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兵马太多,老朱劝我冷静》 第1章 打卡系统成功激活 “这就是我的封地?” 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戈壁,朱楧整个人都傻了。 “回禀王爷,正是。” 身旁的老太监躬着身子,满脸堆笑,“自您脚下起,目之所及,皆为您的封疆。” 果然是亲爹啊! 朱楧心头一凉,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好不容易穿越了,就不能给个好点的开局? 原身也是命苦,虽生在帝王家,听起来金光闪闪,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在众多皇子之中,他是最不受人待见的那个。 没办法,谁让自己是老朱酒后乱性后和宫女生的呢…… 哪怕顶着皇子的头衔,他在宫里却活得像个透明人,连太监宫女见了都懒得行礼。 好在马皇后心善,看他娘可怜,向皇帝求了个恩典——总不能让自己的子孙连个爵位都没有吧? 老朱这才恍然想起:哦,原来我还有这么个儿子? 大概是看在马皇后的面子上,朱楧被封为了汉王。 按制,封王就得有封地。 可封号是给了,封地却迟迟没影。 一来是他年纪还小,二来——老朱正忙着筹划迁都长安的大事,哪有空搭理这种“小事”? 他心想,孩子还小,不如先留在宫里读书习武,等大了再说。 这一“等”,就把这事彻底忘到了脑后。 老朱忘得轻松,苦的却是朱楧。 身为穿越者,他知道的东西比谁都多。也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皇宫,不是争锋的地方,而是埋骨的深渊。 在这里生存,最重要的是什么? 第一低调,第二低调,第三,还是他娘的低调。 自古皇宫是非地,想冒头?那是嫌命太长。 马皇后在时还好办,她镇得住场面。毕竟是一路跟着老朱打江山的女人,手段、威望,谁都不敢轻视。 可等她一走,后宫立马就会乱成一锅粥。 太子朱标病逝后,夺嫡之争更是会直接炸锅。 朝堂撕,后宫斗,整个皇宫鸡飞狗跳。 至于朱楧? 这场权力风暴,根本没他什么事。 因为他太清楚了——这种级别的游戏,压根不会轮到他上桌。 出身,早就决定了他的位置。 这太子之位,轮谁坐都好,反正轮不到他。 朱楧依旧如常,低调到几乎透明,做事不声不响,不争不抢。 做个闲散王爷,喝酒赏花遛狗,岂不快活?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朱楧十九岁了。 一众弟弟也陆续长成少年,血气方刚,躁动不安。 老朱年纪渐长,终于开始琢磨这些儿子们的归宿。 他是马上打天下的狠人,自然看不上儿子们整天吟诗作对、混吃等死。 他的血脉,就得上战场,扛刀枪,守山河! 于是下旨,命朱楧领着一群弟弟去山东临清练兵,磨砺军略。 朱楧也没多想,拍拍屁股就带着这群便宜弟弟出发了。 说白了,这哪是练兵?分明就是皇家版军训。 走正步、扎营帐、操练兵器,偶尔拉出去野战演习,搞点对抗赛。 可这些皇子正值年少气盛,谁也不服谁。 都想当第一,都想压别人一头。 带兵拉练?直接变成兄弟互殴现场。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干,营地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朱楧本不想管——你们爱闹就闹去,反正与我无关。 可问题来了,几个不知死活的弟弟,竟三番两次挑衅他。 一次两次,他当耳旁风;三次四次,他也懒得计较。 结果这帮小子以为他软弱可欺,越发蹬鼻子上脸,隔三差五上门找茬。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朱楧终于明白:不给这群小崽子一点颜色瞧瞧,他们还真当自己是龙王三太子了。 要说打仗,他确实没经验。 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前世寒窗十几年,脑子不是白长的。 对付这几个毛头小子,绰绰有余。 略施手段,不动刀兵,只靠布局设局,借势打势。 转眼之间,那群不可一世的弟弟全都被治得服服帖帖,见他就跟耗子见猫似的。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不知怎么的,竟传到了老朱耳朵里。 老朱一听,双眼瞬间放光,仿佛捡到宝。 紧接着,一道圣旨下来—— 朱楧的汉王爵位当场撤了,改封肃王! 封地更绝,直接扔到西北甘肃,荒原戈壁,风吹石头跑! 更要命的是俸禄—— 别的兄弟动辄八千石、一万石,豪横的甚至几万石起步。 而他,亲生儿子,待遇如何? 五百石。 就这? 朱楧当场愣住。 再不受宠,也是你亲生的吧? 这差别也太赤裸裸了! 难道老朱真打算把他发配边疆,自生自灭? 或许老朱也觉得下手太狠,良心有点过不去。 于是又补一道圣旨:赏朱楧四万余亩良田,另赐王府一座。 朱楧心里这才稍微平衡了些。 四万亩地啊!这手笔,在藩王里都罕见。 就算俸禄抠门,只要地够多,躺着收租也能富三代。 莫非父皇终于开窍,想起疼这个儿子了? 行,那咱也不能掉链子。 收拾包袱,风尘仆仆赶往西北,准备上任。 一路颠簸,终于到了封地。 满怀期待去查看赐予的四万亩良田—— 眼前景象,让他瞬间石化。 哪有什么良田? 放眼望去,全是荒地! 寸草不生,黄沙漫天,全是戈壁滩上的烂石头! 老朱……你这是铁了心要坑死亲儿子啊! 朱楧心头滴血。 封到西北也就罢了,他认了。 五百石俸禄,他也忍了。 可连这点指望都没了? 说好的四万亩地,竟是四万亩荒地! 他那五百石俸禄,一年换算下来还不到九万斤粮食。 在中原勉强糊口,在这鸟不拉屎的西北,怕是连东都熬不过去! 要是光朱楧一个人过日子,这每年五百石的俸禄,那确实够花几辈子了。 可他是谁?大明肃王! 堂堂藩王,总不能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孤家寡人一个吧? 朱楧不仅要养自己的奴仆婢女,还得养一整套王府班子。 什么典簿厅、审理所、典膳所……一个不落,全得配齐。 每个衙署都有官吏坐镇,清一色在朝廷挂了号的正式官员——工资也得他这个王爷掏腰包。 更别提护卫了。 王府设五卫,外加两所围子手,每所一名千户。 光编制就上千,实打实的兵力配置。 而且按制,王府护卫不得少于三千人。 三千多张嘴,吃喝拉撒全靠他养。 再算上那四万亩荒地——可不是几亩小菜园,那是要开荒垦田的大工程! 没个三五千农夫轮班上阵,能犁出个屁来? 可问题是,他一年才多少进项?五百石米! 养官、养兵、养民,样样烧钱。 钱从哪来? 朱楧没靠山。他娘只是宫里一个无名无分的宫女,连个贵人都算不上,指望不上半点外援。 一切,都得他自己扛。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朱楧叹了口气,满心无奈。 既已来了西北,还能咋办? 再说老朱那个脾气,你就算哭着喊穷,他也只会瞪你一眼:“朕当年赤手空拳打天下,你享福还享不够?” “王公公,带本王去王府吧。这一路奔波,实在乏了。” 他只想躲进肃王府,安安静静地舔舐伤口。 谁知身旁的老太监王公公干笑两声,搓着手道: “王爷……您的王府……才刚动工,想住进去,少说得两三年。” 朱楧一怔:“你说啥?” 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王公公低头赔笑:“确切说,昨日才动土……不过王爷放心,陛下极为重视,特派大将军李景隆亲自监工!有他督造,进度必定飞快!” 朱楧脸色瞬间铁青。 “所以你是告诉我,我的王府,现在连块砖都没砌好?” 王公公不敢接话,只轻咳两声。 “那本王今晚睡哪儿?露天打地铺?” “哪能呢!”王公公连忙摆手,“临行前陛下交代,若王府未竣,可先赴平凉暂居。” 朱楧冷笑:“暂居?是暂居几年吧!” 王公公低头哈腰,一句话也不敢应。 这一刻,朱楧真想破口大骂。 这叫什么事?! 老朱这是亲爹干的事?简直是往火坑里推儿子! 他心里憋屈得要炸。 窝火!太窝火! 可骂完又能怎样? 回头跑回金陵? 老朱一怒之下,怕是直接削你爵位,关进凤阳高墙! 想到宫中尚在的母亲,朱楧终是压下怒火,长叹一声。 罢了,忍吧。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也没处退。 “带路。” “是!” 在王公公引领下,朱楧登上马车,在一队护卫簇拥中,慢悠悠朝着平凉而去。 车帘垂落,外头黄沙扑面。 他面上平静如水,内心早已咆哮翻天。 这都什么破事! 要权没权,要地没地,来这鸟不拉屎的西北受罪? 最惨的是,连个遮风挡雨的屋子都没有,往后几年怕是要喝西北风度日! 别人穿越不是系统附体就是老爷爷托梦,混得风生水起,呼风唤雨。 轮到自己,倒好,开局一座荒山,资源全靠乞讨! 就在朱楧心头怒火翻涌之际—— 【叮~检测到宿主已获得封地,打卡系统成功激活……】 第2章 系统,出来对线! 【请选择打卡方式:自动打卡 / 手动打卡】 突然炸响的提示音吓得朱楧猛然一愣。 穿越系统终于到账了? 反应过来后他眼睛一亮,心跳都快了几拍。 “这还用问?当然是选自动打卡,省时省力!” 他念头刚落,脑中便响起提示音—— 【叮,选择成功!因宿主选择自动打卡,奖励将趋于单一化。】 【叮~初次打卡成功,恭喜宿主获得普通臣民一百名,打卡积分一点。】 朱楧一愣。 一百个普通百姓?积分才一点? 他能理解“臣民”是活人,系统送了他一百劳动力。 可这积分……怎么算的? 第一天打卡,不该有点特殊福利吗?比如神兵、秘籍、绝世猛将? 结果就这? 新手礼包呢?大气点不行? 难不成还有隐藏奖励没发完? 他又等了片刻,系统却安静如鸡。 “系统,我第一天就这么点东西?没了?” “……” “系统,出来对线!” “……” 石沉大海。 朱楧瞬间心态炸裂。 盼了十几年的外挂,以为能直接起飞,结果开局就塞给他一堆平平无奇的农民? 连个buff都不给? 亲爹坑他就算了,连系统也玩他?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心态直接崩成渣。 —— 平凉,大明西北要地。 自古便是锁钥三秦、震慑五原的战略重镇,兵家必争。 从肃州封地到平凉,整整七天脚程。 路远不说,朱楧这一路上,心一直悬着。 自从系统降临,他就没停过琢磨。 第一天打卡,一百臣民加一点积分。 没过多久,真来了一队百姓——刚好一百人,哭着喊着要投奔他。 不用想,系统发货了。 他立刻挨个查探底细。 结果一看傻眼:全是种地的好手,砍柴的壮劳力,没一个带技能的。 没武艺,没谋略,连识字的都寥寥无几。 纯纯的平民流水线出品。 朱楧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第二日,打卡再响。 这次奖励翻倍:两百臣民,两点积分。 不久,两百人又来了,照样是清一色老百姓。 第三天,三百人,三点积分。 第四天,四百人,四点积分。 第五天,五百人,五点积分。 一日比一日多,像滚雪球一样。 等抵达平凉城外,朱楧身边已悄然聚集二千八百人。 男女各半,一千四百男丁,一千四百妇人,全是精壮青年,眼神清澈,对他言听计从。 这一幕,全被随行的王公公看在眼里。 他眉头微挑,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但这支队伍人数虽增,却毫无杀气,个个穿着粗布麻衣,一看就是乡野村夫。 他略一思忖,便释然了。 ——亲王暗中布局,安插亲信,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这些人连刀都没摸过,能翻出什么浪? 老朱的儿子们,哪个不是人精? 朱楧看着温吞,背地里搞点小动作,又能算什么事? 王公公懒得深究。 可朱楧自己,却在这七天里,察觉到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 每天打卡,奖励固定送来一百个百姓和一点积分。 积分能干啥?朱楧现在还摸不着头脑。 真正让他头大的,是那源源不断涌来的人口——每天一百,不多,听起来像毛毛雨。可要是日复一日、月月年年地砸下来呢? 这些百姓只忠于他,不领俸禄,不拿饷银,听上去是天上掉馅饼。但他们是人,不是纸片,要吃饭,要喝水,要拉要撒,活生生的消耗机器。 起初几天,朱楧还能笑着接纳。 一个月?咬咬牙也能扛。 可一年呢?十年?甚至几十年持续不断? 他脑子里一算,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一天百人,三十天就是三千人。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整整三千六千五百人! 两年七千三百万!三年九千万! 这数字翻得比雪球还猛,直接碾过当今大明全国人口! 再算十年?六亿人起步! 五十年?一百五十亿?! 地球加起来也没这么多人啊! 更恐怖的是——这还没算自然繁衍! 真拖到五十年,怕是要比后世全球人口多出三四倍! 这哪是系统送福利?分明是给他埋了个定时炸药桶! 以眼下大明的耕种水平,别说什么五十年, 三年之内,粮食就跟不上了! 平白给大明添六千万张嘴,这是要逼朝廷崩溃啊! 朱楧整个人都麻了,心乱如麻。 完了,这下真玩脱了。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自动打卡会滚出这种灾难级后果,当初打死他也选手动!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系统根本不管他怎么想,每天准时“叮”一声,又送来一百人。 眼看着自己名下百姓一天比一天多,朱楧终于坐不住了。 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行动! 今天,是他入住平凉城的第十五天。 王公公已经启程回京复命。 而他的直属臣民,已破一万两千人大关。 城里早就塞不下,只能全赶去城外。 没房?自己搭草棚。 没被子?挤一挤取暖。 人太多,还在涨,根本管不过来。 更要命的是——粮仓快见底了。 他一年俸禄才五百石,听着不少。 可这一万多人,两三天就能吃光一堆米。 若不是当皇子时攒了点私房钱,只怕现在连锅都揭不开了。 堂堂藩王,差点被自家“赏赐”活活饿破产。 逼到绝路,朱楧也只能狠心动手。 先把一万多人里的男人全拎出来,清一色青壮,一个不留。 统统打包,扔给平凉总兵,一句话:入军户,当兵去! 反正是他的死忠,去哪儿都听他号令。 吃朝廷饭,总比啃他这点家底强。 平凉总兵一看,来的人个个身强力壮,精神头足,素质拉满,当场笑开花。 几千人而已,塞牙缝都不够。 养得起!练得好还能成精锐部队! 顺便还能巴结肃王殿下,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二话不说,立马报备朝廷,全盘接收。 几千男丁一甩出去,朱楧心头顿时松了一截。 可下一秒,他又愁上了—— 剩下那几千女人,咋办? 这才是眼下最棘手的难题。 虽说如今是大明初年,风气尚开,但受宋朝遗风影响,女子仍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尤其是未出嫁的闺女,轻易不得露面。 当然,也不是说真不让出门。 穷人家的女儿,割草挑水、纺线种地,样样都得上手。 可你要她们进城找份正经营生?难如登天。 集市摆摊没人收,酒楼做工没名额,绣坊招工又挑得狠。 这些人总不能天天喝西北风吧? 朱楧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草棚,仰天长叹: “这可怎么办啊!” 朱楧眉头紧锁,低声嘀咕着。 说实话,要不是心里还守着最后一道底线,他真想在平凉直接砸下重金,开一座大明史上最猛的青楼。 几千号姑娘一字排开,个个清白未染,那场面,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火不火?根本不用问,闭眼都能猜到结果。 可这念头也就只能在脑子里转一转。 这些女子虽是系统送的,但在朱楧眼里,她们不是数据,不是工具,而是活生生的人。半个月相处下来,他知道她们会笑、会哭、会害怕,也会期待未来。 他狠不下这个心。 可现实摆在眼前:人越来越多,饭怎么解决? 正愁得抓耳挠腮时,脑海里突然“叮”一声脆响。 【叮!恭喜宿主连续签到十五天,打卡商城已开启!】 【可用打卡积分兑换商城内任意物品。】 “嗯?新功能上线了?” 念头刚落,一道半透明界面瞬间浮现在意识之中。 满屏图标闪亮登场,每一样商品旁都标着名字和价格,分类清晰得像是现代电商APP。 朱楧目光一扫,顿时瞳孔微缩。 这商城分得可太细了——商品、种植、建设、饲养、工业、人才、科技、武器……十几个大类,应有尽有,仿佛整个宇宙都能在这里买齐。 他下意识点进“商品类”,页面唰地展开。 琳琅满目的奇物从低到高排列,价格从一百积分起步,往上直冲云霄。 最低还好说,但再往上看…… “宇宙级战舰,九百九十九万兆???” “银河级战舰,五百万兆?!” “维度打击炮,一百万兆?!” 朱楧倒抽一口冷气,心脏差点停跳。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三观被硬生生撕开,又拿高科技焊了回去。 全是神级好货,全是他听都没听过、见都没见过的超时代装备。 问题是——贵得离谱! 他赶紧翻出自己的账户余额,一看: 一百二十积分。 沉默了。 穷。 一个字,精准概括。 这感觉就像站在金山面前,看得见摸得着,却连一粒沙子都搬不走。那种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煎熬,简直折磨人。 朱楧苦笑摇头:“罢了罢了,有多大锅,下多少米吧。” 反正积分每天都有进账,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稳了稳心神,他开始专注筛选那些一百积分就能兑的商品。 “改良土豆种子,一百积分/公斤。” “改良红薯,一百积分/公斤。” “高产水稻种,一百积分/公斤。” 第3章 一年三熟不是梦 “耐旱稻种,一百积分/公斤。” “催熟化肥,一百积分/吨。” “速生饲料,一百积分/吨。” …… 种类多到眼花缭乱,足足翻了半天都没看完。 东西确实香,可真正能用上的,其实不多。 眼下最头疼的是什么? 吃饭。 几千号女人张嘴等着,而且人数只会越来越多。 这破系统送人不送粮,简直是埋了个定时炸弹。 要是粮食问题不解决,迟早得出大事。 思来想去,朱楧的目光最终落在两样东西上:土豆和红薯。 片刻权衡后,他果断选了前者。 没有犹豫。 他是农村出身,种过地,懂行。比起一年两熟的红薯,他更看好一年三熟的土豆。 更何况现在正是三月中旬,春耕正当时,五六月就能收第一茬。 时间、产量、气候,全都对得上。 这一手操作,刚刚好。 而且土豆耐寒抗旱,生长期短,产量还高,简直是为大西北量身打造的救命粮。 只要朱楧能大规模种起来,在人口还没爆发之前,就能囤出足够的口粮。 等到五月中、六月初春薯一收,立马翻地再种夏薯、秋薯,一年三熟不是梦。 简直就是缓解粮食危机的王炸神器! 【叮!恭喜宿主成功兑换改良土豆!】 系统提示音刚落,一袋整整一公斤的土豆凭空出现在朱楧面前。 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土豆,朱楧心头一震,忍不住感慨系统的逆天。 但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他得赶紧琢磨——这宝贝该种哪儿? 在平凉城外种?也行,但风险太大。 毕竟每天都有百姓投奔而来,人来人往,头两天看不出问题,时间一长,瞎子也能嗅出不对劲。 略一思索,朱楧果断拍板:回封地! 他的封地在甘州,荒凉得连兔子都不愿多待一眼。 虽说是大明边陲重镇,可人烟稀少,种点啥别人也注意不到。 唯一要防的,就是蒙古骑兵骚扰。 不过这事,朱楧压根没放在心上。 现在镇守西北的是谁?宋晟! 这位可是大明西北战神级人物! 除了蓝玉、傅友德那些开国元勋,整个大明军界,谁能比得上他? 近二十年来,宋晟把西北周边能打的势力揍了个遍,别说蒙古人,就连西边的小国见了他都绕道走。 所以别看甘州偏远,实则固若金汤。 主意已定,朱楧立刻行动。 先给老朱递了一道奏折,说平凉住不惯,还是想早点去甘州履职。 作为藩王,行踪必须报备,这是规矩。 但他笃定,老朱不但会批,还会欣慰得直点头。 儿子多硬气啊!没府邸、没俸禄照去,不怕苦不怕险,主动戍边,妥妥的模范亲王! 奏折一写完,朱楧立马去找平凉知州和总兵交代情况。 那知州哪敢拦亲王?总兵更不敢得罪。 客套几句挽留,见朱楧去意坚决,只好摆酒设宴,亲自送行。 就这样,朱楧带着数千投靠而来的女子与百姓,浩浩荡荡踏上西行之路。 金陵,紫禁城,皇宫深处。 一位须发斑白却气势逼人的老人正低头阅览一份奏折。 身旁站着那位曾陪朱楧前往封地的王公公,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喘。 这老人,正是大明太祖皇帝朱元璋。 年过六十五的老朱,体力虽不如前,但嗓门依旧洪亮,脾气更是日渐火爆。 身边太监宫女个个如履薄冰,生怕一句话惹来杀身之祸。 此刻,他盯着手中朱楧的奏章,眉头微蹙,淡淡开口: “先前你送肃王去封地,他可有怨言?” 王公公轻摇头: “殿下未曾抱怨,只是神色略显失落。” 老朱眯起眼,冷哼一声: “他当然失落,怕是以为咱给他几万亩良田吧?也不想想,如今西北百姓日子多艰难。” “老百姓自己都吃不饱,咱哪来的肥田赏他?难不成把人家辛辛苦苦种的地抢来给他?” 顿了顿,语气却缓了下来,竟带几分赞许: “但这小子,不错。原以为他要在平凉赖两年,等王府建好才肯动身。” “没想到才住了几天就走了。以他眼下五百石的微薄俸禄,往后日子苦得很。” “可这才像咱朱元璋的儿子!” “咱是泥腿子出身,年轻时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遭过?” “既然是咱的儿子,就不能只懂享福,吃不得半点苦。要是连这点苦都扛不住,那他就不配当老子的种!” “不过这小子骨气还算硬,就怕他是装给老子看的。” 话到此处,老朱眯眼沉思片刻,忽而开口: “你回来前说,有不少流民投奔了他——这些人的底细,查清楚没有?” 王公公低头应道: “回禀陛下,老奴查过。近几个月来,山西地动,河南闹水,虽地方官府已尽力安置,可仍有不少百姓无家可归。” “投奔肃王殿下的流民,多半是从这两地来的。” “只是……肃王何时开始接触这些人,老奴尚未查实。” 老朱听罢,神色淡然,语气却透着几分意味深长: “到底是血脉相连,有点手段不奇怪。若是一点都不懂筹谋,那才真该让人担心他在西北能不能镇得住场子。” “如今他带着这群人去西北,倒也正好。那边地广人稀,缺的就是人手。” 顿了顿,眉头微皱: “可他把男丁全留在平凉,只带几千女子走——这小子打的什么算盘?” “盯紧些,要是他敢胡来,立刻报上来,明白吗?” 王公公躬身低首: “是,陛下!” 老朱微微颔首,随即又问: “对了,自立太孙以来,朝中可还有谁嚼舌根?” 王公公拱手答道: “回陛下,旁人倒还安分,唯蓝玉将军对此事极为不满,私下多有怨言。” “其余一切如常,并无异动。” 老朱眼神骤冷: “不满?他是觉得,朕若要立储,也该立他外甥孙子不成?” “哼,好得很,真是好得很啊——仗着点功劳,尾巴翘上天了,连朕的安排都敢质疑?” “他蓝玉,还真以为朕不敢动他?” 王公公垂首不语,屏息静听。 老朱越说,眸光越寒,片刻后突兀开口: “胡惟庸一案,进展如何?” 王公公一怔,连忙回应: “回陛下,案子仍在追查。这些年锦衣卫已挖出不少余党,但仍有隐匿极深之辈,尚未落网。” 老朱淡淡扫他一眼,声音轻得像雪落: “加紧些。这桩案子……也该收尾了。” 王公公眼皮猛地一跳。伺候多年,岂会不懂这话背后的血腥味? 当即俯身: “是,老奴明白。” 七日后,甘州。 朱楧率众重返封地,身后队伍已壮大至近两万人。 男六千六百五十,女一万二千六百五十。 面对这两万张等着吃饭的嘴,朱楧只觉脑壳发沉。 这哪是人口?这是吞金巨兽! 纵使早有准备,看着自己十几年积攒的家底飞速缩水,心头仍是压了块大石。 那些钱粮,不只是他省吃俭用抠出来的,更有母亲在宫中一点一滴攒下的体己。 若非如此,他根本撑不起这场豪赌。 眼下最急的,就是活下去。 种田!种地!把系统里换来的改良土豆全撒进土里! 否则再拖一阵,别说发展,连饭都吃不上。 踏入封地第一刻,望着眼前数万亩荒原,朱楧没半分犹豫。 立刻下令:全员动手,搭草棚、开荒地,全面启动垦荒! 手中改良土豆极少,仅有一公斤。 四万多亩荒地,这点种子,就算切成米粒都不够撒一遍。 朱楧瞥了眼积分面板——七天过去,又多了百余点。 毫不犹豫,再兑一公斤。 数量依旧捉襟见肘,但眼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可刚要开工,麻烦来了。 农具不够! 之前在平凉,朱楧不过采买了一万多套农具。 如今他手下人马直接翻倍,一下子多了上万人,农具顿时捉襟见肘。 根本不够用! 没办法,只能咬牙让护卫跑遍甘州城的铁匠铺,紧急订制一批新工具。 又是一笔巨款砸了出去。 朱楧的家底,眼睁睁地缩水一大截。 “真他娘的心疼!” 他苦笑出声。自打穿越以来,还从没哪一刻花钱像现在这么肉痛过。 十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老本,就这么哗啦啦往外流,照这速度,不出半个月就得见底!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得想办法破局!” 朱楧眉头紧锁,脑浆子快烧干了也在想出路。 按眼下这人口暴涨的节奏,再撑半个月,他就得宣布破产。 绝不能坐以待毙。 无论如何,至少得撑过两三个月——只要等到封地里的第一茬土豆收获,局面就能缓一缓。 可问题就在这儿:人太多,养不起啊! 别说两三个月,眼下这半个月都快熬不下去了。 怎么办? 把多余的男丁再送走一批? 能缓解一部分压力,但也不能频繁操作。送一两次还行,次数多了,难保不会惹来麻烦。 更何况,老朱那老头疑心病重得很,最忌讳藩王结交边将、暗中串联。 他现在可不想被朝廷派来的耳目天天盯着。 第4章 开什么玩笑! 而且,男的还能送去当兵,那上万名妇孺呢?总不能也塞进军营吧? 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就在朱楧焦头烂额、如同热锅蚂蚁般转圈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登门拜访。 “宋晟?他来见我?” 听到护卫通报,朱楧一愣。 他跟宋晟八竿子打不着啊! 这位可是西北战神,掌管甘肃两州兵马的大总兵,手握重兵,实权在握。 而自己是藩王,封地正好就在甘州。 两人私下会面,敏感得要命。 老朱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藩王勾结武将,分分钟给你扣个谋逆的帽子。 可问题是,人家是地头蛇级别的实权人物,亲自上门,闭门不见,岂不是摆明了打脸? 朱楧不怕事,但也不想刚到封地就树敌。 思忖片刻,他决定见。 但这一见,必须留痕——马上写奏折上报,让朝廷知道这次会面光明正大,免得日后被人拿来做文章。 不久后,朱楧在临时搭起的草棚里,接见了这位西北第一号人物。 宋晟年过半百,却身姿挺拔,气息沉稳,一身戎装披挂,杀气未褪,威势逼人。 典型的久经沙场的老将风范。 他身旁还站着一名中年将领,同样甲胄鲜明,气势凛然。 看那铠甲规制,身份显然不低。 “臣,宋晟,参见肃王殿下!” “臣,李景隆,参见肃王殿下,千岁金安!” 两人齐齐躬身行礼。 朱楧一听“李景隆”三字,目光微微一顿,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一眼。 这名字,他可太熟了——熟到上辈子就听过无数次。 据说建文帝登基后,此人统率五六十万大明精锐,讨伐仅几万人的朱棣,结果被打得片甲不留,全军覆没。 后世戏称“大明第一战神”,实则草包中的战斗机。 更离谱的是,败得那么惨,建文帝都没砍他脑袋,反而让他去守城门。 最后关头,这家伙反手就是一个背刺,直接把建文帝推进火坑。 妥妥的白眼狼一枚! 而现在……这人居然在给他当肃王府的监工? 他那还没修完的王府,该不会被动手脚了吧? 朱楧心头警铃大作。 虽内心波涛汹涌,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身为大明亲王,该有的仪态一点不能少。 他轻轻抬手,语气平静: “宋大人,李大人,不必多礼。本王这边眼下简陋得很,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宋晟挺直腰板,笑容可掬: “哪里的话!肃王殿下与民同苦,这份胸襟,实乃我大明之幸。” 李景隆也赶紧赔笑附和: “臣早闻殿下天纵英才,今日得见,果真谦逊如玉,令人敬服!” 朱楧淡淡一笑,客套几句后,直接切入正题: “两位皆是朝中重臣,突然登门,想必不是专程来嘘寒问暖的吧?” 李景隆笑着搓了手: “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特来请殿下移驾甘州城。城中已为殿下备下府邸,虽非雕梁画栋,但在如今的甘州,已是首屈一指的好去处了。” “殿下若肯入住,也算给咱们甘州百姓撑足了脸面——只是委屈些时日罢了。” 呵。 果然会做人情,这是来递投名状了? 朱楧摆摆手,语气干脆: “李大人的美意,本王心领了。不过眼下,暂无入城之意。” 拒绝得毫不拖泥带水。 他可不想跟这等心思玲珑之人搅在一起。 李景隆脸色微滞,怔了一下: “殿下……真要与难民同住?” 朱楧抬眼瞥他一眼,反问: “有何不可?” 李景隆连忙尬笑打圆场: “殿下仁心昭昭,是臣想得太浅了。” 朱楧不再理他,转而看向宋晟,语气温了几分: “宋大人,你也是为此而来?” 宋晟摇头: “下官另有所求,是想请殿下帮个忙。” 朱楧挑眉: “哦?本王才刚到封地,还能帮上宋大人的忙?” 宋晟讪笑两声,试探着开口: “听闻殿下此番带来了万余女子,不知……这些姑娘,可都许了人家?” 朱楧一愣,脑子瞬间卡壳。 啥情况?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呃……基本都没定亲,怎么了?” 话音未落,宋晟双眼骤然放光,眸子里像是炸开了一片星河,整个人都亮了。 那模样,活像看见一座没上锁的金库。 “那……”他声音压低,却掩不住兴奋,“殿下可愿做主,将她们……卖给下官?” 朱楧猛地瞪眼。 “卖?你再说一遍?”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他盯着宋晟,眼神都变了。 这老货…… 年过半百,还想包圆一万多个年轻女子? 疯了吧! 这身子骨吃得消吗? 一天十个,三年都轮不完! 朱楧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胃里一阵翻腾。 他心中那个原本威风凛凛的名将形象,“咔嚓”一声,碎成渣。 “不卖!” 朱楧斩钉截铁,一字落地如刀。 开什么玩笑! 这种事他也就夜里做梦偷偷想想,哪敢真干? 结果这老家伙竟当着他面堂而皇之提出来? 得多不要脸才能张得开这口! 果然,男人一旦掌权握势,骨头就轻。 连宋晟这等人物,也不过是个披着功勋外衣的俗物罢了。 皇帝家也不过三千佳丽。 这位倒好,一张嘴就要上万! 简直是腐到根里的奢靡! 朱楧虽然也为这一万人的饭碗愁得睡不着觉,但再难,也绝不会踏出贩卖妇孺这一步。 他冷冷扫过两人,声音冷了下来: “二位若无他事,便请回吧。本王事务繁杂,恕不远送。” 李景隆一听,连忙堆笑: “那殿下先忙,臣告退。” 李景隆话音未落,转身便走,衣袖一甩,干脆利落。 朱楧不领情?他才懒得纠缠。 堂堂大将军,何愁无人捧场?奉承他的人都排到城门外了! 可宋晟却没动。 直到李景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他才再度上前一步,声音低了几分,却仍带着一丝执拗: “殿下……当真一点余地也不留?” “一半……臣只求一半,如何?” 朱楧差点气笑出声。 我都把门堵死了,这老家伙怎么还扒着门槛不放? “不卖就是不卖!”他冷下脸,“本王是开人市的?还是卖身葬父的?” “本王事务繁忙,宋大人,请回吧!” 语气生硬得像刀子,刮得人脸疼。 宋晟脸色微变,显然听出了火药味。 但他依旧不肯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殿下……哪怕三分之一也行!就当是……帮臣一个忙,成吗?” 这话一出,朱楧彻底炸了。 猛地一拍桌案,怒声道:“宋晟!你也是三朝老将,当年战功赫赫,为我大明拼过命的人!” “父皇信你,才让你镇守西北,总揽边防大权!” “可你呢?竟做出这等龌龊勾当——打起本王女眷的主意?” “呵!父皇若知道你今日所求,怕是要悔青了肠子!” “本王这就上奏——你今儿说的话,一字不漏全报上去,你等着御史台的弹章铺天盖地吧!” 宋晟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片刻后,他忽然苦笑起来,摇头叹息: “殿下……您误会了啊。” “臣想买这些女子,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西北边关,十万将士啊!” 朱楧一怔,目光顿住。 宋晟缓缓抬头,眼神沉重如铁: “殿下初来西北,或许不知这里是个什么光景。” “您可晓得,在这苦寒之地,一个边军汉子,想讨个媳妇有多难?” “西北荒凉,人烟稀少,整个甘陕数州加起来,人口还不如中原一府。” “女人更少——十户人家九户男,姑娘金贵得像雪片,落地就化。” “寻常百姓家的女儿,谁肯嫁军户?世代从军,生死无常,哪家父母愿意让闺女守活寡、守寡一辈子?” “所以……多少将士三十未娶,四十未室,有的打了半辈子仗,连个热乎的炕头都没摸过。” 说到这儿,他声音沙哑: “臣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啊!” “他们是什么人?是我大明脊梁!风沙里站成一座碑,刀山前挺成一把枪!” “流血不眨眼,掉头不皱眉——可到头来,连个家都建不起?” “臣……实在不忍!”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听说殿下带了一万多名女子入西北,臣当时就坐不住了。” “一万多个姑娘……若能配给边军,那是多少人能成家立业?多少孤魂野鬼能变成有根之人?” “换作别人,臣或许早就抢了。” “但这是殿下带来的人,臣不敢造次,只能厚着脸皮来求——求您开恩。” “没想到……让您以为臣是个贪色无耻之徒。” 殿内一片寂静。 朱楧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面风霜的老将,忽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这不是贪婪——是绝望中的挣扎。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语气缓了下来: “本王……确实不知西北将士竟困苦至此。” “不过,买卖人口之事,本王绝不会碰。那是踩律法底线,辱皇家体面。” 宋晟闻言,神色黯然,拱手欲退: “臣知罪,一时情急,冒犯殿下,万望恕罪。臣这便告退。” 第5章 这事是真的! 谁知朱楧忽然一笑,抬手拦住他: “宋大人且慢。” 宋晟脚步一顿。 朱楧眸光微闪,唇角扬起: “买卖不做,但——给我麾下的姑娘们,找个归宿?这事,本王可以帮。” “以前本王不在,西北的事我确实插不上手。如今我来了——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给大明西北边关所有将士一个承诺!” “凡是你还没成家、想找媳妇的,尽管来我这肃王府!” “别的不敢说,人,我这儿不缺。尤其是姑娘,要多少有多少!” “能不能娶回去,全看你自己有没有本事。” “我只提一个条件:成也罢,不成也罢,不准闹事,更不准对我封地里的姑娘动粗使横。” “只要姑娘点头愿意,你备好彩礼上门下聘,人当场带走,干净利落!” 宋晟一听,猛地站起,眼中精光爆闪: “殿下此话当真?” 朱楧淡笑一声: “自然当真。” 何止当真?简直是瞌睡送枕头,瞌上加喜。他正愁没人来盘活这封地,宋晟却主动把几万光棍大军推到了他面前。 这种好事,求都求不来,他岂有不接之理? 宋晟盯着朱楧看了半晌,忽然整衣躬身,深深一拜: “此恩此情,我宋晟记下了。日后必有厚报!” 朱楧笑着扶他起身: “宋大人言重了,咱们都是为朝廷办事,何分彼此?” 话虽轻描淡写,可宋晟心里清楚——这份人情,他欠定了。 —— “嘿,听说没?隔壁王老五娶媳妇了!听说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嫩得能掐出水来!” “啥?王老五?那个四十好几的光棍王老五?” “就是他!我前天还去喝喜酒了,偷偷瞧了一眼新娘子,乖乖,那小脸蛋儿,那身段,啧啧……真让人眼红!我要能娶这么个媳妇,死了都闭眼!” “老天爷,不会吧?王老五这辈子头一回走运?” “骗你干啥?军营里都传疯了!好几个兄弟亲眼见的,人家姑娘自己点头,王老五带着聘礼去肃王府一趟,当天就领人回家了!” “等等……你说肃王府?难道是……肃王殿下开恩放话了?” “你总算明白了!前两天大将军下令,三十岁以上还没成亲的弟兄,统统可以去甘州城外肃王封地‘选媳妇’!” “不是……这也能行?咱们这些当兵的,风吹日晒,哪个良家女子肯嫁?” “现在不一样了!全是正经姑娘,未出阁的,一个个水灵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我昨天溜过去看了一眼,差点魂都丢了!” “真的假的?你别忽悠我?” “我骗你干啥?王老五的事就是铁证!只要姑娘点头,你备好聘礼,去肃王府下聘,肃王点头,人立马带回家!连媒人都省了!哎你拉我干嘛?” “还用问?走啊!我也三十有六了,再不去抢,好姑娘都被挑光了!” —— 这样的对话,像野火燎原,在整个甘州边军中炸开。 短短数日,肃王封地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成千上万的光棍士兵蜂拥而至,眼睛发绿,心头发烫。 起初场面一度失控,宋晟紧急调派近千执法兵维持秩序,谁敢闹事,当场按倒,军法伺候。 可就算这样,也挡不住这群热血汉子的热情。 因为——这事是真的! 不是梦,不是哄,是真的能娶到如花似玉的正经姑娘! 几万人看得目不转睛,争着抢着帮姑娘挑水、劈柴、修院墙,就为了多说两句话,换人家一个笑脸。 每天都有几十上百对男女牵手离开封地,新郎官乐得合不拢嘴,新娘子羞中带喜。 肃王封地,一夜之间成了西北光棍的“姻缘圣地”。 这还不算完。 原本属于朱楧封地的四万亩荒地,在几万名边军汉子的轮番上阵下,短短半个月就被犁了个底朝天,硬生生从荒原变良田。 更离谱的是,这些铁骨铮铮的兵哥,为了搏心上人一笑,竟纷纷化身基建狂魔——挖水渠、打深井、修房子,样样不落。那干劲儿,比打仗还拼命。 不过半月,朱楧的封地直接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甚至有人为了争个好印象,自发在封地边缘给他盖起了王府。 那积极性,简直高得吓人。 而朱楧本人,则彻底成了最清闲的男人。 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全有人抢着干。 连粮食都不用他愁——那些边军兄弟隔三差五就往封地带干粮、肉食、细面,只为给自家姑娘改善伙食。 不知不觉间,朱楧已经成了整个西北最硬核的“红娘”。 每天的任务,就是坐在那儿点头,笑眯眯收聘礼,然后挥挥手:“人带走吧。” 半个月下来,系统又给朱楧送来了近五万新人。 也就是说,又有两万五千多姑娘,空降到了他的地盘上。 消息一出,整个西北炸了锅。 要知道,十八万边军里,能成家的掰着手指数都数得过来。谁不想娶个媳妇安个家? 如今朱楧这块封地,直接被捧成了西北圣地,人人趋之若鹜。 别说边关将士了,连西域商旅、草原部落都听说了风声,眼神都开始发亮。 至于男臣民,朱楧压根没打算留。养不起,也用不上。 干脆利落,三万人打包甩给了宋晟。 宋晟二话不说,照单全收。 三万多精壮小伙啊!年轻力壮,根正苗红,哪是普通兵源能比的?简直是天生的边军胚子! 在他眼里,朱楧简直就是老天派来的福星,送来一场及时雨。 他也不深究这些人从哪儿冒出来的——管他呢,好事就行。 对整个西北而言,这是泼天的喜事,高兴还来不及,谁去刨根问底? 就在朱楧返回封地后的短短半月间,他的名号如同火箭蹿升。 肃王朱楧四个字,早已响彻西北大地,无人不晓。 提起这个名字,边军汉子第一反应不再是王爷,而是—— “有媳妇!” 民间甚至流传一句话: “没媳妇,找肃王,一找一个准。” 在边军心中,朱楧的地位,已经和月下老人平起平坐了。 对此,朱楧也只能苦笑。 能怎么办?摊上这么个系统,想低调都难。 眼下,他的臣民正以每天近四千人的速度疯狂增长。 要是真能做主,他恨不得直接给每个边关将士配个老婆。 名声?早就不在乎了。 好在经过半个月苦战,四万亩荒地总算全部翻整完毕。 从系统商城陆续兑换来的土豆种子,也已全部下地。 可很快,朱楧就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光靠手里那七公斤土豆切成片播种?杯水车薪都不足以形容。 按他估算: 一亩地需三百斤种薯,四万亩就是一千二百万斤。 换算下来,整整六百万公斤。 而每公斤要花1积分……意味着,需要六百万积分! 就算不吃不喝攒十年,才能凑够! 开什么玩笑?十年后,他底下的百姓早就突破六亿,奔七亿去了! 而他才刚把这四万亩地种完? 黄花菜怕是连灰都不剩了! 粮食问题,已是迫在眉睫。 眼下靠着女臣民和边军接济,还能撑两天。 但这绝非长久之计。 人口每天暴涨,男丁送走一批,转眼又来一批。 可女人呢? 西北边军总共才十八万人。 等这批人都成家了,接下来怎么办? 更重要的是,朱楧清楚感觉到—— 如果现在找不到根本解决粮食的办法,拖得越久,压力只会越恐怖。 要知道,最开始系统给的臣民,才区区一百人。 这才一个多月过去,每天奖励的臣民竟已逼近四千! 再过几个月,日增上万都不是梦! 朱楧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可人口涨得越猛,粮食压力就越吓人。 无奈之下,他只能点开系统商城,指望从里面翻出条活路。 积分刚用掉七百,这几天陆陆续续补了点,又攒回了一百。 杯水车薪,但也只能在这堆百十积分的商品里扒拉。 扫了半天,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两个名字上——“催熟化肥”和“增长饲料”。 一百积分,换一吨。 朱楧心头一跳,点进去一看: 【催熟化肥:农作物生长速度提升十倍,快速成熟。】 【快速生长饲料:家畜家禽育肥速度提升五倍,高效增重。】 他瞳孔骤然一缩。 卧槽!十倍!五倍! 这不就是他现在梦寐以求的外挂级神器? 早他妈看见这玩意儿,哪还用愁成热锅上的蚂蚁? 土豆原本两个月才能收,用了这化肥,六七天就能挖! 至于那饲料?简直是为大规模养殖量身定制! 朱楧狠狠拍了下脑门,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 要是早几天细看商城,至于天天愁得睡不着觉? 眼下看到破局之法,他毫不迟疑,直接把仅剩的一百积分全砸进去,兑了一吨催熟化肥。 只要这东西起效,粮食危机立马迎刃而解! 很快,他下令将化肥均匀撒在封地内所有土豆幼苗田里。 然后,就只剩等。 七天,转瞬即逝。 这七天里,朱楧领地的人口再次爆炸式增长。 第6章 不容易啊! 从绑定系统至今,整整四十五天。 期间送出三万七千多男丁去成家立业。 但新刷出来的男性臣民,仍有一万四千二百多人。 女性那边,被领走不少当媳妇,剩下的还有三万多。 也就是说,短短半个月,西北边军两万多光棍的人生大事,全被他一手包圆! 如今封地内总人口,已达四万四千余人。 压力再度拉满。 甘州边军对媳妇的需求基本见顶。 剩下的西北将士虽还在陆续赶来,但大明西北何其辽阔,短时间集齐根本不可能。 朱楧肩上的担子,又一次沉了下来。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第一茬土豆,终于熟了。 虽然只种了一亩地。 但收成喜人——近五千公斤,整整一万斤! 朱楧二话不说,全部留种,一颗不留,重新翻地播种! 按一亩三百斤种苗计算,直接扩种到三十三亩! 他心里清楚,只要再撑半个月,粮食问题就能彻底翻篇。 照这产量推算: 三十三亩地,下一波能收三十三万多斤。 再把这些全种下去,种植面积冲到一千一百亩。 产量直接飙到一千一百万斤! 哪怕每人每天吃两斤,也够五百五十万人吃一天! 到时候一半收割,一半播种,循环不断。 只需一个多月,就能把封地那四万亩荒地,全铺满高产土豆! 从此以后,饿肚子?不存在的。 就在朱楧刚松口气,觉得终于熬出头时。 他还不知道,自己给边军送媳妇的事,早已传到了金陵皇宫。 金陵,紫禁深处。 老朱盯着手中奏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王公公,声音都变了调: “你跟朕说,这奏折没写错?不到一个月,肃王那小子,给西北将士办了两万多桩婚事?” 王公公躬身垂首,声音低沉却清晰: “陛下,此事千真万确。” 老朱眉头一拧,眼中满是惊疑:“肃王哪来的这么多女人?你不是说,该是河南陕西那一带的流民吗?” 他语气渐冷:“可肃王人都到甘州了,怎么还有大批流民往他那儿涌?” “几万人!浩浩荡荡地过境,各地官府是瞎了还是聋了?” “这么多流民穿州过府,他们当真一点动静都没察觉?” 王公公神色微滞,迟疑片刻才道: “这事儿……老奴也想不通。已派人暗中查探,却如石沉大海。那些人,仿佛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一样。” 老朱眸光一寒,眉宇间阴云密布。 “王安,你就是这么替咱办差的?” 话音未落,王公公扑通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砖上: “老奴失职,请陛下降罪!” 他太了解这位主子了——此刻辩解无异于自找没趣,不如低头认罚来得痛快。 老朱冷冷盯着他,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 “哼,咱也不跟你计较。给你一个月,把这群流民的底细给咱挖出来!咱要亲眼看到证据——他们是真逃荒的百姓,还是另有猫腻!” 王公公伏地叩首,声音恭敬而坚定: “谢陛下宽恩,老奴必不负所托,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老朱脸色这才稍稍缓和,淡淡吐出两个字: “起来。” “谢陛下!” 王公公立即起身,退至一旁。 老朱拿起另一份奏折,边翻边问: “胡惟庸那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王公公微微欠身,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奉上: “已基本理清。” 老朱接过扫了一眼,轻点头: “既然水落石出,那就动手吧。咱要的是铁证,不容有半点含糊。” “是,老奴明白!” …… 半个月后。 甘州,肃王封地。 朱楧立于四万亩沃土之前,望着田间新抽的嫩芽,嘴角忍不住扬起。 一切如他所料。 短短半月,封地内的土豆连收两茬。 第一波三十三亩,产出近三十三万斤; 紧接着第二波扩种至一千一百亩,直接爆出了一千一百万斤! 粮食危机,终于被踩在脚下。 这是他绑定系统后的第六十天。 封地人口,正式突破十万大关——男五万四,女四万六,男女均衡得离谱。 而这还是他陆陆续续送走了两万余人的结果。 也就是说,在短短一个月内,朱楧硬生生为西北边军十八万光棍,输送了四万多个媳妇! 更别提土豆接连丰收,粮产增速已稳稳压过人口增长。 眼下,四万亩良田囤着五百五十万斤存粮,足够撑二十天不愁断炊。 而接下来二十多天,足以让他将整片封地尽数翻耕,全部种上土豆。 只要日消耗不超过七亿斤……哦不对,是七天耗不到四亿斤,这地方就彻底告别饿肚子的日子。 朱楧心头一松,差点笑出声。 不容易啊! 这两个月,为了填饱这帮猛增人口的肚皮,他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活脱脱熬成操心劳碌命。 如今总算拨云见日,肩上的千斤重担,终于卸下了。 心情大好之下,他决定亲自巡一趟封地,看看这属于自己的江山。 恰在此时,一阵风悄无声息拂过。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 “卧槽!