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之地,我以凡人之躯执剑破局》
1. 以平凡换安稳
聊城的暮色总是来得格外沉郁。
灰色的天空压着低矮的楼房,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硝烟与尘土气息。这个时间段的街上已经基本没有人了。
克尔斯熟门熟路地拐过第三个拐角,鞋底踩过满地碎砖与干枯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她对这条路早已烂熟于心——这是她第四次来找迟昼。前三次,每一次的开场白几乎一模一样,每一次得到的答案,也都冰冷得如出一辙。
小巷尽头,是一栋旧居民楼,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窗户大多用木板钉死,只留二楼一扇玻璃门,还勉强透着几分人气。
这里是迟昼的家。
克尔斯仰头望了一眼二楼紧闭的玻璃门,轻轻地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通过前几次的经验,她也感受到了门后那个少年不是好打交道的类型。长相温和,心思却沉得像深潭。
克尔斯后退半步,脚下轻轻发力,借着墙根凸起的石块与窗外挂着的老旧空调外机,身形灵巧地向上一跃。明黄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不过眨眼之间,便已稳稳落在二楼的阳台上。
玻璃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迟昼就斜倚在门框边,背对着屋内昏黄的灯光,面朝外面沉沉的暮色。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却有力的手腕。明明是一副散漫放松的姿态,可那双垂落在身侧的手始终微微蜷起,周身气息内敛却紧绷。
克尔斯没觉得奇怪,迟昼一个觉醒了双异能,却至今没碰所属组织的少年,要在看似平静的聊城独自活到现在,警惕是少不了的。
听到脚步声,迟昼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克尔斯,下颌在暮色里拉出一道冷硬而清晰的弧线。
“叶子呢?”
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刚从沉默里抽离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客套的问候,直奔他最关心的那个人。
克尔斯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每一次都是这样。
只有提到迟叶,这个冷淡得近乎不近人情的少年才会露出一点点属于“活人”的情绪。
她走到迟昼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露出一个惯常且轻松无害的笑容:“她今天没有任务,在基地补觉呢。最近训练强度太大,叶子累坏了。”
迟昼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晚风穿过楼道的呜咽声。
克尔斯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沉默,也不觉得尴尬,径直开口,说出了这第四次、和前三次一模一样的话:“迟昼,你愿意加入无忌组织吗?”
无忌组织。
这四个字,是绝大多数能力者心向往之的归宿。
自百年前第一批兽凭空降临人间,世界秩序便轰然崩塌。高楼倾颓,城市荒废,数以亿计的人在兽的利爪与獠牙下丧生。幸存下来的人类中,有一部分人在生死边缘觉醒了异能,拥有了与兽对抗的力量。
他们以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划分境界。
从最底层的元婴新人,到渡劫期的顶尖战力,无数觉醒者汇聚在一起,组成了重组人类秩序、对抗兽的中坚力量——无忌组织。
他们的终极目标很简单,也很沉重:斩尽世间恶兽,守护人类存续,夺回曾经属于人类的家园。
而与无忌组织对立的,不只有嗜血残暴的兽。还有另一部分同为人类,却选择与兽暗中勾结的叛徒,他们是狼人杀组织。
他们不屑于守护同类,反而妄图利用兽的力量搅乱世界秩序,从中攫取权力与资源。更可怕的是,他们在暗地里秘密研究禁术,妄图制造“神”,以非人之力操控众生,把整个人类世界,变成他们手中的玩物。
狼人杀是无忌组织必须铲除的隐患,也是悬在所有普通人类头顶,最锋利、最黑暗的一把刀。
加入无忌,对任何一个觉醒者而言,都是理所当然的选择。有资源,有庇护,有同伴,有清晰的升级路径,也能更安全地活下去。
可迟昼,偏偏是那个例外。
他拉开玻璃门,侧身让开一条路,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进来坐吧。”
克尔斯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屋内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一张旧沙发,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得近乎清冷。唯一显眼的,是书桌上摆着的一个相框,被擦得一尘不染,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温柔的光。
相框里,是看着还有些稚嫩的迟昼和迟叶的合影。
背景是某个月光很亮的夜晚,学校的操场。
少年站在后面,神色淡淡,却微微弯腰,配合着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女孩挽着他的胳膊,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咧开大大的弧度,一脸没心没肺的开心。
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真正无忧无虑的合影,也是迟昼心里最柔软的角落。
克尔斯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目光不自觉落在那张照片上,心里轻轻一软。
迟昼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玻璃杯与桌面轻轻一碰,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克尔斯,眼底一片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不用再绕圈子了吧,克尔斯。”
克尔斯顿住,随即吐了吐舌头,笑了笑:“没办法,这是总部的硬性要求,每一次见面都必须确认一遍,我躲不掉。”
“不愿意。”
迟昼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和前三次一模一样。
“为什么?”克尔斯忍不住追问。她是真的不理解。以迟昼的天赋,双异能潜力无穷,只要进入无忌,稍加培养,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强者。
无论是为了自己,为了迟叶,还是为了活下去,这都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迟昼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这是你第四次问我,我们总共,也就见过四次,”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这也是总部的要求?”
克尔斯被他问得一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是她自己心里的疑问。
她见过太多人挤破头想进入无忌,也见过太多固执不愿意加入无忌的能力者因为没有庇护而死在兽潮里,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唯独迟昼,明明有强大的天赋,却偏偏要把自己锁在这栋破旧的小楼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刺猬。
她没得到答案,也不恼。
跟迟昼打交道这么多次,她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气:你越逼,他越退;你越问,他越沉默。
克尔斯索性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语气也认真了几分:“对了,跟你说一声。后天我们就要离开聊城去白巷市了,明天她可以回来看你。”
迟昼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不过,”克尔斯话锋一转,微微前倾身体,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郑重,“明天她来的时候,你可千万别多说什么,别让她看出不对劲。”
迟昼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书桌上的那张合影。照片里的女孩笑得没心没肺,眼里全是光。
那是他拼尽一切,都想守护住的光。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一个半月前——
那一天,离城的天空也是这样阴沉。
迟昼刚刚结束一天的学业,关了房间里的灯,独自倚在阳台的玻璃门上,抬头看着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聊城不像大城市一样灯火通明,只黑暗里有一些微弱的光。
两天前发生的一幕,还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隔壁独居的老太太,一辈子心地善良,平时总惦记着他和迟叶,有什么好吃的,都会偷偷塞给他们两份。那天早上,老太太像往常一样出门买菜。
迟昼刚好站在马路对面,手里还攥着老太太早上塞给他的一颗水果糖。
路上空荡荡的,看不到一辆车,也看不到一个人。老太太左右看了看,放心地迈步横穿马路。
就在她走到马路中央的瞬间,拐角处突然冲出一辆失控的轿车,速度快得惊人,引擎发出疯狂的咆哮,直直朝着老太太撞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迟昼连呼吸都忘了。
他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疯了一样朝着老太太冲过去。
来不及了。
轿车距离老太太只剩下几米的距离,近在咫尺的压迫感让迟昼浑身发冷,手脚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咬紧牙关,绝望涌上心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一道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咚!您强烈的精神波动触发异能觉醒条件。恭喜您,觉醒异能021虚空魔方,异能015假面鬼狐。”
迟昼整个人僵在原地。
异能?
什么异能?小说里那玩意儿?
他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下一秒,周遭静止的一切,恢复了正常。
轿车依旧咆哮着冲向老太太,距离她只剩下不到一步之遥!
迟昼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一枚通体幽蓝、流转着神秘光泽的虚空魔方,不知何时,静静地浮现在他的手心。
他鬼使神差地,轻轻转动了一下魔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只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一闪而逝。
原本还站在马路中央、避无可避的老太太,身体莫名地向前挪动了数步。
就是这短短数步的距离。
轿车擦着老太太的衣角,飞驰而过,带起一阵猛烈的狂风,尘土飞扬。
“哐当!”
轿车狠狠撞在路边的墙壁上,车头瞬间变形,发出一声巨响。
老太太惊魂未定,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迟昼站在不远处,浑身冷汗,手心冰凉。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枚安静旋转的虚空魔方,终于确定刚才那一切都不是幻觉。
从那一天起,迟昼的身体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体能突飞猛进,反应速度远超常人,就连学校的体育测试,他都轻而易举打破了纪录。体内有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能量,在缓缓流淌,日夜增长。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迟叶。
他害怕这份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能量,会给迟叶和父母带来无法预料的危险。
可命运,从来都不会因为谁的懦弱,就手下留情。
突然传来一阵轻响拉回了迟昼的思绪。
只见迟叶手脚麻利地从栏杆外翻了进来,动作轻快得不像一个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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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而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
女孩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眉眼干净,气质清浅,眼神却异常敏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六目相对。
空气瞬间陷入死寂,尴尬得几乎凝固。
迟昼满头问号,迟叶此刻应该在封闭式的寄宿学校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带着一个陌生人?
最终,还是克尔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一切和盘托出。
没有隐瞒,没有修饰,只是直白而残酷地揭开了这个世界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兽的降临,人类的浩劫,异能的觉醒,无忌组织,狼人杀...
所有迟昼从未接触过、从未想象过的信息,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消化着这颠覆认知的一切。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沙哑,一字一句,沉重得像压着铅块:
“所以,我们看似安稳的生活,我们以为的平静日常不过是一个被人精心掩饰的笑话,对吗?”
克尔斯沉默地点头。
话很刺耳,却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为了让普通民众不至于彻底崩溃,为了让更多孩子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长大,无忌组织消除了没有觉醒能力的普通人对这场灾祸的一切记忆。
他们在暗处浴血奋战,在普通人看不见的角落与兽厮杀。
而迟叶,早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护在身后、天真无知的妹妹。
她为了变得更强,为了保护他,早已偷偷加入无忌组织,如今境界,已是元婴末期。
她每天所谓的“上学”,所谓的“寄宿”,全都是假的。
她每天面对的,不是书本与课堂,而是训练、任务、兽,以及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
迟昼闭上眼,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疼。
迟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去阳台透透气。”
良久,迟昼重新睁开眼,看向克尔斯,眼神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刚才说,无忌组织有办法抹去一段记忆,对吗?”
克尔斯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还是如实点头:“有。”
迟昼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而稳:“让叶子忘记我是能力者这件事,可以吗?”
克尔雪白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她怔怔地看着迟昼,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人觉醒了异能恨不得昭告天下。可眼前这个少年在觉醒了罕见的双异能后,却想把这份力量藏起来,甚至要让自己的妹妹彻底忘记这件事。
迟昼没有解释原因。
克尔斯也没有多问,或许有些选择,本身不需要理由。
就在这时,阳台门被轻轻推开。
迟叶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显然还没意识到,刚刚那几分钟里,发生了足以改变一切的对话。
克尔斯从窗帘后方绕出,在迟叶反应过来之前,手刀精准地劈在迟叶后颈。
迟叶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一软,便失去了意识。
迟昼稳稳接住了妹妹倒下的身体,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小心翼翼地将迟叶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动作温柔得与刚刚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克尔斯俯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看起来普通至极的铃铛。
铃铛轻轻摇晃发出细微而空灵的声响。
“迟昼,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要让叶子忘记这件事吗?”
迟昼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妹妹安静睡颜,目光温柔而沉重。听见克尔斯的问题,他轻轻点头。
克尔斯叹了口气,不再劝说。她走到床边扶起迟叶,转身走向阳台。
“那我们,该走了。”
玻璃门被轻轻拉开,晚风灌入。
克尔斯扶着迟叶,从二楼阳台一跃而下,消失在沉沉的暮色里。
楼下
迟叶脚步虚浮,眼神空洞,还处在记忆被暂时干扰的状态。克尔斯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
迟叶突然猛地攥紧了克尔斯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她的肉里。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泣不成声。
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为什么?我哥他怎么可以是能力者?他怎么会是能力者...”
克尔斯用力回握住迟叶的手,一遍又一遍的轻声安慰:“你已经加入无忌了,除非他自己愿意,组织是不会强求他加入的。作为成员家属,无忌也会保护好他的。”
晚风卷起两人的声音,飘向远处。
楼上
迟昼依旧站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书桌上的相框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他缓缓抬手,轻轻抚过相框里女孩灿烂的笑脸。
一旦他加入无忌展露天赋,必然会成为狼人杀的目标。
到时候被盯上的不只是他,还有迟叶。
他宁愿做一个藏在阴影里的无名之人,宁愿永远不被人知晓,宁愿独自背负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只要他的妹妹能平安、快乐地长大,能永远笑得像照片里那样灿烂。
那就够了。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了。
2. 消失的星星
“迟昼,我该走了。”
清脆的声音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浓稠的回忆,将迟昼猛地拽回现实。
他抬眼,望向站在阳台边缘的克尔斯。少女一身明黄色的裙摆被晚风拂动,明明是鲜活明亮的颜色,此刻落在他眼里,却莫名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仓促与不安。
心底那股沉寂已久的慌乱,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看着克尔斯转身跃下阳台,身影迅速消失在小巷的阴影里,几乎是本能地,一股强烈的冲动席卷了全身。
他想跟上去。
想亲眼看一看迟叶。
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像克尔斯说的那样只是累了在休息,想再听听她没心没肺的笑声,想再摸一摸她柔软的头发。
可他双脚像被钉死在原地。
不能去。
一旦露面,一旦被迟叶看见,之前所有的隐瞒、所有被抹去的记忆,都会瞬间崩塌。
迟昼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祥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小巷深处。
克尔斯无声落地,脚尖轻点地面,身形灵巧地拐进另一条漆黑的巷子。
早已等候在此的迟叶见她过来立刻晃了晃腕上的电子表,屏幕上跳动着一行刺眼的红色警报。少女的语气急促,带着一丝紧绷:
“刚收到通知,这附近出现兽群,目前定位在中心大厦,级别不明,数量不少,跟我来!”
克尔斯脸色一凝:“静静姐呢?
“不止这一处出现了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起,在狭窄逼仄的小巷中飞速穿梭。
夜色如墨,风在耳边呼啸。
短短五分钟,两人已抵达聊城中心大厦楼下。
高耸入云的大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夜色中,玻璃幕墙大面积碎裂,风从空洞的窗口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整栋大楼安静得诡异,连一丝虫鸣都听不到,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那是兽独有的气息。
克尔斯抬手轻轻敲了敲耳边的微型耳麦,声音压低:“入口在顶楼,我们直接上去,速战速决,别耽误太久。”
“好。”迟叶点头。
两人同时发力,沿着大厦外墙凸起的钢架与窗台,飞速向上攀爬。明黄色与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交替闪烁,动作利落而默契。
不过片刻,两人便稳稳落在中心大厦顶楼。
顶楼空间开阔,风更大了,呼啸着卷起满地碎石与灰尘。
克尔斯的声音干脆利落:“叶子,上啰!”
“收到。”
话音刚落,黑暗中骤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嘶吼。
数道漆黑狰狞的身影从阴影里扑出,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围攻她们的,都是最低阶的化形级兽,外形扭曲,獠牙外露,眼冒红光,虽然数量不少,却对两人构不成致命威胁。
无需过多配合,两人瞬间散开,各自为战。
“我这边只剩两只了,你小心些。”迟叶的声音透过耳麦传来。
“我这边跑了一个,行动前记得沟通。”克尔斯站在小巷围墙上,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收到。”
克尔斯深吸一口气,掌心微微抬起。
刹那间,深蓝色的星河能量在她掌心疯狂汇聚,化作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弓——以月。
弓弦缓缓拉开,一支泛着淡金色月华光芒的箭矢凭空凝聚,箭尖锁定那只逃窜的兽,气息瞬间锁定。
“咻!”
月华箭矢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金色残影,精准无误地射穿那只兽的右眼。
血液飞溅。
但中箭的兽只是踉跄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非但没有倒下,反而速度不减,继续疯狂逃窜,甚至周身的能量波动比之前更加狂暴。
克尔斯脸色骤然一变。
不对,这绝对不是化形期的兽。
化形期的兽受月华之力一击必然当场毙命。这只至少是凝魄级,甚至可能更高。
她心头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叶子,这不是普通兽群,里面有高阶兽隐藏。小心!”
耳麦那头,却只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信号断了。
克尔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另一边。
迟叶面对最后一只扑来的兽,眼神冷静而坚定。
她双手握住永恒星神枪,枪身流转着淡淡的青铜色光泽。这武器是静静姐给她的,是她守护哥哥、守护人类的底气。
少女脚步轻点,身形一闪,避开兽的利爪。
在近身的瞬间,她猛地转身,将手中的永恒星神枪瞄准兽的能量核心,全力掷出。
按照正常情况,这一击,足以必杀。
可令迟叶惊骇的是,那只兽丑陋的爪子竟硬生生挡下了这一枪!
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炸开,星神枪被狠狠弹开。
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爪子狠狠拍在迟叶胸口。
迟叶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一爪狠狠拍飞数米远,重重撞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一口鲜血喷出。她强忍剧痛,就地翻滚一圈,险之又险地避开这只兽紧随其后的致命一击,撑着星神枪勉强站起身,飞速后撤拉开距离。
她抬手,颤抖着敲了敲耳麦。
只有一片死寂的杂音。
耳麦,碎了。
迟叶脸色惨白,紧紧握住永恒星神枪,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兽。
可令她毛骨悚然的是,对面的兽并没有立刻进攻,反而缓缓舒展身体,漆黑的身躯一阵扭曲蠕动。
下一秒,那狰狞恐怖的兽,竟在她面前,幻化成了她的模样。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衣服,一模一样的身形。就连嘴角那抹浅浅的梨涡,都复刻得丝毫不差。
迟叶瞳孔骤缩,心脏瞬间沉入冰窖。
能完美幻化人形,甚至拥有自主意识与独立思考能力。按照人类对兽的等级划分:化形、凝魄、神游、锻体、炼虚。
能做到这一步的,至少是凝魄级别。
那是连许多出窍末期能力者都要忌惮的存在。
更不是她一个元婴末期的新人,能够对抗的。
“错了哦。”
【迟叶】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妩媚,与她本人的清脆截然不同,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与魅惑,“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我是——神游级别。”
迟叶低骂一声,不再犹豫。
反正逃已经来不及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战。
少女握紧长枪,眼神决绝,纵身一跃,朝着【迟叶】悍然冲去。
交手不过两秒。眼前的“自己”身形一晃,再次扭曲变化。
这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她的模样。
而是迟昼。
那个她日夜思念,即使拼命也要守护的人。
【迟昼】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迟叶刺出的长枪,在距离【迟昼】心口一寸的地方,猛地顿住。
仅仅0.1秒的破绽,却足以致命。
“哥。”她下意识叫出声,指尖瞬间失力。
【迟昼】眼神一冷,眼底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
在迟叶失神的刹那,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脖颈。
迟叶瞳孔骤缩,窒息感疯狂涌来。
永恒星神枪无力地从指尖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冰冷的血泊中,溅起的血珠沾在她的小腿上,与她身上原本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
【迟昼】低头,凑近她耳边,用迟昼独有的声线,吐出最狰狞残忍的话:“哥送你上路啊。”
迟叶眼前阵阵发黑,空气被一点点掐断。
她拼命挣扎,却浑身无力。
记忆里那只总是轻轻揉她头发、会把好吃的放在她面前的手此刻正死死扼着她的喉咙,要将她推向死亡。
她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渐渐模糊,瞳孔一点点涣散。生命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叶子!不要!”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死寂的夜空。
克尔斯疯了一样狂奔而来,明黄色的裙摆被风吹得掀起,脸上沾满灰尘与血污,眼神里是极致的恐慌与绝望。她甚至来不及凝聚力量,直接拉满以月,月华箭矢带着她全部的愤怒与恐慌,直逼【迟昼】后脑勺。
箭尖没入的瞬间,【迟昼】却缓缓转过头。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无害的笑,看着克尔斯,用口型,轻轻吐出两个字:
晚了。
下一秒,【迟昼】的身体化作漫天黑色粉末,随风消散。
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漆黑烟雾,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钻入迟叶体内。
原本已经瞳孔涣散、气息全无的迟叶,目光骤然重新聚焦。可那眼神,冰冷、空洞、陌生,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鲜活与温暖。
克尔斯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她跑得太急,血污溅上了那件明艳的黄色吊带裙。
那是迟叶送她的生日礼物。
迟叶还笑着说,马上过年了,要再送她一条更漂亮的,还说她穿上一定会更好看。
她们还约好要一起修炼,一起从元婴突破到出窍、分神、合体,一起杀尽世间恶兽,一起守护自己爱的人。
可现在呢?
【迟叶】缓缓俯身,优雅地捡起地上沾满鲜血的永恒星神枪。
那个动作,从容、淡漠、优雅,一点也不像迟叶会有的姿态。
克尔斯四肢百骸传来火灼般的剧痛,痛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她茫然地抬起颤抖的手,抚过耳畔那枚祖母绿宝石耳环。
冰冷的触感,让她濒临崩溃的神智清醒了些。
这只神游级的兽,拥有模仿和寄生能力。
它杀了迟叶,占据了她的身体,窃取了她的容貌、声音、记忆,甚至能力。
一旦让它活着离开,会死很多人。
会有无数个像迟叶一样的少年少女,死在黑暗里。
克尔斯深吸一口气,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死死忍住,没有落下。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属于迟叶的眼睛。她告诉自己:里面的不是迟叶。是凶手。是杀害她最好朋友的凶手。
“对不起,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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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底无声道歉。
克尔斯眼神化为冰冷。
她拉满以月,月华箭矢瞄准【迟叶】的心脏,将体内大半月华之力尽数灌注,发动最终锁定技能:星辰之下,皆为射程,无人能躲。
弓弦松开,金色箭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破空而出。
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骤然出现,死死挡在【迟叶】身前。
是迟昼。
他不知何时赶来,脸色惨白,气息紊乱,显然是耗尽全身力气,一路疯跑过来。
在看见箭矢射向【迟叶】的刹那,他几乎是本能地催动了自己刚刚觉醒不久的异能,幻化成了迟叶的模样。
没用的,月华锁定的是灵魂,不是□□。
迟昼双眸通红,不管不顾地转动虚空魔方,以空间之力强行扭曲箭矢轨迹。
他境界尚在元婴期,远低于已是出窍期的克尔斯。
这一击,他根本挡不住。但却能让箭矢偏斜少许。
箭矢穿透他的肩膀,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他踉跄一步,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衫。
余势不减的箭矢,狠狠击中身后【迟叶】的胸口,却因偏斜,未能命中致命的能量核心。
“迟昼。”克尔斯声音颤抖,却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它不是叶子。它杀了叶子,还要占用她的身体。你要与它为伍吗?!”
她可以打赢元婴期的迟昼,也可以与神游级异兽周旋。但两人联手,她基本是毫无胜算,除非——
克尔斯指尖死死攥住耳畔的耳环,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迟昼僵在原地。
肩膀上的剧痛传来,清晰而刺骨,一点点将他从极致的恐慌与混乱中拽回现实。
他觉醒能力时间尚短,境界低微,几乎耗尽所有能量,才循着那股不祥预感,一路疯跑到这里。
一上来,他就看见迟叶倒下,另一个【迟昼】化作飞灰。以及金色箭矢射向【迟叶】。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保护她。直到箭矢穿透肩膀,剧痛席卷全身,他才终于缓缓回过神。
眼前的【迟叶】,眼神冰冷陌生,笑容残忍诡异,身上散发着兽独有的腥气。
那不是他的妹妹。
不是那个会哼着儿歌、会撒娇把香菜挑给他的迟叶。
他的叶子,已经不在了。
就在刚才,在他眼前,被这只披着他外皮的兽亲手扼断了生机。
【迟叶】发出一声咆哮,不再伪装,不再犹豫。它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獠牙,朝着迟昼的脖颈,狠狠咬下。
它要吞噬这个双能力的人类,彻底巩固这具身体。
克尔斯再次拉弓,金色箭矢凝聚,瞄准【迟叶】的脖颈。这次,箭矢擦过迟昼颈侧,带起一丝血珠,精准无误地击中【迟叶】的脖颈。
几乎是同一瞬间,迟昼动了。
他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死寂的悲伤与狂暴的恨意。
他伸手,死死抓住箭矢尾部,猛地拔出,不顾伤口崩裂、鲜血狂涌,反手握住箭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迟叶】的心脏——那处异兽真正的能量核心。
温热滚烫的血珠溅在他脸上,腥甜刺鼻。
【迟叶】身体一僵,眼中光芒迅速溃散,呼吸停止。
终于,死了。
兽死了,可迟叶也死了。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
风还在吹,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快要来了。
铺天盖地的悲伤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将迟昼与克尔斯彻底淹没。
迟昼缓缓蹲下身子,跪在迟叶冰冷的身体旁。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覆上她圆睁却再无神采的眼睛。
克尔斯脱力般松开手,任由以月从掌心坠落,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踉跄着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说好要一起活着,等到真正和平的那一天呢?迟叶你食言了。
她蹲在迟叶身边,脱下身上白色的针织衫,轻轻擦拭迟叶脸上的血污。
可毛茸茸的袖子被一点点被染成刺目的猩红,迟叶脸上的血污还是没能擦干净。
迟昼紧紧握住迟叶的手,将脸埋在她冰冷的指尖。
眼泪混着血水一滴滴滑落,克尔斯那一瞬间竟觉得迟昼的样子有点儿搞笑。
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把头埋进膝盖,用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唱起了歌。
一首很幼稚、很幼稚的儿歌。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
那是迟叶最喜欢唱的歌,是迟叶在训练累了或是想家了的时候总会哼起的调子。
沉默良久,迟昼跟着克尔斯哼唱,嗓子早已哭哑,声音破碎不堪。
他仿佛能听见迟叶在旁边笑着吐槽:“唱得好难听啊,哥。”
天边,彻底泛起鱼肚白。
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隐入晨光里。
眼泪流干了。迟昼与克尔斯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迟叶冰冷的身体,一言不发。
聊城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顶楼的血泊之上。照亮了那个永远停留在这个黎明、再也不会长大的少女。
星星,于黎明之前彻底消失。
3. 两份档案
“克尔斯,收到请回复。”
耳麦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杂音,断断续续却依旧能清晰辨出说话人的语气,冷静且沉稳。
是安静静。
无忌组织派驻在聊城的掌灯使,也是克尔斯与迟叶目前的直属上司。“掌灯使”三个字是责任,更是悬在头顶的生死线。
“我在。”
克尔斯的声音从通讯器另一头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安静静指尖一顿,下意识握紧了耳麦。克尔斯向来冷静,从不会乱了分寸。
不对劲。
她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你和叶子那边情况怎么样?天快亮了。”
“静静姐。”
克尔斯忽然叫了她一声,只两个字,声音就彻底哽咽。
安静静厉声追问:“叶子呢?”
