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所有线索,专案组最终勾勒出犯罪分子的清晰画像:身高1.74米以上,年龄在30至40岁之间,身体健壮,天南市人,落脚点就在卧牛县模式口337路公共汽车总站附近。??
有参军史或服刑史,熟悉军事武器,单独作案,手段残忍,手持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目标直指军人哨兵。??
这画像贴满了大街小巷,也刻在了每个侦查员的心上,可那个神秘的嫌疑人,却依旧藏在暗处,像幽灵般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时间回溯到1996年3月12日,天南市的太阳格外耀眼,金灿灿的光芒洒在柏油路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晕。??
王峰背着沉甸甸的行李,站在车站广场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了监狱里特有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市井的喧嚣与烟火气,这让他有些恍惚。??
他的贴身口袋里,揣着一张折叠整齐的释放证书,朱红的印章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证书上的字迹清晰可辨:王峰,39岁,天南市人,原籍河北省徐水县,因抢劫、盗窃罪,1983年9月9日判处有期徒刑14年,剥夺政治权利两年,现裁定释放。??
签发单位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石河子新安监狱,签发日期为1996年3月7日。??
这张薄薄的纸,耗费了他14年的青春,如今终于攥在了手里。??
王峰穿着一身在石河子军人服务社买的绿军服,布料粗糙,却洗得干干净净。??
他的脸上刻着岁月的风霜,眼神里带着刚出狱的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指尖触到粗糙的皮肤,心里五味杂陈。??
有人说他一出来就怀揣着罪恶的念头,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了夺命的幽灵。??
可只有王峰自己知道,那一刻,他心里想的不是犯罪,而是两年后站在法庭上所说的那句话:“我出来并没想重新犯罪,我给自己设计了两条道路,如果我能够正常地生活下去,我就不再犯罪;如果不能,我就去抢。”??
这话说得坦诚,没有半分虚伪。??
下午的阳光渐渐柔和下来,王峰背着行李,风尘仆仆地走向北辛安的老屋。??
那两间平房是他曾经的家,承载着他与妻子、一双双胞胎儿女的温馨岁月。??
可如今,物是人非。??
他刚走到巷口,就看到老屋的门虚掩着,漆皮剥落的门框上,还残留着孩子们当年刻画的歪歪扭扭的痕迹。??
王峰推开门,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早已消散的温暖。??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破旧的家具孤零零地立着。??
他被判刑后,妻子就带着两个孩子改嫁了,从此断了联系。??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熟悉的胡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一片虚空。??
行李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王峰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绿军服上的褶皱里,还藏着石河子的风沙,也藏着他对未来的迷茫与不安。??
王峰背着半旧的帆布行李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指腹磨得发涩。??
楼道里飘着各家做饭的香气,葱花爆锅的呛味混着红烧肉的甜腻,钻进鼻腔时,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是他阔别多年的城市味道,既熟悉又陌生。??
他站在三楼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前,迟疑了片刻,指节轻轻叩了叩。??
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
门后探出一张小小的脸,梳着整齐的马尾辫,额前的碎发被阳光照得透亮。??
10岁的侄女仰着脑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好奇,像打量一只突然闯入的陌生鸟儿。??
她的目光在王峰身上逡巡,从他风尘仆仆的行李包,到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最后定格在他略显局促的脸上,小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警惕。??
“你是谁呀?”女孩的声音清脆,像檐下的风铃。??
王峰喉咙发紧,酝酿了半天,才想起那个在信里见过无数次的小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丫丫吧?”??
丫丫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依旧攥着门把手不肯松开:“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我是你大伯,王峰。”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些,嘴角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我是你爸爸的哥哥,刚从西北回来。”??
丫丫歪着脑袋想了想,爸爸确实提过有个大伯在外地,只是她从未见过。??
她松开手,侧身让他进来,小大人似的指了指客厅的椅子:“我爸妈还没下班,我在写作业呢。”??
屋里的陈设简单却整洁,靠墙摆着一张书桌,丫丫的作业本摊在上面,字迹工工整整。??
王峰没敢多坐,怕打扰孩子学习,也怕面对这陌生的氛围。??
他站起身,拍了拍行李包:“丫丫,能带我去爷爷奶奶家吗?你爸爸信里说,他们搬去天南模式口居民区了。”??
丫丫爽快地答应了,拿起桌上的钥匙揣进兜里,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爷爷奶奶住的小区有个小花园,我经常去那儿玩滑梯。”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全然没察觉身旁的大伯一路上都沉默着,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天南模式口居民区的单元楼崭新了许多,楼道里铺着光洁的地砖。??
王峰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门开得很快,母亲花白的头发先映入眼帘,紧接着是继父梁大叔略带局促的脸。??
“妈,梁叔。”王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母亲的眼睛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把这多年的空缺都补回来。??
片刻后,她猛地背过身去,用袖口抹了抹眼睛,肩膀微微耸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