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元青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深深的疲惫和痛苦。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为他疯狂的人们,只是机械地、优雅地,对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鞠躬,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范例,却又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敷衍。
随后,他直起身,甚至没有等待掌声平息,便像逃离火灾现场一样,迅速走下了舞台。
他的背影看起来甚至有些踉跄,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而不是唱了十首歌。
随着他的离去,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视觉焦点的缺失,让宾客们的戒断反应更加严重了。
就在这时,拿着白色话筒的主持人再次登场。
如果说花元青是毒药,那这个主持人就是解药——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毒药。
他穿着一身凌乱的燕尾服,手里拿着那个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白色话筒。
他一上台,眼眶就红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晶莹剔透,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感谢……感谢元青!”
主持人的声音哽咽了,充满了磁性与感情,“刚才那十首歌,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伟大的艺术!那是人类灵魂的结晶!那是神迹!”
他开始眼含热泪地感谢花元青,赞美花元青。
从花元青的出身开始讲起,讲到他小时候的第一声啼哭是多么的具有韵律感;讲到他变声期是多么的让人心碎又期待;讲到他第一次登台时,连路边的野狗都听得忘记了吠叫。
他用尽了世间所有华丽的辞藻。
“他的歌声,如同初春的第一缕阳光,温暖了我们冰冷的心房!”
“他的高音,如同刺破苍穹的利剑,斩断了世间一切的虚伪!”
“他的低音,如同深海的呢喃,抚慰了无数孤独的灵魂!”
这一讲,足足耗时两个小时。
是的,你没听错,两个小时。
七千二百秒。
这两个小时里,几乎所有的宾客都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
哪怕他们的腿已经站麻了,哪怕他们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哪怕他们因为之前的“中毒”症状而浑身酸痛。
但他们依然专心致志地聆听着。
有的人甚至拿出了小本本,一边流着口水,一边认真地记录主持人说的每一个字,仿佛那是神谕。
“说得太好了!这就是我想说的!”那个八十三岁的老妇人一边擦泪一边点头,哪怕她的假牙都快掉出来了。
“对!元青就是最棒的!主持人总结得太到位了!”那个八十八斤金镯子的王妃疯狂鼓掌,金镯子撞得手腕红肿也不在乎。
除开君欣和温残。
在这个疯狂的、失去理智的海洋里,君欣和温残就像是两座孤独的、坚不可摧的礁石。
他们坐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前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君欣手里拿着一只翡翠色的瓷勺,正小口小口地喝着一碗松茸鸡汤。
温残坐在她旁边,手里抓着一只比脸还大的帝王蟹腿,正用一把精致的小金锤子敲敲打打。
“奶奶,这主持人是不是被施了定身咒?”
温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敲开蟹壳,露出里面雪白紧实的蟹肉。
他一边蘸着姜醋汁,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这个充满了狂热崇拜的空间里悄悄吐槽。
“我觉得不是定身咒,”君欣放下勺子,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更像是某种集体催眠,或者是群体性癔症。”
她看了一眼舞台上那个还在声泪俱下、挥舞着手臂的主持人,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看傻子的怜悯。
“可是花元青唱得真的很难听啊,”温残把一块蟹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上一首歌,他至少跑调了八十八次,其中有三十九次还破音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还有那首《白萝卜胡萝卜的爱情故事之茄子香蕉我不要不要啦》,歌词狗屁不通,旋律更是像是在锯木头。为什么这些人会听哭?”
温残无法理解。
他今年才十六岁,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和批判的年纪。
他的听觉系统很正常,甚至比常人更敏锐。
在他听来,花元青的歌声简直就是一场灾难,一场对耳膜的暴力侵犯。
君欣叹了口气,给孙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这就是问题所在。也许这就是花元青的‘能力’?或者是某种诅咒?他的歌声里蕴含着一种奇怪的精神力,能够干扰人的听觉神经,让人产生幻觉。”
“那为什么我们没事?”温残咽下红烧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奶奶。
“可能是因为我们的精神力比较强?或者是……我们比较俗?”君欣自嘲地笑了笑,“也可能是因为我们是唯一的正常人,在这个疯人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两个小时里,君欣和温残无法理解唱歌难听走调的花元青的魅力,所以无法发自内心地认同主持人的说辞。
他们只觉得主持人翻来覆去的那几句话特别烦人。
“伟大的艺术家……”
“人类的瑰宝……”
“灵魂的歌者……”
“救命啊,这已经是第五遍了。”温残痛苦地捂住耳朵,“奶奶,我想回家。我想听隔壁王二麻子唱的儿歌,至少那个不跑调。”
“忍忍吧,”君欣淡定地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燕窝,“既然来了,就要吃回本。你看这鲍鱼,这鱼翅,还有这刚上的澳洲龙虾,味道都不错。我们就当是在看一场滑稽戏,顺便蹭顿饭。”
幸好君欣和温残不是孤身一人,他们祖孙二人还能说说悄悄话。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洗脑的环境里,这种私密的交流成了他们唯一的精神寄托。
“奶奶,你看那个老妇人,她假牙掉了。”温残指了指不远处。
“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君欣忍着笑,低头喝汤。
餐桌上的饭菜也有侍者及时更换。
不得不说,这场宴会的主办方虽然品味独特,但在吃喝上确实下了血本。
每当一道菜凉了,或者被吃得差不多了,就会有穿着黑制服的侍者像幽灵一样无声地出现,迅速撤下盘子,换上新的热气腾腾的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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