...“叶子死了。”
然后是漫长死寂的停顿。
“迟叶,死了。”
通讯器那端彻底没了声音。
短短三分钟。
安静静出现在那片狼藉的天台上。
天台边缘的护栏被撞得扭曲变形,地面上散落着恶兽漆黑的鳞片与暗红色的血迹,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深深嵌进坚硬的水泥里。战斗痕迹触目惊心,不难想象刚才这里发生过多么惨烈的厮杀。
而天台中央,克尔斯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她面前是迟叶。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原本灵动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身体已经彻底冷透。
安静静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天,渐渐亮了。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越过远处高低错落的破旧楼宇,落在这片染血的天台上。
楼下渐渐传来声响。
早起的摊贩推着小车走过石板路,菜市场里,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铁锅碰撞的清脆声、自行车铃铛声、大人呵斥小孩的声音......人间烟火气,一层层涌上来,热闹、鲜活、滚烫。
那是无数个迟叶拼了命想要守护的人间。
安静静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被一层坚硬的冷意覆盖。她声音嘶哑:“走吧,回去吧。”
她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迟叶毫无生气的脸上,轻声道:
“带叶子回家。”
无忌组织在离城的据点,藏在一栋不起眼的老楼里。
安静静走了过来,她换下了战斗服,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衬衫,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疲惫。她在沙发上坐下,指尖轻轻揉着眉心,抬眼看向门口。
迟昼站在那里。
那双原本干净清澈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麻木。
眉眼,与迟叶足足七分相似。
她咬了咬牙,让声音保持平稳:“坐吧,迟昼。”
迟昼没有说话,默默走到椅子旁,坐下。
父母自小就不在身边。亲戚含糊其辞,他只当父母去了很远的目光的务工。
他和迟叶相依为命。
他想等以后日子安稳了,给她买好看的衣服,带她吃遍城里所有好吃的东西,看着她平安长大,拥有一个普通但安稳的人生。
那是他全部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叶子的后事总部会接手的。她是因公殉职,会被记入无忌英烈谱,受后人铭记。”
迟昼一动不动,像是没有听见。
安静静知道接下来这句话会将这个少年最后一点支撑彻底打碎,但她必须说。
“还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你的父母早已离世。他们也是无忌组织的成员,是与你妹妹一样为人类未来而死的烈士。”
迟昼猛地抬起头。
“在一次围剿狼人杀核心成员乌鸦的任务中,他们为了掩护同伴撤离壮烈牺牲。”安静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叶子加入无忌之后,我们就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他一直以为父母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他以为守护好妹妹,就是守住了整个家。
原来,迟叶早就一个人扛起了所有真相。可她什么都没说。她独自背负着父母的遗愿,独自踏入最危险的战场,独自面对生死。
迟昼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嘴唇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无法想象,迟叶是抱着怎样的绝望与思念,一个人隐瞒了这么久。
而他连最后的亲人都没能护住。
安静静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了两份早已泛黄的档案。纸张很旧,边缘微微卷起,上面印着无忌组织的徽章,严肃而肃穆。
她轻轻推到迟昼面前:“这是你父母的任务档案。里面记录了他们从加入无忌的每一次任务,再到最后与狼人杀组织对抗的全过程。”
她声音低沉:“在这个兽起源成谜、秩序动荡的世界里,你的父母用自己的生命做了最勇敢的事——守护人类最后的希望。
叶子,也是一样。”
迟昼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两份档案上。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翻开。
最后一页,是父母最后的任务报告,字迹潦草,却异常坚定,末尾只有一句话:誓守人类,死而后已。
这些文字像淬了毒的钢针,一根一根反复扎着他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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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曾经那些温暖的过往此刻全都化作锋利的刀刃,将他凌迟。
晨阳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升起。
金色的阳光穿透会议室窗帘的缝隙,大片金辉泼洒进来落在档案上,落在迟昼苍白的脸上。阳光明亮、温暖,充满生机。可迟昼的心底,只剩一片死寂。
痛到极致,连麻木都成了本能。
他静静地看着那两份档案,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阳光都移动了位置。然后,他轻轻抬手将档案推回安静静面前。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干哑,没有任何情绪。说完,他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他已经没有家了,他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待着。
就在他转身即将走出会议室的那一刻,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迟昼。”
是克尔斯。
少年停下脚步,背影僵硬。
“你以后想做什么?”克尔斯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迟昼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是啊,他以后想做什么?
是带着父母和妹妹的希望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还是踏入这片战场,加入无忌,像父母和妹妹一样,为人类争一线生机?
克尔斯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看透了他心底所有的挣扎与迷茫。
“你可以选择逃避。”克尔斯轻声说,“你可以选择忘记这一切,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安安静静过完一生。你的父母、叶子,他们如果在天有灵,也许也会希望你这样。”
迟昼的心脏,狠狠一缩。
“你也可以选择带着叔叔阿姨和叶子的爱,从元婴开始修炼,一步一步变强,去接着守护这个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世界。”
她看着迟昼通红却空洞的眼睛,再次问出了那句已经问了很多遍的话:
“迟昼,你愿意加入无忌组织吗?”
既然父母是死在狼人杀手上,那迟叶的死也一定与狼人杀脱不了干系。那些与恶兽为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是造成一切悲剧的根源。
迟昼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终于。
迟昼缓缓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不再是空洞与麻木,有什么东西在灰烬里重新点燃,像星星。
他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带着破釜沉舟、不死不休的决绝:
“我愿意。”
我愿意。或者说,我必须带着父母和妹妹的希望,活下去。
无忌,又多了一把复仇的利刃。
4. 潘多拉的盒子
克尔斯收拾好东西来和安静静道别:“安姐,迟昼那个样子真的不会出问题吗?”安静静看了站在远处树下的迟昼一眼,透出几分担忧,但还是安慰克尔斯:“高强度的训练会淡化人的感情,到时候会比他现在这个样子好很多。”克尔斯长舒了一口气,退后几步朝安静静挥手:“再见了,安姐。”安静静勾出一抹笑:“再见。”
克尔斯安静的走在迟昼身边,直到上列车迟昼都没有说一句话。克尔斯晕车不敢玩手机,也不敢打扰迟昼。不一会,困意便涌了上来,克尔斯头一歪睡了过去。
对于肩膀上的重量迟昼并没有什么大反应,只是低头去看克尔斯。她身上还穿着那条明黄色的吊带裙,血迹很淡,几乎看不见,裙子有些褶皱,是很用力地用手搓洗过的印记,外套倒是换成了很浅的青色。因为坐着裙摆叠在一起,露出一截白晃晃的大腿,迟昼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克尔斯腿上,连他自己都对下意识动作愣了一下,是照顾迟叶的习惯。
聊城离白巷市不算远,坐列车只用三个多小时。
克尔斯的呼吸声很均匀,因着迟叶和父母的事,几乎一整夜没睡着的迟昼也渐渐被影响,大脑昏昏沉沉。就在迟昼的眼睛要彻底闭上时,克尔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神也在一瞬间清明警觉,她压低声音:“迟昼,这辆列车要出事。”
被惊醒的迟昼:???
克尔斯微微皱眉:“列车上有狼人杀的人,他们的目标是我们两个,还有一个女生。”克尔斯指尖泛着淡银色的微光,迟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前方二等座车厢的乘客早已不见踪影,一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斜倚在过道尽头,左手把玩着一枚闪着寒光的军用匕首,右臂的机械义肢在窗外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的级别至少高出我们一阶。”克尔斯唇色有些苍白。梦魇能力已猛地展开,黑漆漆的影子向男人撞去。但下一秒,克尔斯就感受到一股精神上的压迫,影子一瞬间分崩离析,回到克尔斯脚下。男人缓缓抬眼,瞳孔是诡异的灰白色,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出窍级别的梦魇和小孩子的恶作剧可没什么区别。”
话音未落,男人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克尔斯面前,机械义肢带着破空声砸向她的面门。迟昼眼神一凛,抓住克尔斯的后衣领往后一拽,银色的虚空鹿方在掌心分解膨胀成边长半米的立方体——横亘在两人与男人的攻击之间。“嘭”的一声巨响,金属碰撞的声音震耳欲聋,迟昼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后背重重撞在车厢连接处的铁板上,嘴角溢出鲜血。缩小回正常大小的虚空魔方表面泛起细密的裂纹,却依旧牢牢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能力不错,但你太废物了。”男人甩了甩金属义肢,左臂匕首骤然射出,几乎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直刺迟昼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
她怀中的潘多拉盒子弹开,青铜色的盒身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盒内并未涌出能量,反而飞出数道纤细的银色丝线,如活物般缠上那柄匕首。丝线收紧的瞬间,匕首竟诡异地调转方向,以同样的速度射向男人自己。男人瞳孔微缩,急忙侧身躲闪,匕首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在车厢壁上凿出一个深洞。迟昼迅速捕捉到使用能力的女孩眼中闪过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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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讶异。
克尔斯趁机召唤出以月,箭矢带着破空的锐啸射向男人。男人刚避开反弹的匕首,便察觉到身后的危险,急忙催动能量形成防御屏障。但克尔斯情急之下爆发的能量竟使箭矢直接穿透了防御,擦过男人的脖颈,留下一道灼烧般的伤口。
“该死的精神干扰,还有这讨厌的弓!”男人怒吼一声,机械义肢爆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硬生生震碎了克尔斯残余的精神丝线,残余的能量反噬击中克尔斯的眉心。女孩接住向后倒去的克尔斯,迟昼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虚空魔方瞬间分解成数十个小型立方体,直击男人的要害。男人凭借着强悍身体素质,躲闪腾挪间直接以指尖击碎了大半立方体,但仍有一枚击中他的心口,混乱能量趁击侵入他的体内,让他的动作变得僵硬。
女孩将全身能量注入潘多拉盒子,这一次,盒子不再释放丝线,而是从内部飘出一枚晶莹剔透的晶体,晶体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尘,落在男人身上。光尘接触到男人的瞬间化作了层层叠叠的透明枷锁,在虚空魔方的基础上将他的四肢与能量核心牢牢锁住。男人惊怒交加,拼命催动能量想要挣脱,却发现体内的能量竟被光尘枷锁不断吞噬,越挣扎能量、体力就流失得越多。
迟昼扶着车厢壁缓缓站起,擦掉嘴角的鲜血,从地上捡起克尔斯的以月。这一箭,穿过男人的心脏。男人倒下,身体消散在空中。
醒过来的克尔斯和迟昼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车厢中消失的人重新出现,女孩坐在两人对面的空位上,伸出手:
“你们好,我叫池冶。”
5. 一路巧合
克尔斯忍不住抬头偷瞄迟昼的表情。
迟叶,池冶。还有潘多拉的盒子,同样的脸型和同样的热情。迟昼的声音有点发颤:“你有武器吗?”
“有啊,永恒星神枪。是我在洹城时带我的掌灯使姐姐给的。”
永恒星神枪的确不是什么小众的武器。
“可以了!”科尔斯忍不住提高声音打断池冶。池冶被吓了一跳,有点儿震惊的看着克尔斯,克尔斯慌忙给自己找补:“你还不知道我们叫什么呢?”克尔斯握住池冶刚刚伸出放在桌子上的手,“我叫克尔斯。”池冶没有追问刚刚克尔斯的失态:“你好。”说着探究的目光落到了迟昼身上,克尔斯的手在桌子的遮掩下摸到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迟昼的大腿上掐了一把,迟昼一个机灵,下意识要问克尔斯干什么,刚张嘴就被克尔斯瞪了一眼。
池冶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好,我叫池冶:”“你好,迟昼。”
克尔斯:...气氛又冷了,好尴尬。克尔斯彻底确认迟动是不会主动开口了,于是主动挑起话题:“看你刚刚的爆发,应该已经在出窍初期左右了吧。”“嗯,我现在是元婴末期,应该快突破了。”
和迟叶一个级别。克尔斯想着又抬头偷瞄迟昼的表情。
池冶内心os:这男生占有欲怎么这么强,女朋友和女生说话都不高兴。我天,这男生不会打人吧?怎么感觉克尔斯一直在看他脸色。
于是,池冶握出克尔斯的手:“姐妹,自己的开心最重要!”
面对突如其来的话题转变。克尔斯:???连一直沉思的迟昼也忍不住抬头。看见池冶坚定的眼神,克尔斯只能假装知道她在说什么地连连应着。
应了两声之后——靠,又冷场了。
克尔斯正拼命的想着话题,广播响了:“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是白巷市站,请携带好随身行李物品,提前到车厢门口等待下车,感谢您的配合。Passengers attention please. The next station is Baixiangshi Station. Please take all your belongings and move to the door of the carriage in advance to wait for alighting. Thank you for your cooperation.迟昼站起身把自己和克尔斯的行李箱搬下来,克尔斯则去帮池冶拿箱子。克尔斯刚伸出手,池冶就一脸轻松地把箱子连带两个包拿了下来,克尔斯停在半空中的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收回来,迟昼把克尔斯的小包塞在她手里,克尔斯偷偷给迟昼竖了个大拇指,有眼力见啊。不过池冶真的是怪力少女啊。
正午日头正盛,热浪裹着街面喧嚣扑面而来,克尔斯、池冶和池昼站在陌生城市街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找所谓的一分部,手里只有句模糊的“老城区巷尾,邻近废弃货仓”。
克尔斯指尖在手机信号格上点了两下,眉头微蹙:“什么呀!就是故意为难我们。”说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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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自弃地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
池冶把斜挎包甩到身后,指尖摩挲着手机侧,眼神扫过路边每处岔口……:“这也算是一种考验喽,找不到分部怕是连训练基地的门都别想进去了。”
迟昼叹了口气,把遮阳帽递给克尔斯:“我来吧,虚空魔方具备一定的探测能力。”
有了大致的方向,三人踩着发烫的石板路往巷深处钻,越走越偏,街面热闹渐渐褪去,只剩烈日照得墙面斑驳发烫。很快面前就出现了岔路口,池冶看向迟昼,迟昼却摇了摇头:“精神力被阻挡了。”“那也算是个好消息,至少说明我们已经在附近了。”克尔斯蹲下身休息。池冶踮起脚往两边各望了一下:“那我们分头行动?”“走左边。”克尔斯又出声了,看见两个人怀疑的目光,克尔斯耸了一下肩:“虽然是猜的,但我运气还挺好的。”
左边没有什么分部,分明远处看去有极大的地方,走到头却只是死胡同。“大概率有隐蔽屏障,勘察一下。” 三人立刻开始排查,克尔斯敲了几下地面:“嗯,地砖纹路是人工拼接的,下面藏着信号源,是雷达隐蔽。”说着起身精准的踩在一块地砖上。淡微光晕在巷尾边缘一闪而逝——一座体量庞大的建筑赫然浮现,墙面规整,入口隐蔽,正是他们要找的一分部。
听着克尔斯“运气真好,不过这个位置设计这么简单,是怎么一直不被人找到的”嘟囔,迟昼内心不禁升起一丝怀疑。这一路走过来,选择了左边的巷口是好运气,找到了进分部的地砖也是好运气。克尔斯真的有那么好的运气吗?
6. 重力极限
迟昼跟在两个女孩子身后顺着通道往地下走,顺手将暗门恢复原状。
通道尽头的接待室里,穿黑色制服的负责人正低头整理文件,闻声头都没抬:“名字。”
“克尔斯,迟昼,池冶。”克尔斯上前一步报出名字。负责人抬眸看了她一眼,克尔斯面色平静,语气略急促:“在来的过程中,我们遇到了狼人杀组织的袭击,对方只有一人,出窍中期,已被我们击杀。”
负责人眉头微蹙:“能安全抵达就好,组织会对这件事情进行调查。现在若无大碍请准备进行身体素质和战斗指标测试。”
三人颔首应下,负责人摁下桌面上的红色按钮,一面墙缓缓移动开来。“一直向前走,会有人接你们的。”克尔斯微微颔首,率先向通道走去。待三人都进入后,墙面又缓缓移了回去,迟昼回头看了一眼,严丝合缝。
走出狭窄的通道后,眼前一片空旷,还有些昏暗,只有一位同样身着黑色制服的女人等待,看见三人也只是冷冷开口:“名字。”“克尔斯。”
女人按下墙面上的按钮,一个擂台缓缓从地面升起,几个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也因为灯光的亮起显现出来。迟昼的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多人,他刚刚竟然没有一点察觉。
“那就开始吧。”
地下测试场的冷光掠过克尔斯纤细的身影,她冷白的皮肤下隐隐透出青色的血管,漆黑双眸里左眼义眼毫无神采。
刚踏上平台,剧烈能量冲击让克尔斯身形微晃,指尖泛白——肉身强度刚过最低线,机械音平淡播报“身体承受能力下等”。但异能感应晶体瞬间爆发出两道强光:“017异能梦魇觉醒程度80%, 112异能定格相机觉醒程度100%。”她垂着眼,呼吸平稳得异常,没有常人检测时的心跳加速。
“好强的心理素质,不过等级这么低,觉醒程度居然是100%。”擂台边几人的讨论被离得不远的迟昼尽收入耳中。
“下一项,战斗反应与精神强度测试。”
擂台边缘扩散出的腐蚀性雾气让克尔斯皮肤泛红,三具影傀儡袭来时,她肉身反应迟钝,裙摆被划开一道口子。义眼迅速锁定,淡金色光芒一闪,以月出现在手中,箭矢以诡异的角度一次性击中三具影傀儡。
“最后一项,身体素质极限测试。”
仅十倍重力就让克尔斯膝盖发软,脸色惨白。二十倍重力时,她骨骼发响,却催动梦魇异能勉强支撑,当指标台上的重力达到三十倍时,克尔斯终于眼前发白倒了下去。池冶惊呼一声,女人走上擂台,双手散发出白光,笼罩住克尔斯的身体。”
离擂台最近的男人摩挲着下巴:“很强的异能,但按道理来说,觉醒异能会让身体素质得到显著的提升,但她的身体素质不仅没有得到提升,反而比常人更差,”男人思索了一下,“不过还行吧。”说着在操作台上写下等级评定:乙。克尔斯乖巧颔首,漆黑的义眼中一点红光一闪而过。
“下一位。”女人把目光投向了迟昼。
“迟昼,谢谢。”
测试场的冷光落在迟昼身上,被他清绝的容貌柔化了几分。他身形挺拔,眉眼如画,眼眸澄澈温润,偶尔轻眨一下眼。周身气质沉静得像深潭,无半分焦躁。
迟昼踏上擂台时,动作从容不迫。能量冲击袭来,他仅微微颔首,肉身强度检测结果为“身体承受能力上等。”
异能感应晶体亮起的瞬间,一道深邃的幽蓝色光芒流转,宛如星空倒悬,“021异能虚空魔方觉醒程度60%”;另一道银灰色光芒内敛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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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015异能假面鬼狐觉醒能力65%。”他呼吸平稳,胸腔起伏均匀,始终神色平淡。
三具影傀儡悄然浮现,在克尔斯那一局,迟昼就已经有了计划。他站在原地未动,只是缓缓眨眼调整隐形眼镜,右眼骤然化作星辰大海,虚空魔方的空间能量在他指尖凝聚。他没有贸然进攻,而是通过隐形眼镜的辅助视力,精准捕捉影傀儡的移动轨迹,把计划最佳化。
当影傀儡的利刃即将触及他的瞬间,迟昼才终于出手。幽蓝色空间能量骤然展开,形成一道无形屏障,格挡攻击的同时,指尖轻弹,虚空魔方化作迷你立方体,精准嵌入影傀儡的能量核心——直击要害。与此同时,银灰色光芒闪过,第四具影傀儡在擂台上出现,他模仿着影傀儡的攻击节奏,以80%的威力反手牵制,动作行云流水,让人不知道他的哪一步是试探哪一步是攻击。能量核心受损的情况下,影傀儡根本经不起迟昼的攻势,迅速消散。
“最后一项。”
十倍重力施加时,迟昼身形未晃;三十倍重力时,他才微微蹙眉,调动虚空魔方的空间能量,在周身形成一层减压屏障,通过空间能量巧妙卸力,支撑至五十五倍重力才达极限——远超优秀线。
宣布结果时,迟昼轻眨眼睛,微微躬身行礼,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淡漠疏离。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同阶对比下,你很强大。”克尔斯看着男人在板面上写下“甲”,摸了下耳环,然后迅速低头。
迟昼往擂台下走,眯了眯眼,这次,他看清了。
池冶以为克尔斯在不高兴,大大咧咧的安慰她:“没事,训练过后你一定比他强!”克尔斯调整表情,笑着朝池冶点头。
看着池冶走上擂台,迟昼一只手背在身后:“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7. 定格之眼
“什么?”克尔斯带着疑问的抬头看向迟昼。迟昼抬手抚过克尔斯的睫毛,没有说话,却已经暗示的很明显了。克尔斯咽了下口水,后退了一步避开:“你别碰我这只眼睛,直接触摸,义眼会受损的。”克尔斯假装听不懂暗示。迟昼放下手,笑了一声:“只是觉得你这只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红点很奇怪。”
克尔斯“啊”了一声,松了一口气,语气坦然又自然:“原来是这个呀,我的定格相机可以直接以眨眼的形式进行未来场景的构建,
红点是相机对焦定格的闪光,你以为是什么?”迟昼指尖无意识攥了攥,没再揪着这点追问,只是话里依旧带着探究:“只是没想到你这个能力居然还可以和义眼搭配使用。”克尔斯摊手:“这样多方便呀。怎么,你好像对我这义眼格外上心?”
“没见过,好奇不是很正常吗。”三言两语便揭过了克尔斯的问题。
克尔斯点了点头,转回去接着看池冶的测试了。
迟昼背在背后握成拳的手松开来,按照克尔斯的说法,选择正确的路和恰巧踩中打开入门的砖也不是什么运气好,只是使用了能力而已。不过这序列112的定格相机太好用了一点,还刚好能和克尔斯的一眼搭配。迟昼把乱糟糟的想法抛到脑后,抬眸去看池冶。
池冶的测试已经接近尾声了,她的抗压能力虽不及迟昼,但也比克尔斯好的多,最后数值停留在了41。“很普通,没有天赋,没有绝佳的身体素质和战斗反应力。”
池冶听见点评,笑眯眯地看向男人:“好扎心啊。但是老师,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拥有绝佳的天赋,总有人要做NPC嘛。”
“即使你的努力是别人的触手可及吗?”
“哪有那么夸张,老师。”
一直表现的很随意的男人,此刻表情却有些严肃:“别把自己定义为NPC,只要存在就会有价值。”
池冶愣了一下,继续笑眯眯的:“好的,老师。”克尔斯看了眼身边的迟昼,又看了一眼从擂台上走下来的池冶,左眼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没等三人询问,厚重的合金门便发出低沉的嗡鸣,贴着地面缓缓滑开——此前密不透风的封闭感骤然破开,涌进来的风带着微凉的尘气,卷得迟昼额前的碎发轻扬。不再是逼仄的金属四壁,排列整齐的宿舍楼训练楼以及其为宽阔的场地在眼前展开。
三人的脚步在地面上汇成错落的声响,从刚走出的、狭小的测试间,一步步踏入这片广阔的场地,身后的合金门在他们走出去数步后,再次嗡鸣着合拢,将那方小空间彻底隔绝。
池冶伸了个懒腰:“美好的训练生活要开始了。”克尔斯嘴角抽了抽,到底美不美好,还不好说。
克尔斯从迟昼手上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和包:“我和池冶先上去了,你自己小心点。”池昼点了点头,朝男生宿舍那边走。池冶表情有些微妙,更加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想了:“姐妹,这男的不行啊,都不跟你说再见。”克尔斯:???