什么鬼味道?!”朱楧猛地捂住鼻子,一边干呕一边疯狂扇风。 “管家!管家人呢!” “王爷,小的在这儿!有何吩咐?”管家闻声赶来,一脸恭敬。 朱楧皱眉怒指空气:“你闻不到吗?这味儿简直能毒死一头牛!到底怎么回事?!” 管家一愣,下意识吸了口气—— 下一秒,脸都绿了。 “唔……这……这味儿……”他瞬间掩鼻,眼神惊恐,仿佛嗅到了地狱的气息。 就在这时,不远处树荫底下,一道人影突然起身。 那人手忙脚乱地提着裤子,回头一瞥,正撞上朱楧几人的目光,脸色瞬间煞白。 低着头就想溜。 “站住!” 朱楧眼疾口快,一声厉喝。 那人顿时僵住,像被钉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朱楧皱眉冷喝:“过来!” 对方只得灰头土脸地蹭了过来。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边军汉子。 他连忙抱拳行礼,声音发虚:“小的……参见王爷。” 朱楧盯着他,语气不善:“刚才在干什么?” 那汉子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支吾半天说不出话。 朱楧哪还猜不到?方才那股骚臭味,早就让他心头火起。 “茅房不进,躲这儿撒野,你想熏死谁?” “出发前没人告诉你?封地内严禁随地便溺!你当这是荒郊野岭?” 边军汉子苦着脸,嗫嚅道:“王爷……不是小的故意犯规矩,实在是……茅房太少了啊!排队排半个时辰都轮不上,实在憋不住了才……请王爷开恩。” 朱楧一怔:“少?几十处茅房还不够?” “真不够啊!”汉子急道,“现在封地里十几万人挤一块儿,几十个茅坑算什么?” “不光是茅房,水井也紧巴巴的,打桶水能等半天。洗衣服没地儿,更别说洗澡了。” “您瞧这地方,巴掌大点,人却塞得密不透风——吃喝拉撒全堆一块儿,怎么过得舒服?” 这话一出,朱楧神情微动。 他下意识望向封地深处——一眼望去,尽是草草搭起的茅棚,密密麻麻连成片,宛如蚁巢。 再环顾四周,井台寥寥无几,道路泥泞不堪,空气中隐隐飘着酸腐气味。 刹那间,他明白了。 这段时间,他满脑子都是粮食、耕种、屯田,竟忽略了最基础的事—— 十万子民,如今已扩至十几万,比西北多数县城人口还多。 十几万人,每天张嘴要饭,转身要睡,低头要屙,抬头要水。 可他当初建的那点设施,不过是杯水车薪。 眼下,不是修修补补就能糊弄过去的问题了。 必须重建!必须规划! 朱楧眉头越锁越紧。 他名下虽有四万亩封地,但寸土皆用于种粮,根本抽不出空地搞建设。 可人越来越多,迟早要炸。 现在的聚集地,说白了就是个大型难民营。 茅屋挨着茅屋,屋里生不了火——一点火星,整片都能烧成灰烬。 茅厕数量堪忧,上个厕所得像打仗一样抢位置。 水井更是稀缺资源,天没亮就得排队等水。 环境更是惨不忍睹:垃圾遍地,污水横流,臭气熏天。 衣裳呢?男女老少穿的还是来时那一身,破了补,补了穿,没人换得起新衣。 洗澡?想都别想。整个营地连个像样的澡棚都没有。 十几万人长期不洗不换,味道能好到哪儿去? 而这,仅仅是最显眼的部分。 其他琐碎问题,如治安、医疗、孩童教养、妇孺安置……林林总总,堆积如山。 更要命的是——人只会越来越多。 照目前的势头,半年之内,子民极可能突破百万。 放眼整个大明,百万人口的城市屈指可数:京师、金陵、苏杭…… 而他一个藩王封地,竟要以一隅之地,承载一座巨城的人口? 朱楧站在风口,望着这片混乱的营地,心头沉得像压了块铁。 明朝初年,天下人口大多挤在中原一带,几十万的大城倒不少见,可要凑出个百万级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第7章 这事,绝不简单 但在朱楧眼里,百万?那只是开胃小菜。 他粗略一算——光是一年新增的人口,就足足六百多万! 两年下来,他的子民怕是要冲破两千六百万大关! 这数字听着就吓人。 可问题是,他手里才多大点地?四万亩封地,连塞牙缝都不够! 别说两千万人了,就算塞进去两个现在的金陵城都装不下! 所以,摆在朱楧面前的路只有一条—— 自己动手,建一座巨无霸级别的超级城池! 一座能吞下数千万人的庞然大物! 但问题也跟着炸了出来。 首先,地呢?这么大的城,占地得多少?少说几十万亩起步! 他上哪儿去搞这么大一块地?就算他敢要,老朱能批? 再说了,造城不是搭积木,光有人还不行,还得有人才。 工匠、设计师、工程总管……这些顶尖技术型人才,一个都不能少。 可朱楧现在手下是人山人海不假,但专业对口的? 一个都没有! 更头疼的是资源。 盖一座城,砖石木料、铁器石灰、粮食物资……那是海量消耗。 钱从哪来?材料从哪调?运输怎么解决? 这一堆难题摞在一起,简直能把人压趴下。 可朱楧知道,这座城非建不可。 拖下去只会越来越糟——人口像滚雪球一样疯涨,迟早爆仓,到时候乱子一出,谁都兜不住。 左思右想,他决定去找宋晟问问。 这位镇守西北多年的老将,经验丰富,眼界开阔,说不定能支个招。 宋晟听说肃王亲自登门,着实吃了一惊。 自从朱楧到甘州以来,除了那次为边军婚配之事召见过他,再没主动露过面。 这次突然来访,还是头一遭。 两人在府中厅堂相见。 宋晟笑容满面迎上来:“臣宋晟,参见肃王。今日是什么好风吹来了王爷?若有差遣,派人一唤便是,何须亲至。” 朱楧一笑,开门见山:“宋大人不必客套,本王此来,确有要事相询。” 宋晟抚须轻笑:“王爷请讲,臣知无不言。” 朱楧略一沉吟,道:“宋大人应也知晓,本王封地上聚集的流民日增,如今已超十万之众。” “四万亩封地虽在,但用途有限,难以承载如此人口。” “这些人千里迢迢投奔而来,信我敬我,本王岂能让他们露宿荒野、无所归依?总得给个安身之所。” 宋晟眉头微皱:“此事……王爷不若交由甘州知州处置?安置流民,本是地方职责。十万人虽多,以甘州之力,并非无法消化。” “况且,”他顿了顿,“那位知州,定然乐意效劳。王爷威名远播,西北谁不敬三分?” 朱楧摇头:“不。这些人既来投我,便是信我。若转手推给朝廷,便是负了这份信任。” “我不忍,也不愿。” 宋晟心头一震。 这话太重了。 十万流民,握在手中而不交官府? 哪怕全是饥民难民,一旦被人参一本“聚众谋逆”,哪怕是皇子,也难逃雷霆问罪! 朱楧两世为人,岂会不知其中利害? 他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 “宋大人无需多虑。 本王并无他念,只想为他们寻一处安稳家园,仅此而已。” 宋晟表面点头,心中冷笑。 这种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十万青壮百姓,不是负担,是根基。 朱楧这是要在西北扎下深根,自立门户! 这位肃王,野心不小啊。 他在西北镇守二十载,远离朝堂,却比谁都清楚风向。 皇子插手民政,已是逾矩; 如今更要私聚人口,另起炉灶…… 这事,绝不简单。 如今皇帝始终年事已高,哪天龙驭宾天,谁也说不准。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陛下立了皇太孙为储君,准备传位给孙子,这操作谁能服气? 皇帝儿子一大堆,个个手握实权、野心勃勃,哪个是甘居人下的主儿? 更别提这些皇子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早就暗流涌动。 宋晟老谋深算,岂会看不出这局面?一旦先帝驾崩,大明铁定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而这位肃王朱楧,在众皇子中原本籍籍无名,存在感稀薄得像阵风。 皇位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按理说早该安分守己,偏生眼下这架势……明显是坐不住了。 怕不是已经在暗中布局,为将来筹谋了! 宋晟不动声色,试探着问: “王爷,您打算怎么走这步棋?” 朱楧抬眸,直言不讳: “本王想建一座城,安置流民。” “嘶——” 宋晟心头一震,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王爷,您可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朱楧语气坚定,一字一句: “本王,要建城。” 宋晟强压心绪,声音都低了几分: “建城可不是儿戏,那是动土兴工、征夫调粮的大事!更何况,这种事必须奏请陛下恩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追问: “王爷可曾上奏?陛下可有应允?” 朱楧摇头: “未曾上奏。这事,本王并不打算告诉父皇。” 宋晟整个人愣住,眼神瞬间变了。 他盯着朱楧,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王爷,您别闹了!私自建城可是重罪!大明律法森严,前朝那些擅自筑城的藩王,哪个不是抄家灭族?就算您是天潢贵胄,也难逃法网!” 朱楧点头,神情平静: “本王明白。正因如此,才来找宋大人您——还望指点迷津。” 宋晟脸当场就黑了。 心里早已破口大骂。 这种烫手山芋你往我手里塞? 我宋晟有几颗脑袋陪你玩命?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进宫告发你? …… 其实宋晟心里憋屈得很。 要不是当年欠了朱楧一条命那么大的人情,他早就拂袖而去,懒得搭理这等找死的事。 可现在呢?这肃王分明是拿他当垫脚石使唤! 看着朱楧那副认真模样,宋晟无奈叹气: “王爷,以您的身份,何苦蹚这浑水?” “西北虽苦寒,却自在逍遥。您何必去争那本不属于您的东西?” “就算真要争,也不该用这种蠢办法!万一让陛下察觉,您这一身清白,顷刻尽毁!” 朱楧摇头,语气淡然: “宋大人误会了。本王并无争位之心,只是单纯想建座城而已——而且,是要合乎法度、光明正大地建。” “材料人力,本王自会解决。只求朝廷点头,予以名义上的许可。” 宋晟听得直翻白眼。 这话说得多漂亮啊。 不上奏皇帝,还想合法建城? 简直是把朝廷当摆设! 明摆着是要借“安置流民”之名,行蓄养势力之实,嘴上还说得冠冕堂皇。 偏偏这人还是个藩王,身份敏感得不能再敏感。 更要命的是——他还欠着他一个人情! 宋晟苦笑一声,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王爷,这城……您是非建不可?” 朱楧点头,斩钉截铁: “必须建。” 不建不行。日后人口越来越多,藏都藏不住,傻子都能看出端倪。 宋晟缓缓点头: “若真要办,倒也不是全无办法……只不过,风险不小。” 朱楧目光骤亮: “什么办法?请宋大人明言!” 宋晟眯起眼,低声道: “大明境内私建城池,绝无可能。但此地是甘州——若王爷执意要建,不妨出关。” “关外不属于大明疆域。若您让人在关外起城,再提前上书朝廷,称当地百姓自发聚居筑城,愿归附天朝、接受管辖……此事,或可通融。” 朱楧一怔。 还有这种操作? “以前有人这么干过?” 宋晟点头: “早年有一支草原部落请求归附,先上表请降,获陛下恩准后,便在边关之外扎下根基,建起一座小城,如今已是边贸重镇。” “这小城一建起来,朝廷立马就会派官治理,要么调兵,要么册封一支驻军镇守。而城池周围千里之内的地界,统统划入我大明版图。” “其实西北有不少这样的卫所,像曲先卫、阿端卫、赤金卫,全都是这么一步步打下来的。” 朱楧眼前一亮,终于明白这些卫所的由来。 建城之法,他心中已有了轮廓。 宋晟瞥了他一眼,语气微沉: “王爷,这事看着简单,可背后凶险得很。” 朱楧一怔:“什么凶险?” 宋晟缓缓道:“一旦您的人踏出边关,就等于脱离大明庇护。西域也好,草原也罢,遍地都是游牧部落,北元残部更是虎视眈眈。” “那些人三天两头劫掠边境,您派人去开荒建城,岂不是第一个被盯上的靶子?” “别小看蒙古人的耳目,在那片荒原上,他们的眼线密如蛛网,远比您想象的可怕。” “所以,您若真想在关外立城,就得时时刻刻准备应对袭扰——来自部落的,或是北元铁骑的。” “最麻烦的是,边军未必会出手相救。” “西北万里防线,牵一发而动全身,哪能为一座未立之城轻易出兵?” “因此,关外建城,绝非王爷想得那般轻松。” 朱楧轻轻点头,神色微凝。 的确,他先前是太过理想了。 要在境外扎根,必须有一支能战之军! 第8章 十亿积分? 不过——倒也不难办。 他麾下已有五万余男丁,抽调二三万练成精锐,绰绰有余。 唯一的难题,是兵器铠甲。 但以他肃王身份,总有办法弄到资源。 藩王本就有权组建护卫,只要操作得当,暗中扩军并非不可能。 念头一定,朱楧含笑看向宋晟: “多谢宋将军指点,本王心中有数了。” 宋晟略松口气,劝道: “王爷,以您的尊贵,实在不必冒此奇险。您是肃王,甘肃二州名义上皆属您的封地。” “若您有意扩建甘州城,陛下那边,想必不会驳回。” “如此一来,安置十万人也并非难事。” 朱楧只是微笑点头: “嗯,多谢提醒,本王自会斟酌。” 嘴上应承,心里却毫无动摇。 除非能把甘州百姓和驻军全搬走,否则源源不断涌入的流民从何而来? 人少还能遮掩,人多了,谁都会起疑。 他敢断定,老朱此刻怕是已经在追查这些臣民的来历了。 更何况,身为藩王,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 锦衣卫的眼睛,可不是摆设。 在眼皮底下造城?痴人说梦。 唯有出关,另起炉灶! 建造属于自己的城,已是势在必行。 想到此处,朱楧拱手作别: “今日叨扰良久,本王尚有要务,先行告辞。” 宋晟客套挽留几句,见其去意坚决,只得亲自送至府门。 待朱楧离去,宋晟踱步回厅,眉头紧锁,来回踱步。 良久,终是下定决心。 转身步入书房,提笔疾书一封奏疏,加盖火漆,命心腹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一切办妥,他长叹一声: “人情已还,可臣子的本分……也不能丢啊。” —— 离开宋晟府邸,朱楧脑海中的建城蓝图已然清晰。 正如宋晟所言,在大明境内建城,根本行不通。 唯一的路,只有出关。 先悄悄建起据点,等规模成型,再图后计。 可新问题接踵而至。 十万臣民,如何出关? 他自己,又如何脱身? 身为藩王,未经皇帝许可擅自离境,那是重罪! 更别说带十万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边防。 这可不是一两个人,也不是几百人。 是整整十万人! 十万大军出关,那动静得多大?根本藏不住! 所以眼下这十万人,一个都带不走! 能走的,只有朱楧自己。 可他是藩王,身份尊贵,总不能悄无声息地人间蒸发吧? 要么,给出一个合理的“暂时消失”的理由; 要么,就得找个人顶替他,演一场戏。 左思右想,朱楧的目光落向了系统商城。 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能解燃眉之急的东西。 截至目前,他已经连续打卡六十天,攒下了一千八百三十积分。 之前兑换改良土豆,花了一千积分; 后来又砸了三百积分,换了一批催熟化肥。 账上还剩五百三十积分。 朱楧滑动界面,不再翻商品列表。 而是直接点开——人才栏和道具栏。 先进入人才栏。 瞬间,密密麻麻的名单弹了出来: 农业、管理、指挥、演员、工业、商业、艺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这些人才按等级划分,共分十档: 普通、优等、普通精英、中级精英、高级精英、大师、宗师、史诗、传说、神话。 每一级,价格层层翻倍。 普通人才:100积分/个。 优等人才:500积分,直接五倍跳。 普通精英:1000积分起步。 再往上,五千、一万、五万、十万…… 大师五万,宗师十万,史诗百万,传说千万,神话——直接要十个亿! 看到这里,朱楧倒吸一口凉气。 十亿积分?! 就算一天都不花钱,他也得连着打卡一百多年才能凑够! 等那时候,他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朱楧摇头苦笑,连看都没再看史诗级以上的能力介绍。 粗略扫过精英、大师、宗师几档后,他果断把视线拉回最底层—— 普通和优等。 现在他积分紧张,每一分都得精打细算。 那些高不可攀的人才,想也没用,纯属浪费情绪。 一千积分能换一个普通精英,但也能换十个普通人才。 而兑换一个高级精英的钱,足够买一百个普通人。 不是说精英没用。 一个顶级人才,确实能顶十个、百个普通人。 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现阶段,朱楧真正需要的,是基础人力。 眼下这点积分,勉强够换一个优等人才,外加五个普通的。 问题不大。 他信一句老话—— 质量不够,数量来凑。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权衡之后,朱楧锁定目标:普通人才。 一番筛选,他最终兑换了三人: 一名军事人才,一名管理人才,再加一个演员型人才。 文武搭配,外加一个替身位。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最优组合。 交易完成,积分余额——两百三十。 朱楧转头进入道具栏。 快速浏览一圈后,用剩下的两百积分,换来一件关键物品: 易容面具。 戴上之后,面貌与朱楧完全一致,神态逼真,细节拉满。 哪怕贴脸观察,若不留心,也难辨真假。 有了这玩意,替身计划基本稳了。 只要让那演员戴上面具,哪怕是朝夕相处的人,不仔细分辨也看不出破绽。 片刻后,系统交付完成。 三名新人才,齐刷刷出现在朱楧面前。 他二话不说,立刻让演员人才戴上易容面具。 刹那间,第二个“朱楧”诞生了。 身形、轮廓、五官,几乎完美复刻。 朱楧暗自惊叹。 系统出品,果然没有残次品。 有这替身在手,他便可悄然出关,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在动身之前—— 他还有一件事必须安排妥当。 毕竟,身后还有十万子民,等着他安顿。 这十万百姓,在朱楧眼里,基本是带不走了。 目标太大,人又太多,根本没法悄无声息地挪动。 既然走不了,那就得安排妥当。 女人好办,西北边军里那群打光棍的将士正眼巴巴等着呢,送过去就是一场功德,还能换个人情。 可男丁怎么办? 朱楧略一沉吟,就有了主意。 打包,送人! 送谁? 除了宋晟,还能有谁? 前面已经甩过去三万多人了,再来五万,也不算多。 怎么安置?那是朝廷头疼的事。 五万青壮摆在那儿,朱楧不信老朱和宋晟能不动心。 更妙的是,人一交出去,他肃王就等于亮了底牌——我毫无私心,全部上供。 老朱就算察觉这些人来路诡异,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你人都交上来了,还能说你图谋不轨? 真要问起来,他往地上一跪,来个“臣不知情”,老朱拿他也没辙。 念头一定,朱楧立刻挥笔写奏折,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接着,开始训练替身——日后该干啥、怎么干、如何应对各方盘问,一条条交代清楚。 然后召集十万流民,宣布日后一切听从替身日后调遣。 安排妥当后,他带着系统兑换出来的两名普通人才,连夜北上,出关而去。 数日后,金陵宫中。 老朱捏着朱楧的奏折,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这小子……竟把五万流民全扔给了宋晟?加上先前那三万多,一口气送出去八万青壮?” “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现在他封地里剩下的,可就几万女人了。” 老朱脑子转不过来。 因为就在他案前,还压着宋晟递上来的密报。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肃王欲私建城池! 刚看到这消息时,老朱当场暴怒。 自己这个十三子,平日看着老实,竟藏着这么深的心机! 当时就想下令捉拿回京,严加审问。 但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怒火,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能做到哪一步。 他还亲笔写了密旨给宋晟:若发现异动,立即控制,不必请示。 结果这才三天,朱楧的奏折就到了。 八万青壮,说送就送。 五万边军即将脱单,家眷齐全。 这是在收买军心? 还是往边军里掺沙子? 不是说要建城吗? 人全送光了,拿什么建? 靠那几万女人开荒筑城? 就算朱楧是个傻的,也不可能蠢到这种地步! 老朱越想越迷糊,目光一转,落在旁边的王公公身上。 “肃王身边的流民,查得怎么样了?” 王公公脸色一紧,低头颤声道: “回陛下……还没查出头绪。老奴从平凉入手,审过几个被肃王转交给总兵的人,结果个个一问三不知,连自己祖籍都说不清。” “用刑也不招,不是嘴硬,更像是真的不知道。” “后来派人去甘州抓了几人,结果一样。死到临头,也讲不出半句实情。” “本想从那些嫁给边军的女子下手,可抓人时出了纰漏,被边军撞见,闹得极僵。” “不过陛下放心,老奴已另设法子,正悄悄接触那些已成婚的妇人,迟早能挖出真相。” 老朱眼神骤冷,声音低沉: “依你之见,这些人都什么来头?” 王公公迟疑片刻,不敢开口。 老朱冷喝:“说!” 王公公身子一抖,咬牙道: “老奴怀疑……这些人,是肃王暗中豢养的愚民。他们脑子里只有肃王,根本没有朝廷。” 第9章 全部兑换成人才! “而且……眼前这十万,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老朱心头猛震: “冰山一角?前后二十万人了,你还说是冰山一角?” 王公公深深俯首,声音几近耳语: “老奴安插在肃王封地的眼线传来消息,近半个月来,每日涌入封地的流民,少说也有五千人。” “陛下,您细品——从起初几百,到现在日进五千,这增长速度,简直骇人。” “更关键的是,这数字还在涨,一眼望不到头。” “所以老奴估摸着,外面传的二十万流民根本打不住,实际人数,怕是有五十万起步,搞不好逼近百万。” “当然,眼下还只是推测。毕竟这些人从哪儿来、归谁管,都还没摸清底细。” “可万一……这些人都听肃王的调遣,那这事,就不是麻烦,是炸了天了。” 老朱听完,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何止炸天?简直是往他头顶扔了个惊雷。 倘若真有二十万人对老十三唯命是从,那这背后藏着的东西,细想之下让人脊背发凉。 但问题来了—— 老十三啥时候攒下这股势力的? 他从小长在宫里,几乎没出过皇城大门一步,起居行踪全都有档可查。 他娘郜氏更是个透明人,进宫之后再未踏出宫门,娘家无权无势,连个说得上话的亲戚都没有。 在这种眼皮子底下,他是怎么悄无声息养出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人的? 莫非是那次练兵动的手脚? 不可能!那次操演全程盯得死紧,皇子一举一动都在锦衣卫盯着,老朱亲自过问,半点水分都掺不了。 这事彻底把他整不会了。 更要命的是——养活几十万人,吃喝拉撒全得安排,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漏? 地方官全是瞎子聋子?还是集体装死? 越想越不对劲,越琢磨越渗人。 但现在已不是纠结来龙去脉的时候了。 重点是——老十三一口气往西北塞了近二十万人! 不管这些人是不是真的只认他一个主子,这手笔本身就足以致命。 老朱眼神一冷,杀意骤起。 “传令!肃王即刻回京,不得延误!” “另下旨宋晟:所有肃王送去的青壮,以百人为队,全部拆散,分派全国各卫所,一个不留!” “至于那些已在封地娶妻的边军……” 他顿了顿,语气微滞。 这事他清楚——边军娶妻难,是块老骨头,啃了多少年都没啃下来。 如今几万将士总算成了家,总不能一道圣旨逼他们休妻吧? 况且,不过几个女人,能掀起多大风浪? 略一沉吟,他开口: “暂且不动。但封地内所有女子,严密监控,但凡有异动,立刻拿下!” 王公公低头应道:“是!” 随即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陛下,眼下还有不少边军正挤破头要进封地成亲,这些人……要不要驱离?” 老朱眯眼思索片刻,摆手:“先留着。等老十三回来,当面给咱一个交代!” “老奴明白了。” 王公公刚要退下,忽又想起一事,低声问道: “胡惟庸案进展顺利,眼看就要收网。这时候召回肃王,恐怕影响边疆局势,是否……需斟酌一二?” 老朱一怔,随即挥手: “胡惟庸的案子,压一压。等咱把老十三这颗雷排干净了,再继续!” “是!” 此时的朱楧,尚不知京城风云已变。 他历经三日奔袭,终于抵达后世内蒙古阿拉善右旗一带。 此地属北元旧境。 地形南高北低,整体西高东低,中段趋于平缓。 南部与西南群山连绵——龙首山、合黎山横亘如龙;中部雅布赖山脉贯穿东西;西北则是广袤无垠的巴丹吉林沙漠。 山与沙之间,戈壁纵横,丘陵起伏,滩地交错,荒而不死。 朱楧看中的,正是这片荒芜之下的生机。 这里资源丰沛,极适合建城立镇。 更难得的是——不缺水。 巴丹吉林沙漠深处湖泽星罗棋布,绿洲隐现,地下河网密布,水源充沛。 最关键的是——地盘够大,好圈! 北接草原丘陵,宜牧; 西北为沙漠绿洲,可守可藏; 南倚群山,天然屏障。 此地若经营得当,不出十年,必成一方根基。 盐、硝、煤、铁、金、镍……这片土地简直是一座埋藏无数宝藏的天然矿库。 更绝的是,这里不光能放牧,还能种地。 虽说对大多数人而言,这地方干得冒烟,属于典型的荒漠旱区,寸草难生。 但对朱楧来说,压根不是事儿。 他手里攥着改良版土豆种子——耐寒、耐旱,生命力强到离谱。再配上系统出品的催熟化肥,种下去三天就能冒芽,七天见绿叶,妥妥的“开荒神器”。 三天之内,追随他而来的百姓暴涨至一万九千人,男女各半。 朱楧二话不说,直接分兵:男丁全交给军事人才杜宇,统一调配;女眷则划归管理奇才陈峰管辖。 他知道,这次迁徙,等于从零开始重建家业。 手上没权没势,一无所有,跟在甘州时那种“缺啥买啥、张口就来”的日子天差地别。 那时候,想要什么,派人去城中采办便是。 如今?前不着村后不挨店,连个讨口水的人都找不到。 好在他早有准备。 临行前就下令搜集大量采矿工具,农具粮种也备足了,足够撑上半年以上。 短期之内,他压根没打算走。 至少,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城池在这片荒原上拔地而起,才算安心。 于是,在朱楧主导、杜宇与陈峰协同指挥下,一场史无前例的拓荒大作战,正式拉开序幕! 女子们在陈峰带领下,迅速圈出大片土地,开垦翻土,第一时间种下土豆。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男人们任务更重——既要深入周边山林伐木取材,又要赶工搭建居所。 但老话说得好:人多好办事。 一万多人齐上阵,效率直接拉满。 时间飞逝,转眼又过去七天。 此刻,距离朱楧激活系统,整整七十天。 麾下子民已飙升至六万五千五百人。 人力持续投入之下,成果炸裂: 一栋栋木屋如雨后春笋般冒头,整齐排列; 成片良田接连翻新,破土成畦; 不少田里,嫩绿的土豆苗已经破土而出,生机勃勃。 与此同时,朱楧连续打卡十日,积分累计达到六百五十五。 他毫不犹豫打开商城,全部兑换成人才! 这次不搞虚的——只换实用型专家: 懂木工的、会打铁的、擅长勘探矿脉的、精通养殖的、种地一把手、练兵老炮儿……一口气换了六个。 每人配一千学徒,贴身跟随,手把手教学。 朱楧早就观察过,这些百姓悟性极高。虽未必能青出于蓝,但也八九不离十,学个七八成功力不在话下。 这批人的加入,无疑为领地建设装上了涡轮引擎,提速明显。 除了民生建设,军务他也丝毫未松懈。 从抵达第五天起,他就抽调一万青壮,亲自操练。 毕竟,此地身处北元势力腹地,稍有不慎,就会被蒙古骑兵当肥羊收割。 没有硬实力护身,迟早被人连锅端。 可练兵并非他的强项。 他所谓的训练,不过是照搬现代军训那一套——体能拉练、列队行进、喊口号走正步。 也正因如此,第十天时,他果断兑换了专门的练兵人才。 杜宇虽是军事人才,但擅长的是战场指挥、临阵应变,练兵只是副业,水平有限。 而且以他目前的等级,最多统御千人规模的部队。再多,脑子就转不过来了。 这就是顶尖人才和专业人才之间的本质差距。 幸运的是,过去整整七天,他们这群“外来户”始终未被发现。 简直是风平浪静,暗喜于心。 虽然仅建设七日,成果却令人震撼。 数万人日夜奋战,建成木屋五千余座——全是实打实的原木结构,冬暖夏凉,还做了防火处理,安全系数拉满。 开垦良田超一万亩,其中三百亩已种下土豆,再过一两天即可成熟收获。 届时又能扩种一轮,实现滚雪球式扩张。 此外,他还安排人搞来一批鸡鸭牛羊,圈养起来,补全生态链。 一切,正在朝着不可阻挡的方向,疾速推进。 这些家畜,正是朱楧眼下重点培育的命脉。 有了那能飞速催肥的秘制饲料,这群牲口的长势,绝对要炸裂三观。 用不了多久,除了土豆管够,每日餐桌上也能顿顿见荤腥。 再等一阵子,朱楧还要把各色菜种搞来,整片菜园子铺开。 从此以后,别说什么饥荒断粮,伙食不仅稳了,还直接从粗茶淡饭升级成山珍海味。 领地上下,万事俱兴,蒸蒸日上。 在朱楧眼里,只要时间给足,一座震古烁今的雄城在这片荒原拔地而起,不过是迟早的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片悄然崛起的乐土,早已被人盯上。 离朱楧领地不远的一处荒坡上。 一队蒙古斥候勒马而立,战骑喷着白气,死死盯着远处炊烟袅袅的聚落。 为首的十夫长瞳孔骤缩,声音都变了调:“哪来这么多人?半个月前我们路过时,这里还是片荒原!这才几天?良田、屋舍、人烟全冒出来了?” 第10章 唯一的任务,就是练! 身后一众斥候也面面相觑,头皮发麻。 确实诡异。 分明前脚还黄沙漫天,如今却已俨然一座初具规模的小城。 “头儿,你看那些人的打扮……是汉人!莫非是明朝要在此设卫所?”一名斥候压低嗓音,语气惊疑。 十夫长眼神一冷,寒意陡生:“八成是!这可是咱们大元的地盘,汉人竟敢深入至此建屯驻兵?找死不成!” 他猛地一扯缰绳,厉声下令:“撤!立刻回王庭报信,让大汗定夺!” “得令!” 马蹄翻飞,尘烟滚滚,斥候小队转瞬消失在苍茫草原尽头。 而此刻正埋头建设的朱楧,浑然不知,一场风暴已在暗处酝酿。 北元王庭,金帐之内。 第十九代大汗孛儿只斤斜倚锦榻,左拥右抱,美酒不断,歌舞不歇。 他是北元天元帝的次子,亲历了帝国由盛转衰的全过程。 当年蓝玉第六次北垡,一战斩尽北元尊严,皇室威望荡然无存。 自那天起,所谓的北元,早已名存实亡。 孛儿只斤能坐上汗位,不过是因为鞑丹部想借他这枚“前朝血脉”的棋子,笼络残余势力罢了。 说穿了,他就是个摆设,一个披着黄金袍的傀儡。 他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拒绝的下场,只有横死。 于是自登基以来,他索性破罐破摔:吃喝玩乐,醉生梦死。 反正哪天没用了,随时可能被拖出去砍头。 眼下他正搂着宠妃,眯眼欣赏舞姬翩跹,酒香四溢,好不快活。 大帐中,除了他这位“大汗”,还有瓦剌首领浩海、鞑丹首领代表鬼赤力,以及北元丞相。 此时草原格局,鞑丹一家独大,掌控话语权;瓦剌虽未称雄,但势力渐起,野心勃勃。 二者明里和睦,实则角力不断。 为牵制鞑丹,瓦剌便扶持孛儿只斤,借其正统之名与鬼赤力抗衡。 浩海便是瓦剌派来的代言人,常打着大汗旗号,跟鬼赤力唱对台戏。 这种局面,孛儿只斤乐见其成。 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只要两方斗着,他就还能多活几天。 “大汗!大汗!” 正当他沉醉于声色之际,帐外突传急呼。 孛儿只斤眉头一拧,满脸不悦。 谁这么不懂规矩?扫老子兴致! 帘帐猛地掀开,一道魁梧身影闯入。 他抬眼一看,是鞑丹部大将阿鲁台。 当即冷笑一声:“阿鲁台,你又闹哪出?没见本汗正快活?有事找丞相去!” 阿鲁台眸光一闪,眼中怒火一闪而逝。 叫你一声可汗,你还真当自己掌权了? 不过阿鲁台城府极深,压下心头不悦,拱手沉声道: “大汗,丞相,今日派出的探子传回消息——有数万汉人突现草原腹地,就在亦不刺山一带,距我王庭不过数百里。” “看样子,像是明廷打算在那里建卫所。” 此言一出,帐中众人皆是一震。 “什么?亦不刺山建卫所?!”孛儿只斤脸色骤变,“难道明军又要打过来了?” 他猛地站起,声音发颤:“不能留了!必须立刻迁帐!快!马上走!” 阿鲁台眼角微眯,眸底闪过一丝轻蔑。 这等人物,竟为大汗? 听闻“明”字便魂飞魄散,还谈何重振祖业?成吉思汗的血脉,怎会沦落至此? 一旁的鬼赤力虽也震惊,却迅速稳住心神,皱眉问道: “数万汉人在亦不刺山修卫所?你确定没看错?那里深入草原,从未有过明廷据点。他们跑去那种地方设防,图什么?” 阿鲁台摇头:“属下也不明其意。” 鬼赤力又问:“可查清对方兵力几何?” 阿鲁台略作思索,答道:“据探报,人数至少五六万,男女混杂。至于兵卒……目前并未发现身穿明军甲胄者。” 鬼赤力眉头锁得更紧:“没有官兵?当真?速派更多斥候,隐蔽查探,务必摸清虚实——到底多少人,有多少战力!” “是。”阿鲁台抱拳,“我即刻安排。” 待他退下后,鬼赤力仍满腹疑云:“明人怎会在此时此地建卫所?” 浩海冷声开口:“明廷惯会耍诈。此举必有所图,十有八九是要对我动刀。” “那卫所,恐怕是眼线,专为窥探我王庭虚实而设。” “若放任不管,后患无穷。依我看——此据点,必须铲除!绝不能让他们摸清我们的底牌!” 鬼赤力未置可否,只淡淡道:“一切等斥候回报,再定行止。” —— 此刻,朱楧尚不知自己已落入蒙古人视线之中。 他正带领百姓热火朝天地建设新领地,日夜不息。 但即便未察觉危机逼近,他也早已布下后手。 否则,何必抽调一万青壮专事训练? 又怎会特意从系统兑换练兵之才? 这一万人,不参与筑城、不开荒垦田,唯一的任务,就是练! 唯一的遗憾,是装备匮乏。刀枪不足,铠甲更是稀缺。 正因如此,他此前才不惜代价兑换了木匠、铁匠等匠人——为的就是自产兵器,打造根基。 五日转瞬而过。 领地人口再增三万六千五百,总人数一举突破十万大关! 朱楧当机立断,再度征召一万人入伍。 守卫军力,正式扩至两万! 同时另调两万人奔赴矿区。 此前已用系统人才勘明资源——封地周边蕴藏大型铁矿、井矿盐,另有小型金矿与煤矿散布。 如今人力到位,开采全面启动。 为此,朱楧将这几日辛苦积攒的四百积分,尽数砸出,再度兑换人才: 炼铁师、制盐工、炼金匠,外加一名军事统领。 每位专家配一千学徒随行学习。 若有可能,他恨不得让全境百姓人人习技。 可现实却是——系统产出的普通人才,最多只能带徒千人。 一旦超限,再无法传授。 而学成之人,也无法继续传艺,能力上限也被死死卡在初级水准。 仿佛被规则牢牢锁住。 譬如军事人才,眼下领地仅有两位。 每人统兵上限,仅一千人。 被他们亲手调教出来的臣民,顶天也就只能带个七八百号兵。 其他人也一样,上限摆在那里,动不了。 说白了,系统设定的这条铁律——徒弟永远别想超过师父,早就写死了。 这也是系统臣民和真正百姓之间最根本的差别。 可对朱楧而言,够用了。 随着人口不断暴涨,领地内的分工也越来越精细。 种田的、砍木的、盖房的、挖矿的、熬盐的、打铁的、炼钢的、养牲口的、搞提炼的……该有的工种一个没落,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顺势按职能把地盘重新划了一遍:住宅区、冶炼区、种植区、养殖区、工业区、仓储区……井井有条,管起来顺手,建起来也快。 短短五天,全靠这群臣民拼死拼活,军队终于配齐了基础装备。 长矛、弓箭、木盾——清一色铁木混装,人手一套。 盔甲方面,近千人披上了胸甲,虽不算精良,但好歹也算武装起来了。 如今这支两万人的队伍,总算有了点战斗力的雏形。 更关键的是,武库还屯了一大批备用装备,随时能拉新兵上阵。 半个月紧锣密鼓地建设下来,朱楧的领地已初具中型小镇的规模。 眼下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立马开工修城墙。 可念头还没落地,一条急报直接让他心跳骤停。 王府大堂内,朱楧面色冷峻,盯着杜宇:“你说清楚,周围出现大量蒙古人?还在集结?” 杜宇沉声点头:“没错,我确认过,绝无虚言。” 朱楧眉头拧成一团。最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他早知道危机迟早会到,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要是再给他十天半月,哪怕十天,能把城池立起来,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可现在—— 地势平坦,毫无遮挡,连道像样的墙都没有,敌骑一冲,顷刻崩盘。 一旦开战,整个领地都将陷入灭顶之灾。 辛辛苦苦打下的基业,怎能一朝葬送? 朱楧目光一凝,转向杜宇:“以我们现在这副家底,硬碰这些蒙古骑兵,有胜算吗?” 杜宇沉默片刻,语气沉重:“得看对方来多少人。他们基本全是骑兵,装备甩我们几条街。” “若出动五千以上骑兵,我们这两万人,别说挡,连拖都拖不住。” 朱楧心头一沉。 他知道,杜宇没危言耸听。 两万兵力看似不少,但训练满打满算才半个月,有些人甚至刚摸兵器没几天。 武器更是寒酸——木盾铁矛,勉强凑合。 若是北元王庭亲至,不论战力还是装备,都能把他们按在地上碾。 再加上全是骑兵,在这种开阔地带,一个冲锋就能撕开防线,打得你溃不成军。 朱楧脸色阴沉,脑子却飞速运转。 片刻后,他猛然看向陈峰:“现在仓库里剩下的武器,还能武装多少人?” 陈峰是领地里的总管家,大小事务门儿清。 他立刻回禀:“回王爷,现存长矛两万余柄,弓箭五千张,箭矢三万余支。” 朱楧点头,随即下令:“立刻征召两万五千普通臣民,全部配装!” 质量不行,那就堆数量。 第11章 一个都别想活! 再武装两万五千人,加上原有兵力,能拿武器上阵的接近四万五千人。 人数上总算有了压倒性优势。 但这远远不够。 人再多,没战斗力也是乌合之众。 吓唬人还行,真打起来,不过是送人头罢了。 更何况,敌军到底派多少人,目前仍是未知数。 朱楧眼神一凛,盯住杜宇:“给我盯死蒙古人的动向,尽快估算他们集结的兵力规模。” 杜宇微微颔首,略一思索,又补充道: “王爷,敌人已经摸清了咱们的底细,现在咱们的一举一动,恐怕全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末将甚至怀疑,这些蒙古人早就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们,可却按兵不动——这说明,他们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是冲着一口吞下我们来的。” 杜宇这话一出,朱楧心头猛地一沉。 他忽然想起宋晟曾叮嘱过的话: 千万别小看蒙古人的耳目。 如今看来,杜宇的猜测,极可能已是事实。 若是如此,这一劫,怕是真要命了。 ——怎么办? 危机迫在眉睫,朱楧脑中电光火石般飞转。 突然,他目光一凝,转向陈峰:“仓库里,现在有多少煤炭?” 他知道,领地确实在储煤。 这是他亲自下令开采的,为此还动用了五千百姓。 身为穿越者,他岂会不知煤炭的分量? 不仅能替代木炭,更是眼下炼铁最理想的燃料。 只是煤烟有毒,若无冶炼炉和排烟设施,贸然使用只会自焚其营。 所以他一直只囤不烧,静待时机。 此刻,却是用得上的时候了。 陈峰先是一怔,随即答道:“回王爷,约有二百万斤。” 二百万斤! 朱楧眼中精光一闪,计上心头。 他立刻下令:“传令下去,集结所有臣民,即刻集合!” 陈峰抱拳领命:“是,王爷!” ……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汇聚,已达万人之众,仍有铁骑源源不断赶来。 为首的将领,正是鞑丹部大将——阿鲁台。 他立于马上,遥望朱楧领地方向,眸中杀意凛冽。 三天前,他派出的斥候已将那群汉人的情报摸得一清二楚: 人口七八万,能战之士不过万余,兵器粗劣,毫无章法。 方圆数十里内,不见明军踪影。 种种迹象让他断定——这些人,并非朝廷正规军。 不是官兵……那是谁? 流民?可哪有流民敢深入草原腹地,还带这么多口人? 不过,阿鲁台不在乎他们是谁。 他在乎的是—— 这是一块送上门的肥肉! 七万多人,若尽数俘获,充作奴隶、壮丁,甚至血祭祖灵,鞑丹部必将实力暴涨! 探明虚实后,他连鬼力赤都未通报,直接调集本部两万精骑,誓要一战吞之! 半天之后,一名头目上前请示:“酋长,两万勇士已列阵完毕,是否即刻进发?” 阿鲁台冷哼一声,马鞭一扬:“出发!” 刹那间,万蹄轰鸣,大地震颤。 两万骑兵如黑云压境,直扑朱楧领地。 黄昏时分,夕阳染血。 天幕渐沉,朱楧领地却灯火通明。 近十万百姓在朱楧指挥下,于外围昼夜赶工,挖壕筑垒,人影穿梭如织。 而在不远处的暗影之中,十几名蒙古斥候正冷冷窥视。 “队长,他们在干什么?这么多人全在动?”一名斥候低声开口。 “应该是想设防。”黑暗中,领头之人眯眼打量,“那些沟壑,明显是防骑兵冲锋的。” “呵,就凭那几道浅坑,也想拦住我草原铁骑?痴人说梦!” 顿了顿,他又喃喃道:“不过……人还真不少。之前报给酋长的数目,怕是低估了。看这样子,至少十万。” “果然是块肥肉啊……” 说话之人,正是五日前发现朱楧领地的十夫长。 因功擢升百夫长,只待此战告捷,千夫长之位,唾手可得。 所以,这次是他主动向阿鲁台请命,前来盯死朱楧的领地。 就在这时,那名百夫长忽然神色一凛,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异动。 他猛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耳朵贴上冻土,细细一听,随即咧嘴一笑: “咱们的人到了——走,接应去!” 话音未落,已带着十几名斥候纵身跃马,身影迅速没入浓重夜色。 与此同时,朱楧的领地内。 杜宇也清晰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细微震颤。 他俯身贴地片刻,霍然起身,疾步冲到朱楧面前,沉声禀报: “王爷,蒙古人来了。” 朱楧眼神一凝,重重点头,目光扫过四周百姓,立即下令: “工程差不多了,立刻传令——所有妇孺,全部隐蔽!” “男丁全部拿起武器,准备迎战!” “是!” 另一边,阿鲁台亲率两万铁骑,已然逼近边境。 前方夜幕中,朱楧领地的篝火轮廓隐约可见。 这时,百夫长策马狂奔而来,与主力汇合。 他勒缰停在阿鲁台身旁,语气急促: “酋长,那些汉人没逃!还在挖壕设防,想靠沟堑挡住我们的冲锋!” 阿鲁台闻言,冷笑一声。 他知道汉人早该察觉了动静——白天就有斥候回报。 可那时他的部众还未集结完毕。 他也根本不慌。 两条腿的人,能在草原上跑得过四蹄如风的战马? 斥候早已确认:这群汉人一匹马都没有。 在他眼里,他们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迟早落网。 没想到,这些人竟不逃,还敢布防反抗? 阿鲁台眼中掠过一抹嗜血的光,嘴角缓缓扬起: “不跑更好——等破阵之后,男人全杀,女人当场处置!” “我要让这片土地记住,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勇士们——随我冲锋!” “吼——!” 一声令下,两万鞑靼骑兵骤然提速。 铁蹄轰鸣,杀声震野,黑压压的骑兵洪流撕裂夜幕,如风暴般直扑朱楧领地。 “来了!” 领地之内,杜宇面色铁青,死死盯着远处翻涌的黑暗。 滚滚马蹄声如同闷雷滚地,越来越近。 朱楧握紧了腰间腰刀,手心微汗。 虽然一切部署妥当,但这毕竟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面对生死战场。 更何况,敌我悬殊至此。 说不紧张,那是自欺。 “王爷,听这蹄声,敌军至少两万……”杜宇低声劝道,“为保万全,请您先退至安全处,以防不测。” 朱楧摇头,声音坚定如铁: “不,我就在这里,一步不退。” “若他们真能杀进来,躲到哪都没用。” “更重要的是——你觉得,我会抛下你们独自逃生吗?” “既然我把你们带到了这个世界,我就要扛起这份责任!”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陪你们一起闯!”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杜宇沉默,眼底却悄然闪过一丝灼热。 不只是他,周围的百姓也都望向朱楧,目光中多了前所未有的信服与动容。 他们虽由系统而生,却不是冰冷的程序。 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会饿、会冷、会哭、会笑。 也会怕,会怒,会怨。 但此刻,他们的王,在最危急的时刻选择了留下。 不是命令,而是并肩。 对朱楧而言,或许只是一句誓言。 却在无形中,点燃了所有人的心。 从这一刻起,这些臣民心中已立下死志—— 绝不让朱楧有半分闪失! 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就会为他战到最后! 黑夜如墨,两万蒙古铁骑宛如一头苏醒的凶兽,咆哮着扑向朱楧的领地。 朱楧和他麾下的所有人,全都死死盯住前方的黑暗。 马蹄声如雷贯耳,越来越近,仿佛踩在心头。 没人敢大声呼吸,空气凝成冰。 朱楧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突然—— 夜空中炸开一声尖锐呼啸! 杜宇耳朵一动,脸色骤变,暴吼出声: “举盾!!!” 这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划破寂静。 前排两万训练有素的军队闻令而动,本能抬手,木盾齐举。 刹那间,一面面盾牌连成一片,层层叠叠,筑起一道钢铁般的盾墙。 下一瞬,天穹撕裂。 箭雨如暴雨倾盆,铺天盖地砸落! “咚咚咚咚——!” 密集如鼓点,箭矢狂砸在盾面上。 “啊——!” “我瞎了!” “中箭了!救我!” “血……全是血!!” 哀嚎四起,惨叫连连。 纵有盾墙守护,仍有无数毫无防备的百姓被贯穿头颅、胸膛,倒地不起。 伤亡不可避免。 朱楧也遭了殃,但他毫发无伤。 因为在他身前,数百名臣民已自发围拢,用血肉之躯筑成一道人墙,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代价是——几十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朱楧看着那些为他而死的面孔,双眼瞬间充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恨意滔天。 第一波箭雨刚歇,马蹄声却更近了。 月光下,黑影起伏,如潮水般奔涌而来。 就在此时—— 杜宇再度怒吼: “点火!!!” 命令落地,前排士兵迅速点燃火把,狠狠掷向地面。 火星溅落,火焰腾起。 一缕接一缕,火势迅速蔓延。 第12章 目标既定,立刻开干 转眼之间,整片领地外围,已被一条巨大的火环包围。 烈焰升腾,越烧越高,不过片刻,已化作一丈高火墙,熊熊燃烧,照亮黑夜。 整个领地如同白昼。 就在火圈燃起的刹那—— 黑暗中传来战马惊嘶! 火光突现,战马受惊,阵型微乱。 远处,阿鲁台目睹此景,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 非但不惧,反而讥讽一笑: “绕火圈,骑射!” 命令飞速传下。 两万蒙古骑兵如黑色洪流,疾驰逼近火墙,猛地一拉缰绳,急转绕行,在距离火圈十余米处,开始高速奔驰。 同时,弯弓搭箭,隔着烈焰,疯狂射击! “前军举盾!弓箭手还击!” 杜宇冷静下令。 前排一万士兵立刻竖盾,组成防御阵列。 后方一万五千弓手整齐列阵,张弓拉弦,箭如飞蝗,迎面反击! 刹那间,箭矢交错,空中织出死亡之网。 双方你来我往,箭雨纷飞,伤亡不断攀升。 但守军有盾墙掩护,损失远低于奔袭中的蒙古骑兵。 火圈外,阿鲁台眼看己方接连坠马、中箭,脸色阴沉如铁。 正欲下令变阵—— 突然,胯下战马前蹄一空,失足下陷! “嘶——!!!” 战马惨鸣,轰然坠落! 阿鲁台大惊失色,低头一看—— “轰隆!” 大地塌陷,一个巨大深坑赫然出现! 七八米深,范围极广,原本以松土掩盖,此刻被马蹄踏穿,彻底暴露。 竟是陷阱! “糟了!” 阿鲁台一声惊吼,反应堪称神速,翻身上马的瞬间,脚尖猛踩马背,借力腾空一跃。 堪堪卡在深坑边缘,险之又险。 可心跳还没平复,身后已爆发出震天的战马嘶鸣。 他猛然回头,脸色刷地惨白。 只见后方冲锋的蒙古骑兵如潮水般压来,根本刹不住!尽管拼命勒缰、嘶吼控马,但在这种高速突进中,谁也停不下来。 眼睁睁朝着巨坑,连人带马直冲而至。 阿鲁台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闪避,一匹狂奔的战马狠狠撞上他的身体,将他直接掀落深渊。 