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楧自信一笑:
“娘,就算您站到任顺妃眼皮子底下,她也不敢认!”
郜氏白他一眼,轻斥一句:
“就没个正经。”
朱楧唇角微扬,轻笑一声:
“行了,万事俱备,咱们可以出宫了。”
郜氏闻言,目光却落在那几个替身身上,迟疑问道:
“她们……就这么留在宫里,顶着我们的身份过一辈子?”
朱楧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别操心她们。过些时日,自会有人安排脱身之法。”
郜氏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院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头猛然一紧,下意识攥住了朱楧的袖子。春兰与冬梅也迅速退到他身后,屏息凝神。
朱楧眉峰微蹙,目光如刀般扫向门外。
转眼间,王公公匆匆赶到院前,躬身禀报:
“肃王殿下,陛下急召您前往寝宫。”
“嗯?”
朱楧眼神一沉。
——与此同时,皇帝寝宫内。
老朱端坐龙榻,面色阴沉如铁,眼中怒焰翻涌,却又夹杂着一丝无力。
他对朱允炆这个孙子,原本寄予厚望。
毕竟,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帝王,一手打下这万里江山。没人比他更清楚,大明这座大厦,根基有多摇晃。
建国之初,元末战火肆虐,天下残破不堪。
饿殍遍野,百业尽毁,那是刻进骨子里的真实。
而摆在大明面前的,是两大死局。
其一,外患未除。
虽将蒙古人逐回漠北,可北元政权尚存,疆域未溃,余威犹在。
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以蒙古的底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所以老朱不敢停歇,登基之后连年北垡,哪怕耗空国库也在所不惜。
他要的,是从根上掐灭这个威胁。
可惜,蒙古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伤得再重也能苟活,反反复复消耗大明气运。
其二,一个字——穷!
穷到什么地步?
堂堂皇帝,每日早膳不过一碗豆腐、一碟白菜。
你可以说他是节俭,可谁又真信,一个吃过苦的人不想享福?
老朱不是不爱享受,而是不能。
大明建于废墟之上,中原财富早已被元廷席卷北逃,民间赤地千里,百姓啃树皮过活。
这种时候,他敢奢靡吗?
最窘迫时,朝廷连官员俸禄都发不出。
以往各朝,俸禄皆以银钱实物并行。
到了大明,银库空荡,老朱只能改发俸米。
可光靠几斗米,养得活一个官?养得活一家老小?
没法子,只能给官吏各种免税免役的优待。
即便如此,仍有不少官员穷得揭不开锅。
当朝丞相穷得要去马皇后那儿借米度日。
三品大员卸任返乡,竟无盘缠,只得卖女换路费回家。
这,就是大明头十几年的现实。
老朱不知道他们苦?
他知道。
可他知道又能怎样?
整个国家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一边打仗,一边重建民生,哪一桩不要钱?
在他看来,官员受点苦,咬牙挺过去便是。再难,还能饿死?
只要熬过这段时日,等国力上来,该给的补偿,他朱元璋一分都不会少。
让老朱万万没想到的是,大明这帮官员,压根儿不按他的剧本走。
尤其是那些文官。
别说吃苦耐劳了,连基本操守都丢得一干二净。
日子过得紧巴?怎么办?
一个字——贪!
可他们偏偏忘了,坐在龙椅上的这位爷,可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世家出身。
老朱是谁?开国皇帝,但起点低到尘埃里——放过牛,扛过活,讨过饭,彻头彻尾的草根逆袭。
小时候家乡闹饥荒,全家眼巴巴盼着朝廷发赈灾粮。结果呢?一粒米没见着,全被底下那群狗官吞了。
爹娘活活饿死在他眼前,他也只能踏上乞讨之路,风餐露宿,九死一生。
所以他对贪官污吏,那是刻进骨髓的恨。
一听朝中有人贪墨,当场暴怒。
他自己为了大明省吃俭用,恨不得顿顿啃窝头喝稀粥,身为天子都带头过苦日子,手底下人竟还敢伸手?
岂有此理!
立马派人彻查。
一查,吓一跳。
不是个别几个贪,是整片烂掉!
上至宰相,下到地方小吏,一半以上的文官都在捞钱,抱团腐败,层层分赃。
老朱肺都气炸了。
他本以为,这些读书人该有点风骨,扛得起家国重任。
不是整天把“仁义道德”挂嘴边吗?不是动不动就“为国为民”吗?
怎么干的全是蝇营狗苟、男盗女娼的勾当?