迟昼握着宿舍分配单,循着门牌号到对应的房间,指尖推开门时,一股清甜的水果硬糖味先一步漫进鼻腔,混着窗外飘来的浅淡草木香,在空气里漾开。他抬眼望去,靠窗的下铺一个男生斜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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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挂着抹散漫跳脱的笑,指尖正灵巧地转着颗橘色硬糖,那股天生的松弛感与周遭规整的宿舍环境格格不入。
迟昼清晰的感知到同等级的能量波动,他下意识将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对方已经抬眼看来,打量的视线带着点玩味,却并无恶意。没等迟昼开口打招呼,那男生忽然起身,动作轻得像风掠树梢,转瞬便已站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尾浅浅的弧度。
“同等级的?”男生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话音未落,男生手背泛起冷冽的银光,数根尖锐的银刺毫无预兆地破肤而出,泛着锋锐的光泽,能量增幅带来的气息变化清晰可辨,迟昼甚至能感知到对方的体力与攻击力正急剧攀升至两倍强度,他下意识绷紧神经,身形微侧,做好了应对准备。男生手腕一翻,银刺带着凌厉的劲风擦过迟昼的肩侧,堪堪蹭过他的衣料。而另一只手的尖刺则对着他的小臂而来,虚空魔方的基本防御能力开启,尖刺在距离肌肤仅有半寸时骤然停住,冷硬的尖刺泛着寒光,而男生脸上的笑却丝毫未减,依旧是那副放荡随意的模样。
“厉害,不愧是和我一个宿舍的。”男生收回手,手背的银刺瞬间隐去。他抬手抛来一颗橘色硬糖,弧线精准地落在迟昼掌心,语气依旧散漫,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认可。“你好,我是方块。”迟昼接住糖,礼貌回应:“你好,迟昼。”方块歪靠在床沿上,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以后就是一个屋的了,多多指教。”
迟昼握着掌心的糖,点头。看来这个看似散漫跳脱的同等级室友,虽然作战风格凌厉,却并非好斗之人,不难相处。
8. 弱肉强食
池冶瞅了一眼克尔斯的宿舍号,有点遗憾:“你就在我隔壁诶,我们差点就住一起了。”克尔斯笑着安慰她:“没事儿,一样的。”
克尔斯进了自己的宿舍,池冶也转头拧开隔壁自己宿舍的门。
克尔斯刚打开行李箱,就感受到隔壁一丝轻跃的能量波动——有点儿熟悉。
克尔斯身形利落掠至门口,抬手推开虚掩的房门。屋内暖光里,池冶立在门侧,女孩掌心贴地,几缕淡绯色玫瑰藤正轻缠上池冶鞋边,艳魅的脸上挂着活泼的笑,眼底藏着点跃跃欲试的冲动,全然是随性试探。
克尔斯把池冶往身后一扯,眉眼清隽柔和如白月光,掌心却已漾开淡银色的梦魇能量,气场瞬间凝住。这气息熟悉,她想交手试试能不能想起来。
不出所料,方糖抬眼瞧见她,眼睛亮了亮,非但没收藤,反倒手腕轻抖,又窜出几缕枝蔓晃了晃:“哎,你看着比她有意思,那你陪我玩会吧。”话落掌心发力,数道玫瑰藤从地砖四面八方窜出,织成轻网朝克尔斯扫来,动作快却带着玩闹的劲儿,不怎么认真。
克尔斯身形轻巧避开藤网,淡银的梦魇能量指尖一点,精准抵在藤枝节点上——瞬间便让柔韧的藤枝僵滞半秒。她顺着对方,只拆招试探,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卡着方糖的控场节奏。几个回合下来,既摸清藤枝的攻势,也大概了解了梦魇能量对这这能力的压制效果。
方糖的神色从好奇变成了兴奋,藤枝变招加快,从缠绕变突刺,植物系能力以天地为基的优势尽数展开,可克尔斯好像永远知道她下一击要出在哪里,每一次攻势都被梦魇化解。克尔斯掌心凝住能量,扫开所有藤枝,震得花瓣簌簌飘落。方糖后跳一步,顺势坐在了椅子上,玫瑰藤被她收回地面,半点痕迹都没留。
方糖朝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017的控制能力,厉害!”方才交手,已然摸清了方糖控场的路数和基本能力,试探的目的也算达成。克尔斯摆了摆手:“没有啦,你的能力也很厉害。”
克尔斯回去了,宿舍里只剩下池冶收拾东西的声音,方糖看着手中输掉的一盘游戏,她的确是没想到,克尔斯也在这里。
人基本陆陆续续的到齐了。
集合
负责人站在高台,目光扫过全场,场地中央的人群渐渐静了下来,负责人声音冷硬又掷地有声:“人到齐了,先说宿舍的分配制度——是按等级来,从强到弱,依次挑选。别觉得不公,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想要更快的进度,更好的资源,更舒服的住处,唯一的路就是把自己练到变强,练到没人能比。”
话音刚落,人群右侧的角落立刻炸开了动静,几个身形健硕的青年勾肩搭背,低低的嗤笑混着调侃飘出来,最中间的男生染着一截银灰发,单手插在工装裤袋里,歪着肩靠在同伴身上,抬眼时眼尾挑着明显的轻蔑,扬着声喊,声音懒懒散散却透着股挑事的劲儿:“合着垫底的,就得住漏风的犄角旮旯?这规矩定的,倒挺会看人下菜碟。”
他话音一落,身边几个刺头立刻跟着哄笑,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拍着他的肩膀附和:“说得对,难不成还能把人赶去睡操场?”“就是,搞这些花架子,不如实打实比一场。”哄闹声搅得周围人心浮动,不少人侧目,却没人敢吭声。男生瞥了眼高台,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负责人眉峰一挑,视线冷冽地锁向那片角落,没接茬,只沉了声音继续讲规则:“听好基地的规矩,第一条,每日训练全程打卡,迟到一次扣一次等级积分,积分直接挂钩测试排名;第二条,定期周测月测,成绩实时更新等级,测不过关,直接清退;第三条,住宿环境从集训开始到结束,全程随等级变动,今天住四人间,明天测砸了,立马滚去多人通铺,没人例外。”
“嚯,够狠啊。”男生往前站了半步,拨开身边的人,抬着下巴看向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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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里的蔑视更浓,全场都能听见他的声音:“那要是有人耍阴招卡别人积分,基地也睁眼闭眼?还有,这等级说变就变,难不成半夜还得让人卷铺盖挪窝?”他说着,抬手扯了扯脖颈间的项链,“拿住处拿捏人,这规则,也就管管软柿子,我偏不按这来,看你能把我怎……”
话没说完,负责人突然抬手,指腹对着耳麦沉声道:“安保,清退。”
两个身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立刻从两侧疾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地扣住男生胳膊。男生猝不及防,瞬间挣动起来,怒声吼道:“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老子还没说够!”
“基地规矩,第一条附加:蔑视规则、公然挑事者,无需测试,当场清退。”负责人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目光扫过僵在原地的其他刺头,“实力不够还敢挑战规则的,只有一个下场——滚!”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不仅方才跟着起哄的几个刺头脸色煞白,其他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方才还隐约的质疑和不服,此刻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清退碾得无影无踪,没人再敢轻视台上的人,更没人敢挑战这冰冷的规则。
负责人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冷硬,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规则第四条,所有学员一律平等,唯实力论高低,任何形式的挑衅、闹事,皆按清退处理;第五条,基地所有资源仅对等级达标者开放,等级越低,可享资源越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确认无人再敢有异议,才继续道:“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里不养闲人,不护弱者,更不纵容刺头。想要什么,自己凭本事争;想留下,就守规矩、拼实力。从现在起,等级定高低,实力话输赢。从明天开始,这里将实施军营化管理,早上5:50起床,听懂了就散。”
话音落下,全场无人敢动,直到负责人转身走下高台,人群才缓缓散开。
迟昼看向高台,这场集训,从那个刺头被清退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一场只看实力的较量。
9. 相似者,死局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着喧闹的说话声,迟昼也在吃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斜对面的池冶身上。
池冶正低头吃饭,她熟练地把餐盘里不爱吃的香菜挑到一边,动作干净利落,简直...和迟叶一模一样。迟叶以前也总这样,皱着鼻子把香菜拨到角落,然后跟他撒娇说:“哥,你帮我吃掉嘛,你知道我最讨厌吃这个啦。”
池冶和身边的克尔斯聊天,克尔斯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池治眉眼弯了弯,嘴角勾起浅浅的梨涡。池冶的笑容几乎让迟昼产生了错觉,仿佛坐在那里的,就是他死去的妹妹。
迟昼握着筷子的手收紧,指节泛白。池冶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自然地做着自己,可与迟叶几乎一致的习惯,却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凭什么她们那么像,死去的就是迟叶,为什么不能是池冶?!
“怎么啦?怎么不吃?”克尔斯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迟昼勉强勾出一个笑容:“没怎么,不太饿而已。”
...池冶,对不起。
夜色像一块沉重的黑布,压得人喘不过气。迟昼站在女寝楼下,抬头望着二楼正中间的那扇窗户,他知道,那是池冶的宿舍。他没怎么犹豫,借着外墙凸起的管道向上攀爬。凉飕飕的夜风刮过,带着能沁进骨头缝的凉,却丝毫冷却不了他心底的杀意。他悄无声息地翻上窗台,指尖扣住窗框,轻轻一推,窗户便开了一道缝。
寝室里很静,只听得见均匀的呼吸声。迟昼翻进去,目光死死锁定在床铺上那个熟睡的身影。她睡得很安稳,侧脸在窗外照进的月光下有些模糊,轮廓和迟叶几乎一模一样。
这张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失去最后亲人的痛苦。迟昼缓缓抬起手,袖子中的匕首露出雪白的刃,刀尖几乎要触碰到池冶的脖颈——一道黑影扯住了他的手腕。
两分钟前——
克尔斯半靠在床头,毫无睡意,今天晚上的星星好亮,像那个总是笑着、眼里有光的女孩。一滴滚烫的泪砸在微凉的被面,都是她的错。
忽然,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是有人翻窗的细微声响,而且,就在隔壁。克尔斯的心猛地一沉,瞬间意识到不对劲。她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起来,鞋都没穿,赤脚冲到门口,控制着不发出声音地拉开门就往池冶的寝室跑。
寝室门被推开,克尔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锐利如刀,正好对上迟昼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迟昼,你在干什么!”克尔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她挡在池冶的床前,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诧和庆幸地盯着迟昼,“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迟昼任由克尔斯从他手中夺过匕首,他看着克尔斯,眼底的恨与痛苦交织,几乎要嘶吼出声:“为什么叶子就要死,而她能活下来!我要她下去陪迟叶。”
“那叶子呢,你有没有想过叶子看见你这副样子会怎么想?”
迟昼沉默了,他看了一眼床铺上依旧熟睡、对危险一无所知的池冶,握着拳的手微微颤抖,杀意与理智在心底疯狂拉扯。
迟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死死盯着克尔斯身后的池冶,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恨意与痛苦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为什么是叶子?她那么好。”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泣血的绝望。
“把刀给我。”
迟昼盯着克尔斯的眼睛,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将人吞噬:“你看见她与叶子那么像,不会痛吗?”克尔斯纹丝不动,牢牢挡在床前,声音冷静而有力:“当然痛。但迟昼你清醒一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和叶子一样,渴望着美好的未来。”
克尔斯的目光紧锁住迟昼:“杀了池冶也减轻不了你的痛苦。”她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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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叶子善良、温暖,她死的原因是希望你好好活着。这里是无忌分部,如果你真的对池治下手,就相当于毁了你自己。我觉得叶子她,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你也不能把这份痛苦,变成刺向无辜者的刀。”
克尔斯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迟昼滚烫的心头。他僵在原地,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眼底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杀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蚀骨的悲伤与无力。他怎么会不明白克尔斯说的,可那份锥心的失去,依旧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他,让他无法呼吸。
迟昼别开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他转身走向窗台,和来时一样翻身跃出窗外,很快消失在宿舍楼后的阴影里。
克尔斯望着迟昼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心里的担忧丝毫没有减少。她太了解这种被痛苦吞噬的感觉了,迟昼此刻的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她怕。克尔斯深吸一口气,追了出去。
彻底恢复寂静的寝室,方糖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因克尔斯急匆匆离去没有关好的窗户若有所思。
夜色浓重,校园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克尔斯在训练场的看台上找到了迟昼,他坐在最高处,肩膀微微佝偻,像一座孤独的石像。
“迟昼。”
迟昼微微动了动,算是回应。
克尔斯在他面前蹲下,没有安慰,只是轻轻伸出手抱住了他。
迟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沉默。
克尔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们打一场,”克尔斯看着迟昼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失去亲人的滋味很痛,所以我陪你打一场,至少,发泄一下。”
迟昼望着她,眼底的麻木渐渐有了一丝波动。沉默了许久,他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好。”
10. 命运的翅膀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路灯的光影,走向训练场。月光如水,静静地泻在训练场的每一寸土地上。
克尔斯走到场地中央,指尖轻捻,周身泛起一层淡灰色的雾霭,那是梦魇异能的前兆,能将人的情绪具象化,也能编织幻境直击内心。她的左眼闪过一点红光。
迟昼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空气骤然扭曲。无数幽蓝色的魔方碎片从虚空之中涌现,飞速拼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狰狞的虚空魔方假面,假面之下,一只通体漆黑、眼冒猩红光芒的鬼狐虚影缓缓浮现,狐尾扫过地面,留下一道道虚空裂痕。那是他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恨意,化作了最狂暴的异能形态。克尔斯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迟昼向来泾渭分明的能力,竟毫无征兆的融合在了一起。
没有丝毫犹豫,迟昼抬手一挥,虚空魔方假面骤然旋转,无数锋利的魔方碎片如暴雨般射向克尔斯,鬼狐虚影也纵身跃起,带着撕裂空间的利爪扑杀而来。
克尔斯早有预判,脚下轻移,身影在淡灰色的梦魇雾霭中忽明忽暗,轻松避开所有碎片。同时,她抬手一挥,梦魇雾霭化作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向鬼狐虚影,试图将迟昼的情绪幻境拉入自己的掌控之中。虚空魔方假面骤然膨胀,将鬼狐虚影包裹其中,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虚空壁垒,硬生生震碎了梦魇丝线。迟昼操控着魔方假面不断变形,时而化作巨拳砸落,时而化作利刃劈砍,鬼狐的嘶吼声与魔方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整个训练场都在微微震颤。
克尔斯的定格相机不断运转,眼底银辉闪烁,一旦有一丝疏忽怕是都躲不开这些致命的攻击。
汗水很快浸湿了两人的衣服,迟昼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底的血丝越来越浓,可他的异能却越来越狂暴。虚空魔方假面几乎占据了半个训练场,鬼狐的虚影也越来越凝实,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毁灭的欲望。
克尔斯没有主动出手攻击,一直都只是格挡,这也让她不可避免的被伤到。鬼狐的拳头停在了克尔斯的鼻尖前,虚空魔方假面轰然碎裂,鬼狐虚影也化作点点幽光消散,迟昼大口地喘着气,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眼泪混合着汗水,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
克尔斯在他面前蹲下,散去梦魇雾霭,眼底的银辉也渐渐褪去。她没有说话,只是和刚才一样抱住迟昼。夜风带着一丝凉意,驱散了空气中压抑的异能波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迟昼渐渐平静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疯狂与恨意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他看着克尔斯手臂上的伤口,声音沙哑:“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克尔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温和:“叶孑一定希望你好好的,振作起来。”
迟昼望向训练场窗外的星空,仿佛又看到了迟叶的笑脸,轻声说:“我知道了。”
与此同时,训练官宿舍的阳台上,总负责人凌冽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夜色,落在训练场中那两个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虚空魔方、假面鬼狐的狂暴与掌控力,梦魇、定格相机的精准配合。”凌冽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难掩的赞叹,“这两个孩子,都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夜风拂过,吹动凌冽的衣角,他望着训练场中渐渐远去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天才的路,总是比常人更难走。希望他们能守住本心,别被黑暗吞噬。”
天刚泛起鱼肚白,众训练生就已经洗漱完毕列队准备早训了。
“都给我站直了!别在那儿没精打采的!”温恪的吼声震得靶场上的金属架嗡嗡作响,他穿着黑色训练服,合体中期的异能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下来,让不少元婴级的训练生脸色发白。他走到队列前,用能量枪的枪托敲了敲地面,“今天早训的射击对抗,练不好的话就不用吃饭了。”
训练生们瞬间哗然,但很快又在温恪的眼神下安静。昨天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谁都知道教官这是故意挑衅,可没人敢站出来反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冠以“不服管教”的名头清退。
“教官,你这可就不对了,不吃饭万一有人晕倒怎么办啊?”方糖举起了手。克尔斯、迟昼和池冶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底都闪过了然。他们看得清清楚楚,教官是故意用挑衅的方式试探他们,要给他们个下马威罢了。
“怎么?小姑娘不服气啊?”温恪嗤笑一声,目光落在方糖身上。
话音刚落,池冶就往前一步,少女清亮的声音带着韧劲:“我也不服气。”
方块、克尔斯和迟昼同时向前一步:“还有我们。”方糖抱着手臂,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教官,我们几个等级低,要是赢了你的话就得让他们去吃饭哦。”
温恪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狠厉:“好,有骨气!规则很简单,移动靶、障碍靶、近身射击三轮,三局两胜,你们五个一起上,我一个人接。要是输了,今天的早训时长翻倍;要是赢了,今天早训直接结束。”
训练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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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自然想迟昼几人赢,但合体中期对四个出窍加一个元婴,这根本不是对抗,是碾压。可没人敢出声,只能看着五人走到射击位,拿起能量枪。
第一轮开始。百米外的金属靶标开始高速移动,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温恪抬手就射,能量弹带着合体期的狂暴异能,精准命中每一个靶心,连一秒都没停顿,二十个移动靶瞬间全中,靶标瞬间炸裂成金属碎片。
在互相确定能力后,克尔斯和方块立刻展开配合,克尔斯催动定格相机,提前三秒预判出所有靶标的移动路径,清冷的声音快速报出坐标。方块周身的永夜狼王虚影昂首咆哮,野性感知加持,精准锁定所有靶标的核心位置——弹无虚发。
第一轮,平局。
温恪脸色沉了下来,没想到两人刚认识异能配合如此默契,尤其是克尔斯的定格相机,112的排序实在是被低估了。
靶场瞬间升起数十道金属障碍,靶标藏在障碍后,只露出极小的缝隙,还在不断变换位置。温恪冷哼一声,异能催动到极致,能量弹穿透障碍的缝隙,甚至绕开障碍折射,每一枪都精准击中靶心,障碍被能量弹的余波震得摇摇欲坠,合体期的实力展露无遗。
“原来只是155锁定啊。”
“什么?”池冶听见方糖说话转头问道。方糖摇了摇头:“没什么。”
方糖将子弹在手里轻抛了一下,让子弹附着死亡气息,穿透性大幅提升。迟昼则直接用虚空魔方扭曲障碍周围的空间,让子弹直接“瞬移”到靶标前。
就在最后一个靶标即将命中时,一道黑影毫无预兆的从侧面撞入弹道——是一只突然掠过的飞鸟,翅膀展开的瞬间恰好挡在了子弹与靶标的中间。
这一轮,教官险胜。
不过差的不是准度,而是命运横插进来的一只翅膀。
训练生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在五人摩拳擦掌的准备下一轮时,温恪却收起了能量枪,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挑衅,“不比了,早训结束,吃饭去吧。”
训练生们瞬间爆发出欢呼,迟昼五人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肯定。温恪看了五人一眼,转身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只是没人看到,他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这几个小家伙,异能诡异又配合默契,倒是比他想象的更有潜力。
晨光照在靶场上,金属碎片反射着光芒。池冶笑眯眯的拉着方糖和克尔斯往食堂走:“我就说是美好的训练生活吧。”
11. 生死逃亡
晨雾漫过训练基地的塑胶跑道,凝在地面成一层微凉的湿意。
凌冽立在前方,玄色制服衬得面容冷冽:“第一天我们不训练,玩场捉迷藏。”底下瞬间一片哗然,迟昼暗暗调动能量,这场捉迷藏必然不简单。冰冷的电子音开始宣读规则,“十分钟后,释放两倍于训练生的兽,可用武器,禁用能力,违者淘汰。”凌冽目光扫过众人,字字如铁,“我教你们的第一课,不是战斗,是逃跑——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哨声再起,倒计时启动。“器材库方向有掩体。”池冶从规则宣读起就在四处寻找可藏身的地方,她说着掌心一抬,永恒星神枪自虚空跃出。晨雾中,四道身影如箭般窜出。
刚拐进器材库后的巷道,五道灰影骤然从钢管堆后扑出——低阶影狼,皮毛油亮,爪尖带刺,涎水滴落在地,。“散开!”迟昼掌心黑雾暴涨,寂灭之镰自虚空撕裂而出,玄铁镰身泛着幽蓝寒光,镰柄墨色宝石骤亮。镰刃破风横扫,最前的影狼避之不及,被镰刃拦腰斩断,鲜血喷溅在墙壁上,身体断成两截重重坠地,内脏淌了一地。
另一侧,方糖素手一扬,黑色钢丝软鞭缠卷而出,鞭尾菱形铁刺闪着寒芒。她手腕轻抖,软鞭如灵蛇窜出,精准缠住一只影狼脖颈,猛地向后拽扯,影狼被狠狠掼在钢管堆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方块掌心一翻,两把柳叶短刃跃入掌心,身形如鬼魅般在群狼间穿梭,短刃直刎影狼咽喉,几只影狼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倒地毙命。
克尔斯抬手,以月凝形,一支银白月华箭同时凝聚。指尖一松,箭矢如流星射向巷口前后冲来的两只影狼,精准贯穿眼眶,影狼轰然倒地。
就在众人以为暂时扫清障碍时,巷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一只体型远超普通影狼的变异影狼猛地窜出,它皮毛呈深紫色,爪尖泛着剧毒的绿光,直奔克尔斯而去。克尔斯刚射出一支箭矢,弓弦尚未收回,变异影狼却已经扑至身前,腥臭的气息笼罩下来。她下意识将以月横在胸前格挡,变异影狼的利爪拍在弓身上,巨大的力量将克尔斯震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墙壁上,气血翻涌,手中的以月险些脱手。
变异影狼再次扑来,爪尖直指克尔斯的咽喉。克尔斯瞳孔骤缩,正要凝聚月华之力反击,却因刚才的撞击一时气息滞涩。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雪亮的刀光突然从巷道拐角劈来,长刀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精准斩向变异影狼的头。
刀刃轻易斩断了影狼的头,绿色的毒液溅在地面,腐蚀出细小的凹痕。克尔斯看过去,商聿负手而立,长刀斜指地面,刀刃滴血不沾,只余凛冽锋芒。“多谢。”克尔斯缓了过来,“不必。”商聿收刀,语气轻松,眼神却带着警惕,“还有大批的,狼对血腥味很敏感。”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巷口黑压压的影狼群正涌来,足有二十余只。池冶横握永恒星神枪,枪杆星纹爆亮,枪身横扫而出:“往后勤保障仓库撤!我暂挡,你们开路!”“一起走!”迟昼挥镰劈开身前两只影狼,镰刃卷着狂风,每一次劈砍都精准撕开影狼的身躯。
克尔斯拉弓,十余支月华箭同时凝形,射向巷口两侧的钢管堆,箭矢炸开,钢管轰然倒塌,形成临时屏障。商聿长刀连劈,将右侧矮墙砍出缺口,方块与方糖配合,短刃翻飞,挡住靠近的影狼,方糖则软鞭横扫,牵制后方追兵。众人趁机冲出巷子,迟昼与池冶殿后,寂灭之镰的黑影混着永恒星神枪的幽蓝,在身后筑起一道防御,影狼纷纷倒地。
奔至后勤保障仓库,刚进仓库,一道黑影便从横梁扑落——铁甲兽,背上覆着青黑硬甲。它落地后就朝着众人猛冲而来,骨甲撞在金属机器上,火星四溅。“方糖!”迟昼低喝,方糖软鞭再次甩出,缠住铁甲兽后腿,猛地发力后拽,巨兽重心不稳,踉跄前扑。
池冶抓住间隙,永恒星神枪枪尖星芒暴涨,直刺铁甲兽脆弱的腹部,枪尖撞在腹甲缝隙,火星四溅。铁甲兽吃痛怒吼,转身撞向池冶,商聿长刀竖劈在巨兽背脊骨甲上,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虽未劈开,却让铁甲兽再次转移目标。
就是这一瞬,迟昼跃起,镰刃蓄力劈下,撕裂空气,狠狠砍在铁甲兽腹部的软甲上。温热的血喷涌而出,铁甲兽发出凄厉的哀嚎,庞大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四肢抽搐数下,彻底没了气息。
“快进控制室,通风管道能躲!”方块眼尖,瞥见不远处的铁门,话音未落,厂房西侧便传来密集嘶吼——三十余只影狼循着血腥味围了过来,吼声震得厂房嗡嗡作响。
几人到控制室门口,方块用短刃撬开锁芯,推门而入。身后的兽已追到门口,“方糖方块去撬通风口!其余人守住门!”迟昼背抵铁门,寂灭之镰横在身前,迅速布署。
铁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一道裂缝,一只影狼探出头,克尔斯指尖一松,月华箭贯入狼眼,影狼直挺挺坠地。
紧接着,更多影狼扑来,池冶枪杆横扫逼退两只,商聿长刀连劈,每一刀都能带起一道血光,影狼身躯接连被撕裂,血溅满控制室地面。几人配合默契,守在门口,竟让影狼一时难以攻入。克尔斯不断射出月华箭,精准狙击靠近的影狼,为队友分担压力。
“通风口撬开了!”终于,方糖的声音传来,她和方块踩着办公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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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开了通风栅栏。“撤!”迟昼一声令下,克尔斯最后射出数支月华箭,箭雨炸开,形成光雾阻挡影狼,众人趁机爬上办公桌。
通风管道狭窄黑暗,六人弯腰爬行,身后的嘶吼声渐渐远去。
迟昼借着管道缝隙的微光,看向前面刚刚一起作战的几人背影,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伤,却无一人退缩。他忽然懂了凌冽的用意:武器是守护的底气,而非逞强的资本,学会在厮杀中取舍,在绝境中撤退,活下来才能走得更远,去报那未竟的仇。
容不得太多感慨。
“前面有岔路!”方块突然停下,压低声音提醒。借着池冶掌心的微光,能看到管道在前方分成两条支路,左侧通往仓库顶楼,右侧则延伸向基地的医疗救援站。“选右侧!顶楼开阔,容易被异兽包围!”迟昼当机立断。
池冶点头,转向右侧管道,扒开前方的蛛网与灰尘。克尔斯、方糖、方块紧随其后,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就在迟昼与商聿也要出去时,管道深处便传来杂乱的爬行声,几只体型较小的影狼竟顺着管道追了上来,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利爪摩擦着管道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寂灭辶镰带着幽蓝寒光,横扫向最先靠近的影狼,影狼被拦腰斩断,尸体卡在管道中间,暂时阻挡了后续追兵。
“快走!”商聿拉着迟昼转身沿着管道疾驰,很快便追上了前方的四人,此时他们已抵达管道尽头,外面正是基地的医疗救援站,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兽不多了,倒计时应该快结束了!”池冶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永恒星神枪紧握在手。迟昼点头,示意众人做好准备,随后猛地推开门。仓库外的空地上,几只零散的影狼正在游荡,看到六人冲出,立刻嘶吼着扑了过来。
“速战速决!”