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出口。 就在他坠下的刹那—— 数千蒙古骑兵,如同决堤洪流,尽数灌入那幽深巨坑! 前赴后继,足足三四千骑,轰然摔落。 马蹄碎骨声、哀嚎声、惨叫声,在坑底炸成一片炼狱交响。 好不容易有几骑稳住身形,勒停战马。 紧随其后的骑兵却毫无缓冲,直接撞了上去,将他们再度推进地狱。 绝望的哭嚎此起彼伏。 直到最后一名骑兵停下,那巨坑之下,已层层叠叠躺了五千多具尸体,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残存的蒙古骑兵还未回神—— 火圈之内,杜宇厉声暴喝: “点火!放箭!!” 刹那间,漫天火箭冲霄而起,带着炽烈火光,如陨星般倾泻向残军与巨坑! 奔驰中的骑兵难瞄,但此刻静止不动?那就是活靶子! 更何况,那一圈半米高的火墙仍在燃烧,映照出黑夜中清晰的人影轮廓。 宛如明灯高悬,指引着死神的箭雨。 弓弩手齐射之下,残余骑兵成片倒下,哀鸣遍野。 幸存者魂飞魄散,根本不敢恋战,掉头就跑。 不过片刻,全数溃散于黑暗之中。 连坑底的阿鲁台是死是活,也没人敢回头看一眼。 望着蒙古骑兵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杜宇依旧紧绷神经,未曾松懈。 陷阱虽奏奇效,甚至远超预期。 但对方仍有一万多人马在外游弋。 若他们重整旗鼓杀个回马枪,后果不堪设想。 为防万一,他丝毫不敢大意。 时间缓缓流逝。 火圈的火焰逐渐衰弱,从一米高缩至半米,再缩成微弱火星。 终于,露出真容—— 原来整圈火焰,皆由堆叠半米高的石炭燃起。 如今炭尽灰冷,表面焦黑如墨,可余温仍灼热逼人,蒸腾的热浪让空气都扭曲晃动。 直到此时,杜宇才俯身贴地,凝神细听良久,终于吐出一口长气: “王爷,剩下的骑兵……应该跑远了。” 朱楧闻言,也缓缓放松肩头,轻叹道: “走了就好。这一劫,总算暂时过去了。” “去清点伤亡吧,估计……不会太轻。” 杜宇点头,目光扫过那座吞噬无数生命的巨坑,沉声道: “还是王爷高明。若非您下令挖下这深坑,今夜恐怕没这么容易收场。” 朱楧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谈不上多厉害,不过是赌一把罢了。” “我们用石炭围火圈防守,蒙古人要么蒙马眼强冲,要么靠骑射绕圈骚扰。” “所以我让你们在圈内挖下三米宽、三米深的壕沟——他们敢冲,必陷其中,届时火油浇头、乱箭齐发、长矛穿刺,不死也退。” “若是选择奔射?我就在火圈外设下巨坑,盖上木板,覆以浮土。这漆黑夜晚,他们不踩坑里才怪。” “不过这些手段,顶多是占个便宜,拖一时之危。我倒是没想到,他们竟如此轻易就溃逃了,倒让我有些意外。” 杜宇微微一笑,语气钦佩: “不管怎样,我们赢了,还狠狠削了蒙古骑兵一波元气。短时间内,他们绝对不敢再轻举妄动。” 朱楧嘴角微扬,语气淡然: “但愿如此。不过我们绝不能松懈。接下来,领地的重心只有一个——军务为先。” 杜宇轻轻点头,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幽深的大坑,低声问道: “坑里的人……你打算怎么处理?里面还有不少活口。” 朱楧眼神一凛,声音冷得像刀: “把石炭倒进去,活埋。” “明白!” ——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朱楧的领地上。 一切已恢复如常,仿佛昨夜那场血战只是幻觉。 唯有领地外新垒起的一千多座坟包,和刚立起的墓碑,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那一战,朱楧麾下死了一千八百多人。 虽然后半段收尾仓促,可蒙古骑兵的箭雨,却让朱楧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骑射之威”。 那一千八百条人命,全被羽箭穿喉、贯胸而亡。 另有近两千百姓重伤未愈。 这还是如今的蒙古早已衰败。若换作成吉思汗时代,怕是整座领地都得化为焦土。 朱楧冷静复盘后明白,这场伤亡,根子在他自己—— 若他早些放弃侥幸心理,第一时间修墙筑城,何至于让百姓暴露在敌骑之下,任人屠戮? 痛定思痛,他立下两道铁令: 第一,全力筑城。 昨夜若有几米高的土墙挡着,伤亡至少减半。 第二,扩军强训。 生死关头才明白,一支真正能打的军队,才是活下去的底气。 目标既定,立刻开干。 十万百姓全部动员,整个领地进入战时状态。 为加快进度,朱楧干脆从系统商城兑出一名建筑专才,专职规划城建。 轰隆隆的夯土声中,新城拔地而起。 …… 与此同时,蒙古王庭。 “你说什么?阿鲁台死了?两万勇士折了八千?!” 鬼力赤猛地站起,死死盯着眼前的百夫长,眼珠几乎瞪裂。 百夫长低头颤声道: “属实……我们中了汉人圈套,阿鲁台酋长战死,部族损失惨重……属下……罪该万死。” 鬼力赤怒极反笑: “谁准你们擅自出兵的?这种事我竟毫不知情?没人报我一声?!” 百夫长苦笑: “是阿鲁台酋长独断决定。他想一口吞下那数万汉人,壮大势力……没料到……中计了。属下监管不力,请丞相责罚!” 鬼力赤冷笑: “汉人奸诈如蛇,你们是第一天知道?大明给我的教训还不够疼?” “哼,贪心不足想吃独食,脑子呢?做事不动?” “这群汉人敢深入草原腹地,会是软柿子?” “阿鲁台蠢也就罢了,还搭上我八千精锐,死了都不够填坑!” 百夫长垂首噤声,冷汗直流。 鬼力赤到底是北元丞相,怒归怒,清楚此刻追责无用。 一夜之间折损八千勇士,整个鞑丹必将震荡。 当务之急,是稳住各部酋长,重新划分势力格局。 安抚完内部,才有资格谈复仇。 “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却冰冷。 百夫长如获大赦,匆匆退走。 帐内重归寂静。 鬼力赤指尖轻叩桌面,眸光幽沉,陷入深思。 阿鲁台败了,死得干脆利落。 这消息传开,草原震动。不是因为阿鲁台多强,而是那一战,两万骑兵压境,回来的不到一万二——八千人折在那儿,连主帅都当场毙命。 那支突然冒出来的数万汉军,不好惹。 鬼力赤眯着眼,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些人不能留。 他们扎营的地方,离蒙古王庭太近了,近到像一把刀,抵在喉咙口。 汉人有句话讲得狠——“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让这群人在眼皮底下立住脚,建卫所、筑城池,迟早是心腹大患。 他暂且按兵不动,先稳住鞑丹内部纷争。但暗地里已打定主意:等局势一稳,立刻联络各部联军,集结草原之力,一举踏平这个隐患! 而就在这空档期,鬼力赤没料到,他的迟疑,反倒给了朱楧一线天机。 第13章 人多了,底气就足了 短短半月,奇迹诞生。 一座巍峨巨城,如铁塔般从草原上拔地而起。 十五米高墙,五米宽基,五平方公里的城域,矗立在茫茫草海之中,宛如神迹。 虽不及朱楧封地的四分之一大——那可是足足四万亩,换算下来近三十平方公里,比大明不少府城还阔绰——但这已是极限之作。 人力有限,危机未除,一边盖城一边防备突袭,每一块砖都浸着汗水与时间赛跑。 能抢出这么一座坚城,已是逆天改命。 好在,蒙古那边迟迟没有动静。鬼力赤按兵不动,反成了朱楧的喘息之机。 全境动员,昼夜不息,仅用十五天,硬生生把一座军事堡垒从无到有堆了出来。 论规模不算庞大,可单看城墙——十五米高,五米厚,金陵城十二米高三米宽的数据,在它面前直接被碾压。 这一刻,城成。 朱楧站上城头,风吹面颊,紧绷近百日的心弦,终于松了一口。 他从未想过,一堵墙,竟能带来如此踏实的安全感。 从此,不再惧怕铁蹄踏夜、狼烟蔽日。 而这半个月,人口也在疯狂飙升。 系统降临第九十五天,每日新增稳定在九百五十人。 十五天,净增十七万一千! 加上原有的十万子民,如今朱楧治下,已近三十万之众! 人多了,底气就足了。 他大手一挥,直接划出五万精壮编为军队。 战力尚需锤炼,但装备早已今非昔比。 半月前那场血战,死了太多人。原因之一,便是兵器简陋、铠甲稀缺。 木盾挡不住箭雨,布衣扛不住刀锋。 朱楧发誓,绝不让悲剧重演。 建城同时,他倾力打造军工体系。 从系统商城接连兑换了五位精通炼铁锻造的大匠,每人带千名学徒,整整五千工匠队伍。 再加上七千本地招募的匠人,整个领地打造兵器铠甲的技术力量,突破七千大关! 另派两万人专事采矿,铁矿日夜不停往回运。 短短半月,武器库翻天覆地。 弓箭依旧标配,但长矛配上了精钢枪头,新增长弩、铁刀、重型弩炮,远程压制力暴涨。 铠甲也不再只是胸甲凑合,臂甲、腿甲、头盔全套列装,防护覆盖全面提升。 甚至搞出了便携式臂弩,藏于袖中,近身一击必杀。 这座城,不只是避难所,更是战争机器的开端。 朱楧望着脚下新城,眸光渐冷。 他知道,风暴迟早还会来。 但这一次,他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藩王。 除了武器装备,朱楧还悄悄拉起了一支骑兵。 千人规模,不多不少,却个个披甲执锐,气势逼人。 战马全是从半月前蒙古人溃逃时留下的战利品中挑出来的精壮之马。他更是专门命人为这支骑兵定制了一整套专属武装—— 马镫加固,马鞍高耸,蹄铁裹铜;配刀是特制长刃马刀,锋寒如霜;连人带马,皆覆重甲,连马首都罩着铁面护具。 这哪是普通骑兵?分明是一支彻头彻尾的具装重骑! 朱楧心里清楚得很:在草原上,只要这支铁流一出,谁见了都得掂量三分。 不过他也明白,真正能在大漠纵横驰骋的,还得是轻骑,尤其是弓骑兵。 可那玩意儿不是想练就练的。 蒙古人的弓马功夫,是从小在马背上喝风吃沙练出来的,三岁能骑羊,五岁挽小弓,十岁就能射狼猎狐。那是血脉里刻出来的本事。 他手底下这些新兵蛋子,别说弯弓搭箭,能稳坐马背不摔下来就算不错了。 几年内休想追上人家。 所以他干脆另辟蹊径——不拼训练,拼装备! 这才砸下老本,打造出这支移动铁墙般的重骑兵。 眼下他的目标也不是称霸草原,而是震慑。 用这支铁骑压住蒙古人的气焰,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短短半个月,朱楧麾下的势力早已脱胎换骨。 再加上眼前这座刚刚落成的城池,他已经彻底站稳脚跟。 这座城,被他命名为—— 初始城! 亦是他崛起之路的起点之城! 站在初始城的城墙之上,朱楧迎风而立,目光掠过无边草原,心绪难得平静。 自穿越至此,整整十九年,他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安心。 城中百姓是他亲手救下的子民,军队是他一手打造的铁血之师,每一砖一瓦,都是他心血所铸。 这里没有宫斗权谋,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层层枷锁压顶。 没有父皇审视的目光,也没有兄弟间的暗流汹涌。 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开荒、建设、守护与成长。 他只需要想着如何让百姓活下去,活得更好,然后一步步把这片荒原变成铁壁雄城。 这样的日子,简单,充实,热腾腾地冒着希望的烟火气。 他喜欢极了。 就在他张开双臂,迎接第一缕晨光洒落肩头时—— 一只白鸽自天际俯冲而下,轻轻落在他肩上。 朱楧微微一怔。 这鸟他认得——是他留给封地替身的紧急信鸽,非大事不会放飞。 难道……那边出事了? 他迅速取下绑在鸽腿上的密信,展开一看,脸色瞬间阴沉。 信上只写了几个字: “老朱召他回京!” 不仅如此,老朱已下令宋晟,将他此前赠予的八万余男丁尽数集中,分批押送撤离。 更可怕的是,三支边军已然开拔,悄然驻扎于封地四周。 虽未明言抓捕,但刀已悬颈,威慑之意昭然若揭。 一旦违令,镇压即刻降临。 朱楧看完,苦笑摇头。 果然,老朱从没真正信过他啊。 不,或许说,老朱对哪个儿子都不曾真心信任。 东窗事发了。 其实他早有预感。 那些凭空出现的臣民,迟早会引起朝廷注意。 来历不明,人数庞大,瞒不过朱元璋那双鹰眼。 被怀疑,是迟早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如今这一手釜底抽薪,摆明了是要逼他回京对质。 答得好,或可过关。 答不好,轻则软禁,重则下狱,永世不得翻身。 更要命的是,这事一旦牵扯太深,恐怕还会波及母亲。 老朱的狠,天下皆知。 当年十哥朱檀与王妃汤氏私生活糜乱,滥征少年入府阉割,触怒龙颜。 结果呢?老朱当场下令,当着朱檀的面,将汤氏凌迟处死。 血溅王府,惨不忍闻。 朱楧毫不怀疑,若自己倒台,母亲也难逃凄凉结局。 朱檀当场吓破了胆,自此落下心病,不到两年便一命呜呼。 说到底,这事儿本就是他和汤氏自作自受。可也能看出——老朱对自己亲儿子,照样下得去狠手。 盯着手中那封信。 朱楧心里咯噔一下:麻烦来了。 眼前两条路,任他选。 一是立刻回京,向老朱坦白一切。 结果?搞不好老朱直接当他是妖孽,提刀就砍! 二是装死不回,把圣旨当废纸扔一边。 后果也不轻——自己或许能躲过一劫,可母亲郜氏,怕是要替他承受滔天怒火。 当然,还有一条路:掀桌子。 可这无异于找死。 就凭他眼下这点家底——三十万百姓,五万残兵? 连应付蒙古骑兵都捉襟见肘,还想跟老朱硬刚? 开什么玩笑!老朱分分钟教他重新做人。 光是西北那个宋晟就够他喝一壶的,更别提现在蓝玉还在朝中掌兵,傅友德、汤和这些杀神全都没倒台。 凭他这点根基就想造反? 不是送死是什么? 现在动手,纯属脑子进水。 至少半年内,朱楧连喊一声“我不服”的底气都没有。 真想跟老朱掰手腕,少说得蛰伏个半年以上,积攒实力才有胜算。 可问题是——老朱会给他这个时间吗? 不会。 所以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回京送死,要么人间蒸发。 回京?免谈。 他还不想被亲爹当成怪物当场斩首。 消失呢?又能保全自己,却会拖累母亲。 一瞬间,朱楧陷入死局。 郜氏是他亲娘,从小把他捧在手心疼大的人。 他怎忍心让她因自己遭罪? 正纠结间,目光无意扫过手中的信笺。 突然,他猛地一拍脑门,低骂出声: “我他妈在纠结个屁啊!” “老朱以为我现在人在封地?” “既然要我回去解释——派个替身不就行了?” “我又没绑定什么系统非要亲自上阵。” “让替身进京,死不认账,一口咬定风闻有误。” “难不成老朱真敢因为猜忌,亲手砍了亲儿子?” “顶多关起来软禁,总不至于牵连母亲,岂不是两全?” “只要替身帮我拖个一年半载……到时候,谁怕谁还不一定!” “可惜那八万子民了……但哪怕他们散落天涯,也永远是我朱楧的子民。” “等我日后站稳脚跟,一个一个全都接回来!” 念头一定,朱楧当即拿定主意。 提笔疾书,给替身写下一纸密信,细细交代应对之策。 写罢,将信卷紧,绑在信鸽腿上,放飞天际。 望着那越飞越远的小黑点,朱楧轻叹一声: “娘,对不住了……再等等我,等我羽翼丰满,必亲赴京城接您享福!” 就在朱楧布好局没几天后。 第14章 获得初级精英型军事人才 金陵皇宫,御书房内。 “你是说,老十三没吭一声,乖乖跟着使者启程回京了?” 老朱眉头微挑,看向王公公,语气里透着一丝狐疑。 王公公低头躬身,恭敬应道: “回陛下,肃王殿下已踏上返京之路,毫无抗拒之意。” 老朱眯起眼,声音低沉:“这一路,真没半点异常?” 王公公摇头:“不曾发现任何异动。宋晟已按陛下旨意,将那八万人尽数打散遣送,无人反抗。” “留守女子亦无骚乱。如今肃王封地上的女人,早已十不存一。” “除少数留下耕种者外,其余九成以上皆已婚配成家。” “且……许是老奴先前误会了。肃王治下,已有许久未见新流民涌入。” “或许是老奴错怪了肃王,请陛下责罚。” 老朱听罢,眉峰略松,沉默片刻,缓缓道: “嗯……先静观其变。” “行吧,流民这么多,来路又不清不楚,这事确实棘手。一切等肃王回京,给咱一个交代再说。” 王公公低头应道: “是!” 话音未落,宫门外脚步急促,一名御前侍卫疾步闯入大殿,手中高举一封火漆封缄的密报。 “陛下,边关八百里加急!” 老朱眉头一拧。 “边关?呈上来!” “喏!” 折子转瞬递到手中,火漆一破,内容入眼。 只片刻,他冷哼一声,声如寒铁: “呵,蒙古人还真是骨头痒了,又动了。” 王公公心头一震。 蒙古人……又来了? 不是刚被打得北遁千里,连帐篷都烧干净了吗? 居然还敢抬头? 老朱看完奏报,眸光微敛,语气骤沉: “传——蓝玉觐见!” 王公公瞳孔一缩,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蓝玉?那位如今正被雪藏、几乎销声匿迹的大将军? 他怔了一瞬,老朱已侧目扫来,眼神冷得像刀。 “咱的话,还得说第二遍?” 王公公浑身一凛,冷汗瞬间浸透内衫,急忙俯身叩首: “老奴失神,请陛下恕罪!这就去传蓝玉大将军!” “嗯。” 老朱轻应一声,闭目不语。 王公公弓着腰退出大殿,背脊早已湿透。 临出宫门那一刻,他悄然回首,望着那巍峨殿宇,心底发颤: “伴君如伴虎,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 半月光阴,弹指而过。 初始城。 自建城以来,这座小城每日都在蜕变。 系统奖励的臣民源源不断,五平方公里的地界,早已不堪重负。 半月前,人口尚在三十万边缘徘徊。 如今,短短十四天,竟暴涨至四十五万! 以朱楧目前每日稳定一万一千人的臣民增幅,五十万大关,不过四五日之遥。 五平方公里挤下近半百万人? 白天还好。 百姓各司其职——开荒的开荒,采矿的采矿,伐木的伐木;十万大军过半驻扎城外,勉强撑住秩序。 可一到夜里,街头巷尾人贴人,屋檐底下挤成沙丁鱼罐头。 朱楧清楚,扩建刻不容缓。 但这回,普通建设人才压根不够看。 他心中早有盘算——这一扩,直接拉到五十平方公里。 整整十倍! 要知道,当世金陵城,也不过四十平方公里。 他这初始城,将来是要比大明皇城还阔气的。 工程量之巨,堪称逆天。 他调出系统面板,查了查普通建筑人才的能力上限——最多撑起十五平方公里的城建。 再往上?力竭而亡都不够填坑。 唯有优等及以上人才,方能驾驭此等规模。 更关键的是,随着领地人口爆炸式增长,普通人才的能力,已经彻底拖了后腿。 发展要提速,就必须上硬货。 顶尖人才,才是破局关键。 一番权衡,朱楧拍板: “兑,优秀级人才,必须上!” 好在他这一个月积攒丰厚。 期间仅兑换了五个炼铁类普通人才,耗去五百积分。 账户余下两千六百六十点,足够豪一把。 思索再三,他果断出手—— 先是一位优秀级建筑人才,专攻城建统筹; 接着一位优秀级炼铁人才,打通冶炼命脉; 再加一位优秀级锻造人才,夯实军工基础。 三人落位,积分清零,还剩一千一百余点。 朱楧目光一转,投向军事板块。 但他没盯优秀级。 而是直勾勾锁定了——初级精英级军事人才。 他知道,眼下其它短板还能慢慢补,唯独军中统帅,已是燃眉之急。 但军队规模上去了,真正的军事人才,尤其是能统帅万人以上的高级将领,却成了当务之急。 眼下领地里,能拿得出手的军事人员不过两人,还都是普通水准。 哪怕他们各自带出了两千徒弟,实战指挥上限也就止步于千人队列。 一旦兵力破万,他们顶多能喊几声号令,真打起来,根本控不住场面。 可朱楧的军队,早已扩编至十万之众。 没有一个真正能镇得住场子的大将,这十万精兵再强,上了战场也不过是乌合之众,一击即溃。 他几乎没有犹豫。 略一思索,便直接砸出一千积分,兑换了一名初级精英级军事人才。 就在确认兑换完成的瞬间—— 脑海中冷峻机械音骤然响起: 【叮!宿主成功兑换初级精英型军事人才。】 【系统开始随机分配……】 【叮!恭喜宿主,获得初级精英型军事人才——秦良玉!】 朱楧瞳孔猛然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随即,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撼之色。 秦良玉?! 那个在明史中赫赫有名的巾帼名将? 历史上少有的、以女子之身被正史列入“将相列传”的传奇人物? 她可不是普通的女将,而是实打实战功彪炳、威震四方的民族英雄! 秦良玉,字素贞,明末一代奇女子。 历朝修史,女性皆入《列女传》,唯她一人,凭军功跻身将相行列,青史留名。 她所统领的“白杆兵”,更是明末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山地劲旅。 所谓白杆兵,主武器为特制白木长矛——杆身坚韧,通体无漆,故称“白杆”。 矛头带刃钩,可劈可拉;矛尾铸铁环,能砸能撞。 战时钩环相连,数十杆拼接成梯,悬崖峭壁转瞬可攀,专克险要地形。 正是靠着这支奇兵,秦良玉纵横川蜀,平叛御寇,屡建奇功。 而现在,这位传奇女将,竟被朱楧一单拿下! 有她在,别说练出一支万人精锐,就算要打造五万白杆军,也绝非妄想。 朱楧心头火热,几乎按捺不住。 下一刻,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英姿飒爽,气度凛然,眉宇间自有一股沙场杀伐淬炼出的锋芒。 正是秦良玉。 可第一眼望去,朱楧却微微一怔。 眼前女子清丽脱俗,气质温婉,竟似闺中才女,全然不似血染征袍的女将军。 看年纪,应尚是少女,未及婚嫁,一袭素袍衬得身形修长,却掩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英气。 “良玉见过王爷。” 她轻启眸光,盈盈下拜,行的是大家闺秀的古礼。 朱楧顿时了然——这姑娘,还是个未出阁的少女。 他笑着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不必多礼,我这里不讲这些繁文缛节。日后还望秦姑娘鼎力相助。” 秦良玉脸颊微红,却神色坚定,拱手应道: “愿为王爷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楧满意点头,当即下令: “从今日起,暂命你为亲卫大将军,统辖十万大军。望你能将他们锻造成如白杆兵一般的铁血之师!” 秦良玉不再推让,双手抱拳,军礼肃然: “良玉,定不负所托!” 一句话落,气势陡变。 她已不再是那个温婉少女,而是执掌千军的主帅。 朱楧心下一松,知道此人已归心可用。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带秦良玉直奔军营。 校场之上,十万将士列阵如林。 朱楧立于高台,当众宣布: “自即日起,任命秦良玉为亲卫大将军,总领全军,调度十万雄师!” 一声令下,军旗猎猎,号角齐鸣。 十万大军,正式交到了这个看似柔弱、实则惊世骇俗的女子手中。 朱楧终于长舒一口气。 有了秦良玉,这支军队才算真正有了灵魂。 从此,军务无需他再亲力亲为。 他的目光,可以彻底转向领地建设—— 属于他的霸业版图,终于全面启动。 毕竟,扩建城池要操心的事,实在太多太多。 不止是眼下,还得为未来铺路。 朱楧心里清楚得很——日子一天天过,他治下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 不提前布局,等到人潮汹涌时,怕是要被挤得焦头烂额,手忙脚乱。 唯有未雨绸缪,才能让领地稳步壮大,步步登高。 就在朱楧埋头搞建设的时候,北元王庭那边,也不太平。 鬼力赤花了半个月,总算把自家部族的内斗摆平了。 腾出手来,立刻就把对付朱楧的事提上了议程,正式召集各部酋长议事。 结果,一开口,满堂叫好。 虽然不少酋长早被大明铁骑打出心理阴影,听见“明军”两个字就腿软。 可朱楧这地盘,离北元王庭近得离谱,简直像一把刀悬在头顶上。 第15章 第八次挥师北上 这刀不砍下去,他们睡觉都得睁只眼,喝水都觉得喉咙发紧。 距离太近了,近到让人寝食难安。 于是,在一片“必须干掉”的呼声中,鬼力赤动用权力,开始调兵。 不过半月光景,各部族拼凑出六万多兵马,尽数集结于王庭。 鬼力赤亲自挂帅,率六万骑兵,浩浩荡荡杀向初始城——朱楧的老巢! 大军刚出发第二天,金陵皇城也爆出惊雷消息: 大明皇帝下旨,命蓝玉统兵十万,北垡北元余孽!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这是大明开国以来,第八次北垡! 距上一次出兵,才五年不到! 自打大明立国,和蒙古的梁子就没解过。 血仇代代积,战火年年烧。 老朱登基以来,这已是第八次挥师北上。 第一次,洪武三年,徐达出征,奠定今日大明版图,一统华夏神州。 第二次,洪武五年,目标直指彻底肃清漠北,可惜岭北之战失利,功亏一篑。 第三次,洪武十三年,西平侯沐英千里奔袭,七昼夜急行,渡黄河、越贺兰,夜袭敌营,俘敌南归,小胜一场。 第四次,洪武十四年,徐达再出雁门,大破元军,俘获人畜无数,连北元平章别里不花、太史文通都被抓了,顺带收编其部众。 第五次,洪武二十年,冯胜、蓝玉联手,击溃纳哈出,辽东自此归入大明疆域。 第六次,同年,蓝玉突袭捕鱼儿海,一战覆灭北元朝廷,北元皇帝毙命,贵族尽数被俘,政权崩塌。 第七次,洪武二十三年,老朱以咬住、乃儿不花等屡犯边关为由,命晋王朱冈、燕王朱棣分兵两路北征。 说是打仗,实则练兵——考校诸王能否镇守边疆。 结果,让他颇为满意。 而这一次,第八次北垡,主角再度是蓝玉。 能打出什么局面?谁都说不准。 但明蒙之间的实力差距摆在那儿,大明赢,几乎是板上钉钉。 唯一的悬念,只是赢多赢少罢了。 在老朱心中,彻底剿灭蒙古残余,根除黄金家族血脉,是他毕生执念。 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北垡就不会停。 为此,什么内政纷争,权臣角力,统统靠边站。 …… 而此时的草原深处,鬼力赤还浑然不知大明已出兵的消息。 他正带着六万骑兵,如黑云压境,直扑朱楧的初始城。 不到三日,大军已兵临城下。 可当鬼力赤远远望见那座巍峨耸立的巨城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怎么可能有城?!” 他瞳孔一缩,脑子当场空白。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但不对劲啊,草原上的城池布局,他一清二楚。 可眼前这座城……是哪儿冒出来的? 鬼力赤瞳孔一缩——明明记得,这片地界以前荒得连根草都不长,哪来的庞然大物? 他立刻厉声喝道:“把那个百夫长给我叫来!” 百夫长一路小跑过来,还喘着气,就听鬼力赤指着远处那座巍峨巨城,冷声问:“你说的卫所,就是这个?” 百夫长顺着方向望去,整个人当场僵住。 下一秒,他猛地揉了揉眼,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怎么可能?上个月我路过这儿,这里除了几堆破帐篷和几个汉人劳工,什么都没有啊!” “现在怎么凭空冒出一座城?!” 鬼力赤咬牙切齿:“你问我?你他妈倒是问我?” 百夫长脸色发白,额头冷汗直冒,再定睛一看——那城墙高耸入云,箭楼林立,瓮城层层叠叠,分明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军事重镇! 他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整句:“长生天在上……我们是不是撞邪了?” “撞邪?”鬼力赤怒极反笑,“阿鲁台战败才一个月!你告诉我,汉人用三十天,就能在这荒原上垒出一座巨城?” “他们是神仙会点石成金,还是我鬼力赤好糊弄到这种地步?” 他猛地一挥手:“来人!把这个谎报军情的废物拖下去,斩了!” “别!丞相饶命!”百夫长魂飞魄散,扑通跪地,“我说的句句属实!不信你问那些逃回来的部族勇士,他们都亲眼见过!这里根本没城啊!我没骗你,真没骗你!” 鬼力赤冷笑一声:“那些人哪个不是你本族亲信?阿鲁台一死,你就是下一任酋长,他们能不说你的好话?” 百夫长欲哭无泪。 他是真冤啊! 一个月前这儿确实啥都没有,只有几千汉人搬砖运土,搭了几间草棚。 可谁想到,这才多久,一座巨城拔地而起,如同神迹降临! 他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丞相!求您信我一回!这里之前真的什么都没有!我拿长生天起誓!” 话音未落,两名铁甲亲卫已冲上来,架起他就往外拖。 “别杀我!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是真的啊!”百夫长嘶声哀嚎。 鬼力赤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挥了下手。 那人便被拖入营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风卷残云,血气未散。 鬼力赤仰头望着那座沉默矗立的初始城,心中翻江倒海。 愤怒、震惊、忌惮,尽数化作一股憋屈的无力感。 这次,怕是踢上铁板了。 …… 原本他以为,此行目标不过是个刚打地基的卫所。 敌人顶多是几万民夫,外加几千边军守卒。 轻松碾过,不在话下。 谁能料到,对面竟是一座森然巨城,壁垒森严,气势逼人! 蒙古骑兵纵横万里,踏破诸部,连明军主力都不惧一战。 可唯独——攻城,是他们的死穴。 更致命的是,鬼力赤压根没想到要面对这种级别的防御工事。 他带来的六万人,全是轻骑快马,来去如风。 看上去气势汹汹,实则面对高墙深壕,毫无用武之地。 骑兵对巨城,就像狼对着铜墙铁壁的堡垒——爪牙再利,也啃不动一口。 这才是他真正头疼的地方。 早知如此,他绝不会只带骑兵孤军深入。 眼下进不得,退不甘。 打,攻不上去;走,颜面尽失。 麾下各部族勇士虎视眈眈,若是不战而退,他鬼力赤的威望将荡然无存。 进退维谷,如陷泥潭。 鬼力赤站在阵前,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生疼。 …… 与此同时,初始城头。 朱楧负手而立,远眺城外黑压压一片的蒙古骑兵,如潮水般蔓延至天际。 秦良玉静立其后,神色沉稳,目光如刃。 “良玉,”朱楧忽然开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兴奋,“你觉得,咱们这十万精锐,有没有可能打开城门,跟这群草原狼在外面干一场?” 风拂战袍,他眼中战意微燃。 秦良玉抬眸望向朱楧的背影,语气坚定: “可以!” 朱楧眼神骤然一亮:“当真?” 她再度点头,神情肃然:“千真万确。只要战术得当,配合严密,我们确实有机会与城外那几万蒙古骑兵正面交锋,甚至重创他们。” “但是……” 朱楧立刻追问:“但是什么?” “但这一战,无论胜负如何,我们手里的十万大军,恐怕十不存一,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秦良玉说得平静,却字字如铁。 朱楧脸色瞬间阴沉。 这不等于白说? 拿自己十万将士去换敌军惨胜?除非他脑子烧坏了才会答应这种交易! 沉默片刻,他压下心头躁动,沉声问:“那按现在我军的训练进度,多久才能真正击败他们?” 秦良玉没有回答,只是垂眸不语。 朱楧眉头微蹙:“做不到?连你亲手带出来的白杆军都不行?” 她轻叹一声:“步兵破骑兵,哪有那么容易。” “就算是白杆军,在草原上正面对上蒙古铁骑,胜算也不过四成——还是对方占六成。” “唯有借助有利地形,才能将我们的优势彻底引爆。” “王爷,正常情况下,用步卒硬刚骑兵,是兵家大忌。” “自古以来能以步制骑的,都是百年难遇的名将。” “草原这种开阔地带,骑兵拥有绝对机动力。步兵只能结阵死守,靠弓弩火铳远程绞杀。” “这个过程,要求士兵有铁一般的纪律、悍不畏死的勇气,必须直面奔腾而来的铁蹄,纹丝不动。” “稍有差池,便是崩盘之局,全军覆灭只在顷刻。” “所以,想练出一支能正面击溃骑兵的步军,太难了。” “需要时间,需要血,需要一场场实战打磨。” “就眼下这十万新兵,远远不够格。” “哪怕要把他们练到白杆军的水准,至少也得半年,甚至一年。” “因此,王爷,目前条件下,短时间内想在野战中正面硬撼蒙古骑兵,根本不现实。您……别再想了。” 朱楧默然。 他知道,是自己太理想化了。 精锐不是纸糊的,是一刀一枪、一条条命拼出来的。 他也明白,打仗从来不是人多就稳赢。 十万散兵游勇,未必打得过五千虎狼之师。 可问题是,他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人多。 如何把这份“人数优势”转化为真正的战力,才是破局关键。 他不甘心地追问:“难道就没有办法,让普通士兵也能爆发出超常战斗力?” 第16章 这价格简直离谱! 秦良玉略一思索,道:“有,除非……王爷能造出一种绝世利器,能让全军普及,哪怕是普通人拿了,也能打出惊人威力。” “就像当年秦朝的强弩,唐朝的陌刀,那种改变战局的神兵。” 朱楧一听,瞳孔猛地一缩,眼中骤然迸发出炽热光芒。 “对啊!短期内练不出精兵,那就从武器上破局!” 刹那间,思路豁然开朗。 他激动得几乎跳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狠狠抱了秦良玉一下,朗声大笑:“良玉!你真是救了我一命!” 秦良玉整个人僵住。 霎时间,脸颊如火烧般滚烫。 她本能想挣开,又怕失礼于亲王;可被这么抱着,作为闺阁女子,又羞得无地自容。 好在朱楧一抱即离,转身大步离去,脚步飞快,仿佛已经想到了什么惊天妙计。 秦良玉怔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指尖发烫。 她轻轻跺脚,低声嗔道:“王爷,这也太过分了……” 朱楧刚从城头下来,脚不沾地便直奔府邸。 城外那几万蒙古骑兵?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初始城高墙厚,十万大军镇守,再加上秦良玉这等历史级猛将在手,蒙古人想破城,纯属痴人说梦。 城里这十万兵,或许战力参差不齐,但守个城池,绰绰有余。 可秦良玉刚才那句话,却像一扇门,在他脑子里“咔”地打开了。 回府第一件事,朱楧立刻调出系统商城。 直奔武器类,目标明确——找弩。 第一个念头就是秦良玉提过的秦弩。 虽然这玩意早已失传,但在系统商城里,肯定有现货。 果然,翻了没两下,就找到了。 【秦弩】:100积分/架。 价格便宜得离谱,可点开属性一看,朱楧脸都黑了。 前世网上吹得神乎其神,说什么射程六百步,堪比火器,电影里万弩齐发,场面震撼到炸裂。 结果呢?真实有效射程才六十步,一百二十到一百八十米之间。 连普通弓箭都比不上! 更坑的是,装填繁琐,精度拉胯,还特别娇贵,打几轮就容易出毛病。 那种大片里遮天蔽日的齐射场面?根本不可能实现。 反倒是普通弓箭,更容易做到那种效果。 朱楧果断放弃,继续往下翻。 下一秒,一款名字响亮的弩映入眼帘—— 诸葛连弩。 又名元戎弩,听着就霸气。还能十连发,射程远,威力强,听着就很顶。 可仔细一看,朱楧眉头一皱。 太大了!重型装备,得固定在城墙上用,一个人根本扛不动。 守城勉强能用,单兵作战?完全不现实。 和他心里想要的那种轻便、高效、能随身带的弩,差太远。 只能作罢。 接着,十字弓跳了出来。 这玩意曾在欧洲中世纪横着走,被称为“骑士杀手”,一度让锁子甲沦为摆设。 起源还是春秋时期的楚琴氏,算是老祖宗传出去的黑科技。 但朱楧扫了一眼就划走。 过时了。 大明现在的制式弓弩,随便拎一把出来都比它强。 连蒙古人都不屑用的东西,拿来量产?这不是倒退回古代吗? 正失望间,一款新条目突然闯入视线—— 改良版元戎弩 名字一冒出来,朱楧心头就是一震。 立刻点开查看详情。 越看,眼睛越亮。 这可不是诸葛亮那个原始版的七连发诸葛连弩。 也不是马钧后来改良到能一口气射五十支箭的加强款。 而是——在马钧版基础上,再次升级的终极精简版! 体积缩小,专为单兵设计。 结构简化,操作便捷,连箭矢虽仍需特制,但标准宽松,量产毫无压力。 最关键的是——威力不减反增! 原版元戎弩,铁箭射程五十到八十米,普通箭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米,单发射击三十米内精准命中,连发十箭几秒清空。 而这款改良版,不仅保留所有优点,还在射程与穿透力上翻倍提升。 轻量化、高爆发、易生产——简直就是为这个时代量身打造的战争机器。 朱楧盯着面板,嘴角缓缓扬起。 改良后的元戎弩,威力直接飙升——铁矢射程轻松破一百六十米,极限可达一百八十米;普通弩矢更是飙到三百米开外。百米内单发射击,箭箭穿靶,精准得离谱。连发模式虽未提速,但箭匣容量暴涨至五十支,还能快速拆卸更换,补弹如行云流水。 杀伤力更是恐怖。一百五十米内,铁矢破甲如切纸,精钢重甲也挡不住一击贯穿;三百米范围内,普通箭矢照样洞穿棉甲,毫无压力。 这玩意儿,妥妥的战场收割机。 朱楧一眼看过去,眼都直了。 翻出价格一看:一把一千积分! 嘶—— 这价格简直离谱!都快够换一个初级精英人才了。 咬咬牙,还是先忍住。 他继续往下翻,想看看有没有更划算的武器替代。 结果越看心越凉——后面的装备,贵得离谱不说,制造还复杂,根本不适合现阶段搞。 思来想去,朱楧把目光转向火器类。 毕竟大明早就有火器了,而且早就成了军队标配。 当年老朱打陈友谅,在鄱阳湖那一战,火器直接打出神威。炮火连天,火铳、火箭、火蒺藜齐发,大小火枪、将军筒、铁炮轮番上阵,水战中首次用舰炮轰敌舰,打得对方溃不成军。 开国之后,火器正式列入制式装备。 明军标配比例是:铳手占一成,刀牌手两成,弓箭手三成,长枪兵四成。火器占比虽然只有十分之一,但地位不可动摇。 朱楧心想,便宜点的火器里,总该有几款能打的吧? 点进分类粗略一扫,品类倒是五花八门,有些名字他听都没听过。 可真正拿得出手的简易火器?一个都没有。 身为穿越者,眼界早就拉满。他的目标很明确——燧发枪。 他知道,目前阶段,要说火器里谁最有潜力,非燧发枪莫属。 可当他找到选项时,脸当场就黑了。 最便宜的燧发枪,起步也要一千积分,还只是最低配的滑膛款。 其他高级型号?贵得更离谱。 朱楧冷静一对比,发现了个尴尬的事实: 这滑膛枪,论威力确实猛,一枪出去人仰马翻。 但射程太短——有效距离才八十米,远远被元戎弩甩在身后。 更头疼的是制造门槛。 不说工艺多复杂,光是火药就是个无底洞。 火药属于消耗品,而元戎弩的箭矢还能回收再利用。 最关键的是,他那块地盘上压根没硫磺,火药量产等于做梦。 反复权衡之后,答案清晰浮现: 元戎弩,才是最优解。 改良版的它,综合性能完爆滑膛枪。 主意一定,朱楧果断拍板——就它了! 但一口吃不成胖子。一把成品一千积分,全靠兑换?穷死也供不起。 他立刻在系统里搜“制造图纸”。 翻了一圈,还真有! 改良元戎弩图纸,售价一千积分,和成品同价。 看到这一刻,朱楧心头大石落地。 从今往后,这玩意儿就是领地军队的标配主战武器。 就在朱楧敲定制式装备的瞬间—— 城外骤然响起阵阵号角,低沉苍凉,直刺耳膜。 是蒙古人的集结令! 朱楧猛地惊醒。 不对劲!他之前登城查看过,这次来的全是骑兵,压根没带步兵。 这种情况下,他们居然敢攻城? 他霍然起身,快步冲出屋外。 此时,城墙之上,秦良玉正眯着眼,神色古怪地望着远处。 城外的蒙古大军,原本根本没打算进攻,而是准备扎营安寨。 只是谁也没料到,朱楧前脚刚走,后脚蒙古军营里便再度响起号角,苍凉激越,如狼嗥般撕破长空。 但他们集结的方向,并非冲着初始城。 而是——西南! 秦良玉眸光一凝,顺着那方向望去,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至极。 只见西南地平线上,一支军队正踏尘而来,宛如焚天烈焰,席卷荒原。 通体赤红的甲胄,猎猎飞扬的红旗,仿佛大地裂开一道口子,涌出的是大明最凶悍的战魂。 远远望去,那股杀伐之气便扑面而至,如铁锤砸心,令人呼吸一滞。 那一片赤色洪流,整齐如刀削,肃杀如霜降。 秦良玉瞳孔微缩,心头已然明了。 “明军……” 她低声呢喃,语气却带着难以置信。 大明尚火德,举国尚红。旗是红的,袍是红的,连骨子里都烧着一把不服输的烈火。 这等气势,这等装束,除了大明精锐,还能是谁? 可她想不通——明军主力,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此刻,鬼力赤的脸色已是一片煞白。 不只是他,浩海与六万蒙古勇士,个个如临大敌,手心沁汗。 “鬼力赤!”浩海怒目圆睁,声音压得极低却如雷炸响,“你不是说这里只有些汉民和几千边军?怎么来了明廷主力?!” 他身为瓦剌族长,与大明交手数十回,一眼便能分辨出,那是真正的明军精锐——不是边防杂兵,而是经历过血战、踏过草原的虎狼之师! 第17章 该死! “我哪知道?!”鬼力赤咬牙,额角青筋跳动,“阿鲁台那个百夫长谎报军情,我能掐死他不成?” 话虽硬,但他眼底早已掠过一丝慌乱。 几十年了……他们被明军打出阴影了。 七次北垡,打得蒙古各部闻风丧胆。只要看到那抹红,骨头缝里都会发冷。 浩海死死盯着西南方向,忽然开口:“看清了吗?这支明军,谁在领兵?” 鬼力赤不语,眯眼远眺,片刻后,面色骤变,声音都抖了半分: “是……蓝玉!” “什么?!” 浩海双眼暴突,满脸惊骇,仿佛听见了索命符咒。 蓝玉?! 那个一人破北元、踏碎黄金家族尊严的杀神?! 那个曾直入王帐,夺后辱妃,让整个草原蒙羞的魔王?! 此人之名,早已成了蒙古人心中的噩梦。恨之入骨,更惧之入髓。 一战亡国,一脚踩下百年荣光——这哪里是将领?分明是阎罗亲临! “撤!立刻撤退!!”浩海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在发颤。 鬼力赤大怒,厉声喝道:“浩海!你疯了?现在撤,士气全无,你还想打不?!” “打?!”浩海回头怒视,目眦欲裂,“对面是蓝玉!你还想打?!你想让你我全族儿郎葬身于此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鞭,战马嘶鸣,掉头就走! 身后两万多瓦剌骑兵,紧随其主,如潮水般向北溃逃,毫不迟疑。 “该死!!!” 鬼力赤气得几乎吐血,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瓦剌一退,军心瞬间崩塌。 他环顾四周,四万鞑靼骑兵人人面露惧色,阵型松动,战意全失。 再不走,就是等死。 “撤!!”他怒吼一声,声音沙哑如裂帛。 四万大军仓皇北遁,烟尘滚滚,如同败犬奔逃。 这一幕,尽收眼底的秦良玉,站在城头久久无言。 她望着西南方向那支缓缓推进的赤色洪流,眸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六万蒙古铁骑,竟被吓退……到底是谁带兵?竟能仅凭军容,逼退敌军?” 就在这时,朱楧的声音悄然在她耳畔响起,低沉而笃定: “是蓝玉。除了他,没人有这本事。” 秦良玉回眸瞥了朱楧一眼,瞳孔微震,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竟然是他!” 蓝玉! 这个名字在当下的大明,简直就是炸雷一般的存在。 他本是常遇春的妻弟,开国之前籍籍无名,默默无闻。可大明一立,他就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骤然腾起。 数次挂帅出征,战功赫赫,一路封侯拜爵,成为大明最年轻的军神级人物。 声望之盛,直逼徐达、李文忠那批开国元勋。 北元覆灭之后,连老朱都拍案赞叹,说他是当世卫青、再世李靖。 一时风头无两,权势滔天。 朱楧见过蓝玉。 早年老朱让几个儿子去边军历练,带他们的主帅,正是蓝玉。 此人粗中有细,但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武夫。 打小没念过几天书,从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脾气火爆,性子刚烈。 心里藏不住事,高兴就放声大笑,不爽直接破口大骂。 朱楧反倒欣赏这种人。 跟蓝玉打交道,不用猜忌,不必防备。他喜欢谁、讨厌谁,全都写在脸上。光明磊落,从不背后捅刀。 此刻,朱楧立于城楼之上,远眺那滚滚而来的铁甲洪流,眸光微微闪动,似有风云涌动。 秦良玉察觉到他的异样,眉头轻蹙,却没有追问,只低声开口: “王爷,接下来我们如何应对?” 朱楧收回目光,沉吟片刻,道: “先按兵不动。看他们对初始城的态度。这事我不好露面,一切由你全权处置。” 秦良玉肃然领命: “是!” …… 而另一边,蓝玉整个人都懵了。 按原定计划,他此行目标明确——扫荡北境蠢动的蒙古残部。 接到老朱的旨意后,他马不停蹄杀入西北,立刻命宋晟集结十万精锐,直扑草原腹地。 朝廷密报称,蒙古各部正在暗中集结,极有可能南下犯边,威胁大明西北防线。 所以他必须主动出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顺便将北元余孽连根拔起。 大军压境,气势如虹。 可真当他率军逼近敌情地点时,前锋探马却传来惊人消息—— 前方确有大批蒙古骑兵,但他们盘踞之处,竟矗立着一座庞然巨城! 更离谱的是,那城明显不是蒙古人建的,而是汉人造物! 蓝玉当场愣住。 草原深处,哪来的汉人城池? 荒漠戈壁,历来是游牧部落的天下,怎么可能容得下一座中原风格的坚城? 斥候不敢谎报军情,但他实在难以相信。 为求真相,蓝玉亲自领兵,直奔那座神秘城池而来。 当他真正站在初始城外,仰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城墙时,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不止是他,连一向沉稳的宋晟也傻了眼。 “这……这城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咱们居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蓝玉双眼圆睁,猛地扭头看向宋晟。 “你说什么?再确认一遍!” 宋晟茫然摇头,立即喝令亲兵呈上地图,逐寸比对。 半晌过后,他声音发颤: “大将军……这座城,建成时间,恐怕不超过半年。” “半年前,我边军例行巡查草原部落分布,曾派人踏勘此地——那时,这里一片荒原,寸草不生,别说城池,连个帐篷都没有!” 蓝玉脸色剧变。 “你确定?” 宋晟斩钉截铁: “末将以性命担保!我边军每半年必做一次地毯式侦查,只为掌控周边异动。半年前,此地绝无任何建筑!” “嘶——” 蓝玉倒吸一口冷气,脊背隐隐发凉。 心中震撼愈加深重。 单看这座城池的恢弘格局,便知绝非寻常手笔。 那城墙巍峨耸立,竟比金陵还要高出一截! 虽占地不算辽阔,但气势磅礴,哪怕放在大明腹地,也绝非一年半载能筑成。 短短半年,竟在此地拔地而起,堪称骇人听闻。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这里可是草原! 狼烟四起、强敌环伺的漠北之地,居然有人在半年之内硬生生凿出这样一座巨城? 简直是逆天而行! 这时,宋晟低声提醒: “大将军,你看城外。” 蓝玉顺着望去—— 只见巨城南面,一片无边无际的沃野被整齐翻垦,绿意初绽,新苗破土,生机盎然。 显然,这片土地已全面耕种。 “有田?!” “难道……这城真是汉人所建?” 蓝玉心头再掀波澜。 宋晟亦是心神剧震,沉吟片刻后道: “大将军,不管如何,先探个虚实。弄清城里这些人,到底是友是敌!” 蓝玉颔首,手臂猛然一挥! “前进!” 令旗翻卷,十万大军整装列阵,铁甲铿锵,气势如虹,缓缓压向城下。 随着距离拉近,初始城的全貌逐渐清晰。 城头之上,守军密布,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五万之众。 数万弓弩齐齐上弦,寒光凛冽,直指城下,杀气森然。 蓝玉眉头微蹙。 看来,城中之人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就在此刻,城门轰然开启! 千余名黑甲铁骑如洪流倾泻,奔腾而出,大地为之震颤。 领头者,是一名披着玄色披风的年轻女将,英姿飒爽,眸光如电。 蓝玉瞳孔一缩。 他万万没想到,迎面而出的统帅,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 目光再扫向她身后那支黑色骑兵—— “甲骑?!” 这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 甲骑,即重装骑兵,古称“甲骑具装”,自南北朝以来便是战场上的钢铁洪流。 如今竟在这荒芜草原现身?! 眼前的一切,已彻底颠覆他的认知。 就在蓝玉与宋晟震惊之际,秦良玉也在打量他们。 二人衣甲鲜明,气势非凡,尤其是蓝玉,一身将帅之威扑面而来。 但她毫无惧色,策马独出,声若清铃,却字字铿锵: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蓝玉与宋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诧。 这女子不过双十年华,竟有如此胆魄,气度不凡,举手投足间尽显将才之风。 大明何时出了这等奇女子?此前竟闻所未闻! 蓝玉拂袖催马,缓步上前,停在距她不足五十步处,沉声道: “吾乃蓝玉,当朝大将军,奉陛下之命,北征元孽。你们又是何人?何时在此筑城?” 秦良玉抱拳行礼,语气平静却不卑不亢: “原来是蓝玉大将军。我等为漠北汉民,自北地迁徙而来,数月前定居此地,建城名为‘初始’。