失望透顶。
于是,他亲手打造锦衣卫,直接插手监察,深挖到底。
这一挖,更寒心了。
这群所谓的“士林精英”,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比谁都贪得无厌。
张口闭口孔孟之道,满嘴家国天下,实则利欲熏心,毫无底线。
老朱彻底看清了:什么国之栋梁?纯属蛀虫集团!
这种人留着干嘛?误国殃民!
可他原想一刀砍光,却发现行不通——没人接班。
官位空了,政务瘫痪,国家照样玩不转。
无奈之下,只能忍。
但忍归忍,路得另走。
靠这批文官治国?想都别想。
要想江山稳固,还得自己培养人!
从洪武二年起步,老朱大刀阔斧搞教育改革,火速铺遍全国,剑指未来文官体系。
砸钱,他是真不含糊。
办学——免费!学费全免,包吃包住,徭役豁免,每月还发米发钱,只求你安心读书。
而且一口气把公立学堂直接建到乡里,史无前例!
配套的晋升通道也拉了起来:乡镇社学、县级县学、州级州学、府级府学、国家级国学,五级贯通,层层递进。
学生全免费,统一食宿,封闭管理。
甚至每人必须穿校服——款式还是老朱亲自设计的,全国统一,严禁攀比。
还有严格纪律:上课请假要批,出门登记,校服整齐,禁止夜不归宿,专人监管,活脱脱古代版“教导主任”。
不听话?体罚伺候!
这套制度,比后世九年义务教育还硬核。
不止如此,老朱搞教育,讲究的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不准死读书!识字断文是基础,律法必须学,时事政治要讲,社会实践不能少。
老师不仅要教书,还得引导学生关注现实,拒绝培养书呆子。
还不够狠?
他自己亲笔写了本《大诰》,作为全国学子必修思想教材。
里面写满了大明的核心精神:自信、骄傲、热血、爱国、勇武、不屈。
这本书,每个学生人手一本,日日诵读,成了大明年轻一代的精神纲领。
它不断重塑大明学子的三观——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
老朱要的,不是只会吟诗作对的文弱书生,而是能撑起大明脊梁的铁骨读书人!
唯有这样的士子,才是真正配得上大明江山的栋梁之材。
而要锻造这群人,关键在老师。
所以,老朱把教师的地位直接拉满。
不仅俸禄优厚,社会地位更是登顶——凡为师者,皆可穿官服入堂,与朝臣同列!
他还拨专款让天下教习公费进京游历,亲自接见,赐宴慰勉,荣宠至极。
至于那些胆敢染指教育、贪墨学资的贪官污吏?两个字:砍了!
绝不姑息,杀伐果断。
数年耕耘,终见成效。
老朱终于亲手打造了一支忠于朝廷的新派文人班底。
獠牙已露,他开始动手清算旧文官集团。
空印案起,郭桓案随,胡惟庸案压阵——三大案连环爆发,刀光血影间,朝中文官被清洗一空。
血洗朝堂,元气大伤。
即便有了新班底,也填补不了这场浩劫带来的巨大空缺。
大明运转因此迟滞,政令难行。
虽然后来老朱收手,态度渐趋温和,但文官体系始终未能恢复昔日气象。
文治定乾坤,武功安社稷!
这点,老朱看得透彻。
大明不缺猛将精兵,蒙古残部早已不足为患。
就连新冒头的那个初始城,他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真正让他忧心的,是“治世”无人。
可时间不多了,他已经老了。
亟需一个靠谱的继承人,扛起文治大旗。
太子朱标,在老朱心中本是完美人选。
自幼研读儒家典籍,性情宽仁厚重,待兄弟亲厚有加。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等人屡有过失,皆由朱标从中斡旋,力保其免遭严惩,在诸王中威望无两。
老朱倾尽心血栽培他,视其为江山托付之人。
可惜天妒英才,朱标早逝,犹如晴天霹雳。
老朱失去的不只是儿子,更是一位理想的接班人。
此时的他年迈体衰,精力日蹙。
剩下的几个嫡子,无一堪当大任。
有能力的,偏偏不是嫡出;嫡出的,又不堪用。
传位难题,如山压顶。
就在他陷入绝境之时,孙子朱允炆悄然走入视线。
这孩子自幼熟读经书,气质温润儒雅,活脱脱就是当年朱标的翻版。
更难得的是,勤学不倦,处事沉稳,颇有乃父风范。
那一刻,老朱仿佛看到了希望重燃。
他力排众议,破格立朱允炆为太孙,钦定为大明下一任掌舵人。
他对这个孙子寄予厚望,几乎倾注了全部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