短短几分钟,空地上的影狼便被尽数肃清。六人刚喘过气,基地内就响起刺耳的哨声,紧接着是冰冷的电子音:“游戏结束,所有兽已回收,存活及淘汰训练生立刻到训练场集合。”
六人皆是松了口气,身上的伤口此刻才传来阵阵刺痛。他们整理了一下凌乱的作训服,向训练场走去。沿途随处可见兽的尸体,还有不少被教官搀扶着的训练生——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深浅不一的伤口,脸色苍白,显然是之前逞强与兽死磕,最后被及时赶到的教官救下。偶尔也能看到几队神情落寞的训练生,被教官看管着前行,他们身上并无重伤,眼神却满是不甘,想来是动用了能力被直接判定淘汰。
抵达训练场时,已聚集了所有参训人员。
12. 完美技巧
一百二十名训练生分成了三列:一列是像迟昼几人这样自行突围存活下来的;一列是被教官救下,还带着伤势的;最后一列则是动用异能被淘汰的,人数约莫二十余人。凌冽依旧站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上,制服一尘不染,与下方的训练生对比鲜明。
“本次游戏,共一百二十二人,仅仅因为动用异能被淘汰的就有十九人。”话音落下,广场上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凌冽无视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觉得这场游戏过于苛刻,但我要告诉你们,这是你们成为正式成员前,最基础的规则课。逞强死磕的人,愚蠢!一时的面子,只会让你们付出生命的代价。使用能力的,连基本规则都无法遵守,被淘汰是你们应得的结果。
我要教你们的第一课是活下去,这不是懦弱,而是一种能力;坚守规则也不是束缚,而是自我保护。未来你们将要面对的敌人比这些兽强大百倍。”凌冽的声音陡然提高,响彻整个广场,“真正的强者,不是能战胜多少敌人,而是在无法战胜时,懂得如何全身而退;不是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而是能掌控自己的力量,坚守自己的底线。”
迟昼想起了迟叶的惨死,指甲陷进肉里,如果连自身都无法保全,复仇便成了空谈,守护更是无从谈起。
“今天的教训,希望你们铭记于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训练馆高窗斜斜切进来,在地面投下亮斑。
属于下午的正式训练,从近身搏斗课,正式开始。
迟昼站在队伍中间,呼吸平稳,脊背自然挺直。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克制,不留破绽,均衡的无可挑剔,也安静的容易被忽略。克尔斯就在他身旁,与迟昼不同,她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近乎天才的精准。就像,就像这些动作已经重复过千万次一样。
和上午的“怪兽捉迷藏”相呼应,近身搏斗课所教的招式没有套路,没有花哨的招式,只练近身制敌、和被敌人控制时的反制。一切动作都是为了在被贴近的一瞬间,不被瞬间制服。
迟昼认真地完成每一组站姿练习,全身肌肉保持着随时可动的紧绷,却又不浪费一丝多余体力。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身边的人。
克尔斯动作依旧精准得像教科书,判断、反应、拆解角度都远超常人,可迟昼能看出她呼吸偏快,肩颈绷得过分用力。她很强,不管是头脑、技巧,还是战斗本能。迟昼笃定至少目前她的能力高于自己,可她身体跟不上她的意志。每一次发力、每一次移动,都在透支她本就不算出色的体能。
基本的训练过后,就是两人一组的近身搏斗。
与克尔斯面对面站着,她站姿利落得近乎苛刻,每一处角度都精准到毫厘,只是站在那里,便透出一种压迫感。她的样子就是身体未动,脑海里却已走完了十步攻防。
迟昼没有多余动作,只稳稳站定标准格斗架,虽不抢先不施压,却也不露半分破绽。
“开始。”
克尔斯没有猛冲,而是以小步幅快速调整身位,指尖虚晃、肩线微动,一连串假动作衔接得毫无破绽,每一下都精准卡在持昼反应的临界点。迟昼刚有重心偏移的微动作,她便已预判方向,侧身、卸力、扣腕动作一气呵成,角度刁钻,追求的不是蛮力压制,而是一次完美制敌。
迟昼只觉手腕一紧,关节已被她精准扣住。
克尔斯的技巧自然无可挑剔,锁腕角度、发力点全是能力范围内的最优,只要她力道跟上,这一下便能直接将他带翻。但迟昼能让她做到这一步,自然是知晓以她的能力——完全不可能。
在克尔斯力道弱了半分时,迟昼立刻顺着她锁腕的方向轻沉重心,借势卸力的同时,另一只手快而准地切向她臂弯空隙,动作是标准的解脱反击,没有任何虚晃,却快、准、狠,刚好卡在她追求完美动作、不肯仓促变招的间隙。
克尔斯眉尖微蹙。
她立刻修正姿态,试图重新夺回完美控制,宁可多耗体力,也不容许动作出现一丝偏差。可越是追求完美,她的体力消耗便越快,呼吸在连续几次精准变招后已明显急促,分明头脑还在高速运算下一步,手臂却已开始微微发沉。
迟昼看得很清楚。他不与克尔斯拼技巧,也不与她比判断,只用充沛的体力维持稳定节奏,以不变应万变。始终盯着克尔斯因体力下滑而停顿的那点空隙。
在克尔斯再次突进,近身锁肩,却因体力见底导致重心微微上浮的一瞬侧身滑步错开她发力轴心,同时手肘轻顶她肋侧空当。力道克制,却打乱了克尔斯的节奏,让克尔斯被迫变招。
几个回合下来,局势越发明显。
又一次接触,克尔斯强行完成一记标准地面拖摔前置动作,可双腿已经支撑不住连续爆发,力道彻底松懈。
迟昼顺势站稳,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没有用力压制,克尔斯已经没有力气再反抗了。迟昼赢了,赢在他笃定克尔斯的身体追不上她的头脑。
克尔斯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她明明在脑海里完成了无数次完美胜利。她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不应该是这样。
迟昼松开手,退回原位,气息平稳,几乎未见疲惫。他依旧是那副稳而内敛的模样,没有胜利的锋芒。
汗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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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服,课程也临近尾声,教官忽然叫停,随机点人上台演示近身突袭与反制。
迟昼安静站在队列中,看着池冶与方块入场。一快一稳,一巧一猛,没有多余动作,招招奔着制敌而去。他默默观察两人的发力和破绽,在心里快速比对推演,仿佛自己也站在场中。
演示结束,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天的高强度训练到此为止时,教官冷冷开口:“下一项,高温密闭耐力训练。”
迟昼心头微微一沉,侧头看了一眼克尔斯,刚刚体力消耗那么严重,她本来身体素质就不强,不知道挺不挺得住。
那扇厚重的金属舱门被拉开,一股灼热、闷浊的热浪瞬间扑到脸上,像掀开一口烧透的蒸笼。没有通风,也没有降温设备,只有昏暗的应急灯,和墙壁散出的持续高热。空气干燥,吸进肺里仿佛都带着灼烧感。
“保持标准警戒站姿,不准倚靠、交谈和擅自调整姿态。”秦烈的声音隔着热浪传来,没有半分温度,“倒下、姿态变形,一律淘汰。”
随着舱门合拢,锁死,世界被隔绝成一个滚烫、封闭、令人窒息的小盒子。
迟昼立刻调整呼吸,放慢节奏,尽量减少耗氧,同时重心下压,保持着最省力却也最标准的警戒姿态。他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鬓边、颈侧不断渗出,顺着皮肤往下滑,很快汇成溪流,浸透衣料,贴在背上。
最初几分钟,他还能撑住,意识清晰,视线稳定,只是觉得热,闷,浑身发黏。
可当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变得漫长难熬。
高温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皮肤上,钻进毛孔,一点点抽走体内的水分与力气。缺氧让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膜里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出现虚影,光线变得模糊,甚至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最先察觉到克尔斯的异常。
她依旧站得笔直,姿态完美到无可挑剔,可迟昼清楚地看见,她指尖在微微发抖,因着皮肤本来就白,所以此刻的脸色近乎透明,呼吸浅而急促,胸口起伏微弱却异常艰难。
她在用意志硬扛。
迟昼心里刚掠过一丝不安,下一刻,便看见克尔斯睫毛轻颤了一下,无力的阖上双眼,身体像一根被抽走力气的弦,直直地倒了下去,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克尔斯。”迟昼听见后方不远处的方糖极低地轻唤了一声,却不敢动。
迟昼心口一紧,却也只能死死钉在原地,视线微微发涩。
医护人员进门将她抬走。教官扫视了一圈,只留下冷冰冰的一句“继续。”
克尔斯的倒下,像是崩溃的信号。
13. 非正常出局
原本就濒临极限的训练生,接二连三地倒下。一时闷热的空气里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以及数具身体倒地的闷响。
对应的是站立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
迟昼不敢松懈,视野里大片训练生接连倒下,横七竖八地躺在耐热垫上失去意识,活像陈尸现场。原本整齐的队列,迅速稀疏和溃散,最后只剩二十几个人还在硬撑。
教官冷漠的声音响起:“看看你们身边,绝大多数人已经倒下了!”迟昼分明听见方糖小声嘀咕:“我现在但凡动一下看一下,就会被你以姿势不标准的理由淘汰,鬼才看。”
不只迟昼,教官似乎也听见了,看得过来:“说什么呢?!”方糖直接拔高了声音:“说教官你不讲武德!”“姿势不标准,淘汰!”方糖冷哼了一声,直接走了出去。
迟昼一动不动的站着,但此刻已经撑到了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双腿肌肉剧烈地轻颤,每一根筋都被拉到极致,腰腹酸胀得快要断裂,胸口闷得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滚烫的沙砾。眼前反复闪过黑翳,世界忽明忽暗,耳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骤然一阵猛烈的眩晕,从脚底直冲头顶,像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闷棍。眼前瞬间一片黑暗,所有光线、声音全都被抽离。
一声极轻、极压抑、几乎听不见的低喘,从他喉咙里溢出。
迟昼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他甚至来不及抬起手臂,护住头部,只能任由身体重重倒在垫子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无力的轻响。
落地的刹那,意识彻底抽离。
迟昼是喉咙的灼痛拽回意识的。眼皮重得抬不动,他下意识轻轻眨了眨眼,隐形眼镜在长时间高温下干涩移位,视野一片模糊发花。
勉强睁开,入眼是宿舍的天花板,空气中混着降温喷雾与消毒水的味道。
迟昼缓缓侧过头,动了动发麻的指尖,浑身肌肉像被重锤碾过,连呼吸都带着疲惫。他记得很清楚:训练到后半部分,克尔斯脱力倒下被抬走,而他硬撑了没多久也彻底失去意识了。
“醒了?”
旁边下铺传来声音,方块正坐在桌前翻着训练笔记,见他睁眼,放下本子走过来:“医护组把你抬回来的,说你是高温虚脱,休息就好。”
迟昼应了一声,嗓音哑得厉害,干涩得发疼。
他撑着床慢慢坐起身,额前的碎发都被冷汗浸得微湿,贴在光洁的眉骨。床头放着一杯温凉的白开水,只能是方块准备的了。
“谢谢。克尔斯怎么样了?”迟昼问出这句话时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怎么会下意识开口问Keres。是什么时侯把克尔斯当作朋友的,是听见她为迟叶唱歌时,还是她拦下自己对池冶动手帮他解开心结时。
“还在医疗室躺着,比你严重得多,她的身体素质实在太差了,暂时没醒,但生命体征稳定。”方块把水杯拿起来递给他。
迟昼接过水杯,小口咽下,凉意顺着喉咙滑下,混沌的大脑才一点点清明:“我晕了多久?”
“不到一天。”
迟昼点点头,没再多问。方块见他不说话,也不多打扰,只叮嘱:“别硬撑着下床。”迟昼“知道了”三个字刚落,方块就回到自己桌前,不再多言。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迟昼靠在床头,他想起训练场上倒下的克尔斯,想起惨死的妹妹迟叶,想起因公殉职的父母。
迟昼从枕头下拿出一瓶润眼液,仰头缓慢滴入眼中。当镜片重新贴合,世界依旧清晰锐利,连桌角细小的划痕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安静坐着,闭目调息,尽量快速恢复体内的能量。等他再次睁眼时,眼底只剩下平静。
迟昼简单擦了把脸,换了身干爽衣服,向医疗区那边走去。这次高热耐力训练强度太高,大半学员透支过度,此刻仍躺在医疗区没醒,连走廊都安安静静,只剩医护人员的来往脚步声。
医疗室入口亮着冷白的灯,门口有专门的教官守着,不允许无关人员随意进入。迟昼没靠近,只是停在拐角阴影里,远远望着紧闭的房门。
他眼底没什么多余情绪,只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迟昼轻轻眨了眨眼,隐形眼镜在干燥空气里微微发涩,视野模糊一瞬又重新清晰。
风掠过走廊,带来一丝凉意。迟昼垂眸静立片刻,脑中飞快复盘着训练负荷、昏迷比例和按自己的了解克尔斯倒下时的透支程度。
这一次是极限训练,下一次,便可能是狼人杀组织的陷阱。
他必须更强,更稳,更清醒。
才能在黑暗真正压下来时,护住身边在意的人。
迟昼刚从拐角阴影里走出,便撞见了倚在窗边的方糖。
她没有像其他学员那样瘫在医疗区休养,反倒站姿松垮,脸上不见半分疲惫,反而透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轻慢,和那些因训练过重昏迷的人,状态截然不同,也是,她并不是晕倒的。
迟昼脚步微顿,没有立刻避开。他眼底依旧平静无波,只有极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方糖先抬眼看向他,唇角勾着一点浅淡又礼貌的笑,转着手中的金属饰品,语气听上去关切:“你醒了?听说这次高热训练躺了一半的人呢,你能这么快起来,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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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昼缓步走近,停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周身却透着沉稳的紧绷。他轻轻眨了下眼,,声音平淡:“缪赞,现在能靠在这看风景,你比我厉害。”
方糖指尖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自然,笑意不变:“当然,我又没有晕倒,”她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无所谓的戏谑,“不过是看不惯教官,随便扯了两句被说动作不标准淘汰,赶出来透气罢了。
“看不惯教官。”迟昼重复了这五个字一遍,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层薄冰,缓缓覆上表面:
“训练关键时刻,故意违规被淘汰。”
方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不再是全然的漫不经心,她迎着迟昼的视线,没有躲闪,反倒主动迎上去:“什么叫故意违规被淘汰?我真的只是看不惯教官,我就是这个性格而以。你在怀疑什么?”
“只是觉得不合常理。”迟昼没有否认,也没有明说,语气依旧克制沉稳,“所有人都在拼耐力扛极限时,你却主动做出会被淘汰的举动,时间点太巧。”
他话里没有指责,只有冷静的剖析,每一句都精准戳在疑点上。方糖能力不差,如果不主动开口犯规,她应该是能撑过去的。
方棠沉默了片刻,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她忽然低笑一声,语气轻软,却带着针锋相对的回怼:“难道你一样每次训练都完全不顾自己的极限硬撑才合常理吗?”
迟昼没有接她这句挑衅,只是淡淡开口,语气沉定如石:“我想要撑到最后,不是不顾自己的极限,而是想挑战自己的极限。你主动出局,和极限没有关系,只是不想留在场上。”
一句话,直接划开两人的本质区别,也把怀疑摆到了明面上,却又留着一层未捅破的窗纸。
方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清绝、看似随意却心思密不透风的少年,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迟昼不信她的说辞,那双看似淡漠的眼睛,早已把她所有刻意的伪装,都看进了心里。
廊间一时安静下来,没有激烈的争执,没有直白的质问,只有两股无声的张力在空气中交织。
终于,方糖像是妥协一般,她抬头看向窗外:“我有PTSD,高温应激反应。只要进入高温环境时间一长,就会出现心悸、手抖,甚至能力失控。所以我在还没有被逼到生理极限前,主动和教官争执,借此来淘汰出局。我不能把弱点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迟昼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了半晌才开口:“对不起,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方糖站在原地,望着迟昼离去的方向,唇角勾起点浅淡的笑。
14. 无人知晓的相见
暖黄的吸顶灯晕着柔和的光,墙面上还贴着迟叶买的三千的海报,茶几上摆着没喝完的牛奶,和一碗切好的、插着牙签的苹果块。
沙发旁的书桌前,坐着一个扎着马尾、身形纤细的小姑娘。
是十三四岁的迟叶,刚上初中的模样,脸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眉眼和他有七分像,清澈又灵动,额前碎发被发卡别在一边,正低着头为一道不会的数学题犯难。
迟昼站在玄关处,心脏像是被温水裹住,又软又涩。他知道这是梦,却舍不得挪动半步。
下一秒,少年迟昼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错题本,径直走到迟叶身边,看了眼她面前的数学卷:“不会的话,我教你。”
迟叶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她把笔递给少年迟昼,凑过去听,脑袋几乎要放到他的胳膊上了,脸颊上的肉被挤压地变了形,看起来更可爱了。
“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啊。”她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崇拜,“明天又要周测了,我要是考砸了怎么办?”
“怕什么,反正爸妈在外地又打不到你,是吧?”少年迟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玩笑,揉了揉她的头顶,把她的马尾揉得有些乱,“别担心了,冰箱里有给你买草莓蛋糕,写完作业去吃。”
迟叶立刻重重点头,重新握起笔,写字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梦里的时光带着最平淡也最珍贵的烟火气。
他看见周末的清晨,迟叶赖床裹着被子往床里缩,哼哼唧唧不肯起;看见放学路上,迟叶背着书包,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刚买的棒棒糖,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和八卦;看见他写作业到很晚时,迟叶把热牛奶放在他手边,小声说让她早点睡。
没有后来的天人永隔,只有属于他们兄妹两人最纯粹的年少时光。
迟昼看着眼前的画面,指尖微微发颤。他想伸手碰一碰迟叶,想再听她喊一声哥,可当指尖穿过虚影,当眼前的光影模糊,她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漫了出来,顺着侧脸的轮廓缓缓滑落,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湿痕。眼泪落得安静又缓慢,一颗接着一颗,无声地淌过下颌。
迟昼骤然睁开眼睛,胸腔微微起伏,他缓缓抬手,触到脸颊上一片湿热。
他想起了迟叶翻窗进来那一晚——与梦境中的小迟叶对比,原本圆润的脸颊陷下去一小块,下颌线拉出了不该属于高中生的清瘦棱角,连原本饱满的苹果肌都淡了下去,衬得那双和他相像的眼睛更大,也更空落。灯光落在她脸上,能清晰看见眼下淡淡的青黑,脖颈处纤细的锁骨突兀地显了出来。
没有了少年人该有的鲜活灵动,连眼底的光淡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当时的他读不懂的安静,还有一丝被刻意藏起来的慌乱与无措。她的唇瓣抿得很紧,原本柔和的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隐忍,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喉咙里,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神里的澄澈被一层薄薄的迷茫与成熟覆盖。
清晨的训练基地还浸在一层薄薄的凉意里,整齐的队列随着教官的口令整齐移动,脚步声沉稳划一,整片场地都透着严苛而有序的氛围。
男女队列错开休息,迟昼向来不爱关注旁人,也从不多管闲事,可刻在骨子里的敏锐,还是让他在不经意间,捕捉到女队中方糖的异常。
她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利落,应答口令清晰沉稳,站姿笔挺,神情看上去与平日认真严谨的模样毫无二致。可迟昼依旧一眼看出了她藏在平静之下的紊乱,她的肩线绷得有些僵,像是在强行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藏在训练服下,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她根本无法真正凝神。她的目光明明该牢牢锁在前方教官身上,却总会在极短的间隙里,不受控制地飘向基地外侧遥远的方向,快得像错觉,却藏着掩不住的焦灼与心神不宁,整个人明明站在训练场,心神却早已飘去了很远的地方。
迟昼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早训结束的哨声落下,人群四散而去,喧闹瞬间填满基地的每一处角落。方糖趁着人流拥挤混乱,不动声色地脱离队伍,脚步轻而谨慎,一路避开巡逻队员与往来同伴,径直钻进实训楼后方最僻静、几乎无人踏足的角落。确认四周彻底空无一人且无监控后,她才缓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按住袖口那枚花瓣形状的隐秘法器,指尖微微用力。
淡金色的微光从法器中无声漫开,轻柔却稳定地牵引着她的精神力,方棠闭上双眼,本体稳稳停留在原地,气息平稳得如同只是在此小憩,半步都没有离开训练基地。而一缕凝练至极的精神力却顺着法器的力量缓缓剥离,以地上细碎的花瓣为骨在空气中慢慢凝聚、成型,最终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纤细身影,与她本人一模一样,脚步轻得没有半点重量。分身悄无声息地越过基地边界,朝着白巷市中心的方向而去。
迟昼随着人流缓缓离开训练场,神色依旧平静淡漠,方才瞥见的方糖的异常,已经在心底淡去。
洛西西待在市中心小巷的居民楼内,正安静地坐在窗边,指尖随意翻着书页,神态平和淡然,脑海里只有日常琐事,丝毫没有察觉到,虚空中正有一道花瓣凝聚的身影,朝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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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飞速靠近。
下一秒,清浅的花香骤然萦绕鼻尖,细碎的光尘在窗前缓缓散开,半透明的花塑身稳稳落在屋内,拦住了她的视线。洛西西猛地顿住动作,抬眼望去,在看清对方眉眼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瞬间涌上明显的惊愕与意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她没收到任何消息,没有半分约定,根本没想到方糖回来见她。
“方糖?你怎么会在这里?”洛西西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诧异,指尖不自觉绷紧,平静的神态被瞬间打破,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方糖快步上前,牢牢握住她的手,精神力凝成的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却握得极紧:“我在基地听说这附近有兽群异动,我实在担心你。所以就用了法器偷偷来找你,我必须亲眼看见你好好的、毫发无损,我才能真正放心。”
洛西西望着眼前半透明的身影,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力道,眼底的惊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无奈。她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心疼,样子是被这般不顾一切的奔赴戳中心弦的动容,也是对方糖擅自冒险的担忧。
“你怎么这么傻,”洛西西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指尖轻轻碰了碰方糖的脸颊,“我没事,半点危险都不会有。你使用法器耗神,加上远距离精神力分离本就凶险,万一出了差错,该怎么办?我虽然觉醒的序列低,但还是可以保护自己的。”
“我不怕,”方棠望着她,眼底满是坚定与温柔,字字句句都藏着最纯粹的心意,“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护你周全。只要你平安无事,只要我能亲眼确认你好好的,不管冒多大的险,不管消耗多少精神力,我都心甘情愿。”
洛西西沉默着,眼底泛起淡淡的水光,她没有再多说责备的话,只是轻轻回握住对方的手,“我知道。”洛西西的声音轻得像风,“下次不要再这样擅自冒险了。”
风轻轻穿过窗缝,塑身的光芒渐渐变得黯淡,远距离消耗让精神力达到到极限,方糖知道自己必须回去了。她最后捏了捏洛西西的指尖,留下一句轻声的叮嘱,便缓缓化作漫天细碎的光尘,消散在空气中,只余下一缕淡淡的花香,证明方才的相见并非幻觉。
洛西□□自站在原地,缓缓松开手,掌心还残留着虚幻的微凉,她微扬的嘴角放平,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淡然,仿佛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相见,从未发生过。
训练基地的小巷中,方糖缓缓睁开双眼,收起袖口的法器,指尖微微泛白,精神力的损耗让她脸色略显苍白,但眼底的焦灼与不安已彻底散去。她整理好衣摆,若无其事地走出小巷,重新汇入人流。
15. 赴一场死局
草草吃完早饭,迟昼抱着一叠整理完毕的早训战力报表,快步走向总负责人办公区。他今日的任务是递交各组实战数据,办公区外侧的走廊很安静,迟昼的脚步也放得轻而稳。可就在他抬手准备敲门的前一瞬,屋内两道刻意压低却依旧凝重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
迟昼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
是总负责人,和一位常年坐镇中枢的高阶掌灯使。两人交谈的内容,都指向同一个人——聊城现任守护者,安静静。
那个在迟叶刚觉醒能力时崩溃难眠的深夜里轻声安慰、递上温水;在迟叶战死后悲痛欲绝却依旧安慰自己的大姐姐。此刻,却被高层明确怀疑,是狼人杀组织安插在无忌组织内部的间谍。
屋内的声音冷静而残酷,一条条线索被清晰地罗列出来:无论情报泄露的时间点与安静静的行踪完全重合,或是聊城多次围剿兽群任务失败的源头。所有证据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嫌疑死死罩在安静静身上。
迟昼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纸质报表的边缘被硬生生捏出褶皱,与墙面轻轻擦过,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谁在外面?”
