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内是一片开阔的院子,他快步走了30几步,蹲在一棵大树下,借着树影的掩护,把枪膛里的两发子弹退出。
黑暗中,一颗子弹“叮当”一声掉到地上,滚进了草丛里,他伸手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只好作罢。
他重新给步枪压满11发子弹,再次翻过红墙,隐蔽在墙外的树丛中。
没过多久,就听到远处传来警察的对话声,越来越近,大概离他有50米远。王峰立刻伏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慢了。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有人吗?”一个警察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没有,估计跑远了。”另一个警察回答道,声音里透着一丝松懈。
周围安静了片刻,接着是脚步声渐渐远去。王峰趴在地上,又等了十几分钟,确认警察已经撤回去了,才慢慢爬起来。
他再次翻进红墙,穿过院子,走到对面,蹬着墙角的砖缝,又翻过一道更高的墙。翻墙时,口袋里的两颗子弹掉了出来,“嗒嗒”两声落在地上。
他顾不上捡,黑暗中只顾着往前跑,脚步声在空旷的夜里回荡。
一直跑到牛祁府附近,他才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眼前是一座果园,果树的枝叶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黑影。
他钻进果园,找了个枝叶茂密的大树下潜伏下来。夜里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冰凉刺骨,他却浑然不觉,眼睛警惕地盯着果园的入口,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刚亮,他就起身在苹果树下挖了个坑,把枪和剩下的子弹小心翼翼地埋进去,又在旁边做了个不起眼的记号——一块歪着的石头。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出果园。马路上已经有了晨练的人群,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年轻人在跑步。
他混进人群里,装作晨练的样子,一路跑回了家。
这次与警察的遭遇战,让王峰暂时打消了在卧牛县再次作案的念头,但“搞短枪”的目标,却丝毫没有动摇。
他像一头执着的野兽,一旦锁定猎物,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王峰的二姐在房山县某农场工作,他借着看望二姐的机会,四处搜寻目标。
这天,他乘坐的班车经过八一射击场时,无意间瞥见门口的哨兵腰间挎着一把短枪,乌黑发亮的枪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王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饿狼看到了肥肉。“就是它了!”他心里一阵激动,立刻让司机停车,中途下了车。
他在射击场周围转了一圈,心里暗暗叫好。这里地理位置偏僻,离最近的村庄也有好几里地,周围除了开阔的玉米地,就是纵横交错的小路,进可攻退可守,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作案地点。
“环境不错,”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这儿了。”
王峰做事向来胆大心细,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装作路人的样子,走到射击场大门前,对着哨兵笑了笑:“同志,请问这儿能对外打靶吗?我想找个地方练练枪。”
哨兵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闻言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是内部射击场,不对外营业。”
“哦,这样啊,”王峰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眼神却快速扫过大门内的情况,看清了哨位的布局,还有里面的建筑分布,“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能在这儿过过瘾呢。”
他又跟哨兵闲聊了几句,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趁机把周围的环境记了个一清二楚,才慢悠悠地离开了。
4月20日下午3点钟,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王峰骑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车大梁上绑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步枪和子弹,还有塑料包装和擦枪布。
他把帆布袋伪装成渔具包,乍一看,就像个去河边钓鱼的人。
他沿着大路出发,经过大东门,拐向西南方向,穿过一条铁路,越过一座漫水桥,桥下的河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他的身影。一路骑行,终于抵达了八一射击场。
在距射击场200米处的一片玉米地里,玉米苗已经长到半人高,绿油油的叶片随风摆动,正好形成天然的掩护。
王峰停下自行车,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注意到他,才弯腰在玉米地里挖了个坑,把枪和子弹分别埋好,又用玉米叶盖在上面,做了个隐蔽的记号。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玉米地里,一直守到天黑,才骑着自行车悄悄返回。
第二天,4月21日下午4点,王峰再次出发。这次他没骑自行车,而是选择了公共交通。
他先坐337路公交车到古城,再换乘古城到大灰厂的班车,在八一射击场站下车时,正好是下午5点半。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玉米地上,给绿油油的叶片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钻进玉米地,找到昨天埋枪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扒开玉米叶,看到枪和子弹都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他顺势躺了下来,玉米叶遮住了他的身体,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在玉米地里整整躺了3个半小时,身体都快僵硬了,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哨位上的情况,他早已摸清,有两个哨兵轮流值守。他在心里设计了几种方案,每种方案都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
第一,最好能潜伏到射击场内部,等两个哨兵凑到一起时,一枪一个,干净利落;如果他们没在一起,就耐心等待,直到找到合适的时机。
第二,如果行动中被发现,与军人发生冲突,他就把身上所有的子弹都打光,趁着混乱寻找逃脱的机会。
第三,要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实在无法逃脱,他就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绝不能被活捉。
王峰的指尖摩挲着步枪弹匣,金属的凉意顺着神经直窜后脑。61发,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底最清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