不知大将军率军至此,所为何事?” 蓝玉一怔: “漠北?那里还有汉人?” 漠北——自古便是匈奴、突厥、蒙古诸族盘踞之地。 地处蒙古高原,平均海拔一千五百米,南接戈壁,东临克鲁伦河,西倚杭爱山与阿尔泰山。 距离大明边境,千里迢迢,荒凉死寂。 他如何能信,那等绝境之中,竟存有如此规模的汉人族群? 且观城上人影攒动,至少数万! 他们是如何在草原各部夹击之下生存至今?又怎未被同化殆尽? 第18章 撤!往漠中跑! 秦良玉神色淡然,只轻声道: “漠北就容不下汉人了?当年蒙古铁蹄踏破南宋,掳了多少百姓北迁,咱们祖上就是那时候被裹挟过去的。” “后来我们挣脱了控制,自立族群,在漠北以北的荒原上扎下根来。那地方天高地远,人迹罕至,蒙古人也懒得管,我们便默默繁衍生息,传了十几代。” “直到一年前,听闻北元崩塌,天下大乱,我们才举族南迁,一路跋涉至此,建起这座属于自己的城——初始城。” 这番说辞,是朱楧一手教给秦良玉的。 他早料到,大明的势力,还远未染指这片极北之地。 蓝玉听得眉头紧锁,像是听了一段离奇传说,荒诞得让人怀疑,却又挑不出半点破绽。 他沉吟片刻,开口质问:“既然你们知道北元覆灭,又大规模南下,怎会不知我大明已立?” “既为汉裔,为何不归朝廷,反而在此自立城池?大明乃汉人江山,才是你们真正的归宿!” 秦良玉神色淡然,语气不疾不徐:“我们当然知晓大明存在,也曾动过归附之念。可我族离中原百余年,早已习惯自治自守的生活。” “一旦归附,便是任人调度,赋税、征役、官吏掣肘,族人未必能忍。所以我们决定——不靠不依,自建领地,重立根基。” 她抬眸,直视蓝玉:“此地尚未纳入大明版图,我们建城于此,未曾扰民,也未犯境,何来冒犯朝廷之说?” 蓝玉双眼微眯,冷声道:“谁说此地不属于大明?你可听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尽归我大明所有!未经许可,岂容尔等擅自筑城?” 秦良玉嗤笑一声,声音如刀:“‘王土’?那你问问脚下的土地,它认不认你这个主?” “你再去问问那些残存的蒙古部族,他们答不答应?” “还有西域诸国、草原各部,四海之内,谁真的服你大明号令?” 蓝玉傲然挺身,声震长空:“不服?那就打到他们服为止!” “如今北元余孽如丧家之犬,西域诸汗在我大明铁骑面前战战兢兢,边陲诸国,哪个敢违抗圣旨?” “天下不服者,我蓝玉率军踏平便是!” 秦良玉冷笑更甚:“照你这么说,今日带兵而来,是冲着我们开战来的?那便放马过来,看看是你铁甲硬,还是我城墙坚!” 蓝玉目光一寒:“你们既为汉人,本将也不愿痛下杀手。只需低头臣服,接受朝廷管辖,我可奏请陛下,准你们世代居于此地。” 秦良玉面无波澜,只冷冷吐出三字:“凭什么?” 蓝玉猛然抬手,指向身后十万大军,铁甲连营,旌旗蔽日。 “凭我身后十万虎狼之师!凭我乃大明大将军蓝玉之名!” “若敢不从,一朝发兵,踏平此城,鸡犬不留!” “你这是在威胁!”秦良玉怒意翻涌,眼中寒光乍现。 蓝玉嘴角扬起一抹讥笑,手臂一挥。 战鼓骤起,令旗翻飞! 十万大军齐步向前,踏地如雷! “杀!杀!杀!” 三声怒吼,震彻云霄,大地都在颤抖。 秦良玉脸色微变,却很快敛去情绪,冷冷盯着蓝玉:“此事非我一人可决,须报于城主定夺。” 蓝玉负手而立,语气轻慢:“可以,本将给你们半日时间。半个时辰内不降,休怪我军无情!” 秦良玉不再多言,猛地调转马头,一千重甲骑兵紧随其后,疾驰回城。 城门轰然关闭。 宋晟策马上前,低声劝道:“大将军,此举是否多生枝节?陛下命我们清剿北元残部,若与这些汉人纠缠,恐误大局。” 蓝玉冷笑一声,目视前方高耸城墙:“你懂什么?蒙古人早已吓破胆,不堪一击。反倒是这群‘遗民’,占地自立,若不趁势压服,日后必成心腹之患。” “但这城里的汉人,可不一般。半年筑起如此巍峨城池,这份能耐,不容小觑。” “若他们肯听我一言,对如今的大明而言,简直是天降机缘。” 宋晟皱眉问道: “可若他们拒绝呢?难道我们真要强攻此城?” 蓝玉语气淡然,眼中却透着精光: “拒绝就拒绝呗,我不过是吓唬她几句罢了。你以为我傻?这城墙高耸,守军十万,攻得下来是事实,但代价……啧,谁扛得住?” “我只是虚晃一枪。成了,功劳归我;不成,拍拍屁股走人,让陛下自己定夺便是。” 宋晟心中微动——原来这位当朝大将军蓝玉,心思也这般玲珑剔透。 …… 秦良玉一回初始城,立刻奔赴朱楧身侧。 朱楧见她归来迅速,唇角轻扬,淡淡开口: “如何?谈妥了?” 秦良玉一笑,眸中带火: “王爷果然神机妙算,那蓝玉,脾气硬得像铁。” 随即,她将城外对峙的每一句对白尽数复述。 朱楧低笑一声: “脾气不硬,还能叫蓝玉?” 顿了顿,他慢悠悠道: “你去城头传话——初始城愿向大明称臣,没问题。” “但,不纳贡、不缴税、不受官治、不听调遣。要臣服,就得承认我们自治。朝廷若点头,万事好说;若不肯……那就刀兵相见。” 秦良玉略一迟疑,低声问: “万一蓝玉翻脸,执意开战呢?” 朱楧神色不动,语气如风拂山岗: “那就打。城中十万雄兵,难不成是摆设?” 秦良玉眸光一凝,轻声应下: “明白,我这就去办。” …… 片刻后,秦良玉再度立于城楼之巅,素手一挥! 刹那间,五万甲士齐刷刷拉弓上弦,箭锋森寒,直指城下。 蓝玉仰头,眉头紧锁: “姑娘,这是要与大明彻底撕破脸?” 秦良玉声音清冷,字字如钉: “城主有令——臣服大明,可以。但前提是我们自治,不受官辖,不纳赋税,不听调令。” “此为底线。若朝廷不允,那就放马过来,战至最后一人,也不低头!” 蓝玉瞳孔微缩,冷笑出声: “自治?不纳贡、不听命?那我大明收你臣服,图个什么?面子?” 秦良玉毫不退让,目光如刃: “那便无解了。这就是我们的条件。不同意?那就开战!” 蓝玉沉默良久,眼神渐冷,盯着她半晌,终是吐出一句: “你们,会为今日之言,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厉声下令: “全军转向,北进!追击蒙古残部!” 十万明军军旗翻卷,铁甲滚滚,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直至大军远去,尘烟散尽,朱楧才缓步登上城头。 秦良玉侧目望来,低声道: “王爷,蓝玉这一走,怕是不会就此罢休。” 朱楧负手而立,笑意轻浅: “他来不来,有何所谓?我要的,从来不是顺从,而是时间。” “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别说蓝玉,就是我亲爹亲自压境,说不给脸,照样不给!他能奈我何?” 秦良玉微微颔首,心中凛然。 朱楧眺望明军离去的方向,唇角微扬: “蓝玉奉旨剿蒙,正合我意。这一仗,少说得耗上半年。我们只管埋头发展,该扩城扩城,该练兵练兵。” 秦良玉轻声应道: “属下明白。” 自此,初始城再度掀起建设狂潮。 随着蓝玉与宋晟挥师北上,朱楧心知肚明——短期内,蒙古人绝不敢南下犯境。 千载难逢的喘息之机,他怎会错过? 倾尽全力,扩建城池,积蓄实力,一刻不停。 光阴如梭,转眼,已过一月。 这一个月,风云变幻,大事不断。 但跟朱楧有关的,也就三件。 第一件,蓝玉率十万大军北垡,直扑北元王庭。 消息一出,整个王庭炸了锅。从大汗孛儿只斤到牧民百姓,个个心惊胆战,慌得不行。 鬼力赤和浩海刚回王庭,还没喘口气,就先干了一架。可明军压境,刀都架脖子上了,两人也只能咬牙联手。 一合计,立刻决定——撤!往漠中跑! 鞑丹部和瓦剌部也迅速合兵,拉起一支骑兵队伍,专门骚扰蓝玉大军,拖延行军速度。 而鬼力赤和浩海,则带着大汗和精锐部众,抢先一步向北逃窜。 结果他们前脚刚走,第二天蓝玉的大军就杀到了王庭。 那支出来袭扰的蒙古骑兵,根本挡不住蓝玉铁骑,反被杀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蓝玉扑空之后怒火中烧,哪肯罢休?当即调转方向,追着逃亡路线一路狂奔。 这一追就是近一个月。 眼看就要围住鬼力赤一行,天公不作美——一场滔天沙尘暴席卷而来,遮天蔽日,彻底断了踪迹。 此时大军已深入大漠腹地,粮草难继,补给告急。 无奈之下,蓝玉只得下令撤军,无功而返。 第二件事,是关于朱楧那个替身。 替身回到金陵后,第一时间就被押进了皇宫。 老朱亲自审问,结果这人一脸懵,问啥答不上来,装傻充愣一流,甩锅技术堪称登峰造极。 老朱当场暴怒,直接把人丢进宗人府,关起来先晾半个月,打算杀杀锐气,看看能不能撬开嘴。 第19章 古代机械大师—马钧 谁料这替身还真沉得住气,不吵不闹,安安分分在牢里住了半个月,活像个老实巴交的乖儿子。 连老朱都开始怀疑人生:难道真是我错怪他了? 又过了半月,终于是放了出来。 不过没让他走,直接软禁在京城,不准回封地。 老朱打定主意:再观察一阵子,确定没问题再说。 第三件事,初始城的存在,被蓝玉奏报给了老朱。 老朱一听,也是吃了一惊——汉人竟在塞外建城? 随即派出使团,准备先礼后兵。 他心想,既然是汉人,那就先讲理。 讲不通,再动手也不迟。 二十天后,一队朝廷使臣自金陵启程,直奔初始城而去。 这些事,朱楧一概不知。 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 在他眼里,眼下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扩建初始城,量产改良版戎弩。 就在朱楧全力推进的第二十八天,初始城终于全面竣工。 一座占地五十平方公里、城墙高达十五米、墙顶宽五米的庞然巨城,巍然屹立于荒原之上。 与此同时,在城池扩建完成后的第十五天,改良元戎弩正式进入批量生产阶段。 这一天,是朱楧绑定系统的第一百四十天。 系统每日奖励的臣民数量,已稳定在一万四千人。 一个月下来,新增人口整整三十七万六千余人。 总人口逼近九十万人。 累计打卡积分达三千七百六十点。 在兑换完改良元戎弩图纸后,还剩两千七百六十点。 朱楧毫不迟疑,再砸两千积分,换来两名初级精英人才。 其中之一,正是古代机械大师——马钧。 历史上那位将元戎弩改良为五十连发的传奇匠人,正是此人。 如今这款进一步优化的改良型戎弩,也正是基于他的原始设计再度升级。 马钧一现身,立马投入生产指导,对新弩的制造流程熟门熟路,效率直接拉满。 有他在,生产线瞬间提速。 另一方面,随着城中人口暴涨,朱楧顺势扩军。 军队规模一口气提到了二十万。 这个军队规模,光靠秦良玉一个人统筹操练,确实有点扛不住了。 朱楧二话不说,直接又兑了一名初级军事型精英人才。 而这位被召唤出来的狠角色,来头可不小—— 正是大明中后期威名赫赫的戚继光! 民族英雄,抗倭战神,一手带出的戚家军堪称铁血之师,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妥妥的顶级将帅人选。 戚继光一到,立马给秦良玉减了大半压力。 朱楧干脆利落,直接把二十万大军一分为二: 十万归秦良玉统辖,十万由戚继光执掌。 怎么练?用什么阵法?打什么战术? 全凭两位自己说了算,朱楧绝不插手。 他只干一件事:疯狂输出武器装备。 说白了,就是量产改良版元戎弩。 自从决定将这玩意儿定为军队标配后,朱楧就把所有产能都砸了进去。 人力、物力全开,昼夜赶工。 短短一个月不到,二十万大军手里,已经装备了不下十万张元戎弩。 配套的弩矢、铁矢更是堆成山,数都数不清。 至于怎么用?根本不用朱楧教。 秦良玉和戚继光是谁?那是明朝中后期最顶尖的实战派名将。 论战场经验,论战术理解,他们甩朱楧十八条街都不止。 这种程度的装备革新,他们上手比谁都快。 所以军务这块,朱楧彻底躺平,压根不用操心。 这一个月来,他除了组织百姓扩建城池、打造兵器之外, 主要精力,全都放在了城市规划上。 他把最初的主城划定为“内城”,作为核心区域,城墙内外泾渭分明。 内城早前已有完整布局,无需再动。 外城则照着内城模板复制,但做了功能分区: 东城划为住宅区,所有民居一律迁入此地。 西城设为商业区,专门用来搞贸易流通。 眼下看似冷清,但朱楧心里清楚——未来必是繁华中枢。 南城定位工业区,集中设立各类工坊,统一管理,严禁私建。 最后是北城,列为军管重地。 这里不仅有大量军工工坊,负责生产各类武器装备, 还驻扎着主力部队的营寨,是整座城防的核心命脉。 除了城内,城外也被划出三大功能带: 种植区专种粮食作物; 养殖区用于放牧蓄养牲畜; 矿区则集中采掘资源,并就地完成初步分拣加工。 短短一月之间,初始城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的跃升。 无论是人口、军力、装备还是粮储, 跟一个月前相比,早已天差地别。 现在的朱楧,腰杆子硬得很。 别说自保,就算真刀真枪跟老朱掰腕子,也有几分底气了。 至少,正面刚一下蓝玉,已经是绰绰有余。 就在初始城完成扩建,领地实力突飞猛进之际—— 远在草原追剿蒙古残部的十万明军,在蓝玉与宋晟率领下,终于班师回朝。 蓝玉这人,极好面子。 一个月前在秦良玉手下吃了闷亏,当场就想翻脸。 奈何那时身负皇命,首要任务是扫荡蒙元势力,不敢违旨擅动,只能憋着。 如今任务完成,圣旨约束已解。 没了顾忌的蓝玉,立刻调转方向,直奔初始城而去—— 他要找回场子。 蓝玉可不是讲道理的主。 这一趟,他是冲着立威来的,打算给朱楧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此刻,他麾下的十万大军,距离初始城已不足百里。 旁边的宋晟一路观察行军路线,早就看出端倪。 他低声劝道: “大将军,这事咱们已经上报陛下,不如静待朝廷裁决。” “现在贸然带兵压境,恐怕会激起冲突,得不偿失啊。” 蓝玉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不屑: “你懂什么?先前咱们都跟初始城那帮人打过照面,他们提的那些条件,你也听见了。” “你觉得,他们是真心想归顺我大明?” “依我看,压根没这心思。若真有诚意,能开出那种狂妄条件?简直是拿刀架在脖子上谈和!” “如今事情虽交给了朝廷处置,可我断定,他们绝不会轻易低头。所以我带十万铁军压境,在初始城外驻扎,正合适。” “其一,给城内施压,助朝廷使臣谈判更有底气;” “其二,万一谈崩了——”他眸光一寒,“本将军立刻挥师破城,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明铁血军威!” 宋晟苦笑摇头: “大将军这盘算,末将自然明白。可……末将就怕,此举太过激进,反倒适得其反。” “毕竟这事,咱们可没禀报陛下。万一闹出乱子,陛下震怒,后果难料啊。” 蓝玉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宋晟,你还是太怂了。你现在可是西北总兵,统领一方兵马,做事这般畏首畏尾,岂是大将之风?” “别忘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事事等皇帝拍板,还要咱们这些将军何用?” “此事已定,不必多言!” 宋晟张了张嘴,终究叹了口气: “是,大将军。” 话音未落,前方行进中的大军骤然停步,如潮水般凝固。 蓝玉眉头一皱,脸色沉下: “怎么回事?队伍为何停下!” 身旁亲卫浑身僵直,眼珠几乎瞪出眶,手指哆嗦地指向远方: “大……大将军,您……您快看前头!” 蓝玉一怔,顺着望去。 刹那间,呼吸停滞。 “这……不可能!” 宋晟也猛地抬头。 下一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老天爷……” 不只是他们,身后十万明军,人人面色煞白,如同撞见鬼魅。 因为在他们视线尽头,一座巨城横空而出,巍然矗立! 那城墙绵延无际,一眼望不到边,仿佛自地底爬出的巨龙。 高度更是骇人,竟比金陵皇城还高出数丈!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 城门之上,三个金漆大字赫然刻于石匾,笔走龙蛇,气势冲天: 初始城! “初始城?这……真是初始城?”蓝玉声音发颤,转头看向宋晟。 宋晟没答,一把抽出怀中地图,反复对照,额角渗汗: “不可能啊……路线没错,位置也没偏,确实是初始城……可这规模……和一个月前完全不是一回事!” 蓝玉下意识揉眼,再看,心跳如鼓: “难道是幻象?草原上……也会有海市蜃楼?” 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所见是否真实。 宋晟咬牙道: “大将军,真假一看便知,何必多疑?继续前进便是。” 蓝玉点头,一挥手。 十万大军再度开拔,步步逼近。 直到距离城池仅余一里。 所有人的瞳孔彻底凝固。 眼前这座城—— 是真的! 高墙、城楼、箭垛、瓮城……每一寸都真实得刺眼。 宋晟喉咙干涩,声音都在抖: “见鬼了……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蓝玉死死盯着那座庞然巨物,喃喃如梦: “一个月前,这里不过是个小土围子!哪来的这等规模?” “现在这城……比金陵还大!” “十倍不止!整整十倍!” “人力?时间?材料?谁能在短短三十天内,凭空造出这种城池?!”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朝廷暗中支援? 第20章 离谱!简直像梦! 可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 绝不可能。 陛下若真要建城,怎会不调兵遣将?怎会毫无风声? 这根本不是人间手段能完成的工程。 这一刻,蓝玉和宋晟心头齐齐浮现四个字: 妖术?神迹? 怎么可能?就算是陛下,也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凭空造出这么一座巨城! 可放眼整个天下,除了陛下,还有谁有这等通天手段? 宋晟心头一震,瞳孔微缩。 蓝玉更是如此,内心掀起滔天骇浪。 他太清楚了——哪怕皇帝倾尽国力,要建一座堪比金陵的城池,没有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完工! 可眼前这座初始城,巍峨耸立,城墙高过金陵,砖石森然,仿佛早已矗立千年! 短短三十日……怎么做到的? 荒谬!离谱!简直像梦! 蓝玉几乎忍不住想上前,亲手摸一摸那冰冷的城墙,确认它是否真实存在。 就在这心神动荡之际—— “嗖——!” 一道尖锐破空声撕裂长空! “大将军小心!”宋晟暴喝一声,瞬间闪身挡在蓝玉前方! 一支弩箭狠狠钉入地面,正落在蓝玉脚前三寸! 箭尾嗡鸣震颤,杀意未散。 刹那间,初始城头黑影密布,无数守军浮现,手持强弩,寒光森然,齐齐对准蓝玉大军! 弓弦如林,杀气冲霄! 方才还似梦似幻的十万大军,瞬间从迷雾中惊醒! 不是幻觉……是真的! 这座城,真的存在! 盾阵轰然推进,数十精锐盾手狂奔而至,在蓝玉与宋晟周围筑起铜墙铁壁。 全军缓缓后撤,步步为营,直至退至安全距离,才收起盾墙。 但阵型已变——十万大军悄然列成攻守兼备之势,只待一声令下。 蓝玉沉默,宋晟无言。 此时此刻,言语苍白无力。 良久,蓝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雷: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宋晟明白,这是在问他。 他苦笑:“末将不知。但……可怕。” 蓝玉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可怕!超出想象!仅仅一月啊!” “整座城,至少扩大十倍!人力、物力、效率……全都不合常理!” “我无法理解,这城中之人,究竟是何方妖孽!” 宋晟默然颔首。 “大将军,我们……低估了他们。” 蓝玉不语,目光死死盯住初始城,眸中寒芒渐起。 许久,他冷冷吐出一句: “我后悔了。一个月前,该直接踏平此城。” 宋晟未应声,心中却已共鸣。 若早知此城能在一月之间膨胀至此,别说犹豫,便是拼死强攻,也要将其扼杀于萌芽! 当初小看了这初始城,更没想到城中之人竟有逆天改命之能! 昔日初始城不过弹丸之地,十万大军四面合围,轻而易举。 如今?想要围城,至少得三四十万大军才够看! “大将军,现在如何行动?”宋晟沉声问。 蓝玉眸光一冷:“派人上前质问!刚才放箭是何用意!” “若无合理解释,便是与我大明为敌!届时——你懂的。” 宋晟会意,立即下令。 传令官策马而出,单骑疾驰,直奔城下。 来到第一支弩箭前,正欲跨过继续前进—— “嗖!” 又是一箭,精准钉在其马前,距离不足半尺! 战马受惊嘶鸣,传令官勒缰止步。 就在此时,城头垂下一幅长幡,迎风招展,上书四个血红大字: 越界者死! 这一幕,恰好被后方的蓝玉和宋晟尽收眼底。 蓝玉瞳孔一缩,怒火瞬间炸开! “好大的狗胆!这是根本不把大明的威风当回事啊!” 他声音如雷,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传令官不必再去了!他们这态度已经说明一切——既然不讲规矩,那咱们也没必要手下留情!” “来人!集结全军,准备攻城!” 宋晟闻言,眉头轻轻一蹙。 他并非反对出兵,而是心头隐隐不安。 这初始城的人竟敢如此赤裸裸地挑衅大明?凭的是什么底气?莫非真有什么底牌未露? 在他看来,敌情未明就贸然强攻,风险不小。但蓝玉是主帅,军令既下,他纵有疑虑也只能服从。 咚咚咚咚——! 战鼓轰鸣,响彻云霄! 十万明军迅速列阵,步伐沉稳,杀气腾腾。 这支大军虽无云梯车、冲撞门等重型攻城器械,但火器却是一应俱全。 尤其是火铳与碗口铳,数量惊人。 此时的火器,体型庞大,远非后世轻巧可比。最小的火铳,口径也如海碗般粗,士兵使用时不是抱就是扛,宛如搬运重物。 当时火铳分三类: 其一是单兵手持的手铳; 其二是配属战船或关隘防守用的中型碗口铳; 其三是专用于城防要塞的大型铳炮。 说白了,除了第一种算“枪”,其余两种皆属火炮范畴——一个中型,一个重型。 不过射程普遍拉胯。即便是守城巨炮,最远也不过两百米开外。后来虽经改进,仍未突破三百米大关。 蓝玉军中的主力火器,以手铳为主,辅以大量中型碗口铳。 手铳射程勉强六十米,碗口铳也才不到二百米。 但别小看这些“老古董”。 无论是手铳还是碗口铳,威力堪称恐怖。一旦击发,弹丸爆裂四散,形成大片杀伤区域,近距轰击时覆盖范围可达三十至六十米,比后世霰弹枪还要狠辣。 正是靠着这群“喷子军团”,明军才在草原上压得蒙古骑兵喘不过气。 也正因如此,蓝玉才有底气——哪怕没有攻城器械,仅凭火器压制,也能撕开防线! 他的战术很清晰:先用火器压制城头守军,再由步卒顶盾冲锋,架设云梯登城。 这套打法,他曾屡试不爽,百战百胜。 随着一声令下,十万大军缓缓推进。 前排盾手高举巨盾,结成铜墙铁壁般的盾墙。 铳手们或抬或抱,藏身其后,手中火器蓄势待发。 弓弩手紧随其后,随时准备补位掩护。 背梯士卒压阵而行,只待一声令下,便如潮水般扑向城墙。 整个行军过程井然有序,配合默契,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之师。 蓝玉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如炬,信心十足。 在他眼里,这座城,已是囊中之物。 只要不出意外,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 反观城头,朱楧望着山呼海啸般压来的明军,嘴角却勾起一丝讥讽。 “带十万兵就想硬啃城?连个像样的攻城器械都没有……蓝玉就这么自信?那我是不是该认真回敬他一记耳光?” 他负手而立,语气里满是不屑。 身旁,秦良玉与戚继光并肩而立,目光冷冽如刀,紧盯下方步步逼近的大军。 戚继光低声道:“王爷,是否先行警告?若他们执意进犯,那就……格杀勿论。” 他眼神微寒,话音未落已透出杀意。 此时,敌军距离改良版元戎弩的射程,只剩下一盏茶工夫。 朱楧略一思忖,淡淡道:“先示警吧。若是不知死活继续往前……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戚继光抱拳领命,声如寒铁:“是!” 戚继光眼神一凛,抬手便是一声暴喝: “一百五十步,五十连射!放!” 刹那间,初始城头十万守军齐动,手中改良元戎弩高举四十五度,齐刷刷对准明军推进方向。随着令旗官手臂狠狠劈下—— 轰! 十万支弩箭破空而起,如黑云压顶,层层叠叠直冲天际。转瞬之间,那乌云翻涌而回,裹挟着刺耳呼啸,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这一幕,正被远处紧盯战场的蓝玉尽收眼底。 他原本从容的脸色瞬间凝固,瞳孔骤缩,眼中惊愕炸裂,甚至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意! 不止是他,身旁的宋晟也面如土色,失声大吼: “弩阵!快停下!前军结盾!防御!!” 可命令还未传下,前线早已一片死寂。 最前方的盾兵早已止步,抬头望着那从天而降的死亡阴云,本能地举起巨盾,拼死构筑盾墙。 但哪怕如此,他们全身依旧止不住发抖。 这些可都是身经百战的大明精锐,岂会不知头顶那层层不绝的“黑云”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他们懂,才更恐惧。 那不是一层箭雨,而是连绵不断、一波接一波的毁灭浪潮! 在这等密度的连射之下,盾墙?不过是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罢了。 他们太清楚了——只要一处破裂,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此刻,唯有咬牙死撑,将盾牌死死抵紧,缝隙不留分毫。连呼吸都压到最轻,生怕喘息稍重,便会牵动盾阵,酿成大祸。 所有人屏息凝神,静候末日降临。 嗡——! 紧接着,是连成一片的震天嗡鸣! 来了! 盾兵们掌心沁出冷汗,心跳几乎停滞。在这片箭雨之下,没人能笃定自己还能活到下一秒。他们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老天开眼。 然而,预想中箭矢砸盾的爆响却迟迟未至。 只听得地面微微震颤,身前传来一连串闷响—— 噗!噗!噗! 那是箭簇深深扎入泥土的声音。 可没人敢抬头。 头顶那撕裂空气的嗡鸣,仍在持续不断,仿佛永无止境。 第21章 连弩阵,极致的震惊! 直到半炷香后,轰鸣终于散去,大地归于平静。 终于,有个胆大的盾兵颤抖着,在盾墙间撬开一道细缝,向外窥探。 只一眼,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头皮炸裂,四肢冰凉! 五十步外,密密麻麻的箭矢如林立般插满大地,赫然形成一条宽二十米、绵延近千米的漆黑长线! 那哪是箭?分明是用数百万支弩矢堆出的死亡界碑! “嘶——!” 远端,蓝玉与宋晟同时倒吸一口寒气,脸色煞白。 震惊!极致的震惊! 尤其是蓝玉,方才还傲然在胸,此刻却如遭雷击,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一轮齐射,虽未伤一人,却已将他的狂妄狠狠踩进泥里。 他沉默良久,声音低沉如铁: “连弩阵……还是五十连发的连弩阵。宋晟,你算过没有,他们一共射了几轮?” 宋晟长吐一口气,仍有些恍惚: “记不清了,刚才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反应过来。” 蓝玉缓缓闭眼,再睁开时满是沉重: “五十次。整整五十轮。” “什么?!”宋晟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抖,“五十轮?这怎么可能!” “我看得真切。”蓝玉语气不容置疑,“一次不少——他们,真有能连射五十次的神弩。” “而且,无论是射程还是穿透力,都恐怖得离谱!” “刚才我们的前锋部队,绝对已经进入他们的打击范围了。” “那波攻击根本不是杀伤,而是警告——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如果我们继续推进,下一波箭雨,就不是落在脚前,而是直接贯穿胸膛了。” 宋晟凝视着远处的初始城,沉声道: “大将军,我们确实低估他们了。不过……他们应该还不想跟大明彻底撕破脸。” “否则,就凭那一轮齐射,足以让我们数万前军全军覆没。” “既然只震慑、未伤人,说明留有余地。大将军,不如我们也顺势收兵。” “看这架势,朝廷派使者去谈,未必不能说服他们归附。” 蓝玉没有反驳,缓缓点头。 “没错,咱们的盾阵,在那种弩阵面前,形同虚设。” “但宋晟,就算他们现在不想动手,你也亲眼见识过他们的实力了。” “若他们愿入大明,自然是天赐强援。” “可要是不愿呢?谈崩了呢?” “他们的条件你也清楚——你觉得,陛下能答应吗?” “若陛下不允……” “这群人日后必成心腹大患。比起蒙古铁骑,他们更危险百倍!” 宋晟眼神一沉,深以为然。 “是啊,身边藏着这样一尊煞神,我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蓝玉目光如刀,继续道: “所以,宋晟,从今往后,初始城就是你们西北边军的头号盯防目标。” “我会将今日所见如实上奏陛下。” “他们若肯归顺,皆大欢喜;若不肯……” “我必请旨,不惜一切代价,将此地连根拔起!” “否则等他们羽翼丰满,便是我大明的心脏上插了一把刀!” 宋晟低声道: “末将明白,定遵大将军之命。” 蓝玉这才微微颔首,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沉默矗立的城池,冷声下令: “撤军。” “这一趟,算是栽到家了。” “是!” …… “王爷,他们退了!” 城楼上,戚继光望着山下井然有序后撤的明军,转身恭敬禀报。 朱楧站在城垛边,目光平静,却无半分喜色,反而轻叹一声: “麻烦来了。这一仗打完,老朱肯定要把眼睛盯死在这儿。” “唉,蓝玉也是脑子进水,打赢了不会乖乖回去领功,非得往我这儿撞墙。” “非要逼我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一顿才痛快。” “这下好了,想低调都不行,初始城不出名都难。” 他语气无奈,心里却门儿清。 蓝玉回去后,必定原原本本上报。 以老朱那多疑又霸道的性子,怎么可能容忍一个能正面硬刚朝廷大军、还毫发无损的地方势力存在? 肯定要设法削你、压你、甚至灭你。 眼下朱楧手握近百万子民,二十万精锐,实力不容小觑。 可真要现在就掀桌子反了老朱? 那是自找死路。 不是他怕。 而是没必要。 真翻脸,他不怕。他麾下将士百姓,个个誓死效忠。只要他一声令下,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会退半步。 给他时间,耗都能耗垮老朱。 但他反什么? 为了当皇帝?为了坐那张龙椅? 拜托——再给三年,他治下的百姓数量就能碾压整个大明! 而且人人唯他马首是瞻。 那时他比皇帝还像皇帝,却没皇帝那么多破事。 不用猜忌谁功高震主, 不用防备谁暗中煽动民心造反, 更不用提防谁表面恭敬、背后捅刀。 他唯一的烦恼,就是怎么让百姓吃得饱、穿得暖、活得有奔头。 可光这一条,就够他头疼的了。 虽然眼下初始城的粮草储备暂时稳住了局面,朱楧算是勉强挺过了最要命的饥荒关头。 但这份安稳,说白了只是缓兵之计。 他手底下的人口每天都在暴涨,像滚雪球一样停不下来。人越多,吃饭的嘴就越多,压力自然水涨船高。 现在朱楧光是琢磨怎么让这群忠心耿耿的臣民吃饱穿暖,就已经焦头烂额了。 还去造老朱的反?跟那位杀神抢地盘、抢百姓? 除非他脑子进水了才会干这种蠢事。 抢来了又能怎样?替老朱扛担子,给自己堆麻烦? 不仅要操心自家臣民的温饱,还得顺手养活大明那几千万张嘴? 别搞错了——老百姓可不比臣民。 臣民听令如山,指东不往西;老百姓呢?风吹两边倒,稍有不满就能揭竿而起。 你得哄着他们,稳住民心,还得贴钱贴粮。 今天旱灾刚冒头,明天洪水冲了田,后天蝗虫铺天盖地飞过来——件件都得管,样样都要钱。 处理不好,民怨沸腾,反的是你; 处理好了,还得开仓放粮,赈济四方,烧的是自己的家底。 这还只是天灾这一环。 朝政那一摊子更让人头疼:地方奏报雪花般飞来,鸡毛蒜皮的事都得你拍板;朝廷里更是群狼环伺,文官勾心斗角,武将各怀鬼胎。 就算朱楧真有通天本事,把这一切全摆平了—— 从根子上讲,造反这事,纯属出力不讨好。 好处没捞着,一身骚先惹上了。 简直蠢到家了。 所以与其去碰老朱这块硬骨头,不如踏踏实实带着自己人,在初始城打出一片新天地。 可偏偏,蓝玉出了这档子破事。 朱楧原本想低调发育、闷声发财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以老朱那不容挑衅的性格,怎么可能容忍初始城这样一个随时能威胁大明根基的存在坐大? 从今往后,初始城怕是难得一日安宁。 “真是麻烦透顶啊……” 朱楧轻笑一声,嘴角却满是苦涩。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得安生。 要想彻底化解来自老朱的威胁,唯一的出路只有一条: 加速发展领地,疯狂扩军备战。 用绝对的实力震慑对方,逼得老朱不敢轻举妄动。 而要做到这一切,最关键的不是资源,也不是人才。 是时间。 足够长的时间! 念头落下,一个计划已在心底悄然成型。 七日后。 蓝玉与宋晟终于回到西北。 十万大军安置妥当,宋晟留守边疆,镇守一方。 蓝玉则未作停留,火速启程,直奔金陵而去。 就在这个时候,距离初始城不足二十里的官道上—— 一支百人仪仗缓缓前行。 队伍前方,两名中年男子并肩而行,气度儒雅,衣着规整,皆身穿大明官服。 身后百余甲士列队齐整,龙旗猎猎,铠甲森然。 一眼便知,这是大明派出的使节团。 目标明确:初始城。 “子澄兄,你看,前面应该就是初始城了。” 其中一人抬手指向远处巍峨耸立的城池。 被唤作子澄兄的那位顺着望去,目光一震,语气难掩惊叹: “那就是初始城?果然气势非凡。” 稍顿,他又低声问道:“尚礼兄,此番出使,你觉得……还有可能说服初始城归附我大明吗?” 被称为尚礼兄的男子轻轻一叹,摇头道: “难,难,难啊。若非七日前蓝玉大将军那一番举动,我本有七分把握。可如今——他那一闹,已让初始城对我大明心生芥蒂。” “敌意未消,谈何归顺?怕是悬了。” 这二人,正是此次奉旨出使初始城的正副使节。 那位“子澄兄”,正是日后名动天下的建文三杰之一——黄子澄。 而“尚礼兄”,则是与他齐名的齐泰。 此时齐泰任礼部主事,深受老朱器重,已有意调他入兵部历练。 此次出使,既是任务,也是考验。 若能顺利说服初始城归顺,齐泰入城便如探囊取物,稳操胜券。 正因如此,他对此行极为重视,还特意举荐了挚友黄子澄同行。 黄子澄出身翰林,历任编修、修撰,官至太常寺卿,博古通今,口才出众。 更关键的是,他曾是太孙朱允炆的伴读,深得信任。 第22章 说白了,就是拖字诀 老朱当年亲自点他入东宫,足见器重。 此次齐泰相邀,他毫不犹豫应下。 一来,齐泰是故交,又是为国效力,岂能推脱? 二来,身为前朝储君近臣,他早就在为自己铺后路。 如今太孙宠信有加,一旦登基,必成心腹重臣。 正因前程可期,黄子澄才更要锦上添花。 此番出使若能建功,履历之上便是浓墨重彩一笔,何乐不为? 于是二人精心筹备,反复推演,务求万无一失。 谁知天不遂人愿。 队伍尚未抵达初始城,半道却传来急讯—— 蓝玉率十万大军压境,兵临城下,双方一度对峙。 虽未动刀兵,无人伤亡,但火药味早已弥漫。 此举无疑给齐泰与黄子澄的和平招抚蒙上阴影。 齐泰心头一沉,几乎已不抱太大希望,这才有了先前那句泄气之言。 黄子澄听罢,轻轻摇头: “尚礼兄,莫要过早灰心。蓝玉虽行事鲁莽,却不代表我们毫无机会。” 他目光微凝,继续道: “细看蓝玉两次接触初始城,过程虽不愉快,但对方始终克制,未曾动手。” “七日前那次冲突,若真有敌意,怎会连一具尸体都未留下?” “可见其心畏我大明威势,战意寥寥。” 顿了顿,他又一笑: “再说,蓝玉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目中无人,狂傲跋扈。” “换了谁,怕也受不住他那副嘴脸。” “既是我们主动招安,姿态就得放低些。”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方有一线转机。” 齐泰闻言,眸光一亮,不禁叹服: “此言甚是,是我钻了牛角尖,多谢子澄兄点拨。” 黄子澄捋须轻笑: “你我之间,何须客套。” 话音未落,齐泰忽然目光一滞,望向远方,脱口而出: “好一片沃野!” 黄子澄顺着望去,瞬间怔住。 眼前,阡陌纵横,良田连绵不绝,仿佛铺展到天边。 田中人影攒动,密密麻麻,不下数万。 无数农夫弯腰劳作,铁锄翻土,箩筐装满,尽数运上马车。 一辆辆满载的车驾被驱赶着,源源不断驶向初始城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初始城……人口竟如此惊人?”齐泰喃喃道。 放眼望去,每一寸土地都挤满了人,活似一场浩大迁徙。 黄子澄却更为震撼于另一件事—— 那漫无边际的田地里,种的究竟是什么? 粗略一扫,万亩有余,规模骇人! “他们在挖什么?那是作物?能吃的?”他声音微颤,“为何数量如此之巨?” 齐泰摇头:“不知。但看他们干得热火朝天,八成是粮秣之属,否则哪来这般干劲?” 正疑惑间,忽闻马蹄声轰隆而至。 尘烟滚滚,杀气扑面。 未及反应,一支千人骑兵如风暴般席卷而来,转瞬合围。 刀光映日,铁甲森然,齐泰与黄子澄连同使节团,已被团团围困。 “你们什么人?来初始城有何目的?”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刀锋出鞘,齐刷刷指向使节团咽喉! 这突如其来的对峙,吓得齐泰和黄子澄心头一紧,脸色微变。 可转瞬之间,两人便稳住阵脚。 他们是谁?大明朝廷钦命使臣! 在外,岂能丢了天朝气度? 齐泰拂了拂略显凌乱的官袍,挺直脊背,冷声回应: “我等乃大明使者,奉皇帝诏令,特来初始城,商议归附事宜。速去通报你们城主!” 包围圈中,骑兵阵列森然。为首的将领闻言,眉头轻蹙。 “大明来的?” 齐泰神色淡漠,颔首道:“正是。” 此人正是朱楧最早兑换的军事人才——杜宇。 他目光如刀,在齐泰与黄子澄脸上来回扫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今日城主无暇接见,明日再来吧。” 齐泰一愣,声音陡扬:“什么?城主没空,就不让我们进城?我们可是大明派来的正使!” 杜宇冷哼一声,唇角微扬:“大明又如何?初始城有初始城的规矩。你以为,城主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放肆!”齐泰怒极反笑,“这就是你们对待使者的礼节?我们怀揣诚意而来,你们竟如此倨傲!莫非真当我大明无人?” 他双目如炬,怒火几乎喷涌而出。 杜宇却依旧面若冰霜,冷冷回击: “诚意?我怎么没看出来?你们一上来就指手画脚,质问逼迫,这就叫诚意?客随主便,天经地义。我说今日不便,你立马扣个‘欺辱’的帽子过来——这也算被欺负,那我倒要问问,天下还有没有道理了?” “各地有各地的规矩,大明有律法,初始城也有章程。我不过让你们守个规矩,若这也算欺压,那就算是好了。” 他长刀一横,语气决绝: “请回吧。初始城,不欢迎你们。” 齐泰气得浑身发抖,正欲怒斥。 黄子澄一把拽住他袖口,低声道:“早说了,成事需沉得住气,你怎的这么快就忘了?” 齐泰咬牙道:“沉住气,不代表低头认怂!我是大明使臣,不是来受辱的!他们摆明不想谈,我更不能堕了国威!” 黄子澄摇头轻叹:“先别冲动,让我来。” 齐泰迟疑片刻,终是点头:“行,你去说。但记住——谈可以,骨气不能丢!” 黄子澄拍了拍他的肩,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转向杜宇,语气温和: “将军莫恼,既然城主不在,我们也不强求。只问一句,城主何时归来?我们好择日再来拜访。” 杜宇面无表情:“或许明日,或许三五天,也可能是半个月后。” 黄子澄微微一笑,不慌不忙:“那城中可有接待客商之处?” “没有。”杜宇答得干脆,“初始城暂不接待外客。” 黄子澄恍然点头,笑容不减:“那不知将军能否帮个小忙?待城主归来,请代为传个话——就说大明使节团愿与他一叙。”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毕竟同根同源,都是汉家血脉,何必兵戈相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杜宇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开口:“话,我可以带到。” 黄子澄拱手一笑:“多谢将军成全。我们在城南三十里外扎营,若城主愿见,派人知会一声即可。” 杜宇略一点头:“嗯。” 黄子澄再施一礼:“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不送。”杜宇转身,背影冷硬如铁。 待使节团彻底远去,一片田野间,朱楧慢悠悠踱步而出,嘴角含笑: “干得漂亮。先晾他们几天,七日后,再放他们进城。” 杜宇躬身应道:“明白。只是王爷……我们真要和大明谈判?” 朱楧轻笑一声: “谈,怎么不谈?敞开大门谈!先耗他十天半月,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懂吗?” 杜宇一听,瞬间就明白了朱楧的盘算。 说白了,就是拖字诀。 可这“拖”背后藏着的,是实打实的布局——建城! 蓝玉大军一退,朱楧立马动手,在初始城外圈开建卫城。 每一座卫城,规模都和初始城看齐。 他要以九宫格之势,在主城八方筑起八座卫城。 每座城离主城不过五百米,中间架石桥贯通,彼此呼应,进可攻、退可守,连成一体。 这八座卫城,未来就是八座军营。 每座城里,他计划驻扎至少十万兵、二十万民。 既能分流主城人口压力,又能避免兵力堆积、资源崩盘。 战时调度更灵活,攻防转换如臂使指。 朱楧打得什么算盘? 就一个字:吓。 让老朱看看,什么叫硬骨头,啃一口就得崩牙。 可问题是——建这八座城,太费时间。 在不影响主城运转的前提下,全力建设也得两个月起步。 朱楧哪知道老朱会不会给这个空档? 所以他早有准备——谈!死命谈! 扯皮,磨嘴皮子,能拖一天是一天。 黄子澄一行刚动身,朱楧就收到了消息。 他故意晾着,就是要试一试这使节团的成色。 要是来势汹汹、不留余地,他立马换招。 可对方软绵绵的,态度暧昧,那他还客气什么? 将计就计,继续耗! 只要八座卫城一立,大局已定。 到那时,就算老朱倾全国精锐杀来,他也敢拍着城墙放话: “来啊,我让你撞个头破血流!” 就在朱楧盘算着怎么把谈判拖成拉锯战时,蓝玉已风尘仆仆赶回京城。 连口气都没喘匀,直奔皇宫,求见老朱。 大殿之上,气氛凝重。 老朱端坐龙椅,目光如刀:“你说的,句句属实?” 蓝玉抱拳,声如洪钟:“陛下,臣所言绝无半句虚言!当时宋晟在场,十万将士亲眼目睹!” “那初始城——留不得!若不趁早铲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老朱眉心微动,语气淡淡:“别急着下定论。使节团已经出发,等他们回来再议。这事,咱心里有数,你先退下。” 蓝玉急了,一步上前:“陛下!不能再拖!只要他们不肯归顺,臣请旨即刻点兵——三十万不够,那就五十万!必须赶在他们坐大前,彻底剿灭!” 第23章 进度条却还卡在0% “绝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老朱眼神一冷,声音骤沉:“蓝玉,你是教咱怎么做事?还是觉得咱老了,拎不清轻重?” “再说一遍——这事,咱知道了。退下!” 语气生硬,毫不留情。 蓝玉再耿直,也听得出这话里的火气。 他对老朱一向敬重,只得低头拱手:“是,臣告退。” 待他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老朱才缓缓开口,侧头问身旁的王公公:“王安,你觉得……蓝玉的话,靠得住吗?” “一个月,建出一座比金陵还大的城?听着怎么像话本里吹出来的?” 王公公低声道:“老奴听着也像梦话。可问题是,不止蓝玉一人看见,宋晟在,十万将士都在。这么多人亲眼所见……这事,恐怕由不得咱们不信。” “若真如此,这初始城,还真如蓝玉所言,有点邪门了。” “可若全是假的……那才更吓人。这意味着蓝玉不仅攥着十万边军,连宋晟都成了他掌中棋子。” 老朱沉默不语,只盯着殿外翻涌的云色,良久才淡淡开口: “先等使节团回音。不管真假,能让蓝玉这般挂心,这地方就绝非善类。咱,也该提前做些打算了。” 王公公低首应声,不再多言。 …… 七日转瞬即逝。 黄子澄和齐泰早已坐不住了。 整整七天,初始城毫无动静,仿佛把他们当空气晾在城外。 黄子澄心里直打鼓——八成是被耍了。 昨日金陵传来密旨,皇帝严令:速定其心,若不能明其意,立刻撤返! 两人一合计,再等下去纯属浪费时间,当即收拾行装,准备打道回府。 谁料,就在他们踏上归途的当天—— 初始城来人了。 城主,终于愿见。 黄子澄和齐泰对视一眼,脸色复杂得说不出话。 早不来晚不来,偏他们要走时露面?这是掐着时辰演戏呢? 可君命如山,哪怕心头火起,也只能调转马头,再入初始城。 本以为这次总算能谈出个结果。 结果这一谈,差点让黄子澄当场呕血。 全是车轱辘话,东拉西扯,避重就轻,半点实质内容都不碰。 半个月下来,嘴皮子磨破,进度条却还卡在0%。 谈了个寂寞。 到这一刻,傻子也看明白了——他们从头到尾,都被当成猴耍了。 怒极拂袖,扬长而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第三日—— 一场风暴,悄然成型,直扑初始城! …… 金陵皇宫。 老朱捏着齐泰送来的奏折,眉头拧成死结。 一字一句看完,冷哼一声,寒声道: “这初始城,根本就没打算低头!蓝玉的话,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他抬眼,对王公公下令: “传蓝玉,即刻入宫!” “是!” 不多时,蓝玉在侍卫引领下步入大殿。 老朱盯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 “你先看看这个。” 王公公递上奏折。 蓝玉接过,快速扫过,面色不变,却字字如铁: “陛下,臣早说过,那初始城绝不会轻易归附。宜早除之,否则后患无穷。” 老朱眸光一闪,寒意掠过眼角,旋即隐去。 他缓缓道:“事已至此,责无益。现在你告诉咱,若由你领兵攻城,需多少人?有几成胜算?” 蓝玉沉吟片刻,脑海中浮现出十万大军压境却被挡在城下的画面。 他沉声道: “陛下,初始城绝非寻常。要彻底拔除,至少得动用全国一半精锐。” “此外,开战前必须摸清三件事——人口、兵力、粮草储备。” “缺一不可。” “只要掌握这些,臣有八成把握,一战灭之。” 老朱眉头紧锁,声音微沉: “不过一座边陲小城,真要我大明倾半国之力?” 蓝玉斩钉截铁: “陛下,万万不可轻敌。那城中弩阵之威,足以撕裂铁甲,那是他们展露在外的手段。” “藏在暗处的呢?谁也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底牌。” “初始城……深不可测。” “依臣之见,调一半大明精锐,都算保守了。” “要我说,倾尽天下雄兵,也不为过!” “唯有如此,才能万无一失,一举踏平那初始城!” 老朱眯眼盯着蓝玉,目光如刀,试图从他瞳孔深处剜出半点破绽。 可蓝玉眼神坦荡,毫无闪躲。 这一下,反倒让老朱心头微沉。 他太了解蓝玉了——此人狂傲到骨子里,向来视敌如草芥,何曾对一座城池如此忌惮?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初始城,竟值得他喊出倾国之力? 要么,是蓝玉在演戏。 借机揽权,养虎自肥,图谋不轨! 要么……那座城,真恐怖到连蓝玉都不得不低头。 可眼下,老朱对初始城的情报少得可怜。 所知的一切,几乎全来自宋晟与蓝玉之口。 真假难辨,虚实难测。 即便蓝玉所言属实,动用近八十万大军,也绝非儿戏。 那是大明半壁江山的战力! 全交到蓝玉手里?老朱哪怕睡着了都得惊醒三回。 更何况,他本就对蓝玉心存戒备。 如今再把兵权送上?岂不是亲手递刀? 再者说,真有必要吗? 当年鄱阳湖大战陈友谅,百万生死搏杀,他也未曾调动如此庞然兵力! 如今为了一座边陲小城,蓝玉便要倾国而出? 是不是太过耸人听闻? 会不会……只是他想拥兵自重,另有所图? 不过话说回来,老朱还真不怕蓝玉反。 他是开国皇帝,龙威盖世,蓝玉再跋扈,威望也远远不及他一根手指头。 况且蓝玉身边,早埋了他的耳目,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 要拿下他?只需一道密旨,连血都不会溅出一滴。 但正因如此,才更不能给他半点机会。 这可是八十万精锐! 稍有差池,大明根基都将动摇。 沉默良久,老朱终于开口: “你的建议,咱记下了。等摸清初始城底细,再做决断。”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蓝玉拱手,神色平静: “陛下英明,与臣所想,不谋而合。” 