凌冽的声音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磅礴的洞虚末期威压毫无保留地破窗而出,瞬间锁定了窗外这片狭小的区域。
迟昼心脏狂跳,大脑一片空白,一时进退两难。一旦被发现,轻则受到处罚,重则被直接认定为同伙。可他此刻双腿像灌了铅,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只纤细却力道沉稳的手猛地从侧面伸来,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将他猛地拽向走廊拐角处一处隐蔽的能源设备夹层。
是克尔斯。
在把迟昼拉进狭窄黑暗的空间后,克尔斯立刻运转自身能力,将两人的气息、心跳、甚至细微的呼吸声全部掩盖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凌冽的目光如同利刃般扫过整条走廊,反复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带着浓重的疑虑重新退回屋内。
迟昼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极致的震惊、痛苦、愤怒与不敢置信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安静静是间谍。
如果安静静是间谍,那迟叶的死,父母的死,是不是都和她有关。
那些耐心的安慰在这一刻全部变成最恶毒、最虚伪的骗局。
在克尔斯松开手后,他几乎是跌撞着离开走廊,浑浑噩噩往外走,大脑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回聊城,去找安静静,当面问清楚所有真相。
他还存在着一丝侥幸,万一是组织调查错了呢。
夜幕很快笼罩了整个基地,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在远处回荡。迟昼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没有留下任何信息。他很清楚,擅自离开训练基地,一定会被清退,所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到无忌了,甚至会被直接列为潜在的敌人,遭到追杀。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这些了。
迟昼换上自己的衣服,把作战服叠好放在床榻上,将气息压到最淡,像一道影子贴着建筑阴影移动。训练基地的防御体系严密,三步一感应装置,五步一能量监控,空中盘旋着夜间巡查的灵体侦查器,地面巡逻队以十五分钟为一圈,交替覆盖所有通道。任何一丝能量波动、一点脚步声、一片衣角晃动,都可能触发警报。
他沿着宿舍楼后侧的排水管道向下滑落,指尖扣住冰冷的金属凹槽,身体紧贴墙面,避开正上方旋转的监控镜头。巡逻队的灯光从拐角扫来时,他立刻屏住呼吸,将自身能量彻底收敛,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直到灯光远去才继续移动。
一路有惊无险地抵达基地西侧外墙,这里是罕见的监控盲区,也是防护能量最薄弱的地段,可即便如此,半空中依旧横亘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预警结界,一旦触碰,立刻会惊动值守的小队。
迟昼从腰间摸出一枚提前准备好的、用于临时屏蔽能量的磁石,轻轻贴在结界表面。微弱的嗡鸣过后,结界被撕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口。
就在他即将翻越外墙的刹那,两道巡逻队员的交谈声突然由远及近。
“今晚值守怎么这么严?总负责人那边好像在查什么事。”
“别多问,专心巡逻,出一点差错我们都担不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灯光已经照到了墙根下。而迟昼的半个身体还在结界内,退回去已经来不及,硬闯必然触发警报。他心脏骤然收紧,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将身体贴紧外墙阴影,同时将磁石往另一侧轻轻一抛。
磁石撞在远处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瞬间吸引了巡逻队员的注意。
“什么声音?”
“过去看看。”
灯光随之移开。迟昼抓住这短短两秒的空隙,腰腹发力,猛地翻身跃出结界,落地时屈膝缓冲,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等巡逻队一无所获地返回时,他早已消失在夜色深处。
而这一切,都被趴在阳台栏杆上吹风的克尔斯尽收眼底。
从今天早上救下迟昼,看见迟昼眼底的决绝开始,她就知道他要去哪。可克尔斯没有立刻上前阻拦,也没有选择跟随。她看着迟昼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与担忧。
不可擅自离开基地,写在基地规则的第一条。
一旦踏出这一步,迟昼就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他会从最有潜力的训练生之一变成被组织通缉的叛逃者。克尔斯清楚这条规则的残酷,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迟昼毁掉自己。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拦迟昼,她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该拦他。
基地的夜风凉,吹起克尔斯的长发。她有点累,于是闭上了眼,那些被尘封在记忆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她想起了迟野还活着的时候,想起那条放在行李箱最底层的连衣裙,想起她总是唱那首歌,想起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会拍着胸脯说以后要保护迟昼,保护自己。
她想起迟叶在练枪休息时总是提起安静静,会眼睛亮晶晶地说:“静静姐是除了哥哥和克尔斯对她最好的人。”
在迟叶牺牲那天,安静静蹲在迟叶的尸体旁哭得温柔又伤心,她和迟昼都信了她的悲痛。
只是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克尔斯的心猛地一揪,她不能让迟昼一个人去送死。安静静境界对迟昼是绝对压制,不是仅凭迟昼愤怒和执念就能跨越的。他一个人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理智在嘶吼,让她遵守规则留在基地,不要为了相识不过一个月的朋友赔上自己。
挣扎、痛苦、犹豫、坚定。
短短几分钟,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最终,克尔斯猛地睁开眼,眼底所有的迟疑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决绝。
她转身,没有丝毫留恋,朝着聊城的方向,全速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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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去救迟昼。
天边泛起一片死寂的冷白时,迟昼终于踏入了聊城的地界。
这座曾经熟悉的城市,此刻在他眼里只剩下冰冷与陌生。他没有丝毫停留,直奔安静静常住的据点。
“砰!”
迟昼一脚踹开紧闭的大门。
安静静就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穿着一身素净的长裙,依旧是那副温柔恬静、岁月静好的模样。她抬眼看向迟昼,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空气死寂得可怕。
迟昼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是你吗。”
安静静轻轻笑了。没有半分掩饰,没有半分愧疚。
“是我。”
轻飘飘三个字,彻底击碎了迟昼心底最后一丝幻想。
“不管是你的父母的死还是迟叶的死,都是我。意外吗?开心吗?”
她每说一句,迟昼的脸色就白一分。
滔天的愤怒与悲痛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炸开,理智瞬间崩碎。
“我杀了你!”
迟昼嘶吼着冲上前,能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拳风带着破音之势,直砸安静静面门。
可等级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遗。
安静静可是合体期,无论是力量、速度、能量掌控还是战斗经验,都处于绝对碾压的姿态。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轻轻侧身,便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迟昼倾尽全身力气的一击。
下一秒,安静静指尖凝聚起漆黑如墨的能量,化作锋利无比的爪影,直刺迟昼心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迟昼甚至来不及躲闪,爪风狠狠擦过他的右胸,瞬间撕裂大片皮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身前的衣衫。他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整面墙体轰然开裂,碎石簌簌掉落。
“就你这样,也敢来找我报仇?”安静静缓缓站起身,周身威压暴涨,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迟昼,你和你那傻妹妹一样,天真得可怜。”
她不给迟昼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再次逼近。
能量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向迟昼,每一击都狠辣致命,瞄准要害。迟昼只能勉强防御,手臂、腰腹、肩头接连被击中,伤口越来越多,视线开始模糊,体内的能量都在飞速流逝。
他拼尽全力反击,可每一次攻击都被安静静轻松挡下,甚至被对方借力打力。
等级的鸿沟,像一座无法翻越的大山,死死压在他身上。
没过多久,迟昼已经浑身是伤,体力耗尽,能量濒临枯竭。他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鲜血顺着唇角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像花。
安静静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濒死的蝼蚁:
“你本来可以活着的,”她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安慰,“但却偏偏要回来找死。”
话音落下,安静静轻笑一声,右手高高抬起,能量凝聚成一柄尖锐无比的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迟昼的头顶刺下。
这一击,足以瞬间击碎他的能量核心,让他当场毙命。
迟昼抬起头,看着致命的攻击落下,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他要死了。
没能为父母报仇,没能为妹妹迟叶讨回公道,就这样死在安静静手里,真可惜。
克尔斯咬紧牙关。
她没能救下迟叶,现如今也救不了迟昼吗?
16. 绝境逢生
生死一线之际
一道金色的光芒如同破晓惊雷,从窗外轰然闯入。
一柄能量凝聚的长剑精准劈在安静静的攻击之上,巨响震彻整个房间,能量冲击波疯狂四散,将家具与墙体全部撕碎。
安静静被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脸色瞬间一变。
克尔斯稳稳落在池昼身前,将他死死护在身后。
她还穿着基地的训练服,利落挺拔,周身能量暴涨,眼神冷冽如冰,死死盯着安静静。
“想杀他,你尽管试试。”
她赶到了,刚好。
迟昼撑着地面,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那道纤细却无比可靠的背影,“克尔斯,你怎么?”
“来都来了,问那么多干嘛?”克尔斯头也不回,声音冷静却坚定,“剩下的,我们一起。”
安静静看着突然出现的克尔斯,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又来一个送死的,你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我的对手。”
“是吗。”
克尔斯冷笑一声,身形骤然动了。
她与池昼的战斗风格截然不同,冷静、精准、狠绝、毫无破绽。她不与安静静硬拼力量,而是凭借极致的速度与技巧,不断游走骚扰,攻击安静静的死角与防御薄弱处,为迟昼创造喘息与反击的机会。
安静静被克尔斯缠得心烦意乱,攻势顿时乱了节奏。
迟昼抓住这宝贵的间隙,咬牙强行催动体内仅剩的能量,伤口撕裂般剧痛,可他毫不在意。父母的惨死、妹妹迟叶的笑容、安静静的虚伪、克尔斯的信任......所有情绪化作力量在他经脉里疯狂燃烧。
两人一攻一防,一牵制一突袭,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即便如此,等级差距依旧存在。
安静静暴怒之下全力爆发,能量如同黑色海啸,瞬间将两人同时震飞。克尔斯撞在柱子上,鲜血从嘴角缓缓溢出。迟昼则被狠狠砸在地面,骨骼碎裂般剧痛,再也难以起身。
安静静狞笑着逼近,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就是现在!
迟昼在剧痛中,死死盯住安静静的动作。安静静每一次全力爆发后,能量核心都会出现极短暂的滞涩,那是高阶者轻敌之下最致命的破绽!
“克尔斯!牵制她三秒!”迟昼嘶吼出声。
克尔斯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量冲向安静静,以自身为诱饵,硬生生挡住了安静静的致命一击。她被能量击中,倒飞出去,却成功为迟昼争取到了最关键的空隙。
三秒,足够了。
迟昼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力,将所有积压在胸腔里的情绪全部压缩、凝聚、引爆!
他不顾经脉断裂,不顾生死,将全身所有能量燃烧到极致,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芒!
这一击,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只有以命换命的决绝。
迟昼纵身跃起,带着焚尽一切的火光,一拳狠狠砸向安静静的能量核心。
安静静脸色惨白,想要躲闪,却被克尔斯之前的牵制锁住了身形,避无可避。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金光炸裂的瞬间,安静静的防御彻底崩碎,能量核心被一拳贯穿。
黑色的能量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四散飞溅,消散在空气里。
安静静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贯穿的金光,眼底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她至死都不肯相信,自己竟然会败在比自己低两阶的迟昼手里,败在两个她根本不放在眼里的新生代手中。
身体重重倒地,再无生机。
一切,结束了。
屋内狼藉一片,断木、碎石、鲜血、能量余波弥漫在空气里。迟昼浑身是伤,能量耗尽,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倒了下去。
一双温暖的手及时扶住了他。
克尔斯撑着受伤的身体,艰难地将迟昼抱在怀里,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结束了。”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安稳,“都结束了。”
迟昼靠在她怀里,视线模糊,耳边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他终于为父母报了仇,为妹妹迟叶讨回了公道。
聊城的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吹散了满屋的血腥与阴谋。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两个伤痕累累的身影上。
迟昼靠在克尔斯怀里,气息轻得几乎要消散。
复仇的火焰燃尽之后,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他生命力微弱到极点,经脉寸断,能量核心近乎枯竭,连睁眼都变得艰难。
克尔斯轻轻扶着他,指尖微微发凉。
她看上去和普通受伤队员没什么两样,安静、克制,看不出半点异样。反正已经做了,基地要怎么审查、怎么处置,她完全不在乎。
她不怕审查,不怕问责,不怕所谓的惩罚。
可她怕迟昼。
怕这个拼尽一切的少年,会因为这次私自行动赔上所有前程。
他是迟叶最后的亲人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基地的人找到了这里。
满屋狼藉,能量余波未散,安静静倒在一旁。
带队者目光凝重,语气冰冷:“你们擅自脱离基地,未经指令私自行动,严重违反条例,全部带回审查。”
克尔斯没有反抗,没有辩解,只是安静配合。她垂着眼,让人看不清情绪,只当她是接受处置的队员。
医疗组上前,将迟昼小心抬进生命维持舱。那道微弱的生命体征,每一次波动都揪紧她的心。
克尔斯默默起身,跟着队员离开。她不想自己的任何举动,给迟昼多加半分麻烦。
一路沉默,急救舱平稳滑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一根细弦,绷在克尔斯的心口。
她跟在一旁,双手并未被束缚,基地队员看她的眼神虽带着审视,却也没有过多严苛。她垂着眼,周身气息淡得近乎透明,不辩解、不争执、不显露半分异样,乖巧得像所有违纪待审的队员。
她当然可以走,可她不能走。
走了,迟昼就完了。
急救室的警示灯亮得刺眼,冷白光线在长廊里投下一片死寂。克尔斯就靠在墙边,姿态安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碾过。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灯终于跳成了绿色。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神色疲惫又凝重:“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经脉与能量核心损伤太过严重,能不能恢复、恢复到什么程度,全看他自己。另外,上面已经下令,等他醒后,立刻移交审查庭。”
克尔斯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
稳住了生命体征,是好事。
要移交审查庭,是灭顶之灾。
她抬眼,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知道了。”
很快,迟昼被转移到了监护病房,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身上插满了管子,原本挺拔的少年,此刻脆弱得一碰就碎。
病房门被敲响,基地的执法队员来了,语气刻板冰冷:“克尔斯,高层传唤,现在跟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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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迟昼,眼底所有的柔软尽数收起,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问询室密闭而压抑,雪白的灯光没有一丝温度,桌对面坐着一位高层,克尔斯记得他,在办公室和凌冽谈话的那位。
她端正坐着,脊背挺直,依旧是那副冷静利落的模样,没有慌乱,没有半分怯意。
“克尔斯,你明知基地条例,却擅自脱离,协助迟昼私斗击杀目标,导致组织针对狼人杀的长期部署全面作废,你有什么解释?”
克尔斯抬眼,声音平稳:“当时迟昼生命受到直接威胁,我来不及申请指令。”
“来不及?”高层冷笑一声,“安静静是我们布控的关键突破口,现在你们因一次私仇毁了半年的计划,值得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克尔斯一直平稳的肩线,终于几不可查地绷紧了。
她垂在膝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贯冷静的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颤意与锐度。
“私仇?”
她抬眼,眼底不再是全然的平静,而是翻涌着被戳中痛处的涩与怒,
“那迟叶呢?安静静亲手设计让迟叶死在聊城。她死的时候才多大?她什么都不知道,就成了你们布局里被牺牲掉的人。
你们说她是突破口,是棋子,可在我们眼里,她是害死迟叶的凶手。迟昼拼上性命不是为了你口中的私仇!那是他最后的亲人了。我帮他也不是冲动,只是我不能看着害死朋友的人,继续安安稳稳地做你们的棋子。”
她语速微快,情绪压得极紧,明明已经激动,却依旧维持着最后的克制:“计划毁了就毁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高层脸色沉冷,一锤定音:“放肆。迟昼违纪事实确凿,念在他重伤,暂不施刑,但流放边境已是定局!”
克尔斯的心猛地一沉。
她把垂在身侧,攥到发白的手缓缓抬起来,摸上了右耳的祖母绿宝石耳环。
一旦动手,迟昼就会被彻底打上“叛党”的标签,永无翻身之日。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了。流放边境?等于让迟昼去死!
她不接受。
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光华开始流转。
就在她准备不顾一切、强行冲去监护室带走迟昼的刹那——
问询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股沉稳却威压全场的气息,无声无息笼罩了整个空间。
原本气势逼人的高层,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姿态恭敬到近乎惶恐。
“首座。”
来人是无忌组织的最高领导者。
男人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淡淡开口:“我在外面,都听见了。安静静是狼人杀安插的深层卧底,我们留她,是为了引蛇出洞,但她害死迟叶、欲杀迟昼,已是越界。
迟昼报仇,克尔斯救人,情有可原。
破坏布局之过,记过处分再禁闭半年。不得流放。”
一句话,直接逆转了所有结局。
那位强硬的高层脸色一变,还想争辩:“首座,他们严重违反条例,若不重罚!”
男人淡淡瞥了他一眼。只一眼,便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训练基地的部署,你处理得太过僵硬,草菅人命,寒了队员之心。即日起,调离本部,前往边境驻守。”
高层脸色惨白,再不敢有半分异议。
尘埃落定。
克尔斯把手放回身侧。
17. 劫后余生
问询室里的气压缓缓回落。
首座转身离去,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终于散去,克尔斯却依旧僵立在原地,许久没能缓过神。
方才那一瞬间翻涌在胸腔里的暴怒与决绝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她差一点就从一个违纪队员变成彻头彻尾的叛党。那样一来,无论首座再怎么偏袒,迟昼都难逃连坐,流放边境已是最轻,更有可能被直接打上“同叛”的标记,终身囚禁,甚至当场处决。
一想到这里,她后背便渗出一层冷汗,浸透了内里的训练服。
她一向冷静自持,从不会被情绪左右判断。可只要事关迟昼迟叶兄妹两,她所有的冷静都会像薄冰一样一触即碎。
他们不是亲人,却比亲人更懂彼此的痛。
刚才听到“流放边境”四个字时,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谁敢把他送走,她就拆了整个基地。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可她不能不在乎迟昼。那是她拼了命也要守住的朋友。
首座的出现是意外吗?
克尔斯缓缓松开手,掌心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泛着红,微微刺痛。她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抹去那点几乎看不见的血痕,转身走出问询室。
长廊空荡寂静。急救室与监护病房的指示灯在远处亮着,一点微弱的光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方向。她脚步不自觉加快,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
路过训练大厅时,几名队员下意识看了过来,眼神复杂。有人同情,有人好奇,有人畏惧。谁都知道她和迟昼闯了大祸,击杀了基地布控半年的关键人物,毁了针对狼人杀组织的长线布局,按规定轻则重罚禁闭,重则废除能量核心,流放边境九死一生。
可刚才首座亲自到场,一句话逆转结局,不仅免去了流放,还把那位一向严苛的高层直接调去边境驻守。
消息已经悄无声息传开,克尔斯和迟昼是首座亲自保下的人。
克尔斯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脊背依旧挺直,气息淡得像一片云,却没人敢上前搭话。她一路走到监护病房外,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压回心底,才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里很静,只有生命维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迟昼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身上缠满了绷带,从胸口到腰腹,再到手臂,层层叠叠,渗着淡淡的血色。几根透明输液管连接着仪器,维持着他微弱却平稳的生命体征。
克尔斯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坐下。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染着薄汗的额前,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一缕黏在皮肤上的凌乱发丝。
“你吓死我了。”
她低声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在空旷的病房里散开,“我怕我赶不到,怕我来的时候,只看到你和迟叶一样。”
她顿了顿,压下眼底泛起的热意。
“我怕你报了仇,就把自己也一起埋了。迟昼,你不能这样。你是迟叶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她守在床边,从暮色沉沉坐到深夜降临。窗外只有零星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少年平静的睡颜上。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仪器冷淡的光,映着她安静的侧脸。
她有点困了,一天一夜没睡还经历了一次审训,但她不想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迟昼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他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脆弱的翅膀,缓缓掀开。
视线一开始是模糊的,耳边是规律的滴答声,还有一道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他费力地聚焦,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克尔斯。
“Keres。”
迟昼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克尔斯动了一下,两秒后猛得抬头。迟昼看得出她很惊喜,虽然不明显,但眼底第一次露出不加掩饰的柔和,像冰雪融化,露出下面温暖的底色。她轻轻点头,声音依然稳而轻:“我在。”
只两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迟昼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软下来,伤口传来一阵阵钝痛,提醒着他那场生死一线的战斗。他想起了两人配合默契的厮杀,想起了最后燃烧一切、以命换命的一拳。
安静静死了。
那个亲手设计害死迟叶的人,终于死在了他的手里。父母的仇,妹妹的仇,他也算报了吧。
迟昼缓缓转动眼珠,看向窗外。夜色深沉,星星很亮,风轻轻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鼻腔里残留的血腥气。复仇的火焰燃尽之后,胸腔里没有预想中的解脱,反而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洞。
这么久以来,支撑着他咬牙坚持、疯狂训练的只有复仇两个字。他像一把被绷到极致的剑,只为了刺向安静静的心脏。如今目标达成,那股支撑着他的力量骤然抽离,只剩下浑身的疲惫与剧痛,还有无边无际的空落。
“安静静。”他轻声开口,语气复杂。
“解决了。”克尔斯轻声打断他,语气平静带着笃定,“能量核心被你击碎,彻底消散,再也不会醒过来。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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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昼闭上眼,一滴极淡的泪,从眼角无声滑落,没入枕中。
“基地。”他再次睁眼,眼底多了一丝担忧。
他很清楚基地的条例,擅自脱离基地,未经指令私斗击杀重要目标,毁掉长线布局,每一条都是重罪。他不怕死,不怕惩罚,可他怕连累克尔斯。
是他一意孤行,是他私自行动,克尔斯只是为了救他,才被拖下水。
克尔斯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也解决了。”
她没有说问询室里的争执,没有说自己差点动手叛出基地,没有说首座威压全场、力保他们二人,更没有说那位高层被直接调往边境。那些惊心动魄的博弈、险象环生的转折、她藏在冷静之下的疯狂,她不打算让他知道。
他刚捡回一条命,重伤未愈,不该再为这些事费心劳神。
她只挑选了最安稳、最温和的结果告诉他:“首座亲自出面,免去流放,只记过处分,禁闭半年,现在只要安心养伤就好。”
迟昼愣住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以为等待自己的,要么是死,要么是废除能量核心。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独自承担一切的准备,绝不牵连克尔斯。可他没想到结局竟然会是这样。
首座?
那个传说中坐镇无忌组织最高层、极少露面的男人,竟然会亲自出面保下他们。
“为什么?”迟昼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不解。
克尔斯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首座说安静静是狼人杀卧底,害死迟叶、欲杀你,已是越界。你报仇,我救你,情有可原。”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还说之前的部署太过僵硬,草菅人命,寒了队员之心。”
原来真的有人记得迟叶是一个无辜死去的孩子,是他的妹妹。他们的恨、痛,以及不顾一切的复仇并非不被看见。
长久以来的委屈、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忽然有了落点。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这一次,他眉头彻底舒展,脸上没有了恨意,没有了紧绷,没有了孤注一掷的决绝,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平静。
克尔斯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自然而妥帖。
她起身,走到窗边,深夜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吹散了心底最后一丝紧绷与不安。她回头看了一眼迟昼,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右耳那枚祖母绿宝石耳环。
这一次,有人守住了他们心底最后一点公道。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18. 我们同行
克尔斯回过神,快步上前拉开门。
门外是医疗部的专职看护,手里拎着换药箱,身后还跟着一名内务部文员,捧着电子档案板,神情刻板。
“换药,外加宣读最终处分。”看护低声道,尽量不吵到病人。
克尔斯侧身让他们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眼底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本就是基地里最普通的训练生,没有靠山,这次能逃过流放全凭首座一念公正,与她本人无关。
看护低头拆开迟昼身上的绷带,渗血的创面已经开始结痂,依旧触目惊心。迟昼醒着,安安静静躺着,视线落在克尔斯身上,没有说话,只是气息比先前平稳了许多。
内务部文员站在病床另一侧,机械般开口:“无忌组织正式处分:迟昼、克尔斯,违反任务纪律,损毁长线布局,本应重惩。因目标安静静确认为狼人杀卧底,蓄意杀害队员迟叶,事出有因,减免极刑。最终处分:记大过一次,禁闭六个月,期满后接受纪律复检。”
念完,文员将电子板递到两人面前示意,转身便走,没有多余态度。
克尔斯没应声,处分早已成定局,无需多言。
看护换完药,留下口服剂,也轻手轻脚退出病房。
门一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迟昼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沙哑:“你也要禁闭。”不是疑问,是陈述。
克尔斯点点头,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拿起温水杯,用棉签沾湿他干裂的唇:“一起。”
“是我拖累了你。”迟昼闭上眼,声音很轻。
他与克尔斯相识不过数月,是同期入队的伙伴,算不得深交,却在这次复仇里被她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克尔斯没反驳,只是把营养剂插上输液管,动作轻而稳:“任务之外,个人恩怨,我自愿。”
没过十分钟,她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轻轻一震。【通知:克尔斯,即刻前往B层禁闭区报到,不得延误。】
克尔斯指尖微顿,抬眼看向迟昼。
他也看见了那行字,眉峰轻轻蹙起:“现在就走?”
