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濒临极限的训练生,接二连三地倒下。一时闷热的空气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以及数具身体倒地的闷响。
对应的是站立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迟昼不敢松懈,视野里大片训练生接连倒下,横七竖八地躺在耐热垫上失去意识,活像陈尸现场。原本整齐的队列,迅速稀疏和溃散,最后只剩二十几个人还在硬撑。
教官冷漠的声音响起:“看看你们身边,绝大多数人已经倒下了!”迟昼分明听见方糖小声嘀咕:“我现在但凡动一下看一下,就会被你以姿势不标准的理由淘汰,鬼才看。”
不只迟昼,教官似乎也听见了,看得过来:“说什么呢?!”方糖直接拔高了声音:“说教官你不讲武德!”“姿势不标准,淘汰!”方糖冷哼了一声,直接走了出去。
迟昼一动不动的站着,但此刻已经撑到了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双腿肌肉剧烈地轻颤,每一根筋都被拉到极致,腰腹酸胀得快要断裂,胸口闷得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沙砾。眼前反复闪过黑翳,世界忽明忽暗,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骤然一阵猛烈的眩晕,从脚底直冲头顶,像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闷棍。眼前瞬间一片黑暗,所有光线、声音全都被抽离。
一声极轻、极压抑、几乎听不见的低喘,从他喉咙里溢出。
迟昼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他甚至来不及抬起手臂,护住头部,只能任由身体重重倒在垫子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无力的轻响。
落地的刹那,意识彻底抽离。
迟昼是喉咙的灼痛拽回意识的。眼皮重得抬不动,他下意识轻轻眨了眨眼,隐形眼镜在长时间高温下干涩移位,视野一片模糊发花。
勉强睁开,入眼是宿舍的天花板,空气中混着降温喷雾与消毒水的味道。
迟昼缓缓侧过头,动了动发麻的指尖,浑身肌肉像被重锤碾过,连呼吸都带着疲惫。他记得很清楚:训练到后半部分,克尔斯脱力倒下被抬走,而他硬撑了没多久也彻底失去意识了。
“醒了?”
旁边下铺传来声音,方块正坐在桌前翻着训练笔记,见他睁眼,放下本子走过来:“医护组把你抬回来的,说你是高温虚脱,休息就好。”
迟昼应了一声,嗓音哑得厉害,干涩得发疼。
他撑着床慢慢坐起身,额前的碎发都被冷汗浸得微湿,贴在光洁的眉骨。床头放着一杯温凉的白开水,只能是方块准备的了。
“谢谢。克尔斯怎么样了?”迟昼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怎么会下意识开口问Keres。是什么时侯把克尔斯当作朋友的,是听见她为迟叶唱歌时,还是她拦下自己对池冶动手帮他解开心结时。
“还在医疗室躺着,比你严重得多,她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差了,暂时没醒,但生命体征稳定。”方块把水杯拿起来递给他。
迟昼接过水杯,小口咽下,凉意顺着喉咙滑下,混沌的大脑才一点点清明:“我晕了多久?”
“不到一天。”
迟昼点点头,没再多问。方块见他不说话,也不多打扰,只叮嘱:“别硬撑着下床。”迟昼“知道了”三个字刚落,方块就回到自己桌前,不再多言。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迟昼靠在床头,他想起训练场上倒下的克尔斯,想起惨死的妹妹迟叶,想起因公殉职的父母。
迟昼从枕头下拿出一瓶润眼液,仰头缓慢滴入眼中。当镜片重新贴合,世界依旧清晰锐利,连桌角细小的划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安静坐着,闭目调息,尽量快速恢复体内的能量。等他再次睁眼时,眼底只剩下平静。
迟昼简单擦了把脸,换了身干爽衣服,向医疗区那边走去。这次高热耐力训练强度太高,大半学员透支过度,此刻仍躺在医疗区没醒,连走廊都安安静静,只剩医护人员的来往脚步声。
医疗室入口亮着冷白的灯,门口有专门的教官守着,不允许无关人员随意进入。迟昼没靠近,只是停在拐角阴影里,远远望着紧闭的房门。
他眼底没什么多余情绪,只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迟昼轻轻眨了眨眼,隐形眼镜在干燥空气里微微发涩,视野模糊一瞬又重新清晰。
风掠过走廊,带来一丝凉意。迟昼垂眸静立片刻,脑中飞快复盘着训练负荷、昏迷比例和按自己的了解克尔斯倒下时的透支程度。
这一次是极限训练,下一次,便可能是狼人杀组织的陷阱。
他必须更强,更稳,更清醒。
才能在黑暗真正压下来时,护住身边在意的人。
迟昼刚从拐角阴影里走出,便撞见了倚在窗边的方糖。
她没有像其他学员那样瘫在医疗区休养,反倒站姿松垮,脸上不见半分疲惫,反而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慢,和那些因训练过重昏迷的人,状态截然不同,也是,她并不是晕倒的。
迟昼脚步微顿,没有立刻避开。他眼底依旧平静无波,只有极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方糖先抬眼看向他,唇角勾着一点浅淡又礼貌的笑,转着手中的金属饰品,语气听上去关切:“你醒了?听说这次高热训练躺了一半的人呢,你能这么快起来,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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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昼缓步走近,停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周身却透着沉稳的紧绷。他轻轻眨了下眼,,声音平淡:“缪赞,现在能靠在这看风景,你比我厉害。”
方糖指尖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自然,笑意不变:“当然,我又没有晕倒,”她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无所谓的戏谑,“不过是看不惯教官,随便扯了两句被说动作不标准淘汰,赶出来透气罢了。
“看不惯教官。”迟昼重复了这五个字一遍,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层薄冰,缓缓覆上表面:
“训练关键时刻,故意违规被淘汰。”
方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不再是全然的漫不经心,她迎着迟昼的视线,没有躲闪,反倒主动迎上去:“什么叫故意违规被淘汰?我真的只是看不惯教官,我就是这个性格而以。你在怀疑什么?”
“只是觉得不合常理。”迟昼没有否认,也没有明说,语气依旧克制沉稳,“所有人都在拼耐力扛极限时,你却主动做出会被淘汰的举动,时间点太巧。”
他话里没有指责,只有冷静的剖析,每一句都精准戳在疑点上。方糖能力不差,如果不主动开口犯规,她应该是能撑过去的。
方棠沉默了片刻,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她忽然低笑一声,语气轻软,却带着针锋相对的回怼:“难道你一样每次训练都完全不顾自己的极限硬撑才合常理吗?”
迟昼没有接她这句挑衅,只是淡淡开口,语气沉定如石:“我想要撑到最后,不是不顾自己的极限,而是想挑战自己的极限。你主动出局,和极限没有关系,只是不想留在场上。”
一句话,直接划开两人的本质区别,也把怀疑摆到了明面上,却又留着一层未捅破的窗纸。
方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清绝、看似随意却心思密不透风的少年,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迟昼不信她的说辞,那双看似淡漠的眼睛,早已把她所有刻意的伪装,都看进了心里。
廊间一时安静下来,没有激烈的争执,没有直白的质问,只有两股无声的张力在空气中交织。
终于,方糖像是妥协一般,她抬头看向窗外:“我有PTSD,高温应激反应。只要进入高温环境时间一长,就会出现心悸、手抖,甚至能力失控。所以我在还没有被逼到生理极限前,主动和教官争执,借此来淘汰出局。我不能把弱点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迟昼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对不起,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方糖站在原地,望着迟昼离去的方向,唇角勾起点浅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