老朱颔首: “这样,你先准备着,随时待命。” “咱会从京军调二十万给你,由你整训。” “一旦情报确认,即刻出征!” “届时,宋晟、代王、燕王、宁王,尽数归你节制,合力攻城,务求一击必灭!” 蓝玉抱拳,声如铁石: “遵命,陛下!” 老朱挥了挥手: “去吧,现在就办。” “是!” 蓝玉缓缓退下,背影沉稳如山。 直到他的脚步彻底消失在殿外,老朱才缓缓抬头,看向身旁的王公公: “宁王、燕王、辽王……人都到了哪儿?” 王公公躬身回禀: “回陛下,三位王爷已抵大同,此刻正在代王府议事。” “四位藩王共聚三十万大军,驻守城外,只待陛下一声令下,便可雷霆出击!” 老朱微微点头: “宋晟呢?” “宋大人已在甘州集结西北兵马,近十五万,尽数待命,随时可动。” 老朱眸光一闪,轻声道: “好。就等锦衣卫的消息了。” “只要弄清初始城内究竟藏了什么……咱就知道,该挥剑,还是该收手。” —— 时光如箭,转眼两月飞逝。 这两个月里,老朱使尽手段,只为探清初始城真相。 数十万大军静伏边关,箭在弦上,却迟迟未发。 而那座城—— 却在疯狂生长。 子民暴增,城墙林立,沃野千里,军势如潮。 短短六十天,宛如脱胎换骨。 初始城,像一头从地底爬出的洪荒巨兽,悄然匍匐于草原尽头,吞天噬地,无声扩张。 它的呼吸,还未被世人听见。 但它的阴影,已经笼罩而来。 主城,成了它的心脏。 卫城,则是伸展而出的四肢躯干。 整座初始城,宛如一头盘踞大地的巨兽,气势磅礴,霸气逼人。 这一天,是朱楧绑定系统的第二百三十天。 每日涌入城中的新人口,已飙至两万三千。 总人数再度暴涨一百七十五万,累计突破二百七十万大关。 这数字,堪称恐怖。 要知道,从主城到八座卫城,加起来占地也不足一百平方公里。 不到百平方的土地上,硬生生塞下近三百万活人。 拥挤程度,已经逼近极限。 哪怕朱楧早有准备——建八卫分流、精细规划布局、配套拉满到极致,几乎榨干每一寸空间—— 问题依旧如潮水般涌来。 几百万人的日常?吃喝拉撒睡,样样都是大事。 更别提每天新增的人口,像滚雪球一样把压力越堆越高。 资源,更是捉襟见肘。 最基础的木材,已经见底。 造房、制武器、修城墙,哪样离得开木头? 可现在,初始城方圆百里内的林子,早就被砍得光秃秃一片,连根像样的树桩都难找。 木材告急,直接卡住了发展的脖子。 就算朱楧在武器上全面改用纯铁,能省则省,也挡不住其他方面对木材的海量消耗。 而另一大难题,是粮。 自打大明使节团离开后,朱楧就防着老朱翻脸,疯狂扩军。 两个月,兵力从二十万一路飙到八十万。 整整四倍。 这八十万人,可不是普通百姓。训练强度拉满,饭量也翻着跟头往上涨。 第24章 好在朱楧早有布局 普通人一天一斤粮、二两肉够了,他们至少得两到三倍。 光是军队每日的口粮,就几乎和剩下两百多万平民持平。 全城日耗粮食,直逼三四百万斤。 好在朱楧早有布局——城外一口气开出三十万亩田。 二十万亩种土豆,十万亩轮作蔬菜瓜果。 种子全是系统商城兑换来的高产良种,再配上催熟化肥,一个月就能收一茬。 但这也到了极限。 农田总面积已是城池本身的两倍还多。 百姓种地,动不动就得坐马车赶半天路,效率极低。 为保安全,朱楧每天还得调派大量军队巡逻护耕,防匪防盗防野兽。 人力、运力、警戒成本层层叠加。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头疼的。 真正棘手的是——人,太多了。 岗位就那么多,能安排的早已安排满。 除了参军,其余行业全都人满为患。 如今城中,不少百姓无事可做,尤其许多女性臣民,只能闲荡街头。 虽未生乱,却是巨大的资源浪费。 朱楧站在城楼之上,目光沉沉。 他必须做出选择。 第一条路:继续扩建初始城,扩张至五百,甚至一千平方公里。 但这意味着,之前耗费心血打造的八座卫城,将彻底沦为“城中村”,价值归零。 那三十万亩已投产的良田,也将因规划重构而荒废。 更重要的是——周边资源早已枯竭。 尤其是木材,根本撑不起新一轮的大规模建设。 此路,近乎死局。 第二条路:另起炉灶,在初始城之外,再造一座新城。 但新城绝不能紧挨着初始城,否则只会抢夺本就紧张的资源。 必须远走,自立门户,独立运转。 这,才是破局的唯一生路。 也不能离初始城太远,否则真出了事,援军赶不到,那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还得资源充足,土地肥沃,方便开荒种粮,能养人、能屯兵。 所以选址这事,马虎不得。 但风险也不小。 万一被蒙古骑兵撞见,或者老朱的探子顺藤摸瓜找上门来? 那可就不是修城建寨的事了,是得把命都搭进去。 因此第二条路——另起新城——必须有军队护盘。 其实这根本不算选择题,明眼人都懂:想活下去,就得走这条路。 也正因如此,朱楧这几个月疯狂扩军,兵力直接翻了四倍。 表面上是为了防着老朱搞突袭,实际上,早就为建新都埋好了伏笔。 为了稳住八十万人的庞大体系,朱楧一咬牙,砸下一万两千积分,在系统商城一口气兑换了十二名军事类初级精英人才。 结果这一换,差点把他脸都绿了。 倒不是货不对板,而是……这些人压根不是史书里记载的名将。 全是从民间戏曲、话本传说里蹦出来的角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次性刷了十二个,触发了什么隐藏bug,还是系统心情不好故意整活。 总之,他抽了个“满门忠烈”—— 准确点说,是抽了一窝“寡妇军团”。 杨门女将,全员到齐! 老太君佘赛花坐镇中军,红颜火帅杨排风、银花上将军杨八妹紧随其后;大娘周云镜、二娘耿金花(大刀)、三娘董月娥(神射)、四娘孟金榜(神力)、五娘马赛英(罗刹女)、六娘柴熙春(金花郡主)、七娘杜金娥列阵而立;最出名的儿媳妇穆桂英赫然在列,连她闺女杨金花都跟着来了。 整整十二位,清一色巾帼,祖孙四代齐聚一堂。 朱楧当场傻眼。 全是女人也就算了,关键是—— 每一个都是十八岁芳华,肤白貌美,身材火爆,眼神凌厉。 更要命的是,她们带着完整记忆,彼此之间称呼照旧,辈分一点没乱。 祖奶奶叫儿媳“媳妇”,儿媳回“娘”,孙媳喊“太婆”,重孙女脆生生唤“曾祖母”…… 场面一度极其诡异。 朱楧一个现代灵魂,看着这群年轻得不像话的“祖奶奶”和“孙媳妇”同框互动,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哪是招了十二员猛将?这是请来一出梨园大戏啊! 可既然是系统给的,再离谱也得接着。 眼下领地共有八十万大军,秦良玉带十万,戚继光掌十万,剩下六十万空悬无主。 朱楧干脆一甩手,全丢给佘赛花去分配。 怎么编组、如何练兵、谁守前线谁押后勤,他一律不管。 他对佘赛花只有一个要求:你最了解这些“自家姐妹”,怎么用最合适,你自己说了算。 紧接着,六十万大军连同十二位女将,统统打包迁往卫城。 布防、操演、巡逻、哨探、协同主城作战调度……所有烂摊子,全部甩给这帮“寡妇军团”去头疼。 他自己则转身抽身,开始着手挑选第二座城池的落脚点。 就在朱楧准备召集人手,踏勘新址之时。 远在京师的老朱,正暴跳如雷。 “你的意思是,整整两个月,你们连个城门都没摸进去?” 朱元璋阴沉着脸,盯着跪在殿中的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声音冷得像冰。 蒋瓛跪在地上,冷汗直流,牙齿都在打颤: “陛下……臣无能……那初始城,我们的人根本混不进去。” “他们根本不对外开放!我们几次派人伪装成商队接近,刚踏入边境范围,立刻就被拦下驱逐。” “而且,百里之内全是巡逻兵,岗哨密密麻麻,稍一靠近就会被抓。这两个月,我们试了各种办法,全失败了。” “更离谱的是,他们好像长了双透视眼——不管我们化妆得多真,易容得多像,只要一露面,立马被识破。” “臣……实在想不通,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要说他们人少,彼此熟识,臣认了。” “可您看看这初始城,光城外就聚集了二三十万人,城里头还不知多少。这么庞大的人口,怎么可能人人都认识?” “但偏偏,咱们的人每次进去,没几天就被揪了出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蒋瓛苦笑连连,语气里满是憋屈。 老朱冷眼盯着他,声音如冰: “所以,你忙活两个月,就带回这么几句废话?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有?” 蒋瓛喉头一紧,连忙伏地叩首: “陛下,臣已竭尽全力!只敢断言,初始城人口绝不止百万……至于兵力,实在无法探明,请陛下责罚!” 话音未落,额头已重重磕在砖石上,脊背绷得笔直,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砍了。 大殿内死寂无声。 老朱眸光阴沉,指尖在龙椅扶手上缓缓敲动,似在权衡生死。 片刻后,他挥了挥手,语气淡漠: “办事不力,罚俸一年,以示惩戒。滚吧。” 蒋瓛浑身一震,脑袋猛地抬起——居然就这么轻饶了?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谢陛下隆恩!” 声音都抖了,连滚带爬退出大殿,背影狼狈不堪。 待殿门闭合,老朱独坐高台,眉宇间杀意渐起。 这初始城,远比他想的要邪乎。 其实,锦衣卫这两个月的一举一动,老朱全都看在眼里。 否则,凭蒋瓛这等无能表现,早该剥了他的皮。 可结果呢?堂堂锦衣卫,竟连个城门都混不进去! 整整两个月,如同泥牛入海。 不过,时间虽空耗,倒也不是全无收获。 百万人口起步,军队至少二十万——即便只是推测,也足够让人心惊。 更可怕的是那建城速度:一个月,平地起一座比金陵还恢弘的巨城! 蓝玉十万大军压境,竟被几排弩阵逼得仓皇后撤——这是何等战力? 这不是流寇草莽,而是一支有根基、有组织、有实力的新势力。 比起远遁草原的蒙古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邻居”,才真正令人寝食难安。 若不及早铲除,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老朱眼中寒光一闪,转身对身旁的王公公冷冷下令: “拟旨——命蓝玉率二十万京军北上,讨伐初始城!” “传令燕王、代王、宁王、肃王,以及西北总兵宋晟,即刻出兵,归蓝玉节制,协同作战!” “告诉蓝玉——” 他声音陡然压低,透着一股血腥味: “不论手段,不惜代价,给咱把那座城,从地图上抹掉!” “是!” 圣旨如雷,瞬间席卷天下。 大明边军全面动员,近百万将士于北疆集结。 铁蹄轰鸣,旌旗蔽日,一场滔天风暴,正自南方滚滚而来。 而此刻的朱楧,却毫不知情。 他正率领百万百姓、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离开初始城,向北方进发。 在城北千里之外,他早已相中一块宝地——山河交汇,水草丰茂,正是筑新城的绝佳之所。 如今,他亲率子民奔赴此地,只为再起一座坚城! 此时的初始城,仅余杨门十二女将统领六十万大军,与不足百万百姓留守,勉强维持运转。 风沙漫天,黄尘蔽日。 居延海以西,阿尔泰山脉东麓,一支庞大的队伍终于抵达目的地。 朱楧立于高地,遥望四方,目光灼灼。 此地西倚金山——即阿尔泰山,矿藏遍野,林海无垠; 第25章 暴风雨,来了 东接居延,湖泽纵横,地下暗河密布,沃土千里,宜耕宜牧; 南邻大明哈密卫与东察合台汗国交界,控扼丝路咽喉; 北望,则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马蹄可至万里。 此地一城既立,进可逐鹿中原,退可割据称雄。 天时地利,尽在此处。 这地方,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建城宝地。 水源充沛,林木遍野,矿藏埋得浅,伸手就挖;最绝的是那片黑土地,肥得能攥出油来。唯一的硬伤——冷,有点刺骨的那种。 种地?比初始城麻烦多了。这儿昼夜温差离谱得很:白天能暖到十六七度,像初春;夜里直接给你干到零下两三度,秒回寒冬。到了真正的冬天,气温更是能砸到零下二三十度,呵气成冰,滴水冻坨。 但温度这点事,早就在朱楧的算盘里了。 这一回建城,和当初那个白手起家的草台班子完全不同。那时候他一穷二白,除了几十万张嘴,啥都没有。现在?他可是带着全套家当来的。 选址定下那一刻,应对方案就已经敲死。煤炭拉了几千车,全是从初始城千里迢迢运来的战略储备。高原地带常年低温,冬天更是地狱模式,所以从地基开始,他就打了主意——土墙加土炕,家家户户配煤炉,室内取暖直接拉满。 更狠的是,这次不搞夯土破房了,整座城,一律砖石结构。 为了供上建材,城外一口气圈地建了十几个大型砖窑。他还专门兑换了烧砖大师傅,保证产量不断档。不止如此,水泥人才也安排上了。 水泥配方简单粗暴:石灰石、粘土、沙子、铁渣一搅和,进窑一烤,批量出品。有了水泥,砖石筑城不再是梦。 基础打牢后,下一步是农业自给。 没薄膜?没法造塑料大棚?机器贵得离谱,连兑换资格都够不着?没关系。 朱楧直接甩出两张王牌——精英级结构工程师+玻璃制造专家。他的计划清奇又实用:用玻璃替代薄膜,搭配土墙土炕控温,打造一批恒温种植大棚。 只要派人轮班盯着,按时浇水施肥,精心伺候,收成稳得一批。粮食问题,就此闭环。 但这还不是终点。 朱楧真正想在这儿立起的,是一座“钢铁心脏”。 新城落成后,百姓主业不是种地,而是炼铁!冶炼将成为绝对核心产业,农业只是辅助。他要在这里,亲手缔造一座彻彻底底的工业之城——黑烟滚滚,铁水奔流,锤声震天。 蓝图铺开,百万民众全线开动。 有第一次建城的经验垫底,这次完全是熟门熟路。再加上二十万精锐大军压阵,不怕谁半道劫场子。 于是开荒的、伐木的、挖矿的、修窑的、探矿的、掘沟的……百万人马齐上阵,热火朝天,声势浩大。一场史诗级的筑城狂潮,就此拉开序幕。 另一边,初始城风云突变。 暴风雨,来了。 蓝玉率二十万京军,半个月疾行,直抵大同。人马未歇,立马整合当地三十万边军,兵锋北指,直扑初始城! 几乎同时,西北宋晟接到调令,十五万大军倾巢而出,沿河西走廊东进,目标明确——夹击! 东西两路大军合围,总兵力飙至六十五万,铁骑滚滚,杀气冲霄。 而此刻坐镇初始城的,是杨门十二女将之首——佘赛花。 论资历,她是众女将中辈分最老、威望最高的存在。哪怕如今人人容颜年少,该守的规矩还在。朱楧临走前,把整个城防大权,尽数交到了她手上。 佘赛花领着一众巾帼,屯兵于大卫城中枢。 明军压境的情报刚到,她便第一时间掌握。目光冷峻,神色不动,只一声令下——全城戒备,战备启动。 她第一时间下令,将所有在初始城外劳作的百姓尽数撤回城内,并迅速向朱楧传去紧急军情。 紧接着,一声令下,杨门十二女将火速集结,议事厅内杀气腾腾。 议事厅中,十二道英姿飒爽的身影列席而立。 佘赛花端坐主位,目光如刀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却透着压迫感: “消息你们都清楚了——南边朝廷动手了,东西两路大军压境,来者不善。” “如今王爷不在,这一城安危,全靠我们自己扛。” “面对这五十万明军铁蹄,谁有主意?” 话音未落,孟四娘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案上,怒声道: “还议什么?他们敢打上门,就是找死!娘,让我带兵出城,杀他个片甲不留,叫他知道咱初始城不是软柿子!” 佘赛花眼神一厉,冷喝: “坐下!遇事就冲,你这张狂脾气什么时候才能改?” 随即她转向穆桂英,语气缓了几分: “桂英,你说。” 众人心知肚明——若论智勇双全、胆识无双,杨门之中,非穆桂英莫属。 自幼习武,天赋卓绝,临阵决断如电,统兵之才冠绝群芳。 穆桂英起身抱拳,声如清泉却字字千钧: “祖母明鉴。此战敌军蓄谋已久,气势汹汹,而我等立足未稳,敌情不明。” “贸然出击,等于送死。” “依孙媳之见,当以静制动。初始城高墙厚,八卫拱卫,又有连弩重器,地利尽在我手。” “野战争锋非我所长,守城才是制胜关键。” 佘赛花微微颔首,眼中掠过赞许。 她环视一圈,再问: “其他人呢?可有不同想法?” 八妹杨延琪踏前一步,朗声道: “桂英说得对,敌势不明,不可轻动。” “但也不能一味死守。儿建议,抽调十万精锐,分路潜伏城外。” “王爷早前修了数处藏兵洞,原为避难之用,如今正可化为奇兵所在。” 佘赛花眸光微闪,若有所思。 这时,杨排风猛然抬头,语出惊人: “主母,排风记得——王爷提过,第二次扩建时,挖了多条密道,直通那些藏兵洞!”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佘赛花与杨延琪对视一眼,齐齐动容: “当真?” 杨排风斩钉截铁: “千真万确,是王爷亲口告知!” 佘赛花嘴角扬起,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天助我也!八妹、排风、金花——即刻各率三万将士,经密道潜入藏兵洞,隐匿待命,随时策应!” 三人抱拳领命,声音如雷: “是!” 吩咐完毕,佘赛花看向穆桂英,郑重道: “全军布防,唯你马首是瞻。放手去干,不必顾虑。” 穆桂英神色肃然,抱拳应道: “遵命,祖母!” 下一瞬,她已立于厅中中央,气势陡变,宛如帅旗猎猎: “诸将听令!” 十二女将齐刷刷抱拳躬身: “末将在!” 穆桂英不再废话,军令如雨点落下,条理分明,人人有责,连佘赛花都被纳入调度之中。 整个初始城,瞬间进入战时状态,运转如钟,井然有序。 而此时—— 蓝玉率领五十万大军,距初始城已不足百里。 宋晟十五万部众,亦悄然逼近,杀机迫近眉睫。 百里之外,烟尘蔽日。 蓝玉领军前行,大军如潮水般滚滚推进,兵分三路,气势滔天。 中军主力,由蓝玉亲自坐镇。 左翼大军,燕王朱棣执掌帅印,铁甲森然。 右路则由宁王、代王、辽王三王共领,旌旗猎猎,杀意冲霄。 三路大军遥相呼应,自三个方向如铁钳合围,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初始城步步压进。 左路军阵前,朱棣勒马而立,目光如电扫过城外绵延无垠的田野,瞳孔骤然一缩。 他侧头看向身旁一位年约五旬的老僧,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老和尚,你瞧瞧这些地——种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那老僧正是姚广孝,须发微霜,目光深邃。他凝神望去,眉头缓缓蹙起,竟也露出一丝罕见的惊疑。 “回王爷……这作物,贫僧从未见过。” 朱棣一愣,随即失笑:“哟?连你这活佛都认不得的东西?” 姚广孝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世间浩渺,贫僧不过井底之蛙,所知不过沧海一粟。” 朱棣眯眼望着那一片绿油油的苗田,若有所思:“开这么多地,全种这个?看这苗儿细溜溜的,莫非底下藏着什么宝贝?难不成跟萝卜似的,埋在土里长?” “极有可能。”姚广孝沉声道。 话音未落,朱棣已翻身下马,大步踏入田中,一把攥住一株土豆苗,猛然发力—— “哗啦”一声,泥土翻飞,一串沉甸甸的块茎被连根拔起! 他当场怔住。 “这……这么多?!” 随手拎起一颗,足有碗口大,泥裹重实,少说几斤重。朱棣瞪着眼,捡起一个拍去浮土,递向姚广孝: “老和尚,你掌掌眼,这玩意能吃不?” 姚广孝接过,指尖轻抹泥土,细细端详。片刻后,他招手让人取来小刀,利落地将土豆剖成两半——乳白果肉暴露于日光之下。 刹那间,他眸光爆闪! 三两下削去外皮,张口便咬。 “咔。” 清脆声响起,汁水微溢。他咀嚼数下,神色由疑转喜,再由喜化为狂喜。 第26章 人力物力堪称恐怖 “能吃!水分足,竟还带甜味!” 他越嚼越慢,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仿佛看见了佛国降临人间。 “王爷!此乃天赐神粮!若煮熟食用,定可饱腹充饥,且看这品相——怕是亩产惊人!咱们……撞上宝了!” 朱棣瞳孔一震:“当真?!” 姚广孝斩钉截铁:“九成靠谱!这东西,极可能就是初始城的主粮!单看这出土之量,绝非寻常作物可比!若真能推广……”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大明百年饥荒之患,或可一朝尽除!” 朱棣呼吸一滞。 下一瞬,他猛地转身,厉声下令: “传令!抽调千人,给我把这片田犁一遍!挖!一寸土都不能放过,我要知道这地里到底藏了多少‘金疙瘩’!” “是!” 数千将士如潮水涌入田间,锄头翻土,铁锹飞舞。不多时,成堆成堆的土豆破土而出,垒如小山,黄澄澄、沉甸甸,在阳光下泛着泥土与希望交织的光泽。 朱棣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一幕,喉头滚动,几乎说不出话。 “老和尚……这……这到底是何方妖物?一拔一大串,一挖一座山?” 姚广孝呆立原地,脸色涨红,嘴唇微抖,半晌才挤出一句: “阿弥陀佛……佛祖显灵了啊!这一亩……怕不是能收几千斤?甚至上万斤啊!” “什么?!”朱棣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当场,“每亩上万斤?!” 他身为藩王,执掌一方民生,岂会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若此物可食、可种、可推广…… 大明亿万子民,从此再无饿殍之忧! 粮荒成历史,流民变农夫,国库充盈,江山永固! 念头一起,他心头狂跳,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过亲兵: “快!拟急奏!八百里加急送进宫——朕要立刻见爹!这事,得天大的事!!” 他知道,只要把这“神粮”呈到老朱面前…… 自己的命运,或许,也将彻底改写! “且慢!” 看着朱棣一副急着要冲上去的模样,姚广孝立马抬手拦下。 “王爷,莫急。”他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眼下一切还只是贫僧推测。那作物是初始城所出,怎么种、有何禁忌,咱们一概不知。” “就这么贸然上报,怕是要惹祸上身。”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依贫僧行事,不如先按兵不动。等随蓝玉大将军拿下初始城,再从城里挖出种植之法,方为万全之策。”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泼在朱棣滚烫的心头上。 他猛地一怔,原本躁动的气息缓缓沉淀下来,眼神也清明了几分。 “老和尚说得对,”他低声道,语气里多了几分自省,“是俺太心急了。不管怎样,先破城再说!” 姚广孝微微颔首:“正是这个理。” 朱棣望向远处那座巍峨耸立的城池,忽然开口: “老和尚,你说……这一战,咱们真能拿下初始城?” 姚广孝没答,只凝望着天际,眉头微蹙,良久不语。 朱棣察觉异样,心头一紧:“怎么了?看出什么不对?” 姚广孝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贫僧说不准……但方才观望城上气运,竟见一抹龙气盘踞。” “龙气?”朱棣一愣,“啥意思?” “当今真龙天子乃陛下,龙气所聚之人,必与皇室血脉相连。”姚广孝语速缓慢,字字如钉,“譬如王爷您,身上也有龙气,只是尚未成势。” “可这初始城上空的龙气……浓得化不开,已凝成龙形。城主此人,恐怕与您、与陛下之间,有难解之缘。” 朱棣眉头骤然锁紧:“你是说——这人,可能是俺兄弟?” 姚广孝轻轻摇头:“贫僧不敢断言,或许是我眼力不到,看走了眼。” 朱棣却不言语了,只死死盯着那座城,声音冷了下来: “是也不是,打进去,自然见分晓。” 姚广孝默默点头。 可心底,一股阴云悄然升起。 这座城……怕是没那么容易攻下。 半天后。 蓝玉率二十万中军,率先抵达初始城外。 然而刚一露面,他就傻了眼。 眼前景象,直接颠覆了他的常识。 八座卫城环抱主城,如同巨兽八爪,牢牢护住核心。 每一座都堪比中等城池,壁垒森严,箭塔林立,杀机隐现。 “嘶——”蓝玉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在抖,“八座……卫城?!老天爷,这是人建的还是神造的?” 他第一次来时,初始城不过是个小县城模样,随手就能踏平。 第二次再来,它已膨胀到比大明皇城还大。 而两次之间,仅隔一月! 一个月扩建至此?人力物力堪称恐怖。 那时他便意识到:此城不可轻视。 正因如此,他才力谏皇帝——趁其未起,务必铲除! 可现在…… 他发现自己又错了。 短短两月,初始城再度蜕变。 八座卫城拔地而起,布局严谨,互为犄角,俨然一座铁桶堡垒。 别说两三个金陵,就算再造五个,也不知要耗多少民夫、粮草、铁木! 这种建造速度,已经超出常理。 不只是蓝玉,身后二十万京军全都呆若木鸡。 这支军队,是大明最锋利的刀,见惯沙场血雨。 可此刻,他们眼中只剩下震撼与不安。 眼前这座城,不像凡人所筑。 更像……某种注定要改写天下的存在。 他们是从边军里千挑万万选出来的尖兵, 真正意义上的精锐中的王牌。 打过的仗、见过的血,远非寻常边卒可比。 可眼前这座城——初始城,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八座卫城如铁环拱月,环绕主城而立。 彼此贯通,脉络相连,既能协同御敌,又能快速支援。 想破主城?门都没有。 必须先撕开一面防线——至少连下三座卫城,才算真正打开突破口。 可就算攻下一侧,另外两面的守军立刻就能反扑压制。 更绝的是,所有卫城皆与主城直通。 一旦某处告急,主城驻军瞬息可达,援兵如潮。 若形势危急,甚至可以直接切断连接,固守核心。 进可驰援,退可自保,堪称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蓝玉只一眼,就明白——强攻此城,等于送死。 就在他被这庞然巨构震得心神未定之时, 朱棣的大军,连同代王、辽王、宁王的人马,也陆续抵达城下。 当那巍峨城影撞入眼帘的一刻,所有人,包括朱棣和姚广孝,全都愣住了。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城。 没有经历过它从无到有的蜕变,也不曾见证它如何一步步膨胀成如今的超级巨城。 九宫格局,一主八卫,恢弘森严,前所未见。 朱棣当场失语:“这城……还能这么建?” 姚广孝凝望着城池全貌,呼吸微滞: “此城非同小可,王爷,要拿下它,怕是难如登天。” 朱棣回过神来,没反驳,却咬牙道: “再难也得上。老子不能让我爹失望。” 另一边,代王朱桂、宁王朱权、辽王朱植三人,同样心神震荡。 朱桂盯着那高耸城墙,忽然笑出声: “可惜老十八没来,要是让他看见这城,估计脸都抬不起来。” 他说的老十八,正是谷王朱橞。 朱橞镇守宣府,与朱桂的大同毗邻。 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亲手打造的宣府城防。 宣府原是边陲小城,地窄防疏。 朱橞到任后深知不堪大用,立马动手扩建。 二十里城墙拔地而起,“一关七门”层层设防,外加吊桥壕堑,固若金汤。 后来更是在城外修长城、筑关隘,硬生生把宣府变成边疆第一防线。 他也因此得意洋洋,逢人就吹,兄弟面前更是炫耀个没完。 朱桂以前确实羡慕。 宣府防御够硬,连老爷子都夸过。 可现在—— 看到初始城,他只觉得,宣府那点排场,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压根不是一个量级。 身旁的朱权和朱植默默点头。 朱权回过神,眉头紧锁: “这城……怎么打?” 他手下兵强马壮,八万甲士,六千战车,还有草原雄师朵颜三卫,实力在诸王中首屈一指。 可面对这钢铁巨兽,他也犯怵。 攻下来?代价得有多大? 他攒这点家底,容易吗? 朱植也苦笑接话: “是啊,你们也知道我,甲兵少,骑兵多。冲锋陷阵我不含糊,可这种硬骨头……真没底。” 朱桂听了,却咧嘴一笑: “你们是不是脑子进水了?爹交代的任务是配合蓝玉拿下初始城,咱们又不是主力——二十万京军才是他蓝玉的本钱!” “难不成真要我们拼死上?打赢了功劳全是他蓝玉的,打输了兵损在咱们身上。” “他拍拍屁股回京城享福,我们还得守这破边疆!没兵了谁替我们挡敌?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们亏。” “所以啊,我可不干傻事。顺风局出点力没问题,要是战局不对,保存实力才是正道。” 朱权与朱植对视一眼,眸光微闪。 两人未语,却已心照不宣。 默契,悄然在三人之间凝结成形。 就在此时,一声苍凉号角划破长空。 第27章 太不对劲了 三人猛然抬头,齐齐望向南方。 朱权愣住,脱口而出: “蓝玉……这就动手攻城了?” “呜呜呜——” 号角声如狼嗥般回荡在初始城上空。 主城之上,穆桂英端坐帅位,听着南面传来的声响,眉锋一凛。 “刚到就急着开战?要么是沉不住气,要么……是想试我们的底牌?” 她低眸沉思,指尖轻叩案几。 南面三座卫城,分别由耿金花、柴熙春、杜金娥镇守,各领五万精兵,连成一线,共十五万守军严阵以待。 明军那边的情报她也摸清了:南线兵力二十万,来势汹汹。 十五万对二十万,还是守城,穆桂英半点不怵。 但她知道,真正的仗不在人数,而在应变。 眼下布局早已定好——三座卫城各驻五万,主城屯兵二十万,随时策应四方。 她立即下令亲卫: “盯紧三座卫城战况,有任何异动,瞬息报我!” “遵令!” …… 同一时间,蓝玉军中战旗猎猎。 数万铁甲士卒列阵推进,盾墙森然,脚步如雷。 前方百余辆轒轀车缓缓前行,宛如移动堡垒。 此番出征,蓝玉准备得滴水不漏,攻城器械一应俱全。 上次吃了弩阵大亏被迫撤军,这次他记住了教训——特地带了数百辆轒轀车压阵。 这种四轮无底木车,蒙牛皮裹实木,防火防箭,士兵藏身其中推车前进,能直抵城墙下破防凿壁。 这一波进攻,实为试探。 他真正想探的,是这座初始城除了弩阵,还有没有别的杀手锏。 此刻,三座卫城城楼之上,耿金花、柴熙春、杜金娥三女将并立高台,冷眼俯瞰。 望着敌军徐徐推进的轒轀车,耿金花唇角勾起一抹讥笑: “还挺懂行?带轒轀车上来了?可惜……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们的元戎弩?” 她亲眼见识过改良后的铁矢威力。 普通箭矢或许穿不透那厚木牛皮,但换上特制铁矢?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传令——全员更换铁矢箭匣!” 一声令下,城头将士迅速拆卸旧匣,装填满载寒铁箭镞的新弹夹。 耿金花能想到,柴熙春和杜金娥自然也不会落后。 三城联动,十五万守军同步换装,动作整齐划一。 短短片刻,整条防线已完成升级。 “举弩!瞄准!待命发射!” 三位女将各自执旗,冷声发号。 十五万支元戎弩齐刷刷锁定下方敌阵,只等一声令下,便将化作死亡风暴。 而远在后方的蓝玉,忽然眼皮狂跳。 右眼跳得厉害。 心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他当即挥手:“停步!原地列阵!” 数万甲士止步于距城四百米处。 上次弩阵覆盖范围是三百米,他自认退后一百米足够安全。 可此刻,看着前方寂静的城墙,他总觉得,那沉默背后藏着致命杀机。 百余辆轒轀车滚滚向前,未曾停歇。 车内早已备好火药,蓝玉布下死令:只要抵达初始城下,立刻引爆炸毁三座卫城的城门! 一旦成功——三座卫城将在瞬息之间崩塌陷落! 轰隆声中,轒轀车队缓缓推进,宛如钢铁洪流压向城垣。 蓝玉目光如刀,死死锁定三座卫城的城门,五千精锐甲骑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出击。 他防的,是守军突袭出城,毁车破局。 三百五十米…… 三百米…… 蓝玉神经骤然绷紧。上回敌方弩阵,正是在这个距离猛然齐射! 可这一次—— 三座城头静得诡异,连风声都听得真切。 蓝玉心头微松,看来对方也明白,普通弩矢对这铁皮包覆的轒轀车根本无用。 那便只能是……打算派兵出城,近身拆车? 念头一转,他立即下令:五千骑兵前压,与轒轀车间距不得超过五百米,随时策应! 二百五十米…… 城头依旧无声。 二百米…… 仍无动静。 蓝玉眉峰一蹙,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常理,此时敌军早该开城冲锋,为何至今毫无反应? 他们在等什么? 蓝玉心头疑云翻涌。他不信,这种沉默会是什么好事。 轒轀车继续前行。 一百八十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三十米…… 再进一步,便是百米生死线,百余辆轒轀车即将抵至城下! 就在此刻—— 三座卫城之上,三道清冷娇喝几乎同时炸响: “射!” “给我射!” “放箭!” 三声令下,天地骤变! 十五万支弩矢倾天而落,如暴雨泼地,撕裂长空! 然而—— 还没等杀意落地,百余辆轒轀车竟在同一瞬间戛然止步! 紧接着——轰然爆裂! 那些厚牛皮、十寸实木板,在狂暴的铁矢面前如同薄纸,被尽数洞穿! 更恐怖的是,弩矢不止破车,连车下披甲士卒也被贯穿胸膛,血花四溅! 千余名明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万箭穿心,瞬间化作一千多团血肉模糊的残骸。 只一轮齐射——百余轒轀车灰飞烟灭,千余精锐全数覆没! 唯余城下密密麻麻的铁矢,还在微微震颤,仿佛在低语死亡。 “嘶——” 蓝玉瞳孔猛缩,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弩?! 竟能连破牛皮实木,甚至将重甲士卒钉成筛子? 这已不是寻常弩阵,而是修罗屠场的利器! 蓝玉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远程火力。 不只是他,身后近二十万京军将士也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皆心头一震,魂魄险些离体。 最前排持铁盾的盾手更是浑身一抖,本能地将身子往盾后缩去。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这座城……真的能攻下来吗? 每个人心底,都不由自主浮起这个问号。 蓝玉脸色由惊转沉,阴云密布。 轒轀车,竟然无效。 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局面。 初始城的弩阵之强,已经彻底超出他的认知极限。 但蓝玉仍未认输。 第一波试探虽以全军覆没收场,却仍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既然轒轀车走不通—— 那就换一条路。 他还有后手。 铁盾手,上! 这是他藏在底牌中的第二方案。 五万盾手,乃是从京城千里调来的精锐。 每一人皆为京军翘楚,手持纯铁巨盾,厚达五寸,坚不可摧。 寻常弓箭打在上面,连响都听不见。 他们身披重铠,刀砍不入,箭射不穿,是真正的重装步兵。 个个身材魁梧,筋骨强健,皆经层层筛选而出。 这支队伍,别说在外军之中,即便在整个京军体系里,也是顶尖战力。 论装备之精良,除禁军之外,无人能出其右。 原本,有这五万重步兵压阵,蓝玉对拿下初始城可谓胜券在握。 可随着轒轀车化作焦木,他的底气也一点点凉了下来。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那座城头的弩阵,到底能不能凿穿这些重步兵的铁盾? 这支五万人马,可是眼下大明除禁军外唯一的精锐重装步卒! 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狠角色,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硬骨头。 死一个,就少一个,短时间根本补不上。 要是折损太大,别说交代,老朱怕是能扒了他的皮。 所以,在亲眼见识到元戎弩的恐怖威力后, 蓝玉再也不敢把整支重步兵全押上去。 他只调出一千人,结成小型盾阵,打算先派去探探路。 还特意下令:一旦形势不对,立刻撤退,不必死撑。 于是,这一千人便顶着森然铁盾,缓缓推进。 阵型密不透风,步伐沉稳如铁流,步步为营,直逼卫城。 此时,三座卫城之上,耿金华、柴熙春、杜金娥三女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三人何等人物?一眼就看出这是敌军试探之举。 “重步兵来了?” 三人眉头齐皱,心头微沉。 她们虽手握改良元戎弩,射程远、穿甲强,号称百五十米内可洞穿三寸钢甲。 但眼前这支重步兵所持铁盾,明显厚过三寸,材质也更胜一筹。 更何况——对方只来了一千人,摆明了是来摸底的。 若被他们探出了弩阵的极限射距与杀伤力,接下来的仗,可就难打了。 权衡再三,三女决定暂不出手,静待主城决断。 战况瞬息即报,直送穆桂英手中。 而此刻,主城高台之上,穆桂英已洞悉蓝玉意图。 她指尖轻叩扶手,眸光一冷,当即下令: “传令孟四娘,率重骑出击!” “通知杜金娥、柴熙春、耿金华——时机由你们自定,见敌即射,不留活口!” “是!” 号令既出,铁骑轰鸣。 不过片刻,一支千人重骑自主城奔腾杀出,铁蹄翻飞,尘烟蔽日。 此时,蓝玉派出的千人盾阵,距离耿金华守卫的城池不足二百米。 那支重骑却毫不减速,直接掠过卫城防线,如雷霆般直扑盾阵! 当先一将,正是神力盖世的孟四娘——孟金榜! 原为北汉降将代州铜锤令公孟志远之女,天生神力,威震边关。 手中一对青铜巨锤,重逾千斤,舞动时如狂风骤雨,砸地都能裂出深坑。 最擅冲锋陷阵,素来便是破阵先锋的不二人选。 此刻,她便是那撕裂战局的一道闪电! 第28章 快!准!狠! 千骑未至,人先动怒——双锤抡圆,挟着呼啸劲风,狠狠砸入盾阵! “铛——!!!” 一声炸响,金铁崩裂! 孟四娘凭一身逆天神力,竟硬生生将严密盾墙砸开一道缺口! 随即策马疾冲,领着重骑如利刃刺入腹心! 双锤翻飞,势如猛虎下山,砸中盾牌,盾碎人飞;扫中士卒,骨断筋折! 原本固若金汤的千人盾阵,在她面前如同纸糊草扎! 刹那之间,阵型崩解,人人自顾不暇。 孟四娘率众横冲直撞,如狼入羊群,短短几息便将盾阵彻底搅碎! 得手之后,毫不恋战,一声呼哨,领骑转身撤离,干脆利落。 就在敌军溃散未稳之际,三城弩阵齐发! 漫天箭雨倾盆而下,密集如风暴过境! 那一千残存重步兵,瞬间陷入死亡火网,无处可逃。 不过眨眼工夫,尽数覆灭,尸横遍野。 整个过程电光石火,快得令人窒息。 远在后方紧盯战局的蓝玉,甚至来不及反应。 等他回过神来,那一千精锐,已然灰飞烟灭。 “该死!!!” 蓝玉目眦欲裂,怒吼震天。 他征战半生,何时吃过这种亏? 初始城这群人,竟用骑兵突袭破盾阵,再以强弩收割残局——一套连招行云流水,狠辣精准!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个女人——孟四娘! 从杀出到破阵,再到全身而退,全过程不过一盏茶功夫。 快!准!狠!宛如天降煞星! 他纵横南北多年,竟从未见过如此凶悍的女将! 可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蓝玉手下一千重甲步兵,直接没了。 换谁谁能忍? 但蓝玉是谁?狠人中的狠人。怒归怒,脑子一点没乱。 他反而从这场惨败里,嗅出了一丝破局的可能。 没错,那一千精锐是折了,可他们的死法,和上一波被射成人形筛子的兄弟们完全不同。 这一波,是顶着箭雨冲到城下的! 最关键的是——他亲眼看见了:那些厚重铁盾,扛住了初始城的铁矢! 那一刻,蓝玉眼底燃起一道火光。 这城,不是攻不破! “撤!” 目的已达成,试探结束。 两波人马填进去,好歹摸清了对方底细,值了。 蓝玉毫不犹豫下令收兵。 他心里已经勾勒出一条破城之路。 剩下的,等宋晟大军到位,再和几位藩王合计合计,定个章程! 夕阳染血,残晖洒在初始城外。 明军大营,帅帐高张。 蓝玉端坐主位,神色沉凝。 朱棣、朱桂、朱植、朱权,加上刚赶到的宋晟,齐聚帐中。 白天那一战,众人早已听闻。 连后脚抵达的宋晟都心头一震。 一百辆轒轀车,一千重步兵,说没就没了。 而初始城,纹丝未动。 这哪是守城?简直是神域禁地! 朱棣等人脸色阴沉,空气仿佛压得喘不过气。 蓝玉扫视一圈,缓缓开口: “诸位王爷,还有宋将军,白日之事,想必都已知晓。” “那是一次试探,为的就是摸清这初始城的深浅。” “代价不小,但我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初始城如铁桶一般,强攻无门。 谁都没底。 可蓝玉,竟在败仗之后,扬言已有对策? 他没卖关子,直截了当道: “你们都知道,宋晟也亲眼见过——初始城的弩阵,恐怖如斯。” “劲弩破甲,连轒轀车都能撕碎。” “但有一点,我从那一千死士的冲锋中看出来了——他们的箭,穿不透厚铁盾!” “只要盾够硬、够密,我们就有机会活到城下!” “眼下我手里不到五万盾手,远远不够。” “根据今日战况判断,这初始城内,守军至少四五十万。” “而且,他们的弩机数量……恐怕到了人手一具的地步。” “所以,诸位王爷,我需要你们手中所有盾兵,尽数调来!” “若数量不足,立刻命封地赶制铁盾,快马加鞭送至前线!” “此事,我会即刻奏报陛下。” 话落,满帐哗然。 朱棣猛地起身:“大将军,你确定?城内真有这么多兵力?” 蓝玉眸光如刀:“十有八九。” 朱桂、朱权、朱植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震撼。 朱权忍不住低声道:“这初始城……到底是什么来头?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为何此前从未听闻?” 他们几个都是镇守边关的塞王,常年与草原势力周旋。 但凡有点动静,早该察觉。 可一个坐拥数十万大军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崛起于荒原,他们竟毫无所知? 荒谬,又骇然。 蓝玉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别说你们难以置信,就连我和宋将军第一眼看到那初始城时,也都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要是你们见过它几个月前的模样——荒沙废土,寸草不生——如今这景象,简直像是从地底凭空冒出来的鬼城。” “可不管怎样,它已经出现了。几十万大军,人人配弩,这样的实力,已足以撼动我大明北疆。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拔掉这根钉子。” 朱棣四兄弟听了这话,神色凝重,却无异议,纷纷点头。 朱棣率先开口,语气果断:“大将军放心,今夜我就派人快马传信北平,调一批大盾南下。北平的匠作监也即刻开工,全力赶制铁盾,绝不停歇。” 他是四王之首,一言既出,其余三人自然紧跟其后,毫不犹豫。 出钱出力或许要掂量,但出人出工?没问题。他们虽各有盘算,但在大事上,始终一条心。 这时,宋晟拱手向前一步,沉声道:“大将军,西北我也会下令紧急打造一批铁盾,尽快运来支援。”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在那之前,末将建议——立即撤军。” 蓝玉眉头一跳:“撤军?何出此言?” 宋晟目光冷静:“若真如大将军所说,初始城已有数十万持弩之兵,而他们的弩阵威力您也亲历过……那我们此刻扎营城外,无异于立于刀尖之上。” “不是末将胆小,实是不得不防。那种能在三百步外洞穿轒轀车的强弩,一旦敌军在外围设伏,远远列阵齐射……大将军,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朱棣四人皆心头一震。 对啊! 若对方早就在营外埋伏大军,趁着夜色悄然逼近,只需在数百步外拉开弩阵——根本不用近身,一轮齐射就能把整个大营打成筛子! 朱棣猛地站起,看向蓝玉,语气急促:“大将军,宋将军所言极是。常言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在这儿扎营,实在太过凶险。” 朱桂、朱权、朱植三人也相继起身,齐声附和:“大将军,此地不宜久留,风险太大!” 蓝玉看着众人焦急神色,却只是淡淡一笑,负手而立:“诸位王爷,不必惊慌。宋将军顾虑的,本帅早已想到。” “两百里内,我已命人彻查三遍,寸土未漏。方圆之内,绝无伏兵。” “此外,我在四周布下七十二处暗哨,密如蛛网。只要初始城有任何风吹草动,半个时辰内必有回报。” “所以——”他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很安全,无需动摇。” 众人闻言,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放松。 可就在这片刻安宁之际—— 大营之外,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撕裂夜空: “敌袭!!!” —— 那一声喊,像刀劈进寂静的黑幕。 大帐内所有人霍然起身,瞳孔骤缩。 “敌袭?!” 蓝玉腾地站起,脸色微变:“怎么可能?暗哨呢?一个消息都没传回来?!” 他不信。 两百里清查、层层哨探、密布耳目……怎会连敌军靠近都毫无察觉? 可现实不容多想。 “先出帐查看!” 众人迅速行动。蓝玉和宋晟戎马半生,见惯血雨腥风,临变不乱。朱棣四人身为塞王,常年镇守边关,更是经历过无数次突袭,此时虽惊不乱,步伐沉稳。 几人鱼贯而出,踏出大帐。 外面并未陷入混乱。 毕竟是京军——大明最锋利的刀刃,训练有素,纪律如铁。即便警钟骤响,营中将士也已迅速集结,火把通明,甲光映夜,肃杀之气弥漫全场。 大帐四周,瞬间涌来密密麻麻的士卒,刀出鞘、盾列阵,层层护卫。 蓝玉目光如电,飞速扫过大营内外,却未见丝毫骚动。 他眉头一拧,正欲开口。 突然,宋晟一声暴喝炸响耳边: “戒备!看天!”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撕裂夜幕! 漆黑苍穹之上,呼啸声由远及近,如鬼哭狼嚎。 刹那间,漫天箭雨倾泻而下,宛如天河倒灌,铺天盖地! “护住王爷!” “护将军!”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守卫朱棣、宋晟、蓝玉等诸王的亲兵惊魂失色,齐声怒吼。 千钧一发之际,数面厚重铁盾猛然合拢,在几人身前筑起铜墙铁壁。 下一瞬—— 整座大营,被恐怖的弩潮彻底吞噬! 金铁交鸣声炸成一片,箭矢砸在铠甲、盾牌、帐篷上,叮当乱响。 血花四溅,惨叫连连。 第29章 极度不甘! 明军将士或仓皇奔逃,或就地举盾死守,更多人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利矢穿心,轰然倒地。 整个营地,顷刻沦为修罗场。 “该死!谁干的?!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 蓝玉躲在盾后,毫发无伤,可脸色早已铁青。 前脚还在夸口,说初始城不堪一击,转眼就被一记响亮耳光抽得脸肿三尺。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翻腾,羞愤难当。 天上箭雨仍未停歇,仿佛永无止境。 每秒都有成千上万支劲弩落下,如同暴雨拍打大地。 将士们哀嚎遍野,呻吟不绝。 所幸京军盾阵训练有素,危机降临瞬间便迅速结阵。 一面面巨盾拼接成墙,为无数士兵撑起一线生机。 这场屠杀般的覆盖射击,持续整整一炷香。 期间,所有人伏地蜷缩,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多喘一口都是奢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箭如潮涌,令人窒息。 每一息都像在刀尖上爬行,度秒如年。 直到许久之后,那令人胆寒的破空声终于退去。 大营重归死寂。 但无人敢动。 谁也不知道,下一波死亡会不会紧随而来。 半晌过去,确认再无动静,才有人颤着手掀开铁盾,探头张望。 眼前景象,触目惊心。 尸横遍野,箭插满地。 无论是残破营帐,还是倒下的躯体,皆如刺猬般布满羽箭。 地面泥泞混着血水,寸步难行。 此情此景,狠狠撞击着每一个幸存者的心神。 自大明立国以来,何时遭遇过这般惨状? 多年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早已铸就一股近乎狂妄的自信。 哪怕面对蒙古铁骑,也敢正面硬撼。 可今日,敌人连影子都没见着,己方便已折损过半。 这不只是战败,是羞辱,是颠覆。 不仅普通士卒心神俱裂。 就连蓝玉,也被这一击打得头脑发懵。 大明开国至今,败仗屈指可数。 真正称得上惨败的,唯有一次—— 便是老朱第二次北垡,徐达轻敌深入,遭王保保伏击,全军溃退,元气大伤,八年方复。 