“嗯。”克尔斯起身,把床头的紧急呼叫器挪到他手边,又将一小瓶基础修复剂放进抽屉,“医疗看护每两小时来一次,有事按铃。”
迟昼看着她,忽然轻轻抬手,指尖碰了一下她的袖口。
很轻,一碰即收。
六个月后,禁闭区出口。
合金门“咔嗒”一声弹开。
克尔斯走出来,身上还是最基础的灰色队员服,头发简单束在脑后,脸色平静,没有被禁闭磨出戾气,也没有重获自由的狂喜。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少年身形挺拔,伤口早已愈合,能量核心恢复稳定,穿着干净的制服,安安静静等在那里。
是迟昼。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确认她完好无损。克尔斯也停下脚步,隔着几米,轻轻回视。
迟昼先迈步走来,自然接过她手里的小包,里面只有一套换洗衣物和一支用剩的修复剂。
“走了。”他说。
“好。”克尔斯应道。
两人并肩往基地上层走,脚步声轻而齐。
路过训练大厅,不少队员侧目,眼神依旧复杂,半年前那场毁掉基地布局的击杀和首座亲自保人的消息依旧在基地里流传。
克尔斯和迟昼都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只顾往前走。他们不是从小相识的旧友,没有根深蒂固的羁绊,只是在生死里站在了彼此身边。
前路仍有狼人杀的威胁,仍有基地的规则,仍有无数未知。
迟昼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旁安静行走的少女。克尔斯恰好也抬了抬眼。目光轻轻一碰,又同时落回前方的路。
走下去,就好。
合金门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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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落下,两人刚踏出禁闭区通道,四道身影立刻从走廊拐角转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方糖,一身短款作战服衬得腰肢纤细,眼尾微微上挑,天生一副勾人的媚态,唇上还沾着点淡色果味糖霜。她几步蹦到两人面前,指尖轻轻戳了戳克尔斯的胳膊,声音又甜又亮,带着点藏不住的恶趣味:“哟,我们的禁闭双煞终于出来了,再晚一步,我都要跟方块打赌你俩是不是在里面偷偷修炼了。”
她身后的方块吊儿郎当靠在墙上,制服扣子随意解开两颗,头发微乱:“半年不见,看起来倒是又变强了。”说着抛过来两个温热的肉包,油香瞬间盖过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
池冶立刻凑上来,开朗的笑脸暖得像小太阳:“可算出来了!”她用脸颊蹭着克尔斯的胳膊,“想死你了!”
全程最安静的是商聿,他缩在队伍最角落,存在感低得几乎要融进阴影里,只在两人经过时,默默往外侧挪了半步,不动声色挡住旁边训练生好奇打量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方糖媚气的眼睛弯成月牙,故意压低声音坏笑:“听说你俩当时差点被流放,我跟池冶赌了一周的甜点,我赌你们一定有办法留下来,赢麻了。”
方块吹了声口哨,走在外侧晃悠:“高层那群老东西现在不敢吱声了,安静静的烂事被翻出来,他们自身难保,谁还敢找你们麻烦,放心造。”
池冶走在另一边,絮絮叨叨地关心:“迟昼你的伤彻底好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克尔斯你在禁闭区没受委屈吧?缺什么我们都给你补。”
商聿始终沉默地走在最后,像一道隐形的屏障,把所有闲言碎语和不怀好意的目光全都拦在外面。
没人提那场以命换命的厮杀,也没人提半年禁闭的难熬。两人眼底都浮起一丝极淡的安稳。
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六个人并肩而行的身影上。
19. 试锋
训练大厅的能量屏障是被直接撕裂的。
被外力强行碾开一道口子后,黑紫色瘴气轰然灌入,带着腐蚀合金的焦糊味,警报几乎在同一秒炸响,尖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紧。
迟昼指尖一收,虚空魔方在掌心高速旋转。这算是安静静事件后他第一次正面与狼人杀交手。
但他不怎么慌,比这更腥更乱的场面他都撑过来了。只是此刻胸腔里仍有一根弦绷得笔直,对方是来试探,却没打算留手。
三名狼人杀的渗透者等级压在新人上限之上、教官阈值之下,摆明了是来试探的。
“前排结盾!后排支援!”
教官们瞬间布成防线,能量波动连成一片厚重壁垒。
周围训练生大多脸色大变,毕竟大多只上过模拟战场,但不至于真的溃散。
迟昼站在新人前排。
他面色沉静,眉眼压得很低,虚空魔方层层叠叠铺开,形成局部空间折痕,不硬挡,只偏斜来袭的瘴气刃。
寂灭之镰也没有完全出鞘,只在掌心凝出一截漆黑镰影。不到必要,不亮底牌。
他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克尔斯。
她生着一张极干净的脸,标准到极致的小白花长相,一眼看去软得像风一吹就倒。可却站姿笔直,肩线平稳,手指扣着以月弓的力度稳到没有一丝颤抖。
弓弦微张,月光能量凝而不发,梦魇能力也已经悄然铺开一层精神涟漪。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却在同一刻调整站位,把最薄弱的后勤区护在身后。
不远处,方糖倚着半截立柱,指尖绕着一片暗红花瓣。
她依旧是那副甜媚又带点恶趣味的模样,可眼底没有玩笑,只有冷而轻的审视。玫瑰皇的能量在袖中微微流转,像是在等待什么。
方块站得散漫,但永夜狼王的气息已经浮在体表。他看似随意,实则站在阵型缺口,一旦有人突破,他就是第一堵肉盾。
池冶脸上没了平日打闹的笑,开朗依旧,却多了层沉稳。永恒星神枪握在手里,枪身星光明灭。她紧张,但不怯场。
最不起眼的商聿缩在阴影里,长刀握在手中蓄势待发。格式化能力和人一样不起眼,只在瘴气飘到脚边时无声消去一缕。
他们都没真正经历过高层级死战,但见过生死,见过基地里的冷硬规则,他们也算见过世面。
第一波正面冲击撞在教官防线上。
巨响震得地板发抖。
瘴气炸开的余波直接扫向新人区,威力足以把普通训练生震成重伤。
“稳住!”教官的吼声被淹没。
迟昼手腕一翻,虚空魔方向上托起,空间层叠隆起,硬生生把余波偏开大半。冲击力顺着臂骨灌进来,他肩颈微沉,却半步没退。
克尔斯同时抬弓。
箭矢射出,不反击,只打瘴气最稠密的节点。
箭光炸开,余波被撕出一道缺口。
她动作行云流水,只呼吸微顿,显然目前的等级还撑不住连续高强度输出。
迟昼看在眼里,虚空魔方悄悄分出一小片,贴在她身后,替她挡去细碎飞溅的合金碎片。
动作自然,无声,不留痕迹。
克尔斯眼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回头,指尖探上耳环。
定格相机能力发动,最靠近的一名渗透者动作滞涩一瞬。
迟昼心领神会。
寂灭之镰在掌心一掠而过,镰风无声斩向对方手腕。对方仓促回防,瘴气刃偏斜狠狠扎进地板。
配合干净利落。
狼人杀的试探很快升级为强压攻势。
他们不再游走,三人呈三角阵正面推进。瘴气凝聚成粗壮刃流,横扫整片新人区,明显要逼出基地最真实的增援与新人底牌。
“小心!他们要冲阵!”
一名教官被缠住,防线露出缺口。
刃流直扑人群,前排数名训练生护盾瞬间开裂。方块骂了一声,永夜狼王虚影半现,直接扑上去硬扛。
“都退后!”
方块的肩背撞在瘴气上,衣物灼烧冒烟,却硬生生把攻击顶偏。他疼得龇牙,眼神却没乱。
方糖轻笑一声,语气里那点恶趣味在战场上显得格外刺人:“这么凶,会吓到小朋友的哦。”
她指尖一抬,玫瑰藤蔓缠住渗透者的关节,力度刚好限制动作,又不至于激怒对方下死手。
迟昼一眼扫过,心头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右侧又一道瘴气柱轰来。
池冶手中永恒星神枪星光暴涨。
“星盾!”
一层星光壁垒撑开,虽然震动剧烈、裂纹蔓延,却硬生生撑到教官回援。
迟叶脸色发白,却咬着牙没退。就在她力竭的刹那,一道刀光在阴影里悄无声息掠过。
商聿动了。
长刀出鞘只有微响,格式化能力顺着刀锋送出,只消去瘴气柱最后一段爆发力。
一击即退,仿佛从未出现。
池冶回头,只看到一道模糊身影
“谢、谢谢商聿!”
商聿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其他几人,沉默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确认。
战场中段压力最密集。
迟昼几乎是以一人之力,用虚空魔方扛住中段所有斜向攻击。空间层叠不断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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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再开裂。他额角渗汗,呼吸加重,却依旧沉稳,眼神不乱。
克尔斯始终站在他左后方。
她只用以月弓精准点杀瘴气核心,以及让定格相机在最关键的瞬间给迟昼创造一瞬喘息。
两人之间没有对话,没有眼神示意,但没有出一丝差错。像演练过百遍。
三名渗透者突然同步爆发,瘴气冲天,摆明了要在撤退前给新人留一道永久性伤疤。
“退后!”教官怒吼。
迟昼咬牙,虚空魔方全力展开,空间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寂灭之镰终于完全出鞘,漆黑镰身悬在半空只斩能量流向。
克尔斯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锐利的神情。“我来。”她说。
精神冲击与时间滞涩同时落下,整片渗透者的动作硬生生被按住半秒。
但她出手后立刻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更白,像强行透支后的正常反应。
迟昼抓住这半秒,寂灭之镰轰然斩下。黑紫色能量轰然炸开。
渗透者被逼得连连后退,气息紊乱,明显超出预期。
教官趁机合围。
三人对视一眼,再留必被留下,于是立刻引爆残余瘴气,借着烟雾原路溃退。
硝烟慢慢落下,警报解除。
训练大厅一片狼藉,地板布满沟壑,护盾碎片散落一地。
迟昼收了寂灭之镰,虚空魔方散去,手臂微微发颤,他已经到极限。
但第一时间看向克尔斯。
克尔斯呼吸微促,依旧站得笔直,眼神平静,没有后怕,没有慌乱,只有战后的清醒。
“你怎么样?”迟昼语气里带着关切。
“还好。”她点头。
另外几人走过来。方块揉着灼伤的肩,随意地靠在墙上,喘着气笑:“妈的,这群家伙是真敢冲,再晚几秒,我就要交代在这了。”
池冶蹦过来,潘多拉的盒子飘出的治愈光粒挨个给大家治疗,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商聿依旧站在阴影里,长刀归鞘,无声无息。
迟昼站在人群中,目光缓缓扫过同伴。青涩,是真的。但赢了也是真的。
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克尔斯的手腕。是同伴之间的确认。
方糖抬头望向狼人杀撤退的方向,嘴角笑意更深。
一切都在恰到好处的混乱里,落回平静。
教官开始集合整队,严肃总结战况,强调后续戒备。其他训练生互相搀扶,低声交谈。
夕阳从窗外斜进来,把六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也许前路仍有暗刃,仍有窥伺,仍有未揭开的棋局。但这一刻他们并肩而立。
20. 散场
……
凌冽站在高台之上,一身笔挺的制服没有半分褶皱,周身的能量威压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冷漠的郑重。他只开口说了一句话,便为这段朝夕相处、并肩死战的时光,落下了最终的帷幕:
“训练结束。所有人即刻准备调离,分赴各战区驻防。”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丝毫转圜。
迟昼站在人群前排,指尖微微一收,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对这突如其来的分离早已习以为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根始终紧绷的弦,在这一刻骤然松脱,随之而来的是一片不知前路在何方的茫然。
克尔斯依旧站在他左后方半步的位置,那个距离是战场上最默契的支援距离,是无数次配合斩击时养成的本能距离。迟昼不用转头就能清晰感知到她的存在。
他想起战斗最激烈时,她轻声说“我来”,声音轻软却锐不可当;想起自己悄悄分出一片虚空魔方替她挡下飞溅合金碎片时她眼角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
那些画面没有声音,却比任何一场恶战都要清晰,刻在他的意识深处。
周围的训练生渐渐散开,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神色低落,有人低声交谈着即将前往的战区。凌冽没有给他们多余的准备时间,下一道命令紧随而至:“十分钟后,训练场中央,所有训练生最后一次集结。”
十分钟转瞬即逝。
夕阳已经沉到基地防护墙的边缘,将整片天空染成浓稠的橘红。风从训练场上方掠过,卷起细碎的灰尘,在霞光里缓缓漂浮,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六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极长,在地面上重叠、交织,像他们曾经紧紧依靠的阵型。
这是他们在基地的最后一次聚集,站在一起,等着散场。
方块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试图用往日里吊儿郎当的语气打破沉闷,可声音出口时,却少了所有跳脱与嬉皮笑脸,只剩下干涩的沙哑:“...真就这么结束了?我还以为至少能再跟你们并肩完整布一次阵。”
没有人笑。
池冶抱着怀里的永恒星神枪,平日里开朗明亮的小脸上眼圈已经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水光,声音轻轻发颤:“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还能一起战斗吗?”
她从加入基地开始,就一直跟在众人身后,有方糖护着,有迟昼罩着,有克尔斯陪着。她习惯了这群人做她的底气,习惯了在危险来临时有人站在她身前。此刻要骤然分开,无措与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方糖指尖依旧绕着那片暗红的玫瑰花瓣,死亡玫瑰皇的能量在花瓣边缘轻轻流转。她平日里眼底藏着数不清的算计与玩味,可此刻那些轻佻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少见的沉静。她抬眼扫过众人,声音轻缓却坚定:“只要活着就一定能重逢。”
商聿依旧站在阴影里,长刀稳稳归鞘。他从来都是六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只在最关键的时刻无声出手,一击即退。此刻,他也只是对着众人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可那沉默里的郑重,比任何华丽的言辞都要沉重。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迟昼身上。他是几人默认的核心,是习惯了扛下所有压力、做出最冷静判断的人。
迟昼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五张熟悉的脸。
他看过方块嬉皮笑脸下的担当,看过方糖甜媚外表下的清醒,看过池冶开朗笑容里的勇敢,看过商聿沉默身影里的锋利,也看过克尔斯柔软外表下的极致坚韧。
他们一起上过模拟战场,一起扛过基地严苛的训练,一起在真正的死战里把后背交给彼此,一起从青涩的新人变成能独当一面的战士。
那些日夜训练的汗水,那些并肩抗敌的瞬间,那些无需言语的默契,在这一刻齐齐涌上心头。
他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煽情,没有空洞的誓言,只有朋友之间最实在的叮嘱:“分配指令已经全部下发,我们分道而行,但每一处都是前线,每一步都可能遇见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在克尔斯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但是,请都活下去。”
活下去。
在这狼人杀暗刃丛生的动荡世界里,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这场没有讲话的最后集会在夕阳落下的最后一抹霞光里,悄然落幕。
没有拥抱,没有哭泣,没有矫情的挽留。他们懂得,所有的不舍都不如一句保重,所有的牵挂都不如活着相见。
迟昼安静地收拾着行囊,动作缓慢而认真。
他将几套战斗服叠得方方正正塞进防水耐磨的战术背包,将备用的短刃、能量补给剂一一归类放好,每一个动作都冷静利落。
直到最后,他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块小小的、被能量磨得边缘光滑的合金碎片。
那是战斗时,瘴气炸开,飞溅的合金碎片朝着克尔斯射去,他悄无声息分出一片虚空魔方偏斜攻击时,掉落的一小块残片。他当时顺手收了起来,此刻指尖摩挲着碎片微凉粗糙的表面,那些战场上不经意的关切涌上心头。
他沉默了片刻,将这块毫无用处的碎片,轻轻放进了最贴身的内袋,像是藏起一段并肩作战的时光。
方块在一旁胡乱地将东西往背包里塞,嘴里不停嘟囔着抱怨基地不近人情,抱怨战区太远,抱怨以后没人跟他打闹配合,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出“舍不得”三个字。他看得出来,迟昼眼底的平静之下藏着一层极深的沉郁,那是习惯了独来独往的人第一次拥有同伴后又要骤然失去的无措。
不过二十分钟,六人便已经全部收拾好行囊,背着战术背包,在宿舍楼下重新汇合。
这里是真正的分离。
东南西北,天各一方,不出意外的话从此再无同路。
风渐渐凉了下来,夕阳彻底落下,夜幕开始笼罩整个基地,远处的防御塔亮起了警示灯,一点红光在黑暗里微微闪烁。
方块上前一步,一拳砸在迟昼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随后他又挨个拍了拍克尔斯、池冶、商聿的手臂,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了往日的嬉闹,只剩下最直白的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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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记好了,谁也不许死在战场上!”
“嗯。”
“知道。”
“会的。”
简单的应声是所有人的承诺。
池冶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克尔斯,又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迟昼的衣角,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一小片湿痕。“我会想你们的,你们一定要小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方糖伸手揉了揉池冶的头发,笑意温柔,褪去了所有恶趣味,只剩下真诚:“小太阳,我们都会好好的回来见你。”
商聿依旧站在阴影里,没有靠近,只是对着众人微微躬身。这是他能给出的最极致的尊重与告别。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迟昼与克尔斯身上。
他们是所有人默认的战场上最默契的搭档,是彼此最信任的后背。
迟昼抬眼,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孩。
他没有说煽情的话,没有说多余的安慰,只是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独属于他的、克制到极致的关切:“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优先自保。”
克尔斯迎上他的视线,只是轻轻点头:“你也是,别总是一个人扛所有攻击。”
没有承诺,没有约定,也没有拥抱。迟昼的目光在她的手腕上轻轻停留了一瞬。
……
方块抱住方糖:“好好的,哥只剩你了。”在知道迟叶的事后,方块和方糖就很少表现的很亲密。方糖回抱,轻轻点头。方块挥了挥手,没有回头,大步踏入夜色里。他的背影依旧大大咧咧,可脚步却走得极快,像是生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留下来。
池冶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的黑暗里。
方糖轻笑一声,拢了拢腰间的玫瑰,转身没入西边的暗线方向,转瞬之间,便再无踪迹。
商聿最后看了一眼迟昼,目光平静,随后便无声无息地踏入阴影里,像一道影子融入黑夜,没有一丝声响和波澜。
终于只剩下迟昼与克尔斯两个人。
风轻轻卷起克尔斯的发梢,月光般的能量在她周身淡淡萦绕,干净得像初见时的模样。周围一片安静。
“我走了。”克尔斯轻声说。
迟昼微微颔首,声音低沉:“一路平安。
我会想你的。”
克尔斯顿一下,摘下左耳上的耳环放在迟昼掌心。”
“为什么不是右耳?”
“因为更接近心脏。”说完这句话克尔斯转身,朝着与他完全相反的方向迈步。
迟昼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站在路口,目光追着那道纤细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基地出口的光尘里。
直到那道身影再也看不见,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迟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所有的沉涩与空茫,转身,踏入属于自己的方向。
训练基地的合金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而沉闷的声响,将那段并肩作战的时光永远锁在了夕阳与夜色交界的地方。
拜托都活下去。
21. 危险序章
迟昼脑海中没有过多情绪翻涌,只有一个地名逐渐清晰——聊城。
这里是他的故乡,是他成长的地方,是父母和妹妹牺牲的地方,也是他与克尔斯最初相遇的地方。
而聊城,还有一段不能声张的隐秘。
因着前任守护者安静静被迟昼斩杀,总部紧急空降一名年轻高阶掌灯使,接管聊城残局,同时任命迟昼回乡协防。
没有仪仗,没有迎接,整座城市依旧维持着日常的烟火气息,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蜿蜒绵长,街边店铺敞开着门,风吹过巷口,带着熟悉的味道。迟昼背起战术背包,沿着总部给的地点,径直走向聊城驻点。
……
迟昼在聊城的据点是老城区一栋九十年代居民楼里的单间出租屋。安静静之前住的那间因为激烈的打斗已经报废了。
屋子不大,一室一卫一厨,总面积不过三十平米。墙面泛黄,地板踩上去偶尔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外正对着楼下的菜市场,清晨五点半就会被菜贩的吆喝、电动车的鸣笛、主妇讨价还价的声响填满。这里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没有防御阵纹,没有隐蔽的武器库,没有监控屏幕,从外到内,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外来务工人员暂住地。
这正是掌灯使最标准的藏身方式。越是普通,越是安全。
迟昼已经在聊城独自驻守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已经处理过二十三起兽群突发事件,有藏在下水道的影牙鼠,有贴在楼道墙壁上的壁肤兽,有躲在废弃花坛里的噬气蛾,每一次都干净利落,没有引起任何普通人的怀疑。
他的生活单调到近乎枯燥,和以前一样。
白天,他是足不出户的“自由职业者”,偶尔下楼买饭、取快递,和房东大妈点头问好,和邻居擦肩而过,全程沉默、普通、毫无存在感。晚上,他才会真正苏醒,像一头蛰伏的夜枭,睁开警惕的眼,穿梭在聊城的街巷、地下通道、废弃建筑里,清扫那些从裂隙中钻出来的怪物。
出租屋就是他全部的阵地。
没有娱乐,没有朋友,没有正常生活。
他的世界,一半是聊城刺眼的白日烟火,一半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猎杀。
晚上十点多,迟昼刚处理完一起小区地下车库的夜游虫事件,一共七只,全部斩杀,清理了监控死角,消除了两名晚归车主的模糊记忆,然后悄无声息地回到出租屋楼下。
他刚摸出钥匙,楼道口的阴影里,便缓缓走出一个人。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甚至连存在感都稀薄得近乎不存在。
迟昼的身体在大脑反应之前,已经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握住寂灭之镰。他的瞳孔微缩,能靠近他到三米之内且没有被发现,对方绝对不是普通人,更不可能是低阶异兽。
下一秒,对方开口,声音低沉、冷静,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淡漠。
“迟昼,编号5017,聊城驻点掌灯使。”
迟昼心头一震。
编号,只有暗守内部才知道。
他缓缓放松肌肉,却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姿态,抬眼看向对方。雨夜的微光从楼道窗户外漏进来,照亮了男人的轮廓。他很高,身形挺拔,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料子普通,却被穿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面容冷峻,眉眼锋利,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深潭一样一眼望不到底。
“总部临时派遣,沈惊寒,暂代聊城区域指挥。”男人递过来一枚黑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金属牌,“从今天起,我与你共同驻守聊城,直到这边的异常波动彻底清除。”
迟昼接过金属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表面,一丝只有掌灯使才能识别的精神印记流入脑海,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嗯,总部来的高层。比他高出整整两个大等级的强者。
迟昼收敛了姿态,微微低头:“沈队。”
沈惊寒这种级别的存在,平时只会出现在大型高危城市,根本不可能屈尊来到聊城这种小地方。迟昼心里很清楚,这一定意味着聊城近期的兽活动已经严重到了需要总部亲自派人下来镇压的地步。
沈惊寒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门。
迟昼立刻打开出租屋的门,侧身让对方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显得更加局促。沈惊寒目光随意扫过屋内,没有嫌弃简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住五星级酒店和住三十平米出租屋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你的据点伪装很合格。”他淡淡评价,随后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帘缝隙,看了一眼楼下平静的雨夜街道,“最近聊城的兽出现频率,比报表上高多少?”
“三成。”迟昼如实回答,“大部分是低阶,但出现位置越来越靠近人群,上周已经有两次,距离路人不足五米。”
“记忆消除有没有遗漏?”
