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勒尼安海的五月,海水是深沉的靛青色。
戴蒙·斯佩多站在海神号客轮的甲板上,望着船头劈开的白色浪花向两侧散开,又在船尾融进深不见底的海里。
“少爷,风大了。”马尔切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拿着一件深蓝色的斗篷。
戴蒙没有回头,只是抬起一只手。
马尔切洛熟练地为他披上斗篷,银质的家徽扣环在暮色里泛着微光。
“还有多久?”戴蒙问。
马尔切洛的声音平稳:“风向不变的话,明天傍晚就能看见巴勒莫的灯光了。”
巴勒莫,西西里的心脏。也是乔托·彭格列如今扎根的地方。
戴蒙的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左手小指上一枚暗银色指环。
临行前,他从家族宝库深处翻出了这枚地狱指环——美杜莎之发。戒身缠绕着九条细得几乎看不清的触须纹路。记载里说,一旦激活指环,这些纹路就会苏醒,像美杜莎蠕动的蛇发。
它能遮住佩戴者的气息,甚至能在虚空中造出实体幻觉。只是在记载的末尾用红色的墨水写着警示:这是禁忌的黑魔法,死亡与毁灭常伴左右。
“我带上死亡,去观察生命。”戴蒙登船前曾自嘲地想。
此刻站在渐暗的海天之间,他心里忽然觉得,那片即将踏上的土地,本身就被裹挟在死亡的阴影里,却又藏着生命的顽强。
船身一阵轻晃,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上层甲板传来船员的吆喝:“先生们,晚餐准备好了!”
餐厅里人不多,几张桌子散坐着商人、小官吏,还有几个满脸风霜的水手。戴蒙一进门,谈话的声音都低了一瞬。十七岁的年纪,却有着一种让成年人都感到压迫的气场,那双青色的眼睛扫过人群时,甚至没人敢和他对视。
他在窗边坐下。
“听说了吗?巴勒莫又不太平了。”邻桌一个胖商人做作地压低声音,又故意让半个餐厅都能听见,“年初披萨卡内闹的那场,死了不少人。”
“披萨卡内已经死了。”同桌的瘦削男人嗤笑,“尸体都挂在城墙上了。”
“人死了,念头没死。”第三个声音加入,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水手,“我跑巴勒莫航线二十年了,从没见过这么不安的时候。波旁的税官像吸血鬼,那不勒斯的卡莫拉想把手伸过来,本地那些体面人也在招兵买马。”
“说到卡莫拉,还有更邪门的事,”胖商人一脸神秘地说,“我听说圣洛伦佐有帮小子,把卡莫拉的人给收拾了!”
“彭格列自卫团。”老水手啐了一口,“领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金发小鬼。卡莫拉的人被他们赶跑了三次。第一次他们在巷子里用渔网罩住对手撒了石灰,直接弄瞎了俩;第二次,卡莫拉的账本儿直接出现在了治安官的桌子上。”
一阵低低的惊呼。
“第三次最绝,”老水手灌了口酒,也说到了兴头上,“他们绑架了对方老大的独子,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关了一夜,好吃好喝的,第二天那小孩儿突然自个儿出现在卡莫拉驻地的门口,连个油皮儿都没蹭破!”
瘦削的男人皱起眉头:“这是示威?”
“是划清界限。”角落里一个戴着眼睛的年轻人插话,“他们是在说:我们能伤你至亲,但选择不这样做。这可比直接挥刀砍人更让人睡不着觉。”
胖商人嗤笑:“一群泥腿子小屁孩,能有这心思?别逗了。”
年轻人没有争辩,只是低头吃着自己盘子里的晚餐。
戴蒙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鲈鱼,刀叉碰在盘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曾经想要杀掉那个能与他互换身体的少年。但在近半年的观察里,这种杀意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好奇。
他想起艾琳娜的话:“野地里的种子,能不能顶开石头?”
现在,他快要见到那颗种子了。
晚餐后,戴蒙再次走上甲板。夜晚的海风带着咸味和凉意,天空中没有云,南十字星清晰可见。
马尔切洛无声地出现在他侧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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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查清楚了?”戴蒙没有回头。
“是,彭格列那群人,一个月内三次打退了卡莫拉的人,巷战、石灰粉,手段很粗糙,但是每次都能奏效。”
戴蒙低笑一声,笑声被海风卷走,几乎听不见:“武力恫吓,展示罪证,最后显露底牌,这手段可一点都不粗糙。”
他顿了顿:“比那些没脑子的暴力狂可难对付多了。”
马尔切洛问:“要处理吗?”
戴蒙这才转身,背靠在栏杆上。船舷的灯从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在微光中泛着青色的冷意。
“不,现在我反而认为他没有威胁了。”他说,“但是我在想……这些手段到底是他学来的,还是……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在刀尖上走路。”
马尔切洛沉默了一瞬,然后才说:“从您带上那枚指环开始,我以为您已经不满足于只是看着了。”
戴蒙的手指拂过那枚暗色的指环。戒身冰凉,可贴久了,竟有种错觉,仿佛它在随着他的脉搏微微跳动。
“艾琳娜总说改变要温和、有序。”他望向漆黑的海面,“我觉得那太天真了。但现在……如果从底层涌上来的,不是烧杀抢掠,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亮剑的反抗,那会怎样?”
“有克制的反抗仍然是反抗,依然会引发镇压。”马尔切洛的声音近乎冷酷,“波旁王朝不在乎他们是义士还是暴徒,只要不跪的,就是叛贼。”
“我知道,”戴蒙重新面向大海,“所以我得亲眼看看,他到底是在石缝里扎根的野草,还是风一吹就散的灰尘。”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到巴勒莫之后,先安排橄榄园的视察,做足场面,然后……我要去圣洛伦佐。”
“那里不适合您。”马尔切洛张了张嘴,用了最委婉的说法。
“所以得足够隐蔽。”戴蒙嘴角微扬,那笑意没到眼底,“我对艾琳娜说‘欢迎来到真实世界’。现在,轮到我去看看那片真实的土壤里,到底埋着什么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