那一役,亦是徐达一生唯一败绩。 朱元璋未曾治罪,却在事后轻叹一句: “轻信无谋者,以致伤生数万。” 徐达得知战况后,羞愤难当。 第二次北垡,成了他一生难以抹去的污点。自那之后,这位开国名将便淡出军务,鲜少再掌兵权。 相比之下,蓝玉不过是后起之辈。可他入伍早,少年时就在常遇春帐下磨砺,刀光血影里一步步杀出了名堂。常遇春英年早逝,蓝玉却凭一身本事,扶摇直上。 他心中有个执念——要成为像他姐夫那样的战神,攻无不取,战无不胜。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自独立领军以来,从未尝一败。 这份战绩,就是他狂傲的底气。有一段时间,连徐达在他眼里都不再那么高不可攀——毕竟徐达还有岭北之败,而他蓝玉,早已追平常遇春的神话,真正做到了百战百胜。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跌进徐达那样的深渊。 可谁能想到,在这初始城下,命运竟给了他一记响亮耳光。 眼前尸横遍野,全是大明将士的残躯,蓝玉站在阵中,脸色铁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将军,撤吧!” 宋晟望着四周惨状,心头如压千钧,声音沙哑,“我们……轻敌了。” 朱棣、朱桂、朱植、朱权四人同样面色沉重。这一仗,他们甚至没看清敌影,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伤亡至少数万,血染荒原。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致命的是士气——军心已乱,胆已寒。短时间根本无法重整。 四人对视一眼,齐声开口:“大将军,退兵吧!” 听着宋晟与诸王劝谏,蓝玉胸口如遭重锤。 这是他人生第一场败仗,也是最耻辱的一战。 他不甘,极度不甘! 可理智告诉他:必须撤! 以眼下明军的装备状态和低迷士气,根本扛不住初始城那恐怖的弩阵。再来一次突袭,全军就得彻底崩盘。 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最终,他狠狠闭眼,低吼出声: “撤!我亲自回京,向陛下请罪!” —— 金山脚下,朱楧的新封地。 一座庞然巨城的地基已然成型,占地二百平方公里,比初始城整整大了一倍。可惜目前还只是骨架,空旷荒凉,唯有百万民夫昼夜不息,搬石运土,为新城添砖加瓦。 身为领主,朱楧也未闲着。他带着属官来回巡视,不断细化城池布局,规划街巷坊市。 忽然,天际传来扑翅之声。 一只信鸽穿云破风,精准落上他的肩头。 朱楧一怔,低头看去,立刻认出这是初始城豢养的军鸽。 有消息了? 老朱动手了? 他迅速取下竹筒,抽出信纸细览。 看完之后,并未动容,反而冷笑一声,仿佛早有预料。 他知道,初始城既已暴露,父皇绝不会袖手旁观。今日之事,不过迟早。 但当看到信中细节时,眉峰终究一沉。 没想到老朱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竟派蓝玉率数十万大军压境! 换做旁人或许还能镇定,可朱楧清楚,这一拳有多重。 初始城是他多少年心血所聚?一砖一瓦,皆是精算苦熬出来的成果。若毁于此役,损失不可估量。 但他也明白,再多担忧都无济于事。 该布的局,早已布下;该给的资源,一样没少。 六十万守军,八座卫城拱卫中枢,更有杨门十二女将镇守要害。 人人配发改良元戎弩,甲胄兵器齐备,粮草器械充足。 若是在这等配置下还守不住城…… 那他也无话可说。 收到信笺后,朱楧压根没动过去支援初始城的念头。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转身就把全部精力砸进了新城的建设中。 朱楧心里门儿清:做人得有自知之明,擅长什么就干什么。不熟的事别瞎掺和,更别指手画脚。该放手时就放手,用对的人,做对的事——这才是上位者的本事。 眼下,建城是他能掌控的节奏;至于初始城那边?杨门十二女将镇得住,他只管等结果就行。 果然,第二天消息就传来了——明军大败,溃退如潮。 朱楧听罢,心头一块石头彻底落地。 这一败,可不是小打小闹。据报,明军伤亡极重,折损的还是精锐主力。短期内,老朱绝对没胆子再往他头上动土。 这下,朱楧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全身心扑进新都的打造中。 一晃又是两个月。 一座占地超两百平方公里、基础设施全面碾压初始城的庞然巨城,拔地而起。 朱楧亲自赐名:钢铁城。 一听就知道,这座城的命脉,就是炼铁。 从今往后,城中百姓干的活,十有八九都跟铁脱不了关系。 此时,距离朱楧绑定系统已过去二百九十天。 每日臣民奖励稳定在二万九千人,麾下人口总数突破四百万大关。 除去初始城的一百五十万,钢铁城常住人口已达二百六十万。 刨去二十万驻军,平民数量稳稳落在二百四十万。 这一次,朱楧再度扩军四十万,并兑换了四位名将统率。 麾下总兵力,正式迈入百万大军行列——一百二十万铁骑雄兵! 其实最初,朱楧并不想这么快扩军。 可就在钢铁城落成那一刻,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他太清楚了——时间越久,他的子民只会越来越多。 短期内,人口暴涨是红利;但长久来看,若发展跟不上,迟早会变成灾难。 如今,人不再是他头疼的问题。 真正卡脖子的,是土地,是资源。 系统里人才济济,科技逆天,只要积分够,未来技术随便拿。 大明资源虽丰,但想抢?只能开战。 可现在跟大明硬碰,纯属找死。 那……如果把目光投向草原,甚至更北的西伯利亚呢? 这个念头一起,朱楧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要是能把整个蒙古高原,连同西伯利亚冻土,统统改造成中原那样的沃野呢? 那将是何等景象? 这设想,真的一点都不荒唐。 他有人,有兵,更有民心所向。只要他想,哪怕吞下整个天下,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朱楧明白一件事:就算他打下了全世界,人口爆炸的隐患依旧无解。 只要系统的“打卡”机制还在,他就必须不停地扩张、扩张、再扩张。 不只是领地要扩,生产力也得一路狂飙。 照这个节奏下去,终有一日,庞大的人口将成为他最沉重的负担。 怎么破解打卡困局?朱楧目前毫无头绪。 至少现在,他还找不到答案。 在找到出路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未雨绸缪。 给子民更多活路,就得撕开更大的生存空间。 而要扩地盘——往哪扩? 打大明? 那就等于宣战。 先不说输赢,光是这场仗,少说得打个三五年,根本耗不起。 硬拼,绝非良策。 打仗?一打就是几年,甚至更久。 但在朱楧眼里,这纯属浪费时间。耗人力、费资源,还耽误发育节奏。 第30章 发展空间? 与其拼死抢地盘,不如自己动手盖城来得快。 当初建初始城,他只用了半个月,手下才十几万人。 两次扩建,也不过两三个月,动用人口几十万而已。 至于钢铁城——两个月搞定,规模比现在的初始城还大一倍,用工不过百万出头。 现在呢?朱楧手握四百多万人口。 剔除一百二十万军队,还有二百八十万闲着能干活的。 再分出二十万专职种粮,十万专攻炼铁造武器、装备补给。 剩下的,整整二百二十万劳动力,全都能拉去搞基建。 以二十万人为一组,搭配十万军队护场子。 朱楧一口气能同时推十一座新城! 总共用人也就三百三十万,轻轻松松拿得出来。 等这十一座城落成,人口必然迎来爆发式增长。 到时候继续复制这个模式,稳如老狗。 按每座城三十万人的标准算—— 朱楧每天新增人口三万多,十天就能攒够一座城的配置。 一个月,直接滚出三到四座新据点,而且是越往后越快。 一年下来,草原上能立起八十八座城。 两年?两百座! 五年?五百五十多座! 你没看错。 反观大明有多少城? 朱棣登基后,南北直隶加十三布政司,共一百三十八府。加上应天、顺天两京府,合计一百四十个府城。 另有直隶州城三十座,军民府城十一座,下辖县城一千一百三十八,属州城一百六十三。 拢共也就一千多座城,分散在全国,密度稀得可怜。 大城市如南京、苏州、杭州、北平、广州,巅峰时才一百五十万以上人口。 次一级的武昌、南昌、成都、福州、济南,五十万到一百五十万之间。 至于府州县这类中小城,两万到五十万不等,不少县城连两万人也没挤满。 这还是中后期的数据。 如今的大明,北平、广州这些地方压根没起来,武昌、南昌、福州等地人口连三十万都不到。 而朱楧要建的每一座城,都是对标大型都市的标准—— 人口不低于三十万,驻军不少于十万。 这么一对比,五年之后,他的地盘只会比大明更繁华。 人口?直接甩大明几条街。 发展空间?更是无限延伸。 往西,有广袤西域、中亚大地任他扩张; 往北,辽阔西伯利亚一片空白,全是可开发区域; 往东?隔着白令海峡就是北美大陆!跨过去就是全新战场。 别人眼里的荒原,在他看来全是潜力股。 蒙古缺水?草场贫瘠? 在他眼里不过是施工图上的待改项罢了。 修水渠、挖运河、调水流、改河道,统统安排。 比起蒙古,西伯利亚反而更好下手。 关键是—— 朱楧不缺人,不缺技术,背后还有系统商城撑腰。 他唯一缺的,是积分,和刷积分的时间。 要说种地?只要有时间,他敢说一句: 沙漠,也能给他种成绿洲! 西伯利亚那片地,土肥得流油,要不是冷得刺骨,简直就是种田党的天堂。 唯一的拦路虎——极寒,如今也挡不住朱楧了。 他刚搞出来的大棚黑科技,正好派上用场。 零下四十度又如何?在保温膜和地热循环面前,统统退散。 对朱楧来说,严寒早已不是问题,而是基建狂魔的入场券。 心里盘算清楚,他立马动手。 钢铁城竣工,初始城防线稳如老狗。 后顾无忧,直接开干! 从二百多万子民里,唰唰划出二十万精锐,再点戚继光率十万大军护航。 顺手从系统商城里兑了个S级建筑大师,打包带走。 十万人马加二十万百姓,带着专家就出发了——目标:新据点选址。 城建在哪?怎么布局?朱楧只甩了句“别太离谱”,之后便彻底放权。 放手让底下人折腾,他自己则把这套模式直接标准化。 每十天一波,至少三十万人的开荒大军,浩浩荡荡向草原深处进发。 一座座新城像雨后春笋般冒头,砖石起落间,炊烟渐盛。 昔日荒原,如今处处是夯土声与号子响。 朱楧的版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 就在他横扫草原、疯狂圈地的同时,一道战报却撕裂了金陵的平静。 蓝玉败了。 消息传到紫禁城那一刻,老朱整个人都僵住了。 “蓝玉……败了?” “他拿什么败的?六十万大军,其中二十万是京军精锐,就这么被人打崩了?” 手中那份请罪折子仿佛烧红的铁块,烫得他指尖发颤。 脸色由青转黑,呼吸越来越沉。 大明立国以来,除了徐达当年北岭轻敌翻车,几乎没吃过败仗。 那次之后,他还特地把徐达拎出来当反面教材,在朝堂上反复强调:不可轻敌,不可冒进! 这些年,无论是镇守边关的儿子们,还是西北统帅宋晟,全都谨记教训,稳扎稳打,未尝一败。 可谁能想到,临到晚年,竟又来这么一记重锤。 而且这一败,比当年徐达还惨烈! 二十万京军,当场战死两万余,伤者成片,战斗力直接腰斩。 几年内别想恢复元气。 最憋屈的是——根本没打起来啊! 连敌人长啥样都没看清,夜里一声喊,营地炸了。 对方毫发无损,自己倒是一地鸡毛。 这哪是打仗?这是被当猪宰! 老朱越想越怒,胸中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废物!全是废物!蓝玉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饭桶!” 暴喝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王公公扑通跪地:“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息怒?你让咱怎么息怒!”老朱拍案而起,“六十万大军出去,二十万京军压阵,结果被人夜袭一下就崩了!咱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咱那么器重他,他倒好,脑子一热就把家底差点赔光!这种人,留着过年吗?” 杀意在眼中翻涌,老朱几乎当场就要下旨斩将。 但冷静片刻,终究按下了冲动。 现在杀了蓝玉,固然能泄愤,也能给三军一个交代。 可问题是——意义在哪? 这一败,已经把他军中威望削去七分。 当初忌惮他权势滔天,怕他日后难制,才动过杀心。 如今他自己作死,声望跌入谷底,反倒不用急着动手了。 等太孙登基,一个失势的老将,翻不起浪。 杀,不如留着当反面典型更值钱。 所以老朱才费尽心机,非得除掉蓝玉不可。 毕竟那时候的大明,内无强敌,外无大患,江山稳如泰山。 可眼下局势彻底变了——北方横空出世一座初始城,威胁之巨,早已把蒙古残部甩出十条街。 连蓝玉都栽了跟头,败得彻彻底底。 这种外患当前的节骨眼上,老朱反倒动不得蓝玉了。 怒极时他也骂过蓝玉废物,可心里门儿清:蓝玉不但不废物,还是块硬骨头。 这些年南征北战,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可不是吹出来的。 更麻烦的是,开国那批老将,要么年迈力衰,要么早已作古。 新一代将领里,能打的没几个冒头。 眼下大明的武将梯队,正卡在青黄不接的尴尬期。 放眼全国,真正能扛旗打仗的,除了蓝玉,也就西北的宋晟、镇守云贵的沐英勉强够格。 其余人等,火候差得太远。 这几人中,老朱最信任的自然是沐英——自家养子,自小带大,能力也是一等一。 可偏偏太子一死,这从小和太子情同手足的养子就一蹶不振,卧病在床。 几次传来病危消息,能不能熬过他这个老头子都说不准。 指望沐英力挽狂澜?想都别想。 至于宋晟,确实有本事,在边疆打磨多年,心性沉稳,能担事。 但他是老朱用来镇住西北局面的关键棋子,轻易不会调离。 而且论信任程度,还不如蓝玉。 蓝玉虽骄狂,毛病一堆,可老朱了解他——这种人傲是傲了点,但好掌控,也容易拿捏。 毕竟看着长大的,底细摸得透。 换个人来?未必压得住他那股脾气。 若不是初始城突然冒出来,老朱绝不会留这么个隐患过夜。 但现在不行,外患未除,蓝玉还得留着。 至少在解决初始城之前,杀他的念头,得压一压。 老朱眉峰微蹙,片刻后淡淡开口: “传旨,命燕王等人即刻撤军回藩,召蓝玉速返京城。另令宋晟严密监视初始城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即上报!” “遵旨!” 顿了顿,老朱忽而问了一句: “最近肃王在做什么?” 王公公连忙答道: “回陛下,肃王殿下这段日子闭门不出,一切如常,并无异动。” 老朱轻点头,又问: “肃王今年……该满二十了吧?” “回陛下,肃王虚岁二十,再过两月,便是生辰。” 老朱沉吟片刻,缓缓道: “二十了,是该议亲了。” “你说,若要赐婚,哪家姑娘最合适?” 王公公赶紧摇头: “这等大事,奴婢不敢妄言,陛下心中定已有定夺。” 老朱瞥他一眼,笑了笑: “你倒是懂我心思。不错,我确实有人选了。” “原打算把凉州同知孙继达的女儿许给他。” 第31章 兑换中级精英型管理人才! “不过现在改主意了——徐达家那个三姑娘徐妙锦,今年可有十四了?” 王公公点头: “正是,徐家三小姐,芳龄十四。” 老朱一笑: “听说这丫头聪慧过人,善诗书,工丹青,性子温良,是徐家难得的掌上明珠。” “大女儿嫁了老四,二女儿配了十二,这第三个,许给老十三,也算一门三妃,佳话一段。” 王公公赔笑: “陛下对徐家恩宠至极,一门出三位王妃,徐家必感念圣恩,忠心不二。” 老朱颔首,忽然语气一转: “那些盯着肃王的人,全撤了。日后那边也不用再派人监视。” 王公公一怔,迟疑问道: “陛下……可是要让肃王回封地了?” 老朱淡淡道: “既然查无可疑,就该放他走了。这场婚事,就当是朕给他的补偿。” “老奴明白。” “嗯,你去安排吧,通知徐家准备起来,挑个近的黄道吉日,让肃王把婚事办了。等他生辰一过,立刻启程回封地。” “是!” 此时的朱楧还毫不知情——远在金陵的老朱,已经给他定下了一门亲事。 此刻,他正扎在钢铁城里,忙得脚不沾地。 整整一个月,他已经送走了三支大军。 每支都是三十万整编人马,浩浩荡荡开出城门。 而新涌入的臣民却源源不断,像潮水般填补进新的编制中。 眨眼又是十天过去,第四支三十万人的队伍,已然整装待发。 朱楧大手一挥,这三十万将士便带着精良兵器、建城器械和充足粮草,踏出钢铁城门。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队伍,朱楧心头莫名泛起一丝空落。 不知不觉,自他受封肃王至今,已快一年。 这一年翻天覆地的变化,是他前十九年做梦都不敢想的。 如今,他有子民,有军队,有城池——一切皆归他掌中。 更可怕的是,这种力量还在飞速膨胀,一日强过一日。 说实话,拥有这一切,他是真爽,甚至有点上瘾。 唯一遗憾的是,无人共赏。 他最想分享的人,是郜氏。 他的母亲,那个从小护他周全、为他操碎心的女人。 也是他心底最敬、最爱的人。 他曾无数次想把她接来,亲眼看看他的江山,尝尝他的荣光。 可他知道,难。 不是他没能力接,而是……有个致命问题卡着脖子。 那就是他的打卡系统。 每天自动刷新数万臣民出现在身边,根本藏不住。 当初几百上千人出现,就已经引起老朱警觉。 现在动辄几万,瞎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只要这个系统机制不变,他就别想踏足大明一步。 只能被困在这片领地里,寸步难行。 轻叹一声,朱楧苦笑自语: “这就是代价啊,有得必有失。” “早知道,当初就该选手动打卡。” 话音未落,脑海突然响起清脆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连续打卡超三百日,系统升级!】 【叮!系统升级成功!】 【叮!新功能“定点打卡”已激活!每日打卡积分×10!】 朱楧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定点打卡?积分翻十倍?” 积分翻十倍他懂——原本一天1点,现在变10点。 他现在每日三百多积分,乘以十就是三千多! 这简直是核弹级增幅! 积分暴涨,意味着科技能更快解锁,领地发展直接起飞。 但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那个“定点打卡”。 他几乎是颤抖着开口: “系统,定点打卡……什么意思?” 【宿主可指定某一城市或地点作为打卡锚点。】 【此后所有打卡奖励将仅出现在该地点,不再随宿主移动而出现。】 听完解释,朱楧如闻仙乐,狂喜涌上头顶: “太好了!我终于自由了!” “我可以回京了!我要去看娘,还要把她接出来,跟我一起过日子!” 这是他从未敢奢望的转机。 没有半分犹豫,他立刻下令: “系统,马上给我定点!” 【请宿主选择定点位置。】 朱楧略一沉吟。 眼下最合适的选址,只有两个。 一个是眼前的钢铁城,另一个,是最初的初始城。 钢铁城刚刚拔地而起,尚未进入大明的视野,属于后方据点。 而初始城,早已赤裸裸地暴露在大明眼皮底下,妥妥的前线炮灰位。 定哪座城? 朱楧略一权衡,果断拍板——钢铁城! 眼下把主城设在初始城,纯属自找麻烦。 不但要频繁调动臣民建城,极易引来大明警觉,还可能提前点燃战火。 他现在真没兴趣跟大明硬刚。 原因有二。 其一,大明那位皇帝,毕竟是他亲爹。 哪怕不讨喜,哪怕待遇比兄弟们差一截,可该给的封地、俸禄一样没少。 虽说那四万亩封地荒得离谱,算不上什么好货,但也算是给了点补偿。 再怎么说,这人是亲爹,又给了他重生的机会,底线还是有的。 其二,犯不着。 光是草原加上西伯利亚这一大片荒野,就够他折腾几十年。 闲得发慌才去打自家人的主意。 打赢了也是手足相残,血流成河,便宜的还不是外人? 与其内耗,不如拉队伍去揍那些异族,爽快又来劲! 当然,前提也简单——老朱别来惹他。 否则,亲爹也照怼不误! “定点,钢铁城!” 【叮!宿主选定钢铁城,后续每日奖励仅在钢铁城生效。】 【选定后不可更改,不可撤销。】 【确认执行?】 “确认!” 【叮!定点成功!】 定点打卡顺利完成,朱楧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 自由了。 从这一刻起,他再不受束缚,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大明,回金陵,把娘亲接出来。 郜氏今年才三十六岁,放在后世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可朱楧却在她鬓边看见了几缕白发。 那些年在宫里相依为命的日子,母亲替他遮风挡雨,母子俩步步惊心地熬过无数暗流汹涌的时刻。 一想到这些,朱楧心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心疼。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皇子。他有底气,也有能力,绝不容许母亲继续在那吃苦受罪。 “该接娘走了。” 他低声自语,语气坚定如铁。 眼下正是最好的时机。 京城那位替身正替他镇场,满朝文武都以为太子稳坐京师。只要他悄悄潜回去,神不知鬼不觉换人,天衣无缝。 念头一起,归心似箭。 但在动身之前,两座城必须安排妥当。 初始城倒不用太操心,佘赛花、穆桂英坐镇,固若金汤。 真正棘手的是钢铁城——这座城,未来将是整个领地的核心命脉,必须由一个真正顶尖的人物掌舵。 朱楧目光一凝,调出系统界面查看积分。 如今每日打卡收益已突破三百点。几个月积攒下来,扣除必要开销,账户余额还剩一万三千多。 他知道,积分宝贵,能省则省。过去每一分都花在刀刃上,从不浪费。 但如今不同了。 现在的日积分是过去的十倍,每天稳定入账三四千起跳。 那一万积分,已经不再是需要斤斤计较的数字。 他不再犹豫,直接出手—— 一枚中级精英人才,外加八名初级精英军事将领,全部兑下! 【叮!宿主成功兑换中级精英型管理人才!】 【系统随机匹配中……】 【叮!恭喜宿主,分配到中级精英型管理人才——诸葛亮!】 【叮!宿主成功兑换八位初级精英型军事人才!】 【系统随机匹配中……】 【叮!恭喜宿主,分配到赵云、张辽、高顺、徐晃、张郃、魏延、太史慈、庞德!】 提示音接连炸响,朱楧当场怔住。 上一次批量抽人,是杨门女将集体登场。 这一次,直接搬出半个三国顶流阵容? 尤其是那个名字——诸葛亮。 朱楧心头狂震。 那是他从小奉为“智绝”的存在,卧龙一出,天下三分。多少谋略故事耳熟能详,堪称智慧图腾。 可转念一想,他又愣住了: 诸葛亮,怎么只是个“中级”管理人才? 疑惑只持续了一瞬,他很快明白过来。 历史上真实的诸葛亮,并非战无不胜的军神,而是治国安邦的千古名相。 查过的资料历历在目——他主政蜀汉,推行屯田务农,闭关修息,国力稳步回升;立法严明,赏罚分明,压制豪强,提拔寒士。 在他的治理下,弱小的蜀国竟能维持秩序井然、百姓安居。 这不是天才级的理政能力,是什么? 军事上他是奇才,但真正的巅峰,在于治国。 所以系统给他的定位,精准无比——顶级管理者,而非纯粹统帅。 朱楧嘴角缓缓扬起。 这波,血赚。 他平定西南夷乱,修缮都江堰,一举让蜀地百姓安居乐业,国库渐丰。 正因诸葛亮这套治民手段,蜀国才真正有了与曹魏分庭抗礼的底气。 而此刻,诸葛亮的现身,让朱楧又惊又喜。 如今有他坐镇钢铁城,朱楧终于能彻底松一口气。 在朱楧眼里,让诸葛亮管一座城,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第32章 全交给诸葛先生打理 若真由着他的心思来,恨不得把所有领地——包括初始城——全都交给诸葛先生打理。 但眼下,时机还不成熟。 草原各城尚在筹建,一片百废待兴。 初始城地处前线,事务繁杂,问题成堆,此时交出去并不稳妥。 更重要的是,目前光一个钢铁城,就够诸葛亮忙得脚不沾地了。 毕竟朱楧已经开启了定点投放。 每天都有三四万臣民凭空出现,吃喝住行、分工安置,全得安排妥当。 而且人数只会越来越多,事务也如滚雪球般越积越大。 对初来乍到的诸葛亮来说,能把钢铁城这摊子事理顺,已是天大功劳。 至于其余八位三国名将,朱楧同样看重。毕竟个个都是传奇人物,其中还有他最钟意的赵云和张辽。 他们的到来,无疑让朱楧喜出望外。 有这群猛将在手,朱楧心里清楚: 至少八十天内,他不用再为建城发愁。 每三十万人一波,向草原输送人口建城——这是他对边疆开发的既定策略。 一句话总结:如今钢铁城有诸葛亮掌舵,大局已定。 再加上八位名将助阵,未来八十天,朱楧高枕无忧。 等安排妥当众人职责后,朱楧便亲率百余随从,直奔金陵而去。 就在他启程的同时,北平府内,朱棣却眉头紧锁。 自打回府以来,他茶饭不思,整日守在王府一处空地上来回踱步。 那原是燕王府栽花种草的园子,如今却被他尽数铲平,种上了从初始城带回的土豆。 自下种之后,朱棣几乎每日必来查看,寸步不离。 老和尚姚广孝始终陪在身侧。 “老和尚,你说……这玩意儿真能活?” 朱棣语气中带着迟疑。 姚广孝淡笑:“王爷,您瞧,这不是长得挺好?” 朱棣摇头:“你知道俺想问的不是这个。这事,真不跟爹禀报?” “你明白的,要是父皇知道初始城有这等神物,必定不惜一切也要夺过来。” 姚广孝微微沉默,随即开口: “或许吧,陛下得知,说不定还会给王爷记一大功。” “可这功,对王爷又有何益?” “就算陛下赏你再多功劳,你以为,他会因此易储吗?” “您未免太天真了。” 朱棣皱眉:“俺献上此物,若能凭此让大明永绝饥荒,这般大功,未必没机会!” 姚广孝轻叹摇头: “王爷还是想简单了。您可曾想过,为何陛下宁立太孙,也不从诸王之中择一为嗣?” “是偏爱太孙?非也。是因为他根本不愿!” “他怕的是,一旦你们任何一人登基,兄弟之间必将反目成仇。” “所以立太孙,才是保全骨肉的法子。” “这样一来,你们谁都没资格争,否则新帝即位,其他兄弟岂会心服?” “可若由太孙继位,你们虽有不甘,却也无话可说——毕竟那是先帝亲定之君。” “立太孙,本就是陛下埋下的一步棋。” “所以贫僧以为,王爷即便献上神器,陛下或可龙颜大悦,但若想因此动摇太子之位——绝无可能。” 姚广孝话音落下,朱棣眼中那点微光,如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这么说,俺这辈子,真就没指望了?” 姚广孝轻轻摇头:“也不尽然。希望尚在,只是时机未至。” 朱棣一怔,猛地抬头:“老和尚,你这话什么意思?” 姚广孝只是一笑,眸光深邃,不答反语:“天机不可轻泄。但贫僧可断言——不出六年,天下必乱。那时,便是王爷翻身之机!” 朱棣愣住:“六年?还要等六年?” 姚广孝闭口不言。 朱棣也沉默了,可那双眼里,却骤然燃起一道幽光。 六年而已,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等得起。 目光缓缓低垂,落在脚下的泥土之上。 这地底埋藏的,或许不只是前朝遗物,更是上苍赐予他的契机。 金陵,徐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魏国公徐辉祖之妹徐妙锦,品性端方,温婉贤淑,才貌双全,心甚悦之。” “今皇十三子肃王年已及冠,正当婚配,宜择良配以正藩邸。” “妙锦闺中待字,与肃王实乃天作之合。特旨赐婚,册为肃王妃。” “礼部与钦天监共议吉日,操办仪典。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宣旨太监立于厅中,声如洪钟。 徐家上下跪伏于地,鸦雀无声。 圣旨念罢,太监收卷一笑,看向首位青年:“魏国公,请接旨吧。” 徐辉祖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圣旨,叩首谢恩:“臣徐辉祖,谢陛下隆恩!” 太监呵呵笑道:“都起来吧。恭喜魏国公,贺喜魏国公——自此之后,徐家一门出三王妃,荣耀至极啊!” 徐辉祖含笑拱手:“此乃陛下厚爱,臣愿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两人寒暄几句,太监便拂袖离去。 待其背影消失,人群之中,一道纤影缓缓走出。 少女眉目清丽,眼神茫然:“大哥……我、我这是被赐婚了?” 徐辉祖轻叹一声,语气复杂:“陛下终究没有忘了咱们徐家。” “可我还根本不想成亲啊!”徐妙锦声音微颤。 她到现在都懵着。 好好的,怎么一纸圣旨就砸头上来了? 毫无征兆,连个风声都没透。 最要命的是——她压根没做好嫁人的准备! 徐家四姐妹,大姐早嫁燕王朱棣,二姐三年前许配代王朱桂。 家中仅剩她与小妹。 说实话,她根本没打算这么早定下来。 哪怕十六岁再出阁,也不算晚。 可谁曾想,皇帝竟亲自下旨,将她许给了那个素未谋面的肃王朱楧。 朱楧是谁? 她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 答案是:几乎一无所知。 此人名不见经传,封地偏远,朝中从无显声。 若非圣旨提及,她甚至不知大明还有个肃王。 此刻,徐妙锦心头翻涌着委屈与不解。 她不明白,为何偏偏是她? 为何是现在? 所以在太监走后,她才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还没想嫁人啊!” 徐辉祖闻言,当即沉脸瞪去:“现在轮得到你想不想?圣旨已下,你还由得选择吗?” 徐妙锦咬唇低头,自然明白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可心中委屈如潮,仍忍不住轻声道:“大哥……你就不能替我去求个情?把婚期延后两年也好。等我再大些,再嫁也不迟……” 徐辉祖望着她委屈的模样,心头一软。 到底是亲妹妹,怎忍苛责? 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这事……我说了不算。” “妙锦啊,你是不是太高看我这个当大哥的了?跟陛下说去?先不说我有没有这胆子,就算有,你以为陛下的决定是能随便改口的吗?” “听哥一句劝,知足吧。陛下肯赐婚咱们徐家,全看在爹当年的面子上。不然,别说指婚了,怕是连提都不会提咱们徐家的名字。” 徐妙锦听了,只能在心底轻轻一叹,默默咽下满腔无奈。 她不是不懂事的人。出身公侯之家,她比谁都清楚,大哥说得一点没错。 自打父亲徐达去世后,徐家便如秋叶飘零,一日不如一日。 大哥徐辉祖虽承袭了爵位,如今也不过在勋卫署左军都督府谋个差事,权位有限。 二哥徐膺绪,中军都督佥事,靠父荫混了个世袭指挥使的头衔,实权寥寥。 三哥徐增寿也好不到哪去,挂了个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的名,听着威风,实则空架子一个。 三兄弟皆在军中,却无一人握得实权。徐家的光景,早已不复当年。 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原来,这就是我的命。” 徐辉祖看着妹妹落寞的模样,心头一揪,忍不住柔声道: “妙锦,你也别太忧心。那肃王……我见过一回。人虽低调,可气度不凡,相貌堂堂,也算是一等一的俊朗人物。” “听说在诸王之中,他也是数得上号的,行事沉稳,口碑极佳。” “更难得的是,这些年身边竟无一个贴身侍妾,清心寡欲,确是个正经君子。” 徐妙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你说真的?堂堂亲王,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徐辉祖一笑: “千真万确。这话还是你大姐夫亲口说的。难不成,你连自家姐夫都不信了?” 一听是大姐夫所言,徐妙锦立刻信了大半。 她心里清楚,那位王爷姐夫,从不虚言诳语。 “那……这位肃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忍不住追问,眼底燃起一丝好奇。 这话一出,徐辉祖却愣住了。 其实他哪真了解朱楧?不过是当年去北平时,随口听朱棣提起过几句罢了。 具体为人如何,他根本摸不着底。 略一沉吟,只得道: “你姐夫对他评价不低,品性应当靠得住。至于到底是何等人物……还得你自己去体会。” 徐妙锦眼神一黯,刚提起的心气,瞬间落了空。 徐辉祖见状,忽地灵机一动: “对了,听说最近肃王一直留在京城。等我手头这事忙完,我帮你暗中查探查探。” 第33章 还是个娃娃贼! 徐妙锦眼睛唰地亮了,连连点头: “好啊好啊!我也去!要嫁人,总得让我亲眼看看,将来要托付终身的是个什么人吧!” 徐辉祖脸色一沉: “胡闹!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跑去偷看未来夫婿,成何体统!” 徐妙锦立刻扑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轻轻摇晃: “大哥~就这一次,帮我一回嘛!我保证不惹事,不露馅……到时候我男装出行,谁认得出我?” 徐辉祖瞪眼:“男扮女装?亏你想得出来!不行,绝无可能!” 徐妙锦不语了,只垂着眸子,眼尾渐渐泛起一层薄雾,似有泪光浮动。 徐辉祖一看这副模样,顿时败下阵来。 从小到大,他就扛不住妹妹这一招。 “罢了罢了!我服了你!到时候……我给你想办法就是了!” 徐妙锦立刻软声细语: “我就知道,大哥最疼我了,谢谢大哥~” 说着抬袖掩面,看似拭泪,实则唇角微扬,眸中狡黠一闪而过。 半月之后。 金陵,德胜门前。 晨光初洒,朱楧牵着一匹枣红骏马,缓步而至。 身侧跟着两人—— 神力孟四娘,火帅杨排风。 皆是佘赛花亲自派遣,护他周全。 半月前,朱楧启程返京,途经初始城,恰与一众杨门女将重逢。 杨门女将们一听说朱楧要独自回京,立马炸了锅。 保护?必须贴身护驾! 朱楧一开始死活不同意——堂堂亲王,带两个女子同行,成何体统? 可架不住杨家姐妹眼神坚定、气势逼人,硬是被逼得没法推脱,最终只能妥协,挑了两人随行:孟四娘与杨排风。 三人快马加鞭,一路颠簸,终于抵达金陵。 站在德胜门前,朱楧仰头望着那斑驳城楼,心头泛起一丝复杂情绪。 这座城,他住了十九年。说是家,却无半分暖意;说是牢笼,又确确实实承载了他全部的过往。 街巷如旧,人流熙攘,亭台楼阁依旧繁华锦绣。可眼前这一切,竟让他觉得陌生得像隔了一层雾。 他轻轻摇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转身对身后二人低声道: “走,先找个客栈落脚。今晚,我得潜入皇宫一趟。” “是!” 杨排风与孟四娘齐声应道。 三人迈步进城。 金陵街头热闹非凡,叫卖声、谈笑声交织成一片烟火人间。 朱楧正寻思着哪家客栈清净些,忽见一道矮小身影在人群中左闪右躲,如泥鳅般疾驰而来。 那影子虽小,动作却灵巧至极,穿行于人群之间竟不带一丝磕碰,转眼已逼近身前。 眼看就要撞上,一只玉手骤然探出,精准抵在那小身子脑门上,硬生生将其定在原地。 出手的是孟四娘。 朱楧一怔,低头打量眼前这毛孩子——不过六七岁光景,生得粉嫩可爱,一双大眼滴溜乱转,竟是个女娃娃。 他瞬间明白:这是冲着他来的,贼! 还是个娃娃贼! 朱楧差点笑出声。刚进京城就碰上这种事,这皇城根下的治安,何时堕落到这般地步? 更离谱的是,这么点大的丫头片子,居然干起了扒窃勾当? 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训诫意味道:“小小年纪不好好念书,学人偷东西?谁教你的?你家里大人呢?” 小女孩被按住动弹不得,挣扎几下发现毫无用处,眼珠一转,突然张嘴大哭: “抓坏人啦!坏人拐小孩啊——!” “抓坏人啦!他们要卖我啊——!” 哭声尖利,瞬间撕裂街市平静。 四周百姓闻声围拢,一个个怒目而视。 “大白天的敢拐孩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这是天子脚下!你也敢胡来?有没有王法?” “放开那娃儿!今天谁都别想走!” 明初民风淳厚,一听有人拐童,顿时群情激愤,里三层外三层将三人团团围住。 朱楧望着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简直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一个奶娃娃竟能反手设局,栽赃于人? 他知道,此刻辩解毫无意义。百姓只信眼前“受难孩童”,哪管你真相如何? 于是他索性闭嘴,冷冷下令: “把人扣住,别让她跑了。” 孟四娘二话不说,一手揪住小女孩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拽到身边。 小女孩吓得脸色发白,继续嚎啕:“叔叔阿姨救我!他们要杀我啊!” 这一嗓子,更是激起众人怜悯。 一名青年怒不可遏,越众而出,指着朱楧怒喝: “丧尽天良的东西!立刻放人,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朱楧冷笑一声,眸光锐利如刀: “说我拐人?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拐人了?这丫头是我府里的逃奴,花银子买来的。不信?尽管去报官!我就在这儿等着,一步不退!” 朱楧那副理直气壮的架势,直接把青年怼得一愣,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可还是不服气地呛声: “就算真是逃奴,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个小丫头片子,也太不地道了吧!” 朱楧嗤笑一声,眼皮都不抬:“我家的奴才,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轮得到你插嘴?” 青年被噎得脸涨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被孟四娘钳住的小女孩一听这话,心知不妙,立刻尖叫起来: “我不是逃奴!我不是!他们撒谎!他们是人贩子!别信他,救救我!” 这一嗓子,像根火柴点着了油桶,青年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剜向朱楧: “好哇!差点让你蒙混过关!立刻放人!不然我马上报官抓你!” 朱楧嘴角一扬,冷冷道:“报官?求之不得。你现在就去啊——我就站这儿,一步不挪,等官差来拿我。” 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竟让围观百姓心头一颤,纷纷动摇起来。 难道……真是误会了? 这孩子,还真是他家的逃奴? 众人正将信将疑之际,人群里突然走出一男一女。 男的穿着粗布短打,一脸憨厚;女的膀大腰圆,活脱脱村妇模样。 两人一现身,手指直戳朱楧,嗓门炸开: “乡亲们别听他胡咧!他们才是人贩子!那是我们亲闺女!还我女儿!快还我女儿!”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原本迟疑的百姓顿时醒过神,怒火轰然腾起。 “该死的东西!险些被你们骗过去!打死这帮人贩子!” “对!打死他们!为民除害!” 群情激愤,声浪翻涌,无数双眼睛喷着怒火盯向朱楧三人。 朱楧脸色阴沉下来。 呵,还真是演双簧的团伙? 他一眼就看穿这对夫妻的把戏,冷笑环视四周: “少在这装模作样,敢不敢跟我当面对质官府?” 那男人立刻梗着脖子吼回来:“去就去!谁怕谁!” 朱楧目光如刀,扫过人群,慢悠悠开口: “好得很。在见官之前,我倒想问问——你们中间,有没有人丢了东西?” 话音未落,被抓的小女孩脸色骤然发白。 那对夫妻的脸色,也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下一瞬,人群中接连响起惊呼: “糟了!我钱袋不见了!” “我也是!刚还在的!” “我的银子也没了!” 七八个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脸色铁青。 有人猛然醒悟,脱口而出:“他们这是……” 话还没说完—— 那壮硕女人突然一屁股跌坐在地,嚎天抢地: “老天爷睁眼啊!光天化日抢我家孩子,竟没人管!还有没有王法了啊!” 小女孩立马配合,撕心裂肺哭喊: “爹啊娘啊!叔叔婶婶救救我!别让他们带走我!” 男人也立刻涨红了脸,挥舞着手臂怒吼: “放开我闺女!不然我跟你拼命!” 三人一套行云流水的苦情戏,瞬间搅乱人心。 刚才那些将信将疑的人,又开始动摇。 朱楧脸色彻底黑透。 真是一家人紧凑一块儿了! 就在这混乱当口,人群分开,走出两位青年。 衣着考究,气度不凡。 左边那位眉目英挺,一身正气逼人;右边那位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冶。 正是徐辉祖与徐妙锦兄妹。 说来巧合。 徐辉祖本是今日得闲,带女扮男装的妹妹去拜会肃王——这事他半个月前就答应了,拖到今天才算兑现。 谁知半路听见哭喊,循声而来,正撞上这场“父女重逢”的大戏。 兄妹俩向来心热,最见不得欺凌弱小,当下便决定出手主持公道。 两人排众而出。 徐辉祖眉头紧锁,目光如炬,直直盯向朱楧: “谁家的?青天白日当街抢娃,当我大明律是灶王爷贴的门神——糊弄鬼呢?!放手!不然今儿你腿得留下一根!” 朱楧正踩着一肚子火气。 平白无故被泼一身脏水,谁还笑得出来? 瞅见徐辉祖那张写满“我代表正义”的脸,火苗子“噌”地窜上天灵盖,当场开麦: “关你屁事?滚去树荫底下蹲着凉快去!” 徐辉祖眼珠子差点瞪裂: “放肆!狗胆包天!你可知爷是谁?!” 朱楧烦得直皱眉,摆手跟赶苍蝇似的: “管你是徐达亲儿子还是朱元璋干孙子——没空陪演,退票不候!” 话音未落,徐辉祖怒吼一声就扑了上来! 第34章 憋屈! 人影还没晃进三步,杨排风已如离弦之箭斜刺而出—— 抬脚、拧腰、踹! “砰!” 徐辉祖胸口一闷,整个人腾空翻出两丈远,四仰八叉砸进人群外围,活像只摊开的煎饼。 “哥——!” 徐妙锦尖叫冲出,拨开人墙就扑过去。 只见徐辉祖仰面躺倒,四肢摊得笔直,连呼吸都卡了半拍。 她一把托住大哥后颈:“哥!还能喘气不?” 徐辉祖晃了晃脑袋,咬牙坐起,刚抬头,就撞上杨排风冷如刀锋的眼神。 脑子“嗡”一声炸了。 踢飞他的……是个女人?! 徐达长子、京营校尉、军中年轻一辈扛把子——被个姑娘一脚踹成滚地葫芦?! 这要传出去,他徐辉祖以后出门还得戴斗笠遮脸! 怒意烧穿理智,他反手抽刀,“锵”一声寒光迸射,战刀出鞘直劈杨排风面门! 杨排风眼皮都没抬,反手一抄—— 背后“哐啷”两声脆响,一对乌沉沉的烧火棍已握在掌中。 人影一错,棍影翻飞,刀光乱闪,眨眼缠作一团! 围观百姓全傻了: 说好声讨人贩子呢?怎么秒变武馆擂台?! 那对原地狂飙演技的夫妻,一看这架势,魂都吓飞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杨排风那身手,根本不是江湖卖艺的路数! 再偷瞄朱楧和孟四娘:一个敢当街怼官,一个眼神扫过来像冰锥扎心……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铁板!真·铁板!还是带倒刺的! 徐辉祖配刀,朱楧敢打,孟四娘敢站——这哪是平民?这是龙潭虎穴里遛弯的主儿! 夫妻俩脚底抹油,借着人潮一缩一钻,转眼没了影儿。 全场目光全钉在战圈里,连朱楧都忘了揉眉头,孟四娘也忘了捻帕子——没人留意那俩戏精早已蒸发。 杨排风打得行云流水,徐辉祖却越打越窒息。 憋屈! 真·憋屈! 憋屈到想拿刀鞘给自己脑门来一下! 引以为傲的军中刀法,在她面前像纸糊的; 他挥的是百炼战刀,她抡的是灶膛里扒拉出来的烧火棍; 刀砍不着人,棍棍敲在腕骨上—— 疼是其次,羞耻感直接爆表! 这哪是比武? 分明是民间歇后语现场教学: ——“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和尚遇见尼姑,越描越黑”; ——“徐辉祖遇见杨排风……” (后面半句,他死也不肯念出口) 焦赞对上杨排风,挨打那是家常便饭。 此刻的徐辉祖,就是那倒霉的焦赞,对面站着的女子,活脱脱一个杨排风附体。 他现在真恨不得当场找块豆腐撞死。 堂堂魏国公,徐达的长子,何等身份? 却被个姑娘家当沙包抡,打得满地找牙,脸都快丢进地底三丈了! 这口气一上来,徐辉祖彻底红温,脑子一热,直接玩命打法——你死我也要残! 可任他招招拼命、拳拳搏命,杨排风却像闲庭信步,轻轻松松就卸了他的攻势,仿佛在逗猫。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他徐辉祖,名门之后,竟连个女子都打不过?! 正心如死灰之际,围观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让开!官差办事!” 一声暴喝,人群哗啦分开,一队衙役大步闯入,为首的捕头手一挥,立刻将两人团团围住。 “谁准你们在这儿动手斗殴的?!” 朱楧见状眉头一皱,不想事态闹大,当即出声:“排风,住手。” 杨排风收势极快,脚下一退,与徐辉祖拉开距离,眼神却依旧锁定对方,锋利如刀。 “咦?这不是魏国公爷吗?您……怎么搞成这样?” 领头的官差眼尖,一眼认出狼狈不堪的徐辉祖,顿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徐辉祖面皮涨紫,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就在这尴尬到脚趾抠地的时刻,徐妙锦终于站了出来,指着朱楧三人厉声道: “官爷快抓人!他们是一伙人贩子,拐带孩童!” “什么?!”那捕头猛地一震,“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拐人?!” 皇城脚下,天子眼皮底下出这等恶事,那还得了? 徐妙锦手指直戳朱楧三人:“就是他们!” “好大的胆子!”捕头怒目圆睁,挥手便令手下围上,“给我拿下!” 朱楧冷笑一声,语气冰寒:“睁眼说瞎话也要有个限度。事情没查清,就别乱扣帽子。” 他眸光一转,淡淡道:“四娘,搜她。” 孟四娘应声而动,一把提起那小女孩,手腕轻抖—— “啪嗒、啪嗒……” 七八个钱袋接连掉落,砸在地上清脆作响。 围观百姓顿时炸了锅: “我的钱袋!” “天啊,那个黄的是我掉的!” “还有我的荷包!” “我今早刚丢的!” 刹那间,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这小丫头根本不是被拐的,而是个小偷,专扒人腰包! 徐妙锦兄妹当场傻眼。 感情他们刚才那一通义愤填膺,全特么是被人耍了? 徐辉祖更是羞得无地自容,抬袖遮面,恨不得原地消失。 徐妙锦脸色也红到了耳根,意识到自己冤枉了好人,连忙上前几步,郑重拱手: “这位兄台,实在抱歉!是我兄妹鲁莽行事,未明真相便妄加指责,错在我们。今日诚心赔罪,望三位海涵。” 朱楧本还想冷嘲热讽几句,目光一扫,却愣住了—— 这徐妙锦,竟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他顿时语塞,哭笑不得。 堂堂男子汉,总不能跟个姑娘家较真吧? 无奈摇头:“罢了。念你道歉还算诚恳,这事就算了。不过奉劝一句——以后别急着当英雄,事儿没弄明白就冲上去,只会给自己添堵。” 说罢,他转向官差,指向那被抓的小女孩: “这丫头八成是惯偷,背后必有团伙。人交给你们,孩子年幼,不必重罚,但她的父母——绝非善类,务必追查到底,严惩不贷!” 这话一出,人群才猛然反应过来: “对啊,她爹娘呢?” “人怎么不见了?” “该不会……扔下孩子自己跑了?” “这爹娘心肠也太狠了!活该不得好死!” “糟了,早该拦下他们的!现在人跑没影了!” 围观百姓捶胸顿足,议论纷纷。 官差头领正要开口安抚,却见被孟四娘攥住的小丫头突然泪如雨下。 “他们不是我爹娘……我也不是自愿偷东西的,是他们逼我的!我不干,就不给饭吃,还拿棍子打!” “我好几个弟弟妹妹都被打折了腿,只能去街上讨饭!” 朱楧眸光一沉,低头看向她:“你们?你是说,还有更多孩子被那对夫妻控制着?” 小姑娘抽泣着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有……有十几个弟妹都被关在后巷的破屋里,求求你们,救救他们吧!” 朱楧眉心紧锁:“你们家人呢?” 小女孩声音低下去,带着说不出的凄凉:“我们……都没有爹娘,也不知道亲人在哪。” 朱楧心头一震,默然片刻,转头看向那官差首领,语气微冷: “听见了?这不是小案子,是桩大案。功劳,送到你手上了。” 官差首领神色凛然,抱拳应道:“请王爷放心,此事必彻查到底,一个不漏!” 朱楧微微颔首。他看得出来,这人不是装的,骨子里有股硬气。 随即示意孟四娘将小姑娘交给官差。 一场风波,就此落下帷幕。 临走前,朱楧俯身靠近小女孩,低语两句。 小姑娘睁大眼,怔怔望着他,随后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感激。 