“没有,每次都按照标准流程处理,目击者记忆全部清理。”
沈惊寒微微点头:“很好。从今天开始行动模式改变。你负责侦查、痕迹清理、记忆消除,我负责正面斩杀。遇到高阶兽,不许擅自出手,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迟昼没有任何异议。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沈惊寒的战力足以独自斩杀中阶兽,而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对付低阶巅峰。让他去做侦查与善后的确是最高效的搭配。
沈惊寒没有另外找住处,直接在迟昼的出租屋里住了下来。迟昼原本单调的独居日常从此多了一个沉默的同伴。
白天,迟昼偶尔会坐在桌前整理近期兽的出现记录。沈惊寒则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他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样睡眠,只是在闭目养神中恢复精神力,感知整座聊城的异常波动。两人几乎都不说话,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感交流。
他们是战友,是临时搭档,但也仅此而已。
真正的生活,从夜幕降临开始。
和沈惊寒第一天夜间行动,迟昼就见识到了高层强者的恐怖。
晚上十一点,城市逐渐安静下来。迟昼接到了自动预警,城西老旧工厂区出现低中阶兽群,数量在十五到二十只之间,种类为腐爪犬。
这种规模的兽群,迟昼以前需要小心翼翼地逐个偷袭,耗时至少半小时,还要时刻提防被路人发现。
他刚把位置发给沈惊寒,身边的人影就已经动了。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准备,沈惊寒只是推开窗户,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模糊的黑影,连风都没有带动。
迟昼立刻跟上,他速度不慢,却依旧被沈惊寒远远甩开。等他赶到废弃工厂时,战斗已经结束。
地面上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十几只腐爪犬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彻底斩杀,躯体化为虚无的残雾,消散在空气里。沈惊寒站在工厂中央,指尖轻轻一捻,最后一丝兽的气息被彻底抹去。
他回头看向迟昼,语气平淡:“清理监控,附近三个路口的目击者,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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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除。”
“是。”
迟昼立刻行动,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等级的差距。
他需要拼尽全力的战斗,在对方眼里不过是抬手就能解决的小事。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迟昼负责提前排查异常气息,标记兽的位置,规划行动路线,避开所有监控与路人;沈惊寒负责直抵目标,一击必杀,干净利落。
每一次行动,都悄无声息,像从未发生过。
聊城的市民依旧过着平凡的生活,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娱乐,他们不知道,自己每天路过的街角、走过的楼道、待过的场所,都曾徘徊过吃人的怪物,都曾发生过致命的厮杀。
他们的安稳,是有人在黑暗里用命换来的。
出租屋的日常也依旧简单。
桌上多了一套沈惊寒的洗漱用品,衣柜里多了两件他的黑衣,床底多了一把他的制式长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两人很少说话,最多的交流,就是行动前的坐标确认,与行动后的报告。
迟昼原本以为,这样的平静会持续到沈惊寒离开。
直到第七天,真正的危机开始降临。
那天凌晨两点,整个聊城陷入沉睡,连路灯都熄灭了一半。
迟昼放在枕头下的预警石突然剧烈发烫,这是高阶兽出现的信号。等级至少在中阶以上,气息狂暴且距离人群极近。
他几乎是瞬间坐起身。
同一时间,沈惊寒也睁开了眼,那双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凝重。
“位置。”
“城北幸福小区三号楼,单元楼道内。”迟昼快速报出坐标,“气息强度,中高阶,种类未知,危险性极高。”
幸福小区是老小区,住满了普通居民。楼道狭窄,人员密集,一旦兽暴起伤人,后果不堪设想。更麻烦的是,中高阶异兽已经具备一定的智慧,会主动隐藏气息,甚至可以干扰普通人的感知,极难处理。
“走。”
沈惊寒话音落下,人已经到了窗边。
迟昼紧随其后,两人如同两道黑影在楼顶上飞速穿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三分钟后,他们抵达幸福小区三号楼楼下。
预警石的温度越来越高,几乎要烫穿迟昼的手掌。
那只兽就在一楼楼道口,距离一对刚下夜班回家的年轻夫妻,不足十米。
夫妻两人正有说有笑地掏钥匙开门,完全没有察觉到黑暗的楼道里一双泛着猩红光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那是一种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凝视,充满了饥饿与杀戮欲望。
迟昼心脏猛地一缩。
一旦这只兽扑出去,夫妻两人会在瞬间被撕碎,鲜血溅满楼道,尖叫会惊醒整栋楼的居民。到时候别说掩盖痕迹,就算他们能斩杀这只兽,也无法一次性消除上百人的记忆,一旦消息扩散,无忌隐藏百年的秩序就会在这座小城里出现裂痕。
“稳住。”沈惊寒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我去牵制,你立刻封锁楼道出口,确保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能看见。等我斩杀完毕,你第一时间清理痕迹,消除两人记忆。”
“收到!”
迟昼立刻绕到侧面,指尖微动,布下一层薄薄的精神屏蔽。这种屏蔽无法阻挡攻击,却能隔绝视线与声音,让外面的人看不见楼道里的景象,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楼道口。
沈惊寒已经动了。
22. 未知的最高阶
他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脚步轻踏,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进楼道。黑暗中的兽瞬间警觉,发出一声低沉咆哮。
那声音被精神屏蔽死死锁在楼道里。
迟昼握紧了寂灭之镰,全神戒备。
沈惊寒的威压与兽的凶戾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冲撞。楼道里的声控灯反复亮起、熄灭,墙壁上闪过剧烈的影子晃动。
这只兽的种类是幽影豹。速度极快、擅长阴影穿梭,比迟昼之前遇到的兽都要危险。
幽影豹的咆哮越来越狂暴,利爪撕裂空气的声音刺耳至极,它在疯狂攻击沈惊寒,却始终无法碰到对方分毫。沈惊寒的速度比幽影豹还要快,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鬼魅,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幽影豹的弱点上。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每一击,都是杀招。
迟昼看着两个“非人类”之间的战斗,手心微微出汗。
他很清楚,沈惊寒是在刻意控制战斗范围,不让战斗波及楼道外,不让兽有机会杀死那对夫妻。这种压制性的战斗比全力搏杀更加消耗精神与体力。
楼道里的碰撞声越来越小。
一声短促到极致的闷响,一切归于平静。
迟昼松了一口气。
沈惊寒从黑暗的楼道里走出来,衣衫依旧整齐,只有袖口沾了一点淡黑色的残雾。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斩杀的不是一只足以给整个小区带来灾难的中高阶的兽,只是一只普通的蚊虫。
“解决了。”他淡淡道,“处理痕迹,记忆消除。”
“是。”迟昼立刻进了楼道。
做完一切迟昼才跟着沈惊寒悄无声息地离开幸福小区。
回到出租屋,两人都没有说话。
迟昼坐在桌前,喝了一口水,心里依旧有些难以平复。刚才那几分钟是他驻守聊城以来最接近暴露的一次,如果沈惊寒没有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沈惊寒靠在床头,闭着眼,突然开口:“聊城的裂隙,在扩大。”
迟昼抬头。
“最近出现的异兽只是开始,”沈惊寒的声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晰,“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更高阶的兽出现。总部派我来就是为了封堵裂隙。”
“裂隙在哪里?”迟昼问道。
“老城区下方,”沈惊寒睁开眼,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裂隙已经接近失控,下一次出现的可能就是神游后期,甚至到达锻体期。”
迟昼的脸色微微一变。
一旦锻体期的兽出现,就算是沈惊寒也不可能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将其斩杀。到时候聊城的平静将被彻底打破,无数普通人会被卷入黑暗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忙,”沈惊寒淡淡道,“你做好准备。”
迟昼点了点头。
他看向窗外,楼下的菜市场已经开始有了微弱的动静,天快要亮了。
克尔斯、池冶、方块、方糖、商聿,你们怎么样了呢?
出租屋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渐渐响起的市井声响温柔地包裹着这间藏着整个城市秘密的小屋。
预警石不是发烫,是在燃烧。
迟昼从床上弹起来的瞬间,掌心已经被烫出一层淡红印记。出租屋的玻璃轻微震颤,窗外的风声骤然停滞,连楼下流浪猫的叫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惊寒在同一刻睁眼。
那双始终淡漠的眸子里第一次翻涌着冷冽的寒光。
“锻体期。”
他只说了三个字,语气却重得像砸在铁石上。
迟昼的心脏狠狠一沉。
他目前只在档案与影像里见过锻体期兽的信息:力量足以掀翻街区,精神污染能让普通人直接崩溃疯癫,一旦暴露整座聊城都会在天亮前变成人间炼狱。
最可怕的是,现在它不是出现在城郊,而是直接降临在老城区的地下管网。
也就是他们据点正下方。距离最近的居民楼不到二十米。
“它在压着气息故意缓慢苏醒,”沈惊寒已经掠至窗边,指尖轻弹,一层无形的精神屏障瞬间笼罩方圆百米,“它在等第一波上班族早起,等人群密度最高的时候破土而出。”
迟昼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锻体期的兽心智已经远超野兽,接近人类了。
它要的不是突袭,是屠杀。
沈惊寒已经锁定了那团盘踞在黑暗里、如同黑洞般的恐怖存在,“是虚空噬地兽,和你的能力有一定的相似处。”沈惊寒已经取下了床底那柄长刀。
他转头看向迟昼,语气第一次带上不容置疑的严厉:“记住你的任务,绝对不要正面对抗,全程只负责屏障加固、和痕迹封锁,必要情况下牵制。”
“明白!”迟昼没有任何犹豫。
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面对锻体期,他上去就是被秒杀,不打扰是对沈惊寒最大的帮助。
两人不再多言,同时推开窗户。
沈惊寒在前,迟昼紧随其后。
两人在楼栋阴影间飞速腾挪,沈惊寒的速度已经超出肉眼捕捉极限,迟昼勉强跟上,一路上不断布下微型屏蔽阵,将所有声响死死锁在地下区域。
抵达管网入口,沈惊寒率先跃入。
地下管网内漆黑潮湿,污水漫过脚踝,管壁上附着黑色黏液,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味。越往深处走,威压越重,迟昼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发颤,血管隐隐作痛。
前方黑暗里,一双暗红色的竖瞳缓缓睁开。像两团从地狱里飘上来的火。
迟昼只看了一眼就头皮发麻。那根本不是正常兽的形态。
庞大的躯体盘踞在管网枢纽,像一团不断蠕动、融化、重组的黑色血肉,表面覆盖着坚硬的甲壳,无数根触手在污水里疯狂摆动,每一根都布满倒刺与吸盤,末端滴落能腐蚀混凝土的黑雾。它的身躯占据了整个通道,最恐怖的是它中央那道裂开的巨口,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旋转的漆黑小型空间裂隙。
“迟昼,加固屏障,别让腐蚀雾泄露。”沈惊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握着长刀一步步向前,高阶掌灯使的威压全面展开,与眼前这只兽的凶戾气息在黑暗中□□撞。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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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的冲击波炸开,管网顶部碎石簌簌掉落。
虚空噬地兽暴怒,触手横扫而来,所过之处,钢筋混凝土像豆腐一样被撕裂,污水飞溅,腐蚀雾滚滚扩散。迟昼脸色一白,双手快速结印,精神力疯狂涌出,在身前撑起淡蓝色屏障。
腐蚀雾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声响。
迟昼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锻体期的力量连余波都如此恐怖。
“撑住。”沈惊寒头也不回,“你一破,聊城就破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醒了迟昼所有的恐惧。他咬牙将精神力压榨到极限,屏障再次加厚、加固、扩大,将整个战斗区域彻底包裹。外面是熟睡的城市,里面是毁天灭地的厮杀,一层薄薄的光膜隔开了人间与地狱。
下一秒,沈惊寒动了。
他没有冲锋,没有怒吼,只是简简单单一刀横斩。
“斩虚刀意”,专斩一切虚妄。
刀光掠过之处,虚空静止。
最前排三根触手直接被斩断,黑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还没落地就被刀气蒸发。虚空噬地兽发出剧痛的精神咆哮,迟昼感到脑袋一阵剧痛,几乎晕厥。
“凝神!”
沈惊寒低喝一声,一刀逼退兽,反手拍出一道精神涟漪,稳住迟昼的意识。
就是这一瞬空隙。
虚空噬地兽猛地一沉,身躯钻入地底,土系力量爆发,整个管网剧烈摇晃,仿佛地震来临。迟昼脸色剧变,它要破土而出!
“休想!”
沈惊寒纵身跃起,长刀狠狠刺入地面。
淡金色的阵纹以刀刃为中心瞬间蔓延,像一张巨网死死锁住土层。地底传来疯狂冲撞,地面隆起大包,却始终无法破开。迟昼趁机扑上前,指尖按在阵纹缺口,以自身精神力补全阵眼。
他能清晰感觉到地底那恐怖的力量在撞击、咆哮、撕扯。
但他没有退一步。
他身后,是整座沉睡的聊城。
虚空噬地兽被阵纹死死压制,数次冲击无果,猩红的竖瞳骤然一转,放弃了沈惊寒这个强敌,直接锁定了阵眼处的迟昼。
它有不弱的智慧,既然沈惊寒太强,杀不掉。那先杀这个维持屏障、修补阵纹的弱者。
只要迟昼一死,屏障崩溃,阵纹破碎,它便能毫无顾忌地破土而出,将整座城市吞入腹中。
“迟昼,躲开!”
沈惊寒瞳孔骤缩,嘶吼出声。
他此刻阵纹缠身,根本来不及救援。
一切发生得太快。
虚空噬地兽猛地从地面窜出,一根布满漆黑倒刺、缠绕着腐蚀黑雾的触手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刺迟昼心口。
不留任何活路。
迟昼瞳孔放大,浑身僵硬,精神力几近枯竭,连抬手格挡的力气都没有。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吞没。
他甚至能闻到触手上传来的腥腐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他身上突然爆发出刺眼的淡金色光芒。
强光炸开,一股属于最高阶的精神威压轰然扩散。
23. 因为左耳更靠近心脏
不是迟昼熟悉的气息,是一种凝练到极致、足以碾压锻体期的恐怖力量。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耳环中缓缓凝聚。
乌黑的长发,清冷的眉眼,还有那身最熟悉的黄色长裙——
是克尔斯。
迟昼的心脏几近骤停,他下意识伸手摸到克尔斯给的耳环,本来冰冷的宝石材质此刻在微微发热。
他重新看向那精神分身,是克尔斯的样子没错。
可那股气息,那股气场,那股站在那里就让虚空噬地兽浑身发抖、不敢动弹的压迫感……
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克尔斯!
克尔斯应该是连低阶巅峰的兽都要费力应对,更别说面对这种能毁城的锻体期。
可眼前这缕精神体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就让沈惊寒脸色剧变。
虚空噬地兽发出恐惧到极致的颤鸣,原本致命的触手僵在半空,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克尔斯没有看迟昼,没有看沈惊寒,甚至没有看那根致命触手。
她只是微微抬起一根手指,然后轻飘飘一点。下一秒——
一道细如发丝的淡金色精神光丝在她指尖出现。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刺眼的光芒。光丝穿过虚空,瞬间抵达虚空噬地兽眉心。
一声闷响在兽体内炸开。
锻体期虚空噬地兽庞大如山的躯体在这一刻直接从内部崩解、蒸发、净化。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缕光丝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殆尽。
刚才还让沈惊寒全力以赴、让迟昼绝望的锻体兽,被原地秒杀。
连挣扎都做不到。
整个地下管网瞬间恢复死寂。
迟昼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剧烈颤抖,震惊到无法呼吸。
他死死盯着那道精神体,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这不是克尔斯。
至少,不是他记忆里那个实力普通的克尔斯。
这缕精神体爆发的战力远超克尔斯本体十倍、百倍、千倍。强到让沈惊寒忌惮,强到秒杀锻体期如碾死一只蝼蚁。
迟昼浑身发麻,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克尔斯。
他想起分开驻守前,她把这枚耳环放进他手心,说:“因为左耳更靠近心脏。”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枚普通的饰品。
他从未想过这枚不起眼的耳环里竟然藏着如此颠覆认知的力量。
沈惊寒缓缓将长刀归鞘,一向冷硬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震动。
他当然见过总部的顶尖战力秒杀锻体期,这不是等级差距,是维度上的碾压。
克尔斯指尖那缕细如发丝的光丝缓缓收回,周身恐怖的威压也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层柔和的微光,轻轻裹住迟昼,抚平他枯竭剧痛的精神力。
迟昼浑身一松,濒临死亡的窒息与恐惧被这股力量一点点安抚下去。
克尔斯的身影开始缓缓变得透明,周身淡金色的微光一点点淡化。
她看着迟昼:“耳环里剩下的能量只能再帮你一次了,离太危险的事远点。”她顿了顿,“等任务结束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在那之前,活下去。”
最后一缕微光彻底化作细碎的淡金色光点融入那枚耳环里。
威压散尽,气息全无,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迟昼僵立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捏住耳环,心脏狂跳。
震惊、后怕、安心、酸涩……无数情绪在胸腔里炸开。但下一秒,一股更强烈的警觉猛地攫住了他,沈惊寒还在。
这位来自总部的掌灯使观察力恐怖且心思缜密,任何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刚才那一幕太过惊人,一旦沈惊寒追查下去,顺着耳环、顺着精神气息查找到克尔斯的身上——
迟昼绝不允许。
克尔斯已经为他默默留下保命的后手,他不能让她因此卷入危险,不能让她受到半分怀疑。
几乎是本能,他迅速压下所有外露的情绪,将眼底的震撼与熟悉尽数敛去,只留下一片茫然与惊魂未定。
沈惊寒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迟昼身上,声音冷沉:“刚才那道精神体,是什么人?”
这是逼问。
迟昼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泛白,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知道,这一瞬的回答至关重要。
他不能露出丝毫破绽,不能让沈惊寒察觉到半分熟悉,更不能说出“克尔斯”三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与不解,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带着尚未平复的颤抖,恰到好处地伪装成惊魂未定的模样。
“我,我不知道。”
迟昼微微摇头,语气干涩,带着真实的后怕,
“我不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我已经完全没力气反抗了,意识都快模糊了。”
他刻意顿了顿,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只知道突然就出现了一道精神力量。我从来不知道它有这种威力,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饰品。”
沈惊寒的目光没有丝毫放松,依旧紧紧盯着他:“那这耳环是谁给你的?”
迟昼心脏一紧,面上却不显,只是低声道:“这是之前在训练营里领的基础防护饰品,时间太久,我都记不清具体细节了。从来没触发过。刚才,应该是濒死之际意外激活了某种隐藏机制吧。”
他每一句话,都在刻意模糊来源,刻意抹去克尔斯的存在。
将一切推给“意外激活”、“基础饰品隐藏功能”、“记不清细节”。
既符合他刚才濒临死亡的状态,又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
他不能说,半个字都不能提克尔斯。
沈惊寒沉默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似乎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假。
空气一度凝固得让人窒息。
迟昼保持着茫然又惊魂未定的神情,没有躲闪,没有慌乱,任由他审视。
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怯。
良久,沈惊寒才缓缓收回目光,周身冷冽的气息稍稍收敛。
迟昼刚才的状态,确实是油尽灯枯、濒死绝境,精神力枯竭到极致,记忆混乱、记不清细节完全合乎情理。
再加上那道精神体出现得突兀、消失得干净,没有留下任何气息、任何标识、任何指向性痕迹,就像真的只是一件古老饰品在生死关头被意外激活。
“这件事,不要再对第三个人提起。”沈惊寒最终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命令,“耳环也交给我封存,避免再次出现不可控的力量波动。”
迟昼心中一紧,立刻摇头,语气坚定,却又找了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沈队,不行。这耳环虽然刚才异常,但平时能稳定我的精神力。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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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刚才救了我的命,也救了整个聊城,我想留在身边。”
他语气诚恳,态度坚定,却又不顶撞,完全是一个劫后余生的年轻人的正常反应。
沈惊寒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强迫。
“也罢。但从今往后,不准在任何人面前展露,更不能再触发。”
“是。”迟昼立刻应声,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成功了。
他瞒住了。
他没有暴露克尔斯的身份,没有给沈惊寒留下任何追查的线索。
他用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不知情将所有的焦点从克尔斯身上移开,将她牢牢护在安全的阴影里。
悬在心口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
沈惊寒不再多问,转身开始扫描四周,确认战场痕迹。
“清理现场,封锁所有波动,不能让地面有任何察觉。”
“明白。”
迟昼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抬手结印,精神力平稳铺开,将战斗余波、屏障痕迹、阵纹纹路一点点抹去,把所有异常全部掩盖。
管壁裂痕修复,腐蚀气息被驱散,污水恢复平静。
锻体期兽降临的痕迹被两人彻底从这片地下空间抹去。
井盖无声合上。
迟昼和沈惊寒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回到地面,回到那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淡金晨光。
老城区渐渐苏醒,早点铺的香气飘在空中,自行车铃声清脆,行人稀疏却安稳。
人间烟火,温柔滚烫。
迟昼坐在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普通的祖母绿宝石耳环。
平平无奇。
可他知道,里面藏着一份跨越千里的守护。藏着一个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住的秘密。
沈惊寒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开始向总部传递讯息。
出租屋内一片安静。
晨光穿透老旧出租屋的窗棂,落在迟昼微凉的手背上,也落在沈惊寒刚刚读完的加密光屏上。
光屏上的字迹冰冷而刺眼,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每一个字符都像淬了寒铁,砸在人心头沉甸甸的。
墨城突发高阶兽暴乱,兽潮规模远超预警,城区多处防线崩溃,伤亡持续扩大。墨城掌灯使克尔斯于三时辰前失去所有联络信号,精神印记黯淡,生命体征无法捕捉。总部指令:即刻调派战力驰援墨城,控制局势,寻回克尔斯。
沈惊寒指尖在光屏边缘轻轻一叩,数据流瞬间消散,不留半点痕迹。他抬眼,目光依旧冷硬如刀,只是那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掌灯使失联,不是小事。
“墨城出事了。”沈惊寒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高阶兽潮,当地一名掌灯使失联。总部命我即刻动身,前往墨城协防,查清真相。”
墨城。迟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他压下语气里的颤抖:“谁?”
“克尔斯。”
迟昼坐在木桌前,整个人像是被瞬间钉死在原地。
墨城。
克尔斯。
失联。
三个词在他脑海里疯狂炸开,耳膜嗡嗡作响,眼前的光线都在微微晃动。他垂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感却丝毫压不住胸腔里翻涌而上的恐慌与慌乱。
24. 同一个目标
迟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喉咙发紧,鼻尖一阵酸涩。
她把自己的一缕精神缝进耳环里,替他挡下致命一击。
而现在,她自己却生死不明。
沈惊寒要去墨城,如果沈惊寒顺着那道精神分身的气息追查到真相——
沈惊寒不会救她的。
能救克尔斯的,只有他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占据他所有的理智与情绪。他要去墨城,他要兑现那句“一定会再见”的承诺。
可他不能走。
聊城。
与墨城同为边境小城,此刻同样处在危险的边缘。地下管网刚刚斩杀一头锻体期虚空噬地兽,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有第二头、第三头循着气息而来。聊城防线薄弱,人手紧缺,一旦镇守之人离开,兽群趁机破城,整座城池会在顷刻间化为废墟的。
沈惊寒要走,聊城就必须有人留下镇守。
迟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慌乱与痛苦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沉凝的冷静。他很清楚,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走。
让沈惊寒留下镇守聊城。而他,独自前往墨城。
这个决定凶险至极,几乎是在拿自己的命赌。沈惊寒实力远超于自己,想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脱身,还要让他乖乖留在聊城,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不能伤他,只能让他陷入沉睡,且短时间内无法醒来,无法上报。
“沈队,你不能走。”迟昼开口,声音平稳到听不出任何异常,“聊城和墨城一样危险。你是这里的最强的战力,你一旦离开,聊城防线等于不设防。”
沈惊寒眉头微蹙,显然也考虑到这一点。
~“总部指令紧急,墨城局势已经失控,掌灯使失联关乎重大,我必须前往。”沈惊寒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聊城这边你留守,有紧急情况直接联络总部求援。”
“我守不住。”迟昼抬眼,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与无奈,“我刚刚精神力枯竭,身受重伤,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巅峰状态。面对普通兽尚可应对,可一旦再来锻体期异兽,我连自保都难,更别说守护整座聊城。”
他的话合情合理,毫无破绽。
地下管网他濒临死亡的状态,沈惊寒亲眼所见。此刻以伤势为由推脱留守,再正常不过。
沈惊寒沉默了。
他不是不相信迟昼的能力,而是现实摆在眼前。聊城不能空,墨城又必须去,两边都是绝境。连一向果决的沈惊寒都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就是现在。
迟昼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精神力悄然运转。他引动了耳环中的一丝精神力,配合他藏在袖口的镇定安神药剂——那是用于平复精神力、辅助疗伤的常规药剂,剂量正常无害,可一旦被精神力强行压缩注入,便能产生强效催眠效果,让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陷入深度昏睡。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也唯一敢用的办法。
不伤性命,不留仇怨,只是争取一点奔赴墨城的时间。
沈惊寒正低头思索调度方案,心神微松。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实力远低于自己的年轻人会对自己出手。
迟昼指尖微颤,却没有丝毫犹豫。
一缕细如发丝的精神力裹着浓缩的药剂,无声无息、精准地探向沈惊寒的眉心。没有波动,没有声响,如同微风拂过,悄然而至。
沈惊寒瞳孔骤然一缩,察觉到异常时已经晚了。
强效催眠力量瞬间冲入精神海,意识如同被浓雾包裹,沉重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淹没全身,浑身力气飞速抽离。他猛地抬眼看向迟昼,目光中充满了震惊、不解与冷厉,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后身体一软,重重倒在床头彻底陷入昏睡。
成功了。
迟昼僵在原地足足停顿了三息,才敢缓缓松气。
他快步走到沈惊寒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平稳有力,的确只是深度睡眠,至少几个时辰内不会醒来。
他只是将出租屋的门锁从内部反锁,布下一层简易的精神屏障,确保不会有人轻易闯入打扰。
迟昼转身,最后看了一眼昏睡的沈惊寒,眼神复杂,却没有半分后悔。
对不起,沈队。
墨城我必须去,因为那里有我即使拼上一切也必须要救回来的人。
风在耳边呼啸,荒野草木飞速后退,时间一点点流逝,迟昼也距离墨城越来越近。
断云峡的风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刮在陡峭岩壁上发出凄厉呜咽。迟昼扶着冰冷粗糙的石壁,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心底的焦灼如同疯长的荆棘,密密麻麻扎得他喘不过气。
体内的精神力早已濒临枯竭,为了尽快赶赴墨城,他不顾经脉损伤强行催动虚空魔方的力量横穿荒野,每一次能量运转都牵扯着剧痛,双腿因持续狂奔酸胀发麻,汗水浸透内里衣衫,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可他不敢有半分停歇。
他抬眼望向峡谷深处,前方的空气里除了腥气,还混杂着一股陌生而暴戾的气息,不属于边境常见的任何一种兽,阴冷、狠戾,带着极强的掠夺性,让迟昼沉稳的眉眼愈发凝重。前往墨城路上的危机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这也说明克尔斯的处境也远比他预判的更加凶险。
迟昼深吸一口气,压□□内翻涌的气血与精神力的刺痛,正要提步再次冲入险地,峡谷顶端的风骤然变了节奏。
四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劲的气息,沉稳、凌厉、内敛却极具压迫感。迟昼瞳孔微缩,虚空魔方悄然旋转,假面鬼狐的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瞬间隐匿自身大半气息,警惕地抬眼望向崖顶。
逆光而立的四道身影,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轮廓熟悉。
迟昼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心头一沉。这四人镇守的城池皆不在这附近,按无忌的规矩,无总部调令绝不可擅离驻地,此刻四人齐聚断云峡,答案只有一个。
最先落入视线的是方糖,她一身暗紫色劲装,身姿利落挺拔,唇角挂着那抹惯有的、带着恶趣味的浅笑。她的目光落在峡谷下方的迟昼身上,语气里的戏谑之下藏着沉甸甸的凝重:“聊城的镇守者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迟昼仰头望着她,神色依旧是惯有的沉稳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辩解,只开口说了一句活,字字沉如千钧:
“克尔斯失联,我要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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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崖顶的四人没有一个人露出意外之色,所有人的眼底都泛起与迟昼如出一辙的凝重与冷厉。
斜倚在岩石上的是方块,他一身黑色皮衣松垮敞着,银灰色发丝被山风吹得凌乱不羁,眼底却凝着冷厉,一股属于野兽的野性威压悄然弥漫。他看向迟昼,语气散漫却字字戳中核心:“不用多说,我们四个也是为了克尔斯失联的事来的。”
池冶也探着身子看向迟昼,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焦急:“迟昼哥,我们不是奉命集结,是在路上一个接一个遇上的!我私自出城后在半路碰到方糖姐,又遇上方块,最后在峡口碰到商聿。按照目前的消息,克尔斯不是单纯失联,她应该是被狼人杀掳走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迟昼心底轰然炸开。
他原本以为克尔斯是力量透支,在墨城兽潮中陷入绝境,撑不住才断了联络。可“掳走”二字彻底推翻了他所有的猜测,让他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冰冷的恐慌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几乎将他淹没。
方糖指尖的死亡玫瑰微微蜷缩,剧毒之气愈发浓烈,语气冷了下来:“墨城那场兽潮根本不是意外爆发,是狼人杀故意引动的诱饵,目的就是分散克尔斯的注意力,趁她镇守城池、精神力极度透支之际,将她强行掳走。”
迟昼的指尖猛地攥紧,狼人杀实力强悍且行事毫无底线。克尔斯手握梦魇与定格相机双稀有能力,天赋高于他,是最罕见的天才掌灯使,正是狼人杀最觊觎的目标。
迟昼猛地想起那枚耳环。
是他拖累了她吗?
