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清清楚楚,总共75发子弹,打哨兵用去2发,昨夜与巡警狭路相逢时,急促的枪声耗掉9发,慌乱中退弹时滑落1发,翻那道高墙时,又有两发从松动的弹袋里滚进了草丛。
每一发的去向,都像他脚下的脚印,步步通向深渊。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晚上9时,玉米地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王峰弓着身子钻出来,步枪横在胸前,枪托抵着肩窝。
晚风带着玉米叶的青涩气息,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阴鸷。
他往东走,脚步轻得像夜行的野兽,目标是那段早已踩好点的矮墙。
墙头上的碎玻璃被月光照得发亮,他毫不在意,双手攀住墙头,指尖扣住砖缝,腰腹发力,像只猎豹般翻了进去,落地时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借着脚手架的阴影迂回前进,新大门向内收进去10米,主体建筑还没完工,钢筋水泥的骨架在夜色中勾勒出狰狞的轮廓。
新盖的门卫室没有门窗,像个敞着口的黑匣子,屋里立着个灰桶,积满了灰尘。
王峰闪身躲进去,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从窗洞的位置望出去,大门和值班室的小门一览无余,隐蔽性好得超出他的预期。
他屏住呼吸,盯着门口。
两个哨兵穿着笔挺的军装,不时出来进去,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有军官来查岗,语气严肃地叮嘱着什么,哨兵笔直地立正应答,声音洪亮。
时间还不算太晚,偶尔有晚归的人员在门口叫门,哨兵核实身份后才开门放行,动作一丝不苟。王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扳机护圈,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
子夜时分,一阵汽车喇叭声划破夜空。一辆黑色小车停在门口,车窗降下,里面传来一个略带疲惫的声音:“现在几点了?”
哨兵走过去,抬腕看了看手表,语气平和:“一点多了。”
“麻烦开门,赶了一路夜路。”
“好嘞,稍等。”哨兵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哒”一声,大门缓缓打开。
小车驶进来时,车灯扫过门卫室的窗洞,王峰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底的寒光却更盛了。
小车刚开走,哨兵回身锁门,钥匙还没拔下来,王峰猛地从空房子里窜出来,步枪已经瞄准了他的胸膛。
“砰!”
枪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哨兵身子一震,摇摇晃晃地向后倒退了两步,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却并没有倒下。王峰眼神一狠,再次瞄准他的胸部,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枪正中要害,哨兵手里的钥匙“哗啦啦”掉到地上,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人也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栽倒在地,胸口的军装迅速被鲜血浸透。
王峰快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确认他还在微弱地抽搐,毫不犹豫地再次举枪,对准他的头部补了第三枪。
“砰!”
枪声落下,周围彻底陷入死寂。王峰蹲下身,伸手去解哨兵腰间的手枪套,指尖触及皮革的质感,心里掠过一丝期待。
可当他把枪套摘下来时,才发现那玩意儿轻飘飘的,捏在手里空荡荡的——里面根本没有枪。
“该死!”他低骂一声,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哨兵的配枪多半放在值班室里。可此刻已经来不及多想,他还是把空枪套提在手上,转身走向值班室。
拉门的动作极轻,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
王峰探头进去,看见一个士兵躺在床上,蒙着厚厚的被子,呼吸均匀,显然睡得正沉。
他的手指悬在扳机上,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松开了。后来被捕后,他总在提这件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辩解,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并非滥杀无辜。
他不敢多做停留,顺着原路迅速退了出来,沿着公路快步前行。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带来远处铁路桥的轰鸣声。
走到桥底,夜色更浓了,他看到桥墩下的草丛里卧着4棵水泥电线杆,顶端的空洞黑漆漆的。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便把手枪套塞进了电线杆的空心里,动作仓促而随意。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个处理并不妥当,这玩意儿迟早会被人发现,成为指向他逃跑方向的物证。可此刻他心烦意乱,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根本顾不上太多。
连续作案的亢奋还没褪去,没能拿到手枪的懊恼又涌了上来,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路也走乱了,原本预先踩好的路线被抛到了脑后,他只凭着本能认准永定河的方向。走到河边时,河水泛着幽暗的光,凉风吹来,带着水汽的腥气。
他逆水而上,脚步匆匆,一心寻找那个熟悉的漫水桥。
天快亮的时候,他走到了西坟,爬上一座小山,站在山顶眺望,远处隐约能看到家的方向,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他钻进一片槐树林,树林里弥漫着槐花的清香,却驱散不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天已经蒙蒙亮了,再不处理枪支就来不及了。
他四处张望,找到一堆枯树叶,用手刨了个浅坑,把步枪埋了进去,又用枯树叶仔细掩盖好,做了个不易察觉的记号。
他盘算着,等天黑了再过来把枪运回原处。
早上6点,王峰出现在母亲家门口,脸上刻意换上一副刚起床的慵懒模样,眼神却藏不住一夜未眠的疲惫。
他早已不住在这里,母亲心疼他,特意在附近租了间小房,让他单独住。
这样一来,家人便再也不知道他晚上都在干些什么,更不知道他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
短短50天里,王峰连续作了4案,每一次都侥幸逃避了警方的打击。
杀人对他而言,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从未顾及过自己造成的后果,更没有丝毫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