静中抬头,看到一双如新月般的眼睛。


    直到那根带着体温的布绳,再次将自己吊起来。


    直到他穿过洞口,眯起眼睛,再次睁开时:


    看到了如昼般皎洁明亮的月光。


    …………


    海之曼走出房间,思忖了一下,还是先给灵春堂的单堂主去了信,并未再祸害她哥。


    一来,灵春堂地处西南,离此地最近,单氏一族世代学医,就算单堂主无法亲临,派个学医精湛的族中弟子来也能解燃眉之急;二来,形势未明,贸然写信回家,家人们一定会像以前一样大惊小怪,尤其是她哥!


    写完后,海之曼便将信交给镇国公交代的兵卒,以最快的速度送至灵春堂。


    转头出来时,便看见之前在帐前见过的那个高鼻深目的青年人,正在跟手下人吩咐些什么。


    见她来,何长雍停住话头,将手下人都派走,自己走上前:“齐姑娘,多谢齐姑娘相救子恕,若不是你,我与子恕恐今生再难相见。”


    说罢,也对着海之曼遥遥一拜。


    而海之曼这次却没有像对镇国公那样上前扶起他,只是盯着他看。


    直到何长雍直起身来,海之曼看清了他的脸,才忽然开口道:“你是克克人吗?”


    何长雍脸色一僵,好像被人当场撕下了衣裳,嘲他沐猴而冠。


    他目光中闪过怨毒,但又很快调整过来:“姑娘敏锐,我…的确有克克血统,我的父亲是克克人,我娘是周人。”


    海之曼点点头。


    她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一路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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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进了万胜关内,她见过不少克克人,或是有着克克血统的人。在大漠中,又亲眼见过关外的克克人。因此不免好奇,一路上见到有克克人特征的人就会不自觉观察,毕竟以前从未见过。


    大周的西北是个很神奇的地方。


    虽然周人和克克人在边疆这十年来杀得几度红眼,血流成河,但两国的民间贸易却并未完全断绝。


    且十多年前,两国关系没那么紧张的时候,很多活不下去的克克小部落曾长途跋涉,来到关内定居。虽然在迁徙的路上就死了很多族人,但活下来的,终究是在这片和沙漠比起来还不算太恶劣的地方定居下来,并与周人通婚。


    久而久之,万胜关乃至西北一带,多见如何长雍这样高鼻深目的面孔,这便是典型的克克血统的特征。


    海之曼真的只是一问,问完就没再说什么了。


    何长雍的脸色却愈发阴沉了起来,他哂笑了一声,“齐姑娘从中原来,想必没怎么见过我们这样的人。”


    海之曼刚想回答,何长雍却又自顾自说下去:“那姑娘可知,子恕也并非周人?”


    海之曼一愣,心道:火遍大周的话本子里都会提到的大周将军,居然不是个周人?但又一想,燕子恕的五官尤其是眼睛,的确也非是中原周人的长相。


    “子恕……他其实是乌兰人。”何长雍道。


    “乌兰人?”海之曼疑惑,“乌兰不是早在十二年前就灭国了吗?”


    “是,子恕也是那一年被掳去克克的,被扔进我们这些有周人血统的小孩一起,做奴隶,供克克人随意侮辱奴役。食不果腹,衣不蔽体。闹饥荒的时候,被宰了煮成肉汤也是常有的事。我,子恕,还是俸白,我们三个人当时都是克克人的奴隶。”


    看着海之曼逐渐沉重的脸色,何长雍继续道:“但过得最苦的,还是子恕。因为他不仅是乌兰人,还是乌兰的最后一个王室。”


    “乌兰十二年前被克克所灭,并不是毫无征兆的。之前乌兰一直归顺克克,但那一年,克克得到消息,乌兰要叛向大周。于是没有任何预警,克克的铁骑踏碎了乌兰的每一间房舍,杀光了乌兰的每一个子民,乌兰王室全部被处死。只留下了年仅八岁的乌兰王唯一的继承人,乌兰王弟之子。那个孩子便是子恕”


    “子恕是我们从克克逃出来后,被老镇国公收养的。我们所有人都有名字,唯独子恕,他不言不语,不肯张口说一个字,镇国公便将他收做义子,给他取名燕子恕。”


    海之曼恍然,原来如此。


    外人只知,燕子恕是镇国公的义子,却并不知道他居然还是乌兰王室。此事,估计只有当时一起从克克逃回来的那群人知道。


    可自己一个外人,何长雍为何要将这样隐秘的事告知自己?


    仿佛知道了她心中所想,何长雍苦笑一下:“说这些陈年旧事,让姑娘烦扰了。我只是见姑娘你似乎……有些在意血统之事。你救了子恕,你们日后必然会交际渐深。我不想……不想你之后从他人口中得知子恕的身世,对他,有所隔阂。”


    何长雍这话说得欲言又止,别别扭扭,听得海之曼只想给他梆梆两拳。


    但又怕是自己过于草率,而且血统之事也是自己先提起来的,只得解释道:“我不是在意血统之事,我只是之前一直在中原游历,不曾见过这样的长相罢了。”


    何长雍立刻礼貌道歉:“如此,是我失言了,还望姑娘见谅。”


    海之曼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更难受了,于是赶紧找个借口溜了,离开这个让自己浑身不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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