为了在绝境中给他一线生机,她倾尽大半精神本源,强行剥离出精神分身封存在祖母绿耳环里,耗空了抵御危险、镇守城池的底气。墨城兽潮爆发,她本就是最后一道防线,却因为提前透支力量,连自保都极为艰难,这才给了狼人杀可乘之机。
而他不仅没能保护好她,还让她落入了最肮脏黑暗的魔爪。
一直立在角落、存在感低得近乎透明的商聿终于有了动作。少年身形清瘦,一身灰色素衣,沉默得如同空气。可迟昼清楚,这个寡言的男生是几人里最可怕的正面战力之一,格式化序列虽然靠后,但却相当于概念性技能,只要等级够高就足以抹除一切物理攻击,更别提他还是用刀高手。
商聿只是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迟昼,轻轻点了点头,又抬手指了指远方乌云翻滚的墨城方向。那里兽潮咆哮,黑气冲天,一片混乱与毁灭。
没有言语,却精准地传递了信息:想要追踪狼人杀的踪迹,必须先平息墨城兽潮。否则不仅救不出克尔斯,整座墨城都会被兽彻底踏平。
迟昼瞬间明白。
眼前的人和他一样孤身一人,只为寻找被掳走的克尔斯。他们在路上先后相遇,志同道合,一路追踪至此,无需约定,只因那个人是克尔斯,是他们在训练营里一同依赖、一同信任的伙伴。
但他们都清楚一个铁一般的事实:兽潮不除,寸步难行。
狼人杀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肆无忌惮地引动兽潮,掳走掌灯使再全身而退。他们要的,就是让他们陷入救城还是救人的死局,在两难之中彻底崩溃。
迟昼不会让他们如愿。
战友之间的默契,从不需要多余的言语。
25. 这是她要守的城
迟昼脚尖点地,身形轻如鬼魅,只借力一跃便稳稳落在悬崖之巅,与四人并肩而立。
寂灭之镰横于腰间,幽冷的锋芒划破空气,带着不死不休的战意。
五人并肩站在断云峡的顶端,望向远方乌云笼罩的墨城。天际尽头,黑云如同沸腾的墨浪疯狂翻滚,紫色的电光在云层间穿梭,兽的咆哮声震彻天地。城墙崩塌,火光冲天,百姓的哭喊与兽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化作人间最绝望的声响。
那是他们必须先踏平的战场。
方糖指尖的死亡玫瑰皇骤然绽放,漆黑的花瓣铺展开来,吞噬着周围的戾气,她沉声道:“狼人杀掳走克尔斯后,没有清理痕迹,反而故意放大兽潮,就是要把我们困在这里。墨城现在只有一位掌灯使,防线几乎全崩,再晚几个时辰整座城就要没了。”
方块直起身,永夜狼王的野性气息彻底爆发,他拍了拍迟昼的肩膀,语气带着惯有的随意,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知道你想立刻去找克尔斯,我也想。但我们不能忘了使命。先平兽潮,再追狼人杀,顺序不能乱。”
池冶握紧永恒星神枪,枪身星芒冲天,少女的眼神明亮而执着:“迟昼哥,我们先把墨城的百姓救出来,把兽潮压下去,然后一起去把克尔斯抢回来!”
商聿依旧沉默,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身泛着银白色的冷光,格式化的力量萦绕在刀刃上,无声地宣告着战意。他站在迟昼的侧后方,如同最坚实的后盾,将所有可能偷袭的方向尽数守护,沉默却无比可靠。
迟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比谁都想立刻去救克尔斯。
可他不能。
克尔斯倾尽全力镇守墨城,不是为了让这座她用生命守护的城池在她离开后化为废墟。
迟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的焦灼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极致的沉凝与冷冽。
他抬手握住从虚空中出现的寂灭之镰,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传遍五人耳畔:
“先清墨城兽潮,稳住防线,救出百姓。克尔斯我一定会救,这座城,我也一定会守。”
没有多余的誓言,没有繁琐的商议,五颗心在这一刻指向同一个目标。
迟昼不再多言,率先动身。虚空魔方高速旋转,假面鬼狐的虚影笼罩五人周身,完美隐匿了所有气息与能量波动,避免提前被中高阶兽察觉。
方糖紧随其后,死亡玫瑰皇在她身前铺开一条黑色的□□,花瓣纷飞,剧毒弥漫,但凡有一丝兽气息,便会被瞬间吞噬消融;方块化身永夜狼王的半兽形态,速度快如闪电,野性的气息冲破风啸,敏锐地捕捉着兽潮的薄弱点来为小队开路;池冶提着永恒星神枪,潘多拉的盒子随机释放出的能力让兽猝不及防;商聿如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跟在最后,长刀藏于暗处,格式化的力量随时准备抹除一切威胁,守护着小队的后方。
五道身影如同五支离弦之箭冲破断云峡的狂风,穿过弥漫的血腥气,向着乌云笼罩的墨城疾驰而去。
沿途的荒野早已被践踏得面目全非,草木枯萎,土地龟裂,随处可见破损装备与兽的残骸,兽潮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生机灭绝。空气中的威压越来越重,中高阶兽的气息越来越清晰,那是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崩溃的恐怖力量,可五人没有一人退缩和迟疑。
他在不久之前被克尔斯救下。如今,他要替她守住她拼尽一切守护的城。
方糖眼底的恶趣味彻底褪去,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迟昼墨城要撑不住了。我们分工,我负责清剿中阶,方块正面牵制高阶,池冶扫平低阶,商聿断后,你居中指挥,找准兽潮核心。”
迟昼没有回头,声音沉稳而清晰:“可行。”
在墨城城外,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真正的末日景象。
厚重的城墙坍塌过半,碎石与血迹铺满大地,数头体型庞大的兽盘踞在废墟之上,獠牙外露,巨爪横扫,所过之处房屋化为齑粉,城内唯一一位掌灯使正在尽全力阻拦。无数低阶兽如同潮水般涌入城内,追逐着四散奔逃的百姓,哭喊声和厮杀声混在一起,让人心脏发紧。
迟昼的目光落在这片废墟之上,指尖猛地攥紧。
他周身气息骤然暴涨,虚空魔方在头顶高速旋转,空间之力层层铺开,假面鬼狐的虚影遮天蔽日,寂灭之镰扬起,划出一道横贯天际的幽冷弧光。
与此同时,另外四道身影冲入兽潮之中。
风卷着战火与硝烟,掠过少年们挺拔的背影。
他们眼前是倾覆的城池,身后是——
队友。
这场以守护为名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墨城的风里裹着滚烫的血与焦糊的气息,高阶兽的咆哮震得坍塌的城墙碎石簌簌滚落,迟昼悬于半空,虚空魔方旋转出的淡青色空间涟漪将周遭扑来的低阶异兽尽数绞成血雾,寂灭之镰镰刃上的幽光愈盛,每一次挥斩都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响,将拦路的兽身躯拦腰斩断。
下方的战场早已化作一片炼狱。
方块化身为三丈高的永夜狼王,银灰色的皮毛覆着一层凛冽的寒光,粗壮的狼爪狠狠拍在一头兽的头颅上,坚硬如玄铁的兽甲应声碎裂,脑浆混着鲜血溅洒一地。他仰头发出震彻云霄的狼嚎,属于狼王的血脉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浪席卷开来,让周遭低阶兽瑟瑟发抖,连动作都迟缓了几分。
可兽潮是被狼人杀刻意催动的,狂暴的战意压过了本能的恐惧,更多的兽红着眼睛疯扑上来,獠牙与利爪在狼王身上划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皮毛滴落,染红了脚下的焦土。
“方块!”池冶的惊呼穿透厮杀声,永恒星神枪斜插在地,潘多拉的盒子自她掌心悬浮而起,柔和却磅礴的星力化作淡金色的光雨精准落在狼王的伤口上,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少女提着长枪纵身跃至狼王身侧,枪尖星芒爆闪,刺穿一头扑向方块后颈的兽咽喉,“坚持住!”
方糖的死亡玫瑰皇已经铺满了墨城左翼的街巷,漆黑的花瓣带着腐蚀一切的剧毒,缠上兽便会瞬间啃噬掉它们的皮肉与骨骼,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她指尖轻捻,一朵脸盆大的死亡玫瑰骤然在一头高阶兽的头顶绽放,烈焰与剧毒交织,将那头皮糙肉厚的异兽烧得发出凄厉的哀嚎,最终化为一滩黑水。
可狼人杀留下的后手远不止于此,街巷深处突然涌出数十只携带着瘴气的毒蛊兽,墨绿色的瘴气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连砖石都被腐蚀出坑洞,百姓的哭喊愈发凄厉,不少来不及躲避的人倒在瘴气中,浑身抽搐。
方糖没说话,柳眉倒竖,死亡玫瑰皇疯狂绽放试图用花瓣阻隔瘴气,可瘴气无孔不入,花瓣刚一接触便被腐蚀得卷曲发黑,她的脸色渐渐苍白,精神力消耗得愈发剧烈。
商聿始终守在战场最外围,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银白色的刀身从未完全出鞘,只在有兽偷袭百姓、或是能量攻击冲向战友的瞬间,才会划出一道快到极致的银光。格式化的力量萦绕在刀刃上,无论是兽的火焰、冰棱还是毒瘴,只要被刀光扫过,便会瞬间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战场中央的迟昼,也扫过每一位战友,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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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箭难防的威胁都扼杀在萌芽之中,每一次出刀都带着拯救苍生的力量。
迟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的沉重更甚。
虚空魔方猛地加速旋转,空间之力层层叠叠铺开,将弥漫在街巷中的毒瘴硬生生割裂、压缩,最终绞碎在空间裂缝里。耳环的精神气息如同暖流涌入四肢百骸,抚平了他因过度催动力量而刺痛的经脉。
“方糖,收拢玫瑰以花阵护住百姓撤离点;池冶净化瘴气,治愈伤者;方块,缠住正面三头高阶兽,别让它们靠近居民区;商聿,盯死兽潮后方,狼人杀一定留了控兽的家伙在暗处。”迟昼的声音透过空间之力,清晰地落在每一位战友耳畔,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让人无条件信服的力量,“我去破兽潮核心。”
话音未落,迟昼身形一闪,淡青色的空间痕迹划过天际,寂灭之镰直指乌云最下方、兽潮最密集的中心——那里盘踞着一头通体漆黑、长着三首六臂的高阶控兽,正是它不断发出精神指令,操控着整个兽潮疯狂攻城。
那只兽察觉到迟昼的杀意,三首同时仰天嘶吼,六只巨爪挥舞着砸向迟昼,黑色的能量波带着摧毁一切的气势席卷而来。迟昼的虚空魔方在身前形成空间屏障,能量波撞在上面被空间裂缝吞噬。他纵身跃至控兽头顶,寂灭之镰高举,镰刃上凝聚起足以撕裂虚空的力量,淡青色与幽黑色交织,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斩击。
镰刃落下,空间被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再加上耳环中的精神力,三首六臂兽连惨叫都没能发出,身躯便被空间之力绞碎,精神指令瞬间中断。
失去指挥的兽潮顿时乱作一团,兽群不再有章法地进攻,开始四处乱窜,原本密不透风的兽潮,终于露出了破绽。
“机会来了!”方块见状,狼王之力再次爆发,一口咬碎身前岩甲兽的脖颈,纵身跃向另一头高阶兽;池冶的星力覆盖全城,淡金色的光雨净化了所有瘴气,倒在地上的百姓缓缓苏醒,哭声渐渐变成了求生的希望;方糖的死亡玫瑰阵将百姓护在中央,剧毒花瓣将闯入的兽尽数斩杀,为百姓开辟出一条安全的撤离通道;商聿则循着精神波动,悄无声息地掠向墨城深处的一栋破楼,那里藏着狼人杀留下的控兽师。
迟昼悬于半空,俯瞰着渐渐被压制的兽潮,耳环微微发烫。
墨城的百姓在警方的护送下顺着方糖开辟的□□缓缓撤离,老人牵着孩子,妇女搀扶着伤者,原本绝望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有人忍不住朝着这几位挺身而出的掌灯使跪拜,哽咽着道谢。
迟昼微微侧目,看到这一幕,攥紧镰刃的手缓缓松开。
这就是使命的意义。
就在这时,墨城深处突然爆发出一股阴冷的黑暗气息,商聿的身影从破楼中掠出,长刀横挡在身前,银白色的刀身被黑暗力量震得微微震颤。一道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自楼中跃出,指尖凝聚着漆黑的能量,冷笑一声:“果然有点本事,可惜你们还是慢了一步,克尔斯已经被我们带去了无妄海,你们永远都别想找到她!”
方糖瞬间怒极,死亡玫瑰皇化作数道黑色花鞭朝着斗篷人抽去:“我要你死!”
斗篷人挥手挡开花鞭,黑暗能量爆发,身形就要遁入阴影之中:“兽潮已破,我的任务完成,诸位,后会无期。”
“你走不了。”
迟昼的声音冰冷刺骨,虚空魔方旋转,空间之力瞬间封锁了整片区域,所有的阴影和退路都被空间壁垒死死封住。寂灭之镰指向斗篷人,幽冷的锋芒锁定了他的咽喉,“说出克尔斯的具体位置,我留你全尸。”
26. Keres是他的心锚
斗篷人感受着周遭无法挣脱的空间之力,脸色骤变。狼人杀的计划竟然被这几个年轻的掌灯使打破了。
方糖的死亡玫瑰皇环绕在周身,剧毒 ready,她抚了下胸前的蝴蝶结:“为什么不说话?是不喜欢说话吗?”斗篷人浑身发抖,几乎要站不稳:“我说!无妄海的幽冥礁,那个小丫头被关在那里!但那里有狼人杀的两位三阶镇守,你们去了也是送死!”
迟昼闭上眼,再睁眼时,眼底的杀意化作极致的坚定。他抬手,空间之力瞬间禁锢住斗篷人,交给随后赶来的墨城掌灯使,随后转身望向四位并肩作战的战友。
风卷着战火的余温拂过五人的脸颊,墨城的兽潮已经彻底平息,火光渐渐熄灭,百姓的哭喊变成了安稳的喘息,坍塌的城墙下生机重新蔓延。
他们守住了这座城。
迟昼声音温柔,却带着千钧之力:
“墨城守住了。接下来,我们去接克尔斯回家。”
方块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眼底满是笃定:“早就等你这句话了,无妄海又如何,狼人杀三阶又如何,我们五个一起,就算是地狱也能把人抢回来!”
迟昼一一看过方块、方糖、池冶、商聿,心底的拉扯终于消失,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
在失去妹妹后,是克尔斯为他指明了前进的方向;在他要误入歧途时,是克尔斯帮他稳住心神;在即将死在安静静手下时,是克尔斯以重伤为代价助他反杀;在面对锻体期兽时;也是克尔斯用精神分身救了他一命。
克尔斯是他的心锚,是与他生死与共的挚友。
如今他守住了她的城,接下来,他终于可以去救她了。
虚空魔方在脚下旋出淡色的痕迹,五人并肩而立,望向无妄海的方向。
天际的乌云渐渐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墨城的废墟之上,也洒在五位少年挺拔的背影上。
迟昼抬手,指向远方的海域,声音清澈而坚定,传遍五人心间:
“走,去无妄海。”
五道身影再次动身,如同五支刺破苍穹的利箭朝着无妄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无妄海的黑雾浓得化不开,风裹着冷潮贴在皮肤上,五人的气息都显得有些虚浮。平定墨城兽潮早已耗去他们大半精神力,一路强撑着跨越海域,此刻连御风都显得勉强。
迟昼脚下的虚空魔方转速放缓,淡色的痕迹浅得几乎看不见。他不敢全力催动力量,只能靠着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结勉强辨明方向。
方块的狼王气息淡了许多,银发被海风打湿贴在额角,连呼吸都重了几分:“岛上真的有人吗?我什么都闻不到。”
池冶的身前潘多拉的盒子光芒微弱到无法撑起覆盖五人的守护屏障。商聿握刀的手微微发颤,格式化的力量时隐时现,不复之前的凌厉。
他们也只是刚从训练营里出来不久的新人,没有所谓的所向披靡,守护墨城都几乎拼尽了全力。
迟昼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将最后一点空间力铺开,穿透黑雾。
没有禁制,没有杀阵,也没有高手镇守。
只有一片死寂的黑礁,和一道微弱至极的生命气息。
“在下面。”
他声音发哑,带着脱力的颤抖,率先落向礁岩。
黑雾被风掀开一角,露出洞窟漆黑的入口,阴冷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克尔斯的气息。
“克尔斯!”
池冶最先冲进去,星力微弱地亮了一下,随即僵在原地。
洞窟深处那道熟悉的身影斜倚在冰冷的礁石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明艳的黄色长裙带着斑斑点点的血迹,和迟叶死的那天一样。
她看上去虚弱至极,仿佛随时都会碎掉。双手自然垂落,没有锁链,没有禁锢,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那。
狼人杀的人不见了,整座幽冥礁除了克尔斯空无一人。
迟昼心口猛地一缩,快步上前,蹲下身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克尔斯?”
没有回应。
呼吸浅弱,脉搏平稳,没有之前想象中的酷刑痕迹,裙摆上的血迹不是她的。
方糖环顾四周:“他们就这么把克尔斯留下了?”
没有打斗、追杀和陷阱。
仿佛狼人杀完成了某件事,便干脆利落地撤离,临走前把克尔斯丢在了这里。
方块皱紧眉,狼眸扫遍洞窟每一寸角落:“太奇怪了,就算撤走,也不该留下活口。”方糖瞪了他一眼。
商聿站在洞口警戒,长刀始终未出鞘,格式化的力量警惕地扫过四周,却只发现了彻底消失的痕迹,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留下,像是从未有人来过。
迟昼轻轻托起克尔斯的手腕,指尖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耳环忽然轻轻一烫,随即又恢复冰冷。
“她只是晕过去了。”迟昼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声音尽量平稳,“没有受伤,没有被控制,狼人杀只是把她留在了这里。”
为什么?
引他们耗尽力量奔赴绝境,却留下最关键的人空手撤离?
没有答案,洞窟里只有海浪拍岸的闷响和五人粗重的喘息。
池冶散出微弱的星力给克尔斯,少女眼眶发红:“太好了,终于找到她了。”
方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克尔斯平静的侧脸,心底那股违和感越来越重——从头到尾的一切都太顺了,顺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迟昼将克尔斯打横抱起,她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迟昼目光落在克尔斯的右耳耳际,那枚祖母绿耳环此时贴着他的胸口,让他无意识地放松了一些。
可他心底的疑影却像无妄海的雾,越来越浓。
“我们走。”
他最终只吐出三个字,转身率先踏出洞窟。
五道身影疲惫地御风而起,淡色的空间痕浅淡无力,渐渐消失在黑雾尽头。
直到所有气息彻底远去,洞窟内重新陷入死寂。
无妄海的雾,再次合拢。
无妄海的黑雾被彻底甩在身后时,天际已泛起一层灰败的鱼肚白。
几人的身影穿过海域屏障,御风的轨迹摇摇晃晃,如同风中残烛,迟昼拼尽最后一丝空间力撕开归途坐标,淡色的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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痕迹在天际一闪而逝,下一秒,六人便重重落在墨城高耸的城墙角楼之下。
落地的瞬间,所有人腿一软,几乎是半跪在地。
墨城的晨雾还未散去,兽潮过后尚未完全修复的城防依旧带着硝烟气息,从各处赶到的掌灯使见到几人狼狈的模样瞬间绷紧了神色,在看清几人完整无缺时才松了一口气。
迟昼勉强站直身体,指尖依旧在微微发颤。他抬眼望向这座熟悉的城池,晨光照在斑驳的城墙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安稳。
怀中的克尔斯依旧安安静静,眉眼低垂,呼吸浅弱,长发垂落遮住了所有情绪,完美得像一尊毫无破绽的瓷娃娃。
“先回墨城据点。”
迟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精神力枯竭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他却不敢有半分松懈,抬手轻轻拂开克尔斯垂在脸侧的发丝。
一行人步履沉重地穿过墨城长街。
晨市尚未开张,街巷安静,只有零星早起的居民匆匆走过,见到几人苍白疲惫的脸色都下意识地驻足避让。
方糖走在最后,死亡玫瑰皇蔫蔫地缩在指尖,剧毒花瓣泛着灰败的色泽,她一路都在盯着克尔斯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挥之不去的疑虑。
布下这么大一个局,最后却轻飘飘地把人丢下,让他们全身而退,这不是狼人杀一贯的作风。
迟昼走在最前,难掩脱力后的单薄。他抱着克尔斯的步伐稳当,极近的距离能闻到克尔斯身上属于掌灯使的清冽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据点的掌灯使早已备好暖汤和软垫。迟昼轻轻将克尔斯放在软榻上,为她盖好绒毯,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克尔斯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浅淡的暖光,依旧是众人熟悉的模样。
池冶坐在榻边,眼眶微红:“我们总算是把克尔斯带回来了。”
方糖在看见房间内的掌灯使离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这句话让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先让她休息吧。”迟昼压下所有翻涌的疑虑与不安,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墨城的兽潮刚刚平息,诸事未定,想必狼人杀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所有人戒备。”
晨雾彻底散去,墨城的阳光洒满街巷,一派安稳祥和。
窗纱被风吹得轻扬,暖光落在软榻上。
她是在一片极静的安宁里睁开眼的。
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掀开,露出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
鼻尖萦绕着墨城特有的安神香,身下是柔软熟悉的绒毯,指尖触到的被褥带着干净的暖意。
她回来了,回到了墨城。
克尔斯没有立刻动,只是安静地躺着,耳尖轻轻一动便捕捉到了门外几道熟悉又紧绷的气息。
迟昼。
方糖。
方块。
池冶。
商聿。
五人都在,就守在门外,没有靠近,却也未曾远离。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迟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