下一刻,便被官差带离人群。 待人散尽,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朱楧回头,只见徐妙锦一身男装,眉眼如画,正歪头盯着他。 他轻笑一声,唇角微扬,故作高深:“你猜呗。” 话音未落,已转身而去,杨排风与孟四娘紧随其后。 只留下原地愣住的徐妙锦。 半晌,她才回过神,脚尖一跺,咬牙切齿: “小气鬼!” 旋即扶起早已羞得抬不起头的徐辉祖,快步离去。 当夜。 安顿好杨排风和孟四娘后,朱楧独自摸黑前往替身居所。 可刚一见面,一句消息直接把他砸懵了: “什么?老朱给我赐婚?对象还是徐达家三闺女——徐妙锦?” 替身已恢复本来面目,垂首恭敬:“正是,王爷。” 朱楧眉头一跳,脑子瞬间乱了节奏。 这剧情……偏了? 徐妙锦是谁,他当然清楚。 那是真正敢跟命运掰手腕的女人。 当年他四哥朱棣登基前亲自提亲,许诺皇后之位,她眼皮都不眨,直接拒了。 更狠的是,为了避婚,她宁愿削发为尼,彻底断了朱棣念想。 这份刚烈,天下皆知。 谁能想到,这么个宁折不弯的主儿,竟被老朱一纸圣旨,指给了他? 朱楧一时有些发蒙。 原本回京,只为接母亲去封地享福。 现在倒好,怕是除了娘亲,还得捎上个媳妇回去了。 不过说实话,他对这赐婚并不反感。 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也没心仪之人。 老朱送个老婆上门,他乐得捡便宜。 只是—— 第35章 一边是亲骨肉,一边是摆设 徐妙锦长什么样? 美是美,丑是丑? 虽说名声在外,可真人没见着,心里终究打鼓。 但不得不说,心底还真有点隐隐期待。 甩了甩头,把杂念清出脑海。 朱楧看向替身:“还有别的事?” 替身低头回禀:“除婚事外,一月前,蓝玉返京,深夜入宫,与皇帝密谈通宵。次日清晨,便奉旨南下,具体所为何事,属下尚未探明。” 朱楧瞳孔一缩:“蓝玉南下了?” 老朱派他去南方做什么? 难不成,冲着初始城来的? 可就算动手,也该往北调兵啊! 南边……图什么? 他皱眉思索片刻,终究理不出头绪,索性不再多想。 船到桥头自然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还有别的事吗?” 朱楧淡淡开口。 替身略一思索,低声道: “还有一件小事——魏国公家的长子徐辉祖原定今日来访,却临时改期,说要三日后才来。” 朱楧轻颔首,眸光微闪: “徐辉祖?徐妙锦她哥啊。怕是冲着皇帝赐婚的事来的。” 顿了顿,眉心微皱,“不过……魏国公这名字怎么听着耳熟?” 他隐约记得这封号,偏一时想不起来历。 算了,懒得深究。 他话锋一转:“我娘可安好?” 替身点头: “太妃一切如常,只是思念殿下。属下身为替身,不敢与太妃走得太近——到底是王爷生母,亲近过度,恐露破绽。” 朱楧神色缓了缓: “明日,我要入宫见她。” “是!” 第二日午时刚过,朱楧便起身入宫。 他母妃郜氏虽无名分,但老朱也不曾苛待,赏了座小院落于宫中僻静处。 那院子不大,却干净清幽,成了母子二人在深宫里唯一的落脚地。 院中有几个宫女伺候,都是老实本分的性子,入了这院子便一心一意,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朱楧先去给老朱请安——这是皇子每日必修的功课。 老朱没多留他,也没多问。 父子之间,本就没什么温情可言。 礼毕后,朱楧躬身请求:“儿臣想往后宫探望母亲。” 按制,藩王十二岁后不得擅入后宫。 即便他是亲王,也需天子亲批方可通行。 老朱略一沉吟,挥袖准了。 朱楧接过圣喻,转身直奔后宫。 宫墙深深,路远巷长,对他而言却早已熟稔于心。 不多时,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站在院门前,心头蓦地涌上一股酸涩。 离京不过一年,思念却从未断过。 尤其是在草原那些寒夜,风沙扑面,他总能梦见小时候和母亲在这院子里煮茶说话的光景。 脚步轻迈,刚踏入院中,一道尖利女声劈面而来—— “生了个儿子又如何?还不是没名没分!装什么清高?给谁看呢?” “这么多年,陛下正眼瞧过你几回?” “你儿子呢?人家藩王俸禄动辄上万石,甚至数万石,他倒好——五百石!笑掉大牙!” “堂堂亲王,就这点禄米,你说,陛下得多嫌弃你们母子?” “封地还扔去了西北甘肃!听说一年到头黄沙漫天,寸草不生,跟流放有什么两样?” “更别提那四万亩封地,全是荒地!哎哟喂,我大明开国至今,哪个藩王摊上这种待遇?你是独一份咯!” 朱楧一听这声音,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任顺妃。 一个挂着妃位、实则处境堪忧的女人。 膝下无子,地位尴尬,常年靠踩别人找存在感。 以前他在的时候,她哪敢这么跳? 这才走一年,竟敢登门辱母? 他娘郜氏太过隐忍,从不争不抢。 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怒火瞬间燃起,朱楧大步踏进院内,声如惊雷炸响—— “任顺妃!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娘面前狺狺狂吠!” “你当我是死的不成!!!” 小院里,任顺妃一袭宫装艳得扎眼,胭脂抹得能刮下三两粉来。 朱楧的声音刚落,她脸色“唰”地白了半截。 “肃……肃王?!” 这声调她闭着眼都能听出来—— 肃王朱楧! 那个常年不进宫、回京数月连郜氏这儿都懒得多踏半步的刺头儿,今儿竟撞破她正踩着人撒气? 心口猛地一缩,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朱楧是亲王,她是无子无宠的空架子妃子。 皇上心里那杆秤,压根不用掂——一边是亲骨肉,一边是摆设。 真撕破脸,她怕不是连灰都剩不下。 更糟的是,她比谁都清楚朱楧有多难缠。 表面温吞如水,实则刀藏袖中;看着好拿捏,一动真格就见血。 尤其护母——谁动郜氏一根头发,他敢掀了整个紫宸殿。 今天倒好,她刚把话往狠里甩,人家儿子提着火气就跨进了门。 可郜氏呢? 稳坐院中,针线在指间游得轻巧,补的正是朱楧常穿的那件青绸直裰。 身边两个宫女咬着唇瞪任顺妃,恨不能用眼神戳她个窟窿,却硬生生憋着没出声。 朱楧一露面,郜氏抬眼便亮了,针尖一顿,嘴角微扬: “回来了。” 就仨字,家常得像灶台边一句唠叨。 可朱楧喉头一热—— 是啊,到家了。 那衣裳袖口还留着旧洗痕,是他上回离京时穿走的。 冬梅、春兰早已雀跃上前: “殿下回来了!” “奴婢冬梅!” “奴婢春兰!” 齐齐福身,裙裾微漾。 朱楧颔首,目光扫过两人——从小替他掖被角、哄他喝苦药的人,早不是宫女,是亲人。 “两位姐姐免礼。” 话音未落,眼风已冷刀般剐向任顺妃。 怒意烧得赤裸,半点不掩。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火,转身蹲低半步,声音放得又软又沉: “娘,我回来了。” 郜氏笑着点头,慈光满目: “楧儿啊,也不提前捎个信儿,饿了吧?冬梅、春兰——小厨房备菜,今儿娘亲手炒几个你爱吃的。” “是!” 两人脆声应下,退得干脆利落。 门帘刚垂稳,朱楧侧身,眸光如钉,直钉任顺妃脸上: “娘,您稍坐,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我来清了。” 脚还没抬,手腕却被轻轻攥住。 郜氏摇头,把手中改好的衣裳塞进他手里: “我的事,我自己收拾。你一个藩王,掺和后宫算哪门子道理?” 她起身,裙摆不动,声却清透如泉: “顺妃娘娘,话,说完了?” 任顺妃咬着后槽牙不吭声,鼻腔里哼出一声闷响。 郜氏笑意未减,嗓音软得像裹着棉: “知道你近来心里堵得慌,来我这儿找找存在感,我由着。” “小院清静,有人肯陪我说说话,我还高兴呢。” “可咱们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宫墙里,谁不是踮着脚尖讨日子?” “你位份高,我命硬些,靠着楧儿勉强站稳半步。” “可那半步,又能多稳?” “我懂,你八成是听说我儿子要娶魏国公府三小姐的事,心里不痛快了。” “可你不该冲我来啊。你也说了,我和我儿子,本就不是陛下跟前得宠的那一个。” “我唯一比你强的,就是我有儿子,日后有个依靠。” “与其在我这儿发脾气刷存在感,不如想想怎么给自己挣个指望。” “你也清楚,陛下如今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再不动手,怕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了。” 郜氏语气轻缓,像春风拂面,可任顺妃听完,脸色瞬间铁青。 胸口剧烈起伏,她死死咬住牙关,狠狠剜了郜氏一眼: “少在这幸灾乐祸!我会有的!一定会有自己的儿子!一定!” 话音一落,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脚步狠得像是要把地砖踩裂。 郜氏却在身后悠悠开口,带着几分讥诮笑意: “顺妃娘娘这就走了?不留下来吃顿便饭?我还想跟你多聊几句呢。” 任顺妃脚步一顿,回头时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猖狂,等我有了儿子,我定让你哭都找不到坟头!” 撂下这句话,再不回头,大步离去。 人一走远,朱楧皱眉低声道: “娘,您干嘛拦着我?她都骑到您头上撒野了,还不让她尝点苦头?真当我们好欺负?” 郜氏斜他一眼,声音很轻: “她可恨,也可怜。跟这种人较劲,没意思。” 朱楧一脸不信: “可怜?她哪儿可怜?瞧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也配说可怜?” 郜氏轻轻摇头,语带叹息: “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任顺妃虽然跋扈泼辣,但做事光明,从不藏刀子。” “得罪了她,顶多当面撕破脸,不用怕她背后捅你一刀。” “今儿她来闹这一出,明摆着是被人当枪使了。” “有人不想你娶魏国公家的三小姐,借她的手搅局。” “说她可怜,也不冤。没心机,没孩子,孤身一人。” “你父皇这几年油尽灯枯,还能撑几年?” “她若无子嗣,将来结局如何,你想过没有?” 朱楧沉默片刻,低声吐出一个字: “殉葬。” 郜氏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 “既然明白,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你要懂,我有你,日子再难也是活着,在奔前程。” “而她,哪怕锦衣玉食,也不过是在熬命——因为前路无光。” 第36章 高精度易容面具目标:郜氏 “这种日复一日的煎熬,你能体会吗?” “再正常的人,熬久了也会疯。” “唉……这皇宫,就是个磨人的炼狱。有人磨疯了,有人磨平了棱角,有人直接磨没了魂。” “像她这样的女人,宫里太多了。” “我们跟她们斗气,不值当。她们早已没了未来,而我们——还有长长的路要走。” 朱楧听着,心头一震。 母亲不过三十出头,可在这深宫浸染多年,眼神却已如阅尽沧桑的老者。 这一刻,他心中念头更坚:一定要带她离开这里! …… 小院厅堂内。 母子二人对坐,桌上摆着几碟家常小菜。 朱楧看着眼前的饭菜,目光微闪,透出一丝久违的怀念。 郜氏笑着打量他:“都是你爱吃的,娘亲手做的。看你瘦成这样,外头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朱楧摇头笑道:“娘,我不苦,过得挺好。” 郜氏瞥他一眼,嗔道: “你是我不疼是谁疼?还瞒我?嘴上说着不苦,人却瘦了一圈,当我瞎?” “快吃,趁热,凉了就涩口了。” 在母亲面前,朱楧不再掩饰,端起碗便大口扒饭,狼吞虎咽。 郜氏一边看,一边心疼地不停夹菜,动作轻柔,生怕漏掉一口热乎的。 两人就在这样静谧温馨的氛围中,吃完了这顿简简单单的饭。 饭毕,郜氏唤冬梅端上一盘鲜果。 “娘,这是您最爱吃的橙子,多尝几个。” 朱楧轻声说着,目光落在母亲脸上,心头一热,忽然低声道: “我想接您出宫。” 郜氏正含笑看着他,闻言笑意微滞,抬眼望来,声音轻了几分: “出宫?你跟你父皇提过?他答应了?” 朱楧摇头:“没提,也不打算问。这事,我不需要他点头。” 郜氏脸色一变,惊得指尖都颤了下: “楧儿!你在外头听谁胡说八道了?娘在这儿好好的,你别犯浑!” 朱楧神色沉静,语气却坚定如铁: “儿子不是犯傻,只想带您离开这是非窝,往后余生清清净净,享几天安稳日子。” 郜氏沉默良久,终是轻轻一叹: “娘知道你孝顺……可你父皇不会放我走的。这事,到此为止吧。” 朱楧却不退半步,直视她双眼: “娘,您只管告诉儿子——您想不想走?只要您愿意,剩下的交给我。我自有安排,绝不会露馅。” “露不露馅?”郜氏苦笑,“娘是个活人,不是影子。一夜之间从宫里消失,你觉得能瞒得住?我不是普通宫女,我是你的母妃!” “我不是不愿走,我是怕你出事啊!” “在娘心里,只要你平平安安,我吃再多苦也值得。” “这件事,不准再提。我绝不答应。” 她话说得斩钉截铁。 朱楧心头微酸。他比谁都清楚,母亲有多渴望宫墙外的天。 小时候,她不止一次抱着他低声呢喃: “若能出宫,哪怕做个寻常妇人,种几亩田,也比这儿强。” 她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赌。怕他冲动行事,引来杀身之祸。 可正因为如此,朱楧的决心反而更加不可动摇。 “娘,这一次,您得听我的。”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您同不同意,我都要把您带走。” 郜氏猛地抬头,眼中已有怒意: “你这孩子,翅膀硬了是不是?连娘的话都不听了?我在宫里过得好好的,也不想走!我这把年纪,出了宫能去哪?难不成要跟着你东躲西藏,做见不得光的人?” 朱楧淡淡一笑,眸光沉稳: “放心,我们不会逃,也不会藏。一切我都安排好了,您只需信我,其余不必操心。” 话落,他起身,整了整衣袍: “娘,我已不是当年那个要您护着的孩子了。现在,换我来护您。您就等着,跟我享福吧。” “眼下还有要事,不便久留。等我把京城这边理顺,立刻接您走。” 言毕转身,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去。 “楧儿!楧儿!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你要做什么?!” 身后传来母亲焦急的呼喊,但他脚步未停,身影渐远。 郜氏站在原地,望着那决绝背影,心乱如麻。 她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打算干什么,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不安如影随形。 可她拦不住,劝不动,只能怔怔望着,喃喃低语: “傻孩子……何必折腾呢……娘不要荣华富贵,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 朱楧走出小院,径直离宫,回到府邸。 关门落锁,他眼神一冷,瞬间唤出系统界面。 【商城开启】 指尖飞快划动,一千积分刷出—— 【初级精英型演员】,兑换成功。 再花一千积分—— 【高精度易容面具·目标:郜氏】,到账。 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替身,就此成型。 计划早已定下:母子调包,金蝉脱壳。 只要这替身能在宫中稳住局面,无人察觉异样,他便能在返藩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亲娘。 彻底逃离这座吃人的皇宫。 但前提是——替身必须滴水不漏。 接下来的日子,他亲自训练这名演员,模仿母亲的言行举止、语气神态,甚至连习惯性的小动作都不放过。 三天时间,紧锣密鼓。 风平浪静,暗流汹涌。 这几日,朱楧深居简出,一门心思扑在替身的打磨上,手把手调教,连语气神态都往郜氏的性子上靠,务求滴水不漏。 直到第三天正午。 一封拜帖悄然送至案前。 “魏国公徐辉祖?” 朱楧眉头一挑,忽然想起前几日替身提过一句——三天后,这位未来大舅哥要登门拜访。 “行吧,见一面也无妨。” 既是姻亲,又是朝中重臣之后,避而不见反倒显得生分。 “王爷,那您看何时合适?是他来府上,还是另寻地方?” 朱楧略一沉吟:“明日午时,让他去云来客栈。正好我那边有事要办。” “明白。” 云来客栈,正是杨排风与孟四娘眼下落脚之处。 他本就打算差遣二人办事,索性将接见徐辉祖的事一并安排过去,省得来回奔波。 次日刚过晌午,朱楧已早早抵达客栈。 云来客栈,金陵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外地客商、达官显贵落脚首选,虽价高却不乏客源,环境清雅,人气鼎盛。 踏入客房时,两女早已整装待发。 “王爷!” 杨排风与孟四娘齐声行礼。 朱楧轻颔首,唇角微扬:“先下楼,等个人,再动身。” “是!” 三人落座一楼,挑了靠窗的一桌。 大堂宽敞,人来人往,商旅穿梭,喧而不乱。 正闲坐间,门口光影一暗。 一名锦袍公子缓步而入,身后跟着三位气度儒雅的中年男子。 那公子身姿挺拔,眉宇间自带贵气,举手投足皆有章法,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三人随行,目光沉稳,言谈克制,隐隐透着股庙堂气息。 这一行人甫一现身,立刻引来不少目光。 朱楧随意一瞥,瞳孔骤然一缩。 熟人! 那个年轻公子,赫然是当今太孙——朱允炆! 而他身后那两位……齐泰、黄子澄?! 这两人他可记得清楚,当初出使初始城时,他虽未露面,却在暗处盯了整整三日。 至于第三人,不用细想——必是方孝孺无疑。 这是太孙带着智囊团,微服私访来了? 朱楧心头微动,兴趣顿起,却并未出声相认。 他虽是叔辈,但和朱允炆几乎毫无交集。除却宫宴偶遇,连寒暄都未曾有过,说到底,算不上一路人。 更何况,黄子澄、齐泰根本不识他真容。当初他在暗,他们在明,彼此压根不在同一副棋盘上。 而朱允炆一行也未曾留意到他。 四人扫视一圈,径直选了张桌子坐下—— 偏偏就在朱楧背后。 更绝的是,朱允炆竟和他背对背坐着。 全程毫无察觉。 朱楧差点笑出声。 偌大客栈,几十张桌子,你偏挑我屁股后面的位子?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关键是,人都坐下了,亲叔叔近在咫尺,愣是眼瞎看不见? 他是该怀疑对方故意无视,还是感慨自己存在感稀薄如烟? 正犹豫要不要轻咳一声,提醒一下自家侄儿尽尽礼数。 那边,朱允炆已低声开口,语气颓然,满是挫败: “三位先生……眼下局势,我该如何是好?” 朱楧一顿。 这小子,遇上坎了? 带着满脑子吃瓜热情,朱楧心里直痒痒,想探个究竟——他这位侄子,到底碰上了啥难事? 提到朱允炆的事,黄子澄三人齐刷刷闭了嘴,空气都凝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黄子澄才开口,语气沉重:“公子,这事儿真没转圜的余地了。老爷子亲自指的婚,一锤定音,谁也翻不了盘。” 齐泰跟着点头,语重心长:“年轻人动情在所难免,可现在木已成舟,就算您再不甘心,也没法改了。大局为重,万不可因私情惹圣上不悦。”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是个女子罢了,别为了一个女人寒了皇上的心。” 方孝孺也沉声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公子志在天下,怎能为儿女私情萎靡不振?” 第37章 疯了吧!神经病啊! 朱允炆低着头,声音黯淡:“她不一样……若错过了她,我这一生,恐怕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了。” 这话一出,方孝孺顿时怒起:“荒唐!你先得认清自己是谁!肩上扛的是江山社稷,岂能沉溺于风花雪月?” “你才多大年纪?等日后登极,什么样的佳人没有?依我看,太祖此举正是为了断你情根,助你成就大业!” 朱允炆苦笑一声:“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黄子澄轻叹:“谁年少时不曾心动?可你是太孙,身份特殊,感情不能摆在第一位。否则,将来如何担得起这万里河山?” 朱允炆涩然道:“道理我都明白……正因明白,才更痛苦。算了,让我静一静吧。” 话落,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动作干脆,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悲凉。 朱楧在一旁听得双眼发亮,八卦之魂直接烧穿天灵盖。 他这侄儿,竟为情所困? 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把未来的帝王迷成这样? 好奇心蹭蹭往上冒,正欲追问,谁知朱允炆已陷入沉默,一杯接一杯地灌酒,不再言语。 这下可把朱楧憋坏了。 简直像追剧追到高潮,突然卡住断更,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就在这节骨眼上—— 云来客栈的门帘一掀,走进两个人来。 “大哥,你真见过肃王吗?这么多人,咱们上哪儿找去?” 徐妙锦女扮男装,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无奈。 徐辉祖一笑,自信满满:“虽未谋面,但皇家子弟自有贵气,衣着举止皆非凡品。别看这儿人多眼杂,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徐妙锦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等着瞧。”徐辉祖说着,目光扫过全场。 视线无意间掠过角落一桌—— 瞬间,脸色骤变。 尤其是看到杨排风的那一刻,几天前那场让他颜面尽失、记忆深刻的场面猛地冲回脑海。 他脸色唰地惨白:“他们怎么在这儿?” 一旁的徐妙锦被他反应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正对上朱楧三人。 “呀!是他们!”她脱口而出,惊喜一闪而过。 下一秒,拔腿就走,直奔那桌而去。 “妙锦!你干什么!”徐辉祖急喊。 徐妙锦边走边笑:“打个招呼嘛!上次是我们误会了人,人家都没计较,咱们还躲着干嘛?” 她回头瞥了眼自家大哥,调侃道:“该不会是……上次输给个姑娘,丢脸丢怕了,不敢见人了吧?” 徐辉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跳脚:“胡说!我那是……那是让着她!真动起手来,胜负还未可知!” 徐妙锦勾唇一笑,眼神促狭:“哦~原来如此,那更该去打个招呼了。不服?改日再战一场便是。” 徐辉祖顿时哑火,涨红了脸:“你……你这是存心气我!” 徐妙锦笑盈盈地拉住他手腕:“咱们又没深仇大恨,不过是场误会。人家大度不计较,你何必耿耿于怀?” “大哥不是常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大家见个面,交个朋友,多好啊。” 徐辉祖立马摆手摇头: “别别别,你要去你去,我可拉不下这脸。” 徐妙锦轻笑摇头: “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行吧,你不来,我自己上,你赶紧把那肃王给我找出来。” 话音一落,她抬脚就朝朱楧那桌走了过去。 “真巧啊,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们了!” 她笑意盈盈地冲朱楧打招呼。 朱楧一怔,抬眼望去—— 哟,这不是前些日子撞见过的那对兄妹里的妹妹吗? 再遇徐妙锦,他也有些意外。 当即笑了笑: “确实巧,你哥呢?怎么没一块儿来?” 徐妙锦抿嘴一笑: “他啊,不好意思过来。” 说着还斜眼瞟了下杨排风。 杨排风冷着脸,纹丝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遭空气都与她无关。 徐妙锦轻咳两声,笑道: “这位姐姐气场真足,一眼就记住了。” 朱楧瞥了眼身旁的杨排风,也跟着笑了: “她就这样,不爱搭理人。你是来吃饭的?要不要拼个桌?” 这话本是客套,压根没指望她真坐下来。 哪知徐妙锦毫不客气,“哗啦”一声拉开椅子,直接落座: “好啊,正想认识认识呢。” 朱楧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差点呛住。 这姑娘还真是自来熟,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 可话已出口,也不好撵人走,不过一顿饭的事,随她去吧。 就在这时,朱楧身后的朱允炆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徐妙锦身上,整个人猛地一震: “妙……妙锦?是你?” 徐妙锦听见有人喊她名字,微微一愣,随即循声望去。 看清来人后,顿时惊讶出声: “太孙?你怎么在这儿?” 朱允炆神情激动,语速都乱了: “我、你……我是来……” 一时竟说不出完整句子,卡得满脸通红。 旁边的黄子澄实在看不下去,默默叹了口气,开口解围: “太孙是来体察民情的。” 朱允炆如梦初醒,连忙接道: “对对对!就是体察民情!妙锦,你怎么会在这?” 徐妙锦扫了眼黄子澄、齐泰、方孝孺三人,恍然一笑: “原来是这样。我和大哥一起来的,专程来见肃王殿下。” “肃王”二字一出,朱允炆脸色瞬间僵住: “妙锦……你,你真打算嫁给他?连面都没见过,就这么定了?要是因为皇爷爷的意思,我可以帮你,真的,我能想办法取消这门婚事!” 此言一出,方孝孺当场变色,厉声喝道: “殿下慎言!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黄子澄和齐泰也脸色发沉,眼神凌厉。 可朱允炆仿若未闻,双眼紧紧盯着徐妙锦,声音发颤: “妙锦,我说的是真心话。只要你点头,我一定让皇爷爷收回成命。” 徐妙锦彻底懵了。 取消赐婚?太孙这是发哪门子疯? 两人虽相识,但在她眼里,朱允炆不过是能说上几句话的熟人罢了,顶多算个聊得来的哥哥。 她对他,半点儿女私情都没有。 其实她也不是没动过退婚的念头。 可徐辉祖早就跟她掰扯清楚利害关系——这事牵一发动全身,硬要退,倒霉的是全家。 她不想嫁得太早,但该嫁的时候也不会矫情。 更何况,那位素未谋面的肃王,她还挺好奇的。 这才缠着大哥带她来探探虚实。 结果人还没见着,倒先撞上了太孙,还被当众表白要“救”她。 这戏码来得太突然,她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略一思索,她干笑两声: “这个……就不必了吧?我姐夫燕王说了,肃王人品不错。我相信姐夫,不会坑我的。再说了,我不是正来‘考察’嘛。”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朱允炆心口。 他嘴唇微抖,几乎失声: “你……你是真的想嫁给肃王?” 徐妙锦一头雾水,只能如实答道: “谈不上想不想,婚都指了,除了嫁,还能咋办?” 朱允炆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猛地一吼: “谁说你没得选?我早说过,只要你不愿意,谁也逼不了你!赐婚的事,我给你扛下来!” 徐妙锦被吓得后退两步,眼眸微睁,完全搞不懂这位太孙怎么突然炸了,只能委屈巴巴地嘀咕: “可……我也没说我不愿意啊?” 轰——! 朱允炆脑壳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直挺挺地劈得外焦里嫩,灵魂都快从天灵盖飞出去。 “你、你是说……你愿意?” 疯了吧!神经病啊! 徐妙锦彻底无语。 她愿不愿意,关他朱允炆什么事? 发火发得莫名其妙,说话更是云里雾里。 总结四个字——荒谬绝伦! . 这一来二去的对话,别说当事人懵了,连旁边吃瓜的朱楧都看傻了眼。 刚听到朱允炆脱口喊出“妙锦”二字时,朱楧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丫头……竟是魏国公府的三小姐,徐妙锦?! 他万万没想到,两次偶遇、女扮男装的小丫头片子,居然正是自己那尚未过门的未婚妻! 更离谱的是,让朱允炆神魂颠倒的女子,竟就是他朱楧未来的媳妇儿! 那也就是说——上回在演武场被杨排风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位倒霉蛋,是徐辉祖? 也就是他未来的大舅哥? 好家伙,婚还没结,先让人把大舅子揍了个满脸桃花开。 这算什么事儿? 朱楧嘴角直抽,简直哭笑不得。 但眼下更让他坐不住的是—— 这徐妙锦和朱允炆之间,到底啥情况? 莫非暗生情愫,私定终身? 可瞧徐妙锦那表情,一脸茫然,压根不像动了心的样子。 反倒是朱允炆,眼神灼热得能点着火。 好你个朱允炆,你是我亲侄儿不假,但你打我未婚妻的主意,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最离谱的是,你还想搅黄我这场赐婚?! 哥们儿二十多年光棍,好不容易亲爹开恩赐个媳妇儿上门,你这个当侄子的跳出来拆台? 叔能忍,婶不能忍! 朱楧拳头都快捏起来了,正要开口质问。 结果—— 徐妙锦一句话出口,直接把他呛得差点喷出声。 第38章 真相大白了 这小姑娘,根本对朱允炆没那意思啊? 而且看起来,也不排斥嫁给自己? 朱楧眯起眼,仔细一品,顿时乐了。 再看朱允炆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估计离吐血就差半步。 真相大白了。 他这未来媳妇儿,纯粹是个情窦未开的小傻白甜。 而朱允炆呢?纯属单相思,还自作多情到家。 最关键的是—— 徐妙锦压根没意识到对方在表白。 一句无心之语,直接把朱允炆心脏击穿,内伤当场发作。 朱楧看着徐妙锦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忽然恍然大悟: 这丫头,根本不懂男女之情是何物! 也是,他之前打听过,徐妙锦才十四岁,虚岁,实打实也就十三。 搁后世,十三岁或许还能刷刷言情,懂点暧昧情调。 可现在是什么年代?大明初年! 市面上连本像样的话本都没有,女子整天困在闺阁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十三岁的姑娘,身体或许开始长开了,脑子可还在睡懒觉。 情爱?心动?喜欢? 听都没听过! 虽说早婚常见,可多少新人拜完堂进洞房,连彼此衣服怎么脱都不知道,全靠长辈临阵教学。 朱楧前世听过个笑话: 有户人家闺女出门,被街头混混亲了一口。 回家嚎啕大哭,说贞洁没了。 父母慌忙追问,得知只是被亲了一下,便安慰道:“不说谁知道?遮掩过去便是。” 结果那姑娘抽泣着问:“可……万一我怀了孩子怎么办?” 全家当场石化。 这种事,在那个年代真不是段子。 而徐妙锦,八成就属于这一类—— 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心思干净得像山泉。 想通这一切,朱楧差点没憋住笑出声。 此时的朱允炆,魂都快没了,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呆立当场。 徐妙锦却是一脸茫然,完全没搞懂状况。 她哪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竟在朱允炆心上狠狠剜了一刀。 就在这时,徐辉祖扫了一圈云来客栈,压根没见着肃王的影子。 心里不踏实,惦记着自家妹妹,抬脚就往徐妙锦这边走。 “妙锦,你在这儿干啥呢?咦——太孙殿下?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起初根本没注意到朱允炆,待看清那人竟是皇太孙,顿时一惊,连忙快步上前。 可朱允炆压根没心思搭理他,双眼失焦地盯着徐妙锦,声音发颤: “妙锦……你真的,非得嫁给肃王不可?” 他还想挣扎,还想挽回一线希望。 徐妙锦刚要开口,一道冷淡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 “嫁给他怎么了?不可以吗?” 朱楧缓缓起身,眸光淡淡地扫过朱允炆,“太孙殿下,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朱允炆猛地转头,怒火中烧: “你什么东西?谁准你插嘴的!” 朱楧眼神骤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好大的威风啊,太孙殿下。这威风,是冲我来的?” 朱允炆皱眉打量他一眼,却愣是没认出来这是谁。 “你是何人?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这话一出,朱楧直接懵了。 什么情况? 老子堂堂肃王,亲叔叔站你面前,你装不认识? 他眯起眼,语气沉了几分: “你再看清楚点,我是谁。” 朱允炆眯着眼上下扫视一番,依旧一脸漠然: “你到底是谁?” “啪!”朱楧心头炸雷。 草!这脾气压不住了! 他是真傻还是装傻?当着我的面抢我未婚妻,还一副老子不认识你的架势? 耍我是吧?! 正要发作,徐妙锦突然一步跨出,挡在他身前,小脸绷紧,直视朱允炆: “太孙殿下,你什么意思?他是我朋友,你冲他吼什么?有气冲我撒啊!” 她声音拔高,毫不退让: “我嫁不嫁肃王,关你什么事?我以前还当你是个温润君子,没想到你也这般无礼!亏我一向敬你如兄长!” “看来,是我瞎了眼!” 说罢,她转身对朱楧歉然一笑: “抱歉啊,本想好好认识你们,反倒惹出这场麻烦。这顿饭吃不成了,改日有缘,咱们再聚。” 话音未落,一把拽住还在发蒙的徐辉祖: “我们回家!” 在满堂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拉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朱楧当场石化。 不是……约好了来见我的? 人还没认全呢,这就走人了? 这剧情发展不对啊! 朱允炆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朱楧一眼,甩袖拂袖而去。 黄子澄等人哪敢多留,连忙跟上。 朱楧站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这叫什么事?! …… 朱楧好久没这么憋屈过了。 大舅哥带未来弟妹来相认,结果亲侄子半路杀出搅局,连人是谁都认不出来就开喷。 更离谱的是,亲叔叔站眼前,居然装失忆? 从云来客栈出来,朱楧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原本的好心情,全给搅成了烂泥。 带着杨排风和孟四娘,他阴沉着脸一路出皇城,直奔京郊一处破宅。 远远望见那院落,心头烦闷才稍稍松动一丝。 他侧头问杨排风: “确定是这儿?” 杨排风重重点头: “就是这儿。” 朱楧不再多言,抬手推开破门,大步踏入。 院子荒得厉害,落叶铺地,几间土屋歪斜破败,屋顶残瓦零落,窟窿遍地,风雨都能直接灌进来。 他眉头微蹙。 杨排风低声禀报: “那十几个孩子,就住在中间那几间瓦房里。” 朱楧没吭声,脚步笔直地穿过宅院,径直走向中央那间破败的瓦房。 吱呀—— 他一把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目光扫进屋内。 下一瞬,他愣在了原地。 这他妈是个什么场面? 屋里空得吓人,连张凳子都没有。屋顶破洞斑驳,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地上堆满乱糟糟的稻草。十几个孩子挤作一团,蜷缩在草堆中,像一群被遗弃的小兽。 地面湿得能拧出水来,墙角爬满青苔,显然常年不见阳光,阴潮入骨。 孩子们穿得破烂不堪,有的衣不蔽体,甚至赤身裸体,只能靠稻草勉强遮羞。整屋子,唯一一个穿着还算整齐的,竟是那个曾在金陵城偷东西、还反咬他一口的小丫头。 她一听见推门声,立刻抬头望来。 眼神先是惊慌,看清是朱楧后,眸光猛地一亮,随即咧嘴一笑: “大哥哥,你终于来了。” 朱楧轻叹一声:“嗯,我到了。” 小女孩笑嘻嘻地说:“我一直乖乖等你哦,都四天啦!就是王叔和胖婶被抓走之后,家里的米就快见底了。你要再不来,我和弟弟妹妹们真要饿死了。” 朱楧没多废话,转头对身旁的孟四娘道:“把带来的饭菜分下去。” “是。”孟四娘应声,眼中泛起怜意。她将手中沉甸甸的大篮子放在地上,掀开盖布。 刹那间,香气炸开,油润的肉香混着热腾腾的饭味扑鼻而来。 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所有孩子的视线齐刷刷钉在篮子上,眼珠子都不带眨的。他们喉咙滚动,肚子咕咕作响,却没人敢动,全都下意识看向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也盯着食物,眼神闪动着渴望,但她死死忍住,回头冲弟弟妹妹们脆声道: “大哥哥赏的,别怕,都来吃吧!” 话音未落,孩子们轰然冲上,争先恐后扑向篮子。 还有几个孩子瘫坐在地,腿脚动不了,只能眼巴巴望着,满脸无助。 “别抢!慢点!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孟四娘急得喊。 可这群孩子饿狠了,哪里听得进去。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时,小女孩脸色一沉,厉声道: “都给我停下!谁再抢就不准吃!二花,说你呢!三喜,挤什么挤?不会排队是不是?全部站好,不然谁都别想动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压。 孩子们动作一顿,纷纷回头,见她板着脸,顿时吓得松手,乖乖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 秩序,瞬间恢复。 朱楧微微眯眼,心头一震。 这丫头……不简单啊。 才七八岁的年纪,竟能镇住这一群野孩子,稳如老母鸡护崽。 小女孩见大家都安分了,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蹦到孟四娘跟前,仰头道: “大姐姐,能先给我几份吗?” 孟四娘看了她一眼,递出一份。 “不够。”小女孩摇头,“我要五份。” 孟四娘一怔,望向朱楧。 朱楧点头。 她便又取出五份饭菜。 小女孩接过,转身就跑,径直奔向那几个瘫坐着的孩子,一人塞了一份。 那几个孩子捧着热乎乎的饭盒,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边吃边哽咽。 做完这些,她才小跑回朱楧面前,仰起小脸,认真道: “谢谢你,大哥哥。” 朱楧低头看着她,心头翻涌。 眼前这个不过七八岁的小姑娘,行事沉稳、心细如发,哪像个孩子?分明是被生活逼出来的小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轻声问。 “大哥哥,我叫唐赛儿,是个孤儿。” 唐赛儿? 朱楧心头猛地一震。 这小姑娘……该不会就是那个日后在永乐年间搅动风云、掀起滔天巨浪的白莲教圣母——唐赛儿吧? 第39章 装,继续装! 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可转念一想,历史上这个时候,她不该还没出生吗? 难不成,又是蝴蝶效应作祟? 朱楧心里没底,但瞧着眼前这小丫头说话行事那股子沉稳劲儿,还真有几分领袖气度,不由得信了七八分。 他略一沉吟,直接开口:“你说的王叔和胖婶,就是那天被抓走的那对夫妻?” 唐赛儿轻轻点头:“嗯,是他们。现在这里,我做主。” 朱楧看着她那一脸稚嫩却透着倔强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小小年纪就扛起一摊事,倒是真有点大姐头的模样。 “愿意跟我走吗?”他直截了当。 唐赛儿抬眼盯着他,片刻后认真问:“那你能不能收留我的弟弟妹妹们?还有他们。”她指向几个腿脚不便的孩子。 朱楧挑眉,饶有兴致地反问:“要是我不答应呢?” 小姑娘眼神瞬间黯淡,随即摇头:“那我不去。我不能丢下他们。” “可你靠什么养活他们?”朱楧追问。 唐赛儿顿了顿,咬牙道:“哪怕去偷、去抢,我也要让他们活着。他们是亲人,我一个都不会扔。” 朱楧静静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年纪不大,骨头却不软,心也够硬,更难得的是有情有义。 他不再试探,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放心,你们全都要,一个不落。住处、饭食、治病,我全包了。以后不会再饿一顿、冻一夜。” 顿了顿,他又补充:“不过,好处不是白给的。我会请人教你们读书识字、练武强身,甚至传授一些常人闻所未闻的学问。” “作为交换,你们得卖力学。将来学成了,为我办事。” 唐赛儿眯起眼睛,一脸警惕:“就这些?” “就这些。”朱楧语气笃定。 “好,我答应。” 夜色渐浓。 安顿完唐赛儿一众孩子后,朱楧悄然返回居所。 他收留这群孤儿,当然不是一时善心泛滥。 目的很明确——打造一批属于自己的、具备超前思维的核心班底。 系统商城虽能兑换各种顶尖人才,但代价是积分,而积分每天就那么多。 领地建设已经烧掉海量资源,若每个关键人物都靠兑换,发展速度只会被拖垮。 更何况,未来他的势力绝不止一座城、两座城,而是成百上千的大片疆土。 全靠商城买人?根本撑不起。 所以,必须双线并行:商城买精英,自己育新苗。 而育苗的最佳时机,就是从娃娃抓起。 越小的孩子,思想越空白,越容易塑形。 他完全可以从商城低价兑无数基础教材——数理化、天文地理、逻辑思维,统统拉满。 再花重金请几位顶级导师亲自带教。 让这些孩子从小浸泡在超越时代的知识体系里。 耳濡目染之下,等他们长大,必将成为推动时代运转的齿轮。 收唐赛儿,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他要在整个大明范围内搜寻那些无依无靠的孤童——父母双亡也好,流离失所也罢,尽数纳入麾下。 统一管理,分类培养,用跨越数个时代的认知重塑他们的灵魂。 这些人,将是未来日后领地真正的脊梁。 至于领地内百姓的孩子…… 同样不会放过。集中教育,层层筛选,优中选优。 一场静默却深远的人才革命,已然悄然启动。 后世那套成熟高效的教育体系,很快也会在朱楧的封地悄然落地生根。 唯有如此,这片领地才能蒸蒸日上,日益强盛。 所以,收留唐赛儿这群孩子,不过是第一步罢了。 这些暂且按下不表。 朱楧刚踏进居所,已身为管家的替身便迎了上来: “王爷,下午时分,太孙朱允炆登门拜访,此刻仍在客厅候着。” 朱楧闻言瞳孔一缩,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替身: “朱允炆?他还敢来见我?” 替身略感诧异,低声问道: “王爷与这位太孙之间……莫非有过节?” 朱楧一阵无语。白天当着他的面,朱允炆竟装不认识他;转头下午就上门求见?这是把他当什么了? 真当他朱楧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替身见主子脸色阴沉,立刻会意: “若王爷不愿相见,属下这就请他离开。” 朱楧挥手冷哼: “赶他走。他还真当自己是太孙就能为所欲为?把我朱楧当成什么人了?” 替身点头称是,躬身退去。 朱楧正打算换身衣裳,继续指导郜氏替身修行,却听门外传来动静—— 替身的声音透着无奈: “太孙,王爷不见您,请回吧。您这般强留,实在让我们这些下人为难。” 门外,朱允炆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走!今天我非得见到十三叔不可!” 紧接着,他直接在院中高声喊道: “十三叔!小侄朱允炆求见!恳请现身一见!” 这话一出,朱楧心头怒火轰然炸开。 这是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你一个还没登基的太孙,翅膀还没硬,就想骑在我这个亲王头上作威作福? 朱楧猛一拍案,厉喝: “让他进来!” 门外替身顿时止步,不再阻拦。 房门被缓缓推开,朱允炆独自踏入,目光一落,连忙拱手行礼: “侄儿朱允炆,参见十三王叔!” 朱楧冷冷斜睨一眼,嘴角扬起一抹讥讽: “呵……这声‘王叔’,本王可不敢应。你可是当今天子钦定的太孙,未来的帝王,普天之下谁担得起你一声‘叔’?” “在你眼里,我怕是连个称呼都不配吧!” 朱允炆一怔,明显察觉到这位十三叔语气中的敌意,心中咯噔一下。 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为何而来? 他苦笑一声,低声开口: “十三叔,您既已知晓小侄来意,生气也在情理之中。但小侄此番前来,确是诚意十足。只求您松口,退了与徐家的婚约。日后您若有任何所需,小侄必倾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我愿对天起誓!” 这是一个太孙的承诺,也是未来帝王的许诺。 分量极重。 放在当今天下,足以让无数藩王动容,甚至低头。 可落在朱楧耳中,却像一根根钢针扎心。 他先是沉默,继而仰头冷笑: “你的诚意?呵……在我眼里,狗屁不如!你以为你是谁?现在不过是个储君,还没坐上龙椅!” “等你哪天真正登基为帝,再来说这种话也不迟!” “我与徐家的婚事,乃父皇亲赐,圣旨昭然。你要我退婚,不如直接去找你皇爷爷要一道谕令!冲我嚷嚷有什么用?” “滚回你的东宫去,别在这碍眼!” 朱允炆彻底愣住。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平日低调的十三叔,竟如此不留情面,言辞如刀,毫不妥协。 他自认从未得罪过此人,就算为了婚事求他退让,也不至于招来这般羞辱吧? 一股怒意直冲脑门。 但他咬牙压下火气——此行目的重大,不能功亏一篑。 忽然间,他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十三叔!小侄明白这事强人所难……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就当是我求您……帮这一回!他日我若登大宝,定当厚报,绝不忘恩!” 这一跪,猝不及防。 朱楧心头猛然一震。 堂堂太孙,竟给一个藩王下跪?这事要是传出去,老朱能看得起他?满朝文武又会作何感想? 朱允炆这是铁了心要把自己架在油锅上煎啊! 朱楧压着火,声音冷得像冰: “起来!你是太孙,不是奴才。为了个女人跪到我面前,成何体统?” 朱允炆却倔得像头牛,摇头如铁: “十三叔,你不答应,我就跪到底……” 我靠!这是逼宫? 朱楧脾气本就火爆,闻言猛地甩袖,冷笑出声: “好啊,那就跪着!我现在就去父皇那儿请旨,让他亲眼瞧瞧——他钦点的大明储君,是怎么在我这个‘闲散王爷’面前磕头求情的!” 朱允炆一怔,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自己都放下身段低声下气了,这位十三叔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还要搬出皇爷爷来羞辱他。 怒火终于压制不住,他猛然起身,直视朱楧: “十三叔,就算小侄让你为难,你也犯不着这样折辱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非得把我逼到这一步?” 朱楧嗤笑一声,眼神讥诮: “折辱你?呵,朱允炆,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该围着你转?” “父皇赐的婚,你当圣旨是纸糊的?跑来让我替你解?你以为我是你手底下哪个听令办事的奴才?” “就凭你是太孙?还是未来的皇帝?那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坐稳龙椅!” “还有——白天在云来客栈,你当着我的面说不认识我,现在倒来装可怜?” “你眼里没我这个十三叔,还指望我对你这个侄儿讲情分?指望我冒犯天子之怒,帮你拆皇命?” “你算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天命所归了?” 朱允炆一愣,满脸错愕: “白天……小侄见过十三叔?” 朱楧差点笑出声: “装,继续装!我真服了你,睁眼说瞎话都能说得这么坦然。” 第40章 两次约见,两次落空 “云来客栈,我站你面前,你说不知道我是谁?现在演悲情戏给谁看?” 朱允炆整个人僵住。 “白……白天在妙锦身边的人……是你?” 朱楧冷笑更甚: “呵,到现在还在装傻充愣?我朱楧活生生站你跟前,你眼睛长哪儿去了?” 朱允炆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微颤: “十三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自幼读书过度,落下眼疾。御医说是近觑眼,远些的人影都模糊,只能看出轮廓……真没看清是你……” 这话一出,朱楧倒是微微一怔。 原来——他是真近视? 近觑眼……就是古人说的近视。 怪不得白天没认出来。 可这就能当借口? 看不见人,难道还听不出声音?再说了,他朱允炆的眼疾,关自己屁事! 这忙,他朱楧既不能帮,也不愿帮。 亲侄儿想抢亲叔叔的女人?还指望叔叔退让成全? 那他算什么?善良好欺的老实人? 荒唐! 朱楧懒得再耗下去,语气冷到极致: “送客。” “十三叔!”朱允炆最后一搏,声音发紧,“你就不能……帮小侄这一次吗?” 朱楧连眼神都懒得施舍,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朱允炆终究走了。 走得不甘,走得憋屈。 可看着那扇轰然闭合的大门,他知道——再多待一秒,都是自取其辱。 他踉跄走出朱楧府邸,站在冷风中,望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 原本写满委屈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苦涩褪去,眸底浮起一抹从未有过的阴冷。 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却又狠得渗骨: “十三叔……是你逼我的。” “妙锦是我的。谁也别想夺走。你想跟我抢人?那就别怪我不念亲情。” “毁了你……我看你还拿什么娶她!” 话落,他缓缓转身,一步步走入夜色深处。 黑暗吞没了他的身影。 而屋内的朱楧,浑然不知,一场暗流,已在无声处炸开。 而且就算知道了,朱楧也根本不怵。 毕竟他对朱允炆早有了提防。 身为穿越者,后世那些宫斗剧、权谋戏早就给他洗过脑—— 一个为女人走火入魔的男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今天朱允炆这副模样,已经在朱楧心里拉满了警报。 从那以后,朱楧立刻转入低调模式,深居简出。 除了每日按时去郜氏那儿请个安,其余时间全都窝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暗地里,杨排风和孟四娘按他吩咐,在京城悄悄物色孤儿,能收一个是一个。 人数不多,也在情理之中。这里是天子脚下,京畿重地,寻常流离失所的孩子,官府早该接手安置了。 像唐赛儿那样的孤雏,在京城本就是凤毛麟角。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过了一个月。风平浪静,无人打扰。 眼看和徐妙锦的大婚之日越来越近。 只要礼成,朱楧就能名正言顺返回甘州封地。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想怎么折腾都行。 可越是临近婚礼,朱楧越不敢松懈。 因为这段时间,朱允炆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话,仿佛彻底认命,不再挣扎。 但朱楧清楚,这绝不可能。 那小子肯定在憋大招,就等着他放松警惕那一刻。 越是风平浪静,越说明底下暗流汹涌。 这里是南京城,不是他的甘州。真要中了圈套,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然而让朱楧意外的是,直到大婚当天,朱允炆依旧毫无动作。 没搅局,没使绊,连个眼神都没递过来。 朱楧心里反而更犯嘀咕了。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但不管怎样,总算熬到了这一天。 大婚当日,朱楧起得极早。 这场婚礼,他看得极重。 虽说两世为人,可论到成亲这事,朱楧也是头一回上阵,纯属新手村起步。 上辈子单身二十多年,连恋爱都没谈过。 这辈子终于轮到自己披红挂彩,自然格外上心。 更何况,这是大明藩王的婚事,又是皇帝亲赐的姻缘,谁敢马虎? 前一晚,宫里就派来了一大堆内侍、女官,全是老朱亲自指派,专程操办婚仪。 朱楧在京的宅邸,一夜之间被装点得金碧辉煌,红绸满院,鼓乐未响,喜气先至。 天刚蒙蒙亮,朱楧就被一群人簇拥着换上大红蟒袍,头戴金冠,一身新郎装扮,威风凛凛。 门外白马早已备好,披红挂彩,鞍鞯齐整,只等吉时一到,便出发迎亲。 时辰一到,朱楧翻身上马,领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直奔徐府而去。 一路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百姓夹道围观,热闹非凡。 一路畅通无阻,迎亲队稳稳当当抵达徐家。 此时的徐府早已张灯结彩,门前摆满贺礼,喜庆氛围拉满。 徐家人全体出动,列队相迎,场面庄重又热烈。 徐辉祖作为徐家现任家主,站在最前方迎宾。 远远望见朱楧骑着白马而来,一身红袍,气势逼人。 起初他还没看清脸,只当是普通王爷迎亲。 可随着人马渐近,面容清晰,徐辉祖瞳孔猛地一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这……是他?!” 脑子瞬间炸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和朱楧,前后见过两次。 第一次狼狈不堪,丢尽颜面,这辈子都忘不了。 第二次虽匆匆一面,却也印象深刻。 再加上妹妹徐妙锦时不时提起这个名字,他想忽略都难。 虽然只见两面,但徐辉祖何等人物?一眼就能看出此人绝不简单。 他也曾暗自揣测过朱楧的身份。 可万万没想到,那个让他又恨又惧的人,竟会是肃王本人! 最讽刺的是,他两次带着妹妹去“相看”肃王,明明人就在眼前,却硬是没认出来。 尤其是第二次,对方就站在面前,他还毫不知情,在人家眼皮底下闹出一堆笑话。 想到这里,徐辉祖忍不住抬手拍额,苦笑出声: “老天爷啊,你这是拿我们徐家开了个多大的玩笑!” 朱楧一勒缰绳,白马长嘶,蹄声戛然而止——正停在徐府朱漆大门前。 徐辉祖还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似的,眼皮直跳,嘴角抽搐,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朱楧早把这副表情尽收眼底,唇角一扬,笑意直接漫到眼尾:“大舅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徐辉祖一个激灵回魂,挤出的笑容比哭还稀碎:“肃、肃王殿下……臣……”话卡在喉咙里,活像吞了颗没剥壳的核桃。 朱楧翻身下马,靴子踩地一声脆响,朗声笑道:“嗐,别绷着脸!今儿是你妹妹大喜,你倒先摆出副送葬相——难不成,怕本王亏待她?” 徐辉祖猛地松了口气,肩膀一垮,讪讪抱拳:“殿下,是臣糊涂!先前多有冒犯,给您赔罪了!” “误会早掀篇儿了!”朱楧大手一挥,笑得敞亮,“本王又不是记仇的貔貅——只进不出!”顿了顿,嗓音压低半分,带点促狭,“说真的……我可真想瞧瞧,她看见我的那一瞬,眼睛会不会瞪圆。” 徐辉祖“噗”地笑出声,摇头打趣:“怕是做梦都想不到——心心念念盼了两回的夫君,早站在她闺房门口,就差掀盖头了!” 两人对视一眼,哄堂大笑。 前尘龃龉,全被这笑声碾得粉碎。 徐府内。 铜镜映出一张红妆灼灼的脸。 徐妙锦端坐镜前,凤钗垂珠,流苏轻颤,大红嫁衣裹着纤细身段,稚气未脱,却已艳得晃眼。 可她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边,眸光微黯—— 两次约见,两次落空。 她哪图什么?不过少女心尖上那点雀跃:就想偷偷瞄一眼,自己将要共度一生的男人,究竟生得何等模样。 结果……竹篮打水,连个背影都没捞着。 此刻只能默念:但愿别太歪瓜裂枣…… 念头刚起,朱楧的眉眼竟毫无预兆撞进脑海—— “若能有那位公子三分俊朗……” “哎呀!”她倏地咬住下唇,耳根烧得滚烫,“徐妙锦!你疯啦?!” 就在这当口—— “迎亲队到——!” 一声高喝炸开! 徐妙锦指尖一颤,小手“唰”地攥紧了裙褶。 紧张?茫然?委屈?不舍?还有一丝藏不住的、野火燎原般的期待……全搅在胸口,翻江倒海。 下一秒,大红盖头如云坠落。 视野瞬间被染成一片浓烈赤色。 她真的……要嫁人了。 “吉时到——送新娘!” 红菱塞进掌心,温软又沉实。 嫂子扶起她,她便如初春新枝般,被轻轻牵着,一步一挪,踏出闺阁。 徐府外。 朱楧负手而立,目光灼灼盯着门内。 当那抹明艳红影被搀扶而出——他眼底霎时燃起光来。 成了!哥们今晚就脱单! 徐辉祖快步上前,稳稳握住了妹妹的手腕。 声音低沉,却字字凿进她耳中: “小妹,从今往后,你是肃王妃了。没了哥哥护着,你要立得住、稳得住、扛得住。持家、守礼、端仪容……娘教你的,一条别忘。” “徐家女儿,骨头得硬,脊梁得直——辱没门楣的事,想都别想。” 第41章 狗皇帝!纳命来! 徐妙锦喉头一哽,热泪猝不及防涌上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妹妹心里有数,绝不会丢了咱们徐家的脸面。哥哥你也要保重,日后我不在府中,母亲和小妹那边……就全靠你照应了。” 徐辉祖轻轻点头,嗓音温和却坚定:“放心,有我在,谁也不能让她们受半点委屈。别哭,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妆都花了,可就不美了。” 徐妙锦咬着唇,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可她攥住徐辉祖的手,却悄悄用了力。 那细微的颤抖,他怎会察觉不到?徐辉祖反手轻拍她手背,无声安抚,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笑意: “傻丫头,别愁眉苦脸的。肃王那人——真不错,等你见了面,保管吓一跳,惊喜得很!” 徐妙锦心头猛地一颤,原本翻涌的离愁竟被这句话生生截断。 惊喜?什么惊喜? 大哥怎敢这般笃定?难道……他暗地里见过肃王? 正狐疑间,送亲嫂已笑着牵起她的手,引她踏上花轿。 红帘垂落,隔开兄妹最后一眼。 徐辉祖望着那顶缓缓升起的花轿,胸口闷得发慌。 他快步走到朱楧身侧,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肃王殿下,我妹妹今日托付于您。臣不敢奢求荣华富贵,只愿您往后待她真心以待,此生无憾。” 朱楧微微一笑,抬手在他肩头一拍,语气干脆利落:“放心,大舅哥,我会疼她一辈子。” 徐辉祖怔了怔,终是深深一揖:“臣……谢过王爷。” 朱楧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动作干脆。 花轿已稳稳抬起,司礼官一声高喝: “起轿——!” “回府——!” 迎亲队伍调转方向,锣鼓喧天,沿街而归。 徐辉祖立于门前,目送那一行人渐行渐远,心口像被掏空了一块。 徐府子女虽众,唯有这妹妹与他最亲。 如今,连她也嫁作他人妇。 他只能默默祈愿:愿她余生安稳,笑颜常驻。 归途一路顺遂,直至朱楧府邸门前。 直到此刻,朱楧才真正松下最后一口气。 他一直提防着——防着朱允炆半道劫亲。 一个情根深种的男人,疯狂起来什么事干不出来? 可这一路风平浪静,无人拦道,无箭破空。 显然,朱允炆终究没敢动手。 也好。 踏入自家地界,他便无所畏惧。 更何况,这场婚事是老朱亲赐,圣旨为凭,天下皆知。 而老朱本人,八成已经坐镇内堂。 有老爷子压阵,哪怕朱允炆带兵来闹,也翻不出浪花。 果不其然,花轿刚稳稳落地,贴身管家便悄然靠近,低声禀报:“王爷,陛下到了,已在正厅候着。” 朱楧眸光一亮,笑意瞬间绽开。 再无顾虑。 他迈步上前,亲自掀开轿帘,牵出一身红妆的新娘。 宫女环伺,搀扶左右。 朱楧执她之手,缓步踏入府门。 厅内早已宾客云集,冠盖如云。 说实话,这些人,朱楧大半都不认识。 但看在这场婚事是老朱钦点的份上,谁敢不来? 主位之上,老朱端坐其中,在王公公陪同下,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可那眼角微扬的弧度,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满意。 随着新人步入正厅,贺声如潮水般涌来。 朱楧含笑致意,一一还礼,风度从容。 直至二人站定厅中,司礼官清嗓高呼: “祭拜天地——!” 满堂骤然寂静。 所有目光齐聚新人身上。 这一刻,连老朱都挺直了脊背,目光如炬。 三礼一成,便是夫妻。 就在司礼即将开口“一拜天地”之际—— 一道嘶吼,撕裂宁静: “狗皇帝!纳命来!!!” 轰! 刹那间,全场变色。 谁也没料到,喜堂之上竟会突生剧变! 众人还未来得及回神,一道黑影已如鬼魅般疾冲而出,直扑老朱! 寒光乍现——一柄长剑撕裂空气,直取老朱心口! “护驾!!!” 司礼官原本要念的“拜天地”,瞬间变了调,尖叫破嗓而出。 四周御前侍卫齐刷刷拔刀,刀光如墙,瞬间将老朱团团护住。 可那刺客身手诡异,剑走游龙,只听“嗤嗤”几声,血雾喷涌! 几名侍卫脖颈绽开血线,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轰然倒地! 老朱瞳孔微缩,眸中寒芒暴起,却面色不改,岿然不动。 眼看刺客逼近,剑尖距胸口仅余三寸! 蓦地—— 一直静立如山的王公公动了! 掌如惊雷,快若电光,“啪”地一声劈在刺客手腕! “当啷!” 长剑脱手落地。 刺客吃痛闷哼,却狠性不减,反手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刃,双眼赤红,再度扑杀! 就在这一瞬,王公公再出杀招! 一脚横扫,势若奔雷,正中刺客胸口! “砰——!” 刺客如断线纸鸢,整个人被踹飞七八丈远,砸翻一排桌椅! 这时,四周侍卫终于反应过来,怒吼着一拥而上,死死按住刺客。 “留活口。” 老朱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片刻后,刺客已被五花大绑,拖至殿前。 老朱居高临下,冷冷盯着他:“你何人?为何行刺?” 刺客仰头,双目猩红,额上青筋暴起,嘶吼道: “狗皇帝!可还记得我父——吴庸!!!” 此言一出,老朱眉头微皱,显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侧目看向王公公。 王公公低声禀报:“吴庸,乃当年主审郭桓案的刑官。” “郭桓案?” 老朱脸色微沉。 而满殿文武,闻此三字,无不面如土色! 朱楧心头也是一震。 大明四大案——空印案、郭桓案、胡惟庸案、蓝玉案。 因朱楧之故,蓝玉案尚未爆发。 但前三案,早已尘埃落定,血迹斑斑。 空印案纯属冤狱,不提也罢。 郭桓案本为肃贪,却被老朱一手演成屠戮工具。借题发挥,株连数万,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 民怨沸腾,老朱为平众怒,反手将主审官吴庸等人推出斩首,以“替罪羊”收场。 最冤的,恰恰是这些办案之人。 至于胡惟庸案,根本就是郭桓案的延续。 两案联手,硬生生将大明相权连根拔起,皇权独尊,再无制衡。 朝中百官心知肚明——这哪是查案?分明是削藩夺权的铁血手段! 可谁敢说一个“不”字? 今日这场刺杀,竟将尘封旧案再度掀出! 谁人不惊?谁人不惧? 当年血雨腥风的记忆瞬间回笼,尤其那些亲历过两案的老臣,双腿发软,冷汗直流。 那可是整整几万文官人头落地的年代! 老朱杀人如割草,手起刀落,毫不眨眼。 胡惟庸案的阴霾,至今仍悬在每个官员头顶,挥之不去。 此刻,所有人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难道……又要开始了? 新一轮清洗,是否即将降临? 然而朱楧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刺客—— 是怎么混进他王府的? 又是如何穿过层层守卫,潜入婚宴正厅的? 别忘了,他可是藩王,还是皇帝亲赐婚仪! 防卫森严,岂容闲杂人等靠近? 大婚的整套流程,全由礼部操办,协助的也全是宫中司礼监的人。 礼部和司礼监办事向来滴水不漏,规矩严得像铁板。 可一个外人,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混进来的? 那刺客身上穿的,分明是朱楧府上仆役的服饰。 这说明,此人绝非宫中之人——只能是出自他府邸内部。 可朱楧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府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名有册,进出皆有记录。 哪怕是他没察觉,那位替身管家也会立刻上报。 除非……有人故意栽赃。 念头一闪,朱楧心头猛然一震! 他下意识扫过厅中人群,目光掠过一张张脸。 就在那一瞬,撞进一双阴冷如毒蛇的眼。 朱允炆! 草! 难怪这些天这家伙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原来是在暗处埋了这么深的局,就等他踩进来。 这是要往死里整啊! 狠,真狠! 朱楧几乎已经猜到,接下来刺客会说出什么话。 果然,老朱盯着刺客,声音冷得像冰窟: “谁让你来的?兵器又是怎么带进来的?” 自从老朱驾临,整个府邸已被大内侍卫封锁。 任何人进客厅,一律不得携带兵刃。 刺客听了,竟咧嘴一笑,满是讥讽: “狗皇帝,你猜啊?你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到那人是谁!” 老朱眼神骤然一沉,冷笑出声: “不说?好,那咱也不问了。来人——” “把这厮千刀万剐!割下的肉,扔去喂狗!” “还有,以谋逆罪,诛吴庸三族,鸡犬不留!” 一句话出,杀气冲天。 老朱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仁君面具。 刹那间,吴庸一家三代,命悬一线。 那刺客脸色瞬间惨白,怒吼出声: “狗皇帝!冲我来!为何牵连我全家?!” “在你眼里,我们贱民的命就不是命?你也配当天下之主?!” 老朱眼皮都没抬,淡淡扫他一眼,仿佛看一只蝼蚁。 挥手,干脆利落: “拖下去。” “是!” 几名魁梧彪悍的御前侍卫上前,一把架起刺客就走。 刺客彻底慌了,嘶声大喊: “我说!我说!是肃王指使我!是肃王让我干的!放过我家人!求你们放过他们!” 第42章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轰——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宾客人人变色,震惊得几乎站起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朱楧。 不可置信,惊骇,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肃王……竟敢设局弑君? 疯了吗?!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连老朱,也缓缓转头,目光如刀,钉在朱楧身上。 其他官员看他的眼神,已带上畏惧与疏离。 而老朱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像看一个死人。 “肃王啊……”他轻飘飘开口,语气却冻彻骨髓,“真是咱的好儿子。”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朱楧沉默。 一言不发。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当他对上朱允炆那双藏在暗处的阴鸷眼眸时,他就明白——自己失算了。 他从没想过,那个平日温吞懦弱的朱允炆,真要动手时,竟能如此狠辣、精准、不留余地。 更可怕的是,这或许,才只是开始。 不用老朱下令,御前侍卫早已将朱楧团团围住,刀未出鞘,杀意已现。 同时,已有小队侍卫冲入府中,将所有下人尽数控制。 整个宅院,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老朱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朱楧,眉头微蹙,似在权衡,又似在等待。 片刻后,一名御前侍卫统领疾步踏入厅中,抱拳高声: “陛下!在肃王府中搜出龙袍一件,另有密室暗格,藏匿兵器数十件,已全部起获!” 话音落下,两名士兵抬着箱子进来,打开—— 金丝织就的龙袍赫然在列,寒光闪烁的刀剑堆满箱匣。 证据,铁证如山。 老朱缓缓抬头,目光如雷,直劈朱楧: “肃王,你——还有什么话说?” 朱楧听完,目光不闪不避,直直望向老朱,眼神如古井无波,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沉静。 他淡淡开口: “父皇,您觉得儿臣蠢?” 老朱眯起眼,盯着他看了片刻,反问:“所以,你觉得自己是聪明人?” 朱楧轻笑一声,语气平缓却不失锋利: “儿臣不算聪明,但懂得安分守己。” 老朱扫了一眼地上的龙袍和几口兵器箱,声音冷得像霜: “这些,就是你说的‘本分’?” 朱楧嘴角微扬,竟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父皇,您真信是儿臣布的局?” 老朱神色不动:“可证据就摆在眼前。你要如何自证清白?” 朱楧轻轻一叹,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 “儿臣无法自证,但有几句话,必须说透。” “其一,今日是儿臣大婚之日。就算真有反心,也不会蠢到在这时候动手。更何况——派一个刺客来行刺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旦事发,儿臣百口莫辩,难逃干系。这等蠢事,谁会去做?” “其二,若您出事,对儿臣毫无益处。您在,儿臣是肃王,有封地、享俸禄;您若不在,皇位轮得到我坐吗?您心里清楚,这江山社稷,无论怎么排,都排不到我朱楧头上。” “其三,这几箱兵器,根本说明不了什么。说得难听点——就这么点家伙,能掀起什么风浪?您是马上天子,该知道这些兵器顶多装备一两百人。一两百人,在京师算什么?哪位将军抬根手指头不能碾碎?再说,儿臣府上上下下加起来,怕是连凑够这两百人都难。” “其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儿臣图什么?满朝文武,有几个认得我?谁跟我往来?我谋了反,登基称帝?谁拥戴我?谁替我喊那一声万岁?” “从回京那天起,儿臣的一举一动,哪个不在您的掌控之中?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走哪条路,见哪个门——哪一件能瞒过您的耳目?” “所以今天这事,儿臣无话可说,只有一句:陷害我的人,实在太蠢,蠢得离谱。” “他知道弑君是滔天大罪,却没想过——儿臣根本不具备谋反的条件。动机、实力、人脉,一样都没有。这不是栽赃,是什么?” 一番话说完,满殿文武皆是一怔。 细品之下……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这位肃王凭啥造反? 在京城里,没权没势,出身又不高,母族无依,朝中无人撑腰,跟谁都搭不上线。真把皇帝杀了,他自己能上位?还是给别人铺路? 除非他脑子烧坏了才可能干这种事。 可看他刚才那番条理分明、滴水不漏的话,哪像个糊涂人? 人群里,朱允炆脸色微微发青。 他听出来了——那句“极蠢”,明着骂的是幕后黑手,实则扇的就是他的脸。 而此刻,还有一个人心神巨震。 正是站在朱楧身旁、红盖头遮面的徐妙锦。 她原本一头雾水,只知皇帝遇刺,刺客供出的主谋,竟是即将与她拜堂的肃王。 那一刻,她几乎魂飞魄散。 肃王谋逆? 那她这个即将入门的肃王妃,岂不是要被牵连至死? 更可怕的是——会不会祸及徐家? 盖头下的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暗自哀叹:莫非我命如此?刚要成亲,就摊上这等灭门祸事? 可当朱楧开口说话时,她忽然一愣。 这声音……怎的这般熟悉? 像是曾在某处听过。 电光火石间,她猛然想起——那两次街头偶遇的神秘公子! 是他?! 不可能吧? 哪有这么巧的事?第二次见面时,太孙朱允炆明明都不认识那人,怎会是当今肃王? 难道太孙还不认得自己亲叔叔? 可听着朱楧冷静缜密的辩驳,徐妙锦心头悄然点头。 这位肃王,言之有理,不慌不乱,气度沉稳。 不像作伪,倒像是……被冤枉的。 摆事实,讲道理,条理分明,逻辑拉满。 肃王压根儿就没有谋反的动机——这一点,谁都绕不过去。 徐妙锦心里一阵发苦,暗骂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刚出嫁,夫君就被按上谋逆大罪,当场拿下,简直比话本还离谱! 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冲着栽赃来的! 暂且不提她心里翻江倒海的念头。 此刻,老朱听完朱楧一番陈词,神色不动,语气冷淡: “你说得再多,也洗不掉弑君杀父的嫌疑。” 朱楧神色平静,只回了一句: “那就查。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司会审。” “做这种事的人,再小心也会露马脚。” “我愿全力配合。父皇若不信,大可让锦衣卫彻查,看我有没有那个本事造反。” “当然,您也可以直接定罪——您是我爹,也是天子。您说有罪,那我认就是了。”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信与不信,全在老朱一念之间。 他若信你,哪怕真动了刀,也是忠臣; 他若疑你,哪怕清清白白,也逃不过一个“罪”字。 老朱脸色如铁,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开口: “即日起,肃王圈禁宗人府。刑部、大理寺、督察院,三司会审此案,三日内,给咱一个结果!” “锦衣卫、六扇门,全力配合三法司办案,不得延误!” 厅中众官齐齐躬身: “遵旨!” 安排妥当后,老朱目光转向徐妙锦。 “新娘子,这事是咱对不住你们徐家。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婚事作废。咱日后再为你择良婿,绝不委屈你。” “其二,从今日起,你正式为肃王妃,入我朱家门。无论肃王有罪无罪,一概不牵连你徐家。” 徐妙锦心头一震,沉默片刻,低声请求: “陛下,臣女……可否揭开盖头,看一眼肃王殿下?” 老朱点头: “准。” 红盖轻掀,视线落处,她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怎么是你?” 朱楧嘴角微扬,声音低沉而温和: “是我,连累你了,抱歉。” 徐妙锦瞬间恍惚。 她那些自以为荒唐的猜测,竟成真了? 之前两次街头偶遇的男子,竟然真是肃王朱楧! 老朱眉头微蹙,目光扫来: “你们认识?” 朱楧坦然应道: “偶遇过两次。” 老朱略一点头,再次看向徐妙锦: “选吧,别犹豫。” 徐妙锦深深看了朱楧一眼,咬了咬唇,终是坚定开口: “臣女坚信,肃王绝非谋逆之人。臣女……愿嫁肃王殿下!”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朱楧更是愣住——这姑娘疯了不成? 他如今被圈禁,命悬一线,她居然还敢点头? 不过两面之缘,值得她把一生押在这风口浪尖上? 他不懂她哪来的勇气,可心底却悄然泛起一丝暖意。 老朱眼中也掠过一抹诧异,随即微微颔首: “好!既然如此,大婚继续——拜完堂,再带走人!” “是!” 人群之中,朱允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浑身发颤,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徐妙锦,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往死路上走啊!” “一拜天地——” 在老朱默许下,婚礼照常进行。 司礼官高声唱喏,声震厅堂。 朱楧与徐妙锦执红绸而立,在众人注视下,缓缓转身,面向门外苍穹,郑重一拜。 “二拜陛下——” 两人回身,朝高座上的老朱深深俯首。 这一拜,朱楧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第43章 这份城府,太深了 他多想这一拜,是对着母亲郜氏。 可她身份卑微,注定无法站在这光天化日之下。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红绸轻扬,躬身相拜。 这一拜,礼成。 从此刻起,他们便是夫妻。 整个过程,朱允炆站在人群之中,冷冷旁观,目光如刀,一寸寸刻进眼前的每一幕。 他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拳头紧握到颤抖。眼底翻涌着不甘、愤怒,甚至有一丝扭曲的狰狞。 他多想冲出去——抢走徐妙锦,若能动手,他恨不得一刀劈开朱楧的胸膛! 但他不能。 也不敢。 只能死死压下心头翻滚的杀意,任由心脏被剜割般剧痛。 血,仿佛一滴一滴从心口渗出。 所有情绪,最终凝成刻骨的恨意。 他恨朱楧,横刀夺爱,夺走本该属于他的女人! 他恨皇爷爷朱元璋,竟将他心尖上的人赐给别人! 甚至连徐妙锦,他也恨上了——她怎么能如此绝情,眼里根本没有他? 这一刻,朱允炆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一个交代。 牙关紧咬,他把所有屈辱和怨毒狠狠吞进心底。 那双眼睛,早已不单是恨,而是淬了毒的怨念。 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你们……都会为今天,付出代价。” 没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正中的新人牢牢吸住。 朱楧与徐妙锦,相对而立,行礼对拜。 司礼高声唱喝: “礼成!” 从此刻起,二人结为夫妇,名分已定,再无更改。 就在此时,老朱淡淡开口: “带走。” 话音落,几名御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立于朱楧身后。 朱楧神色平静,毫无挣扎,转身便走。 “慢着!” 一声清亮女声突兀响起。 徐妙锦猛然掀开盖头,快步上前,与朱楧并肩而立,直面龙座上的老朱,朗声道: “陛下,臣妾如今已是肃王妃,与夫君同命共运,荣辱与共。恳请陛下成全,准臣妾随夫君一同入宗人府。” 全场骤静。 连老朱都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这女子竟有如此胆魄。 片刻后,他嘴角微扬,难得露出一抹赞许: “好!不愧是徐达的女儿,有你爹的骨气,也有担当。” 顿了顿,沉声道: “咱,成全你。” “肃王妃,一并带去宗人府。” “是!” 这一幕,也让朱楧心头一震。 他原以为,这场婚事不过是一场交易——父皇赐妻,他照单全收,仅此而已。 至于对徐妙锦……谈不上喜欢,也无厌恶。 毕竟,只见过两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可今日婚礼之上,她两次挺身而出,一次嫁他于危难,一次陪他入牢笼。 尤其是现在——他背的是弑君谋逆的大罪,九死一生,连藩王身份都未必保得住。 可她明知是火坑,却还笑着跳进来。 朱楧终于正视眼前这个女子。 他看着她,语气难得认真: “你……其实不必如此。我们不过才见两面,你何苦明知是死局,还要搭上自己?” 徐妙锦抬眸看他,唇角扬起一抹灿烂笑意,清澈又坚定: “正因为我们见过两面,所以我信你。” 一句话,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撞进朱楧心口。 那种温度,他几乎忘了是什么感觉。 上一次体会到,还是母亲郜氏在世时。 他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应。 这傻姑娘……真是傻得让人心疼。 他忽然抬头,望向高座上的老朱。 一个只见过他两面、刚过门的女子,都愿意信他。 而你呢?亲爹。 你可曾有过哪怕一瞬间,真心相信过自己的儿子? 老朱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但他依旧面如寒铁,无悲无喜,深如古井,冷得看不出一丝波澜。 之后的事,干脆利落。 朱楧与徐妙锦被押往宗人府。 他府中上下所有人,尽数下狱。 就连那个替身管家,也没能逃过,一并被带走。 这件事,短短半日,便如野火燎原,烧遍了整个京城。 满城哗然,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议论不休。 肃王大婚当日,天子竟遭刺杀——而幕后主使,竟是新郎本人? 更炸裂的是,肃王府内竟搜出私藏兵器,铁证如山,直指其欲借大婚之机,行弑君篡位之举! 消息传开,不过几个时辰,京城已沸反盈天。 流言四起,版本迭出,越传越邪乎。 最离谱的一条是:徐家三小姐徐妙锦,明知肃王谋逆败露,仍执意披嫁衣、坐花轿,头也不回地嫁入王府。 这一把烈火烹油的痴情戏码,直接点燃了整个金陵城!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陛下竟准了这场婚! 龙心未怒,反赐婚成礼? 百姓们顿时脑洞大开,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的爱情?竟能撼动天颜? 徐三小姐与肃王之间,究竟藏着怎样一段荡气回肠的前缘? 坊间故事越编越玄,有说自幼定情,有说暗通款曲,甚至还有人信誓旦旦,称二人曾月下盟誓、刀尖逃命…… 徐府·正厅。 徐辉祖呆坐主位,脸色灰白,眼神失焦。 左右两侧,徐膺绪与徐增寿分坐两旁,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大哥!你看看你把三妹惯成什么样了!” 徐增寿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发颤,“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偏要往火坑里跳!这下好了,整个徐家都要被她拖进泥潭!” “闭嘴!”徐膺绪冷眼扫去,眉头紧锁,“这时候你不该帮着想办法,反倒在这儿责怪大哥?添什么乱!” 他语气沉沉,目光落在沉默的大哥身上,心里同样翻江倒海。 可越是危局,越要稳住阵脚。 此刻,家中唯有徐辉祖能扛旗。 良久,徐辉祖缓缓抬眼,像是从深渊中爬了回来。 他看向两个弟弟,神情骤然一凛: “急?有什么好急的?事已至此,慌没用,吵更没用!” “小妹选择嫁过去,必有她的考量。我们身为兄长,第一件事不是质疑她,而是信她。” “我信她不会将徐家推入绝境。” “再者,此事尚在三法司彻查之中,真相未明,谁又能断言肃王有罪?” “若最终查明,肃王清白无辜——今日我们若弃之如履,明日又如何面对陛下?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之口?” “陛下赐婚时,我们叩首谢恩;出了事就立刻撇清?那徐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我说,小妹这一步,走得对!” “至少,无论陛下还是满城百姓,都会看清一点——我徐家,不趋炎附势,也不落井下石!” “这份骨气,比什么都重要。” “够了,这事不必再议。眼下唯一要紧的,是等三司会审的结果。” “一切,等证据说话。”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如锤,砸得徐增寿哑口无言。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争。 可心头疑云仍未散去,低声道:“可……万一肃王真造反呢?我们怎么办?” 徐辉祖冷冷瞥他一眼,问:“你和肃王很熟?” 徐增寿一愣:“怎么可能!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你呢?”徐辉祖转头看向徐膺绪。 “不认识。”徐膺绪摇头如拨浪鼓。 徐辉祖双手一摊,冷笑出声:“那不就结了?我们徐家人哪个跟肃王有过往来?哪句话、哪顿饭、哪笔账能扯上关系?” “婚是陛下赐的,人是圣旨点的,我们不过奉命行事罢了——陛下凭什么怪罪我们?” “你们现在这副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倒像是我们真参与了谋逆似的!” 兄弟二人一怔,面面相觑。 细细一想—— 好像……真是自己吓自己了? 一时沉默,冷汗悄然爬上脊背。 傍晚,宫禁深处。 老朱斜倚龙椅,双目微阖,似睡非睡,实则心潮暗涌。 王公公垂手立于阶下,屏息凝神,如影随形。 忽而,一道低沉嗓音划破寂静: “王安,你说——今日这出戏,和肃王有没有关系?” 王公公肩头微动,躬身低眉:“老奴不敢妄断。但依奴才看,肃王……不至于如此不智。” 老朱缓缓睁眼,眸光一闪:“不错,蠢得离谱。凭老十三那点手段,岂会留下这般破绽?” 他指尖轻叩扶手,语气渐冷:“朕这么多儿子,表面看他最老实,可真要耍起心机来,满朝藩王,能入他眼的没几个。” “当年收拾几个弟弟的狠辣,西北镇压流民时的雷霆手腕,既收军心,又笼络宋晟一干边将,滴水不漏。” “回京之后更是隐忍如蛇,今日面对刺杀,不惊不怒,反倒稳坐钓鱼台——这份城府,太深了。” 顿了顿,他低声一叹:“聪明过头了,聪明到让朕……不安。” “若非庶出,这皇位交给他,未必不是江山之福。” 王公公低头不语。 这种话,唯有帝王敢说,他连听都得闭气。 老朱忽然睁开眼,声音清淡却意味深长: “三日后,若三司仍查无结果,便放肃王归藩。” 王公公心头一震。 这话不对劲。 三司会审,六扇门与锦衣卫联手,京城何案不可破? 第44章 哈哈,猜对了 除非——陛下早已知道真相。 只是不愿揭穿。 分明是在暗示:此事到此为止,不必深究。 他立刻俯身:“老奴明白。” 老朱轻轻摆手:“退下吧,朕倦了。” “是!” 待王公公悄然退出寝殿,偌大宫殿只剩一人独坐。 烛火摇曳间,老朱伸手拿起案上一份密折。 纸上仅有一名。 他盯着那名字,眼中怒意翻涌,继而化作失望与疲惫。 良久,才缓缓合上奏本,低声自语: “毛头小子,沉不住气。毛都没长齐,就学人玩权谋,还玩得这般稚嫩——心性,还得磨。” 随即冷声下令: “传旨:太孙朱允炆,即日起闭门思过,读书省身一月。无诏不得出府!” 阴影之中,一道黑影躬身应命: “遵旨。” 与此同时,宗人府内。 朱楧与徐妙锦被引至一处僻静小院。 青砖黛瓦,草木清幽,倒也干净雅致。 徐妙锦四顾张望,满脸好奇,转头问朱楧: “以后咱们就关在这儿了?” 朱楧唇角微扬,望着她道:“嗯,或许一辈子都走不出去。你,后悔吗?” 徐妙锦一愣:“啊?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过一辈子?不会闷死我?” 朱楧笑意加深:“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却摇头,语气坚定:“不后悔。” “哪怕真困在此地,我也认了。” 朱楧凝视她片刻,认真开口:“我们不过见过两次,为何甘愿陪我赴此绝境?” 徐妙锦怔住,思索片刻,笑答:“没什么理由,就是觉得你是个好人,我信你。” 朱楧闻言,哭笑不得:“见两面就说我是好人?还靠直觉?万一我其实是弑君篡位的大奸臣呢?” 徐妙锦脸色骤变,脱口而出:“你……你该不会真是吧?” 朱楧突然咧嘴一笑,眼神邪魅,缓步逼近: “哈哈,猜对了——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是不是该灭口了?” 说着,步步紧逼,脸上挂着坏笑。 徐妙锦吓得连连后退,像只受惊的小兔,颤声道: “别、别吓我!我胆子小!再过来我可喊人了!” 朱楧嘿嘿低笑,眼中尽是戏谑: “喊啊,继续喊,就算你喊破喉咙,这宗人府也没人会来管我们。” 这话一出,徐妙锦是真的慌了。 眼见朱楧一步步逼近,她猛地闭眼,牙关一咬,尖叫声就要冲口而出。 可朱楧反应极快,一个闪身已贴近她身前,手掌轻压,牢牢捂住了她的小嘴。 “傻丫头,玩真的?你要是真喊出来,外头那些守卫不得围过来看热闹?到时候传出去,说肃王和王妃在牢里吵嚷撒泼,我草得起这个人?” 他语气略带无奈,又透着几分笑意:“逗你呢。你现在可是我名正言顺的肃王妃,我要真在这小院动你一根手指头,回头怎么跟天下人交代?” “再说了,你能陪我一道进来,我还舍得伤你?” “真是——脑子都不过一下就上当。”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徐妙锦猛然清醒。 她睁开眼,才发现两人之间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心跳忽地乱了一拍,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下一秒,她张口就狠狠咬了朱楧手背一口。 “嘶——你属狗的?”朱楧吃痛松手,抽回手甩了两下。 徐妙锦扬起下巴,冷哼一声:“活该!谁让你吓我,还叫我傻丫头?我不傻,就是刚才太紧张了!” 她瞪着他,忽然又歪头打量:“倒是你,怎么一点都不怕?咱们现在可是被圈禁在宗人府,等同囚徒,你还笑得出来?” 朱楧低笑出声,眉梢微扬:“怕什么?我又没弑君造反,清清白白进来的,急什么?” 徐妙锦眼睛一亮:“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可……我们要一直待这儿吗?万一查不出那陷害你的人……” “不会太久。”他打断她,语气笃定,“最多三天,自有人开门请我们走。” 顿了顿,眸光骤冷:“至于那个背后捅刀的——三法司想顺藤摸瓜?难。” 徐妙锦皱眉:“那怎么办?就这么放过他?” 朱楧勾唇一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反而透出森然寒意。 白牙微露,像是夜行猛兽低伏前的轻笑。 “放过?我朱楧活到今日,还没吃过这种闷亏。”他声音压低,却字字如刃,“别急,等我们出去——那人,得用血来还。” 徐妙锦望着他此刻的模样,心头莫名一颤,缩了缩脖子:“你……别笑得这么瘆人好不好?你现在看起来,好可怕……” 朱楧一愣,抬手摸了摸脸,故作惊讶:“可怕?不至于吧?你夫君这张脸,也算俊朗吧?” 徐妙锦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自恋狂。” “这不是自恋,”他挑眉,语气笃定,“是自信。” 话锋一转,他靠近一步,语调轻佻:“丫头,都成我王妃了,还不叫一声‘夫君’听听?” 徐妙锦耳尖顿时红透,垂下眼睫,低声嘟囔:“才不……又没拜堂洞房。” 朱楧一听,眼底精光一闪,坏笑浮上嘴角:“哦?合着没洞房就不能叫夫君?那简单——现在补上。” “你!”徐妙锦惊得连连后退,差点撞上墙,“这里怎么能……你、你无耻!根本不是好人!” “这里怎么不能?”他慢悠悠逼近,双手交叠,指尖轻轻搓动,目光灼灼,“清净,私密,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天造地设的好地方。” 脚步不停,他一步步将她逼至角落,声音低哑如夜风拂过:“媳妇儿,时辰不早了,咱们也该歇下了。” 徐妙锦瞪大双眼,呼吸都紧了:“你、你想干嘛?别乱来!我可真喊人了!” 朱楧轻笑,俯身逼近,语气戏谑:“喊啊,尽管喊。谁敢管一对夫妻的私事?” 话音未落,他忽然装模作样往前一扑。 “啊——!” 她尖叫出声,仓皇后退,脚下一绊,整个人失衡踉跄,眼看就要摔倒。 电光石火间,朱楧疾步上前,长臂一揽,稳稳将她搂入怀中。 刹那间,四目相对。 她眼中泛着惊惶与羞怯,眸光潋滟,动人至极。 他眸色深沉,如古井无波,却又藏着暗涌。 两人气息交错,时间仿佛静止。 徐妙锦怔住,竟忘了移开视线。 而朱楧,也被她那一双秋水般的眼眸攫住心神。 不知不觉,身体已微微前倾。 两人靠得极近,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错,温热缠绕。 就在这暧昧将破未破的瞬间,徐妙锦猛然惊醒,声音发颤: “坏人,你该不会真要在这里动手动脚吧?那……那我宁死不从!” 朱楧心头一震,如冷水浇顶,瞬间清醒。 眼前这双盈盈美眸里,水雾翻涌,楚楚可怜——这是他的新婚妻子,年纪尚小,未经世事。自己怎能因一时冲动,毁她一生? 念头一起,欲念全消。他轻笑一声,抬手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瞎想什么?吓你玩的,看你吓得小脸都白了。” 徐妙锦长舒一口气,攥起粉拳狠狠砸在他胸口:“坏人!就知道欺负我,刚才差点吓死我了!你要真乱来,我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朱楧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心尖一软,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低声道: “是我错了,别怕,以后不这样了。” 却不料这一吻,直接把她吓懵了。 “你、你干嘛亲我?”她花容失色,连连后退半步。 朱楧一愣:“你是我媳妇儿,亲一下怎么了?” “哇——”徐妙锦突然放声大哭,“都说不要乱来了!你这样我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啊!” “我?”朱楧彻底蒙了,“我到底乱来啥了?我啥也没干啊!” 她抽抽噎噎,哭得撕心裂肺:“还说没干!你都亲我了!要是……要是我怀孕了怎么办?难道让我在这宗人府生孩子吗?” “啊?!” 朱楧当场石化,嘴角抽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天光阴,转瞬即逝。 这三日,京城风云骤变,自宫闱至街巷,皆被阴云笼罩。 三法司、六扇门、锦衣卫三方联手,彻查肃王弑君谋逆一案。 终在多方合力下,真相大白。 朝廷随即降旨,昭告天下: 肃王清白无辜,乃遭奸人构陷。 那行刺皇帝的刺客,故意栽赃肃王,意在搅乱朝局。 而助其混入婚宴者,实为胡惟庸余党残孽。 此辈借刀杀人,妄图借刺客之手诛帝乱政,颠覆社稷。 圣旨宣罢,肃王当即释放,并命其速离京城,赴封地就任。 刺客凌迟处死,吴庸三族抄斩,牵连胡党余孽数百人,尽数伏诛。 菜市口血流成河,人头滚滚如瓜,一车接一车往外运。 轰动天下的肃王谋逆案,就此在腥风血雨中落幕。 宗人府外,晨光微露。 朱楧牵着徐妙锦的手,并肩而出。 “坏人,真就三天,咱们就这么走出来了?” 徐妙锦雀跃不已,仰头望着朱楧,眼里星光闪烁,满是崇拜。 这三天,她在宗人府的小院里快憋疯了。 第45章 这演技绝了! 地方巴掌大,除了送饭的差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可她天生爱闹,坐不住冷板凳。 整整三天困于斗室,简直像霉菌附身,浑身都不对劲。 幸而有朱楧相伴。 这三天,他们朝夕相对,情愫悄然升温。 她发现,这位夫君根本不是普通人。 他总能凭空变出乐子来,讲些她听都没听过的新鲜故事。 偶尔还能掏出点稀奇古怪的小吃食,香得她直咂嘴。 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 尤其是画画,简直神乎其技。 随手捡根烧焦的木炭,在纸上三两笔勾勒,竟将她的模样画得活灵活现。 眉眼神态,纤毫毕现,仿佛她本人站在镜前。 那一幅画像摊开时,她当场惊呆,心服口服。 简直就是神仙下凡! 更绝的是,他早说过:“不出三日,必出宗人府。” 结果第三天天刚亮,圣旨真到了。 他们,真的自由了。 这一刻,徐妙锦看朱楧的眼神,已经和看活诸葛没两样。 倒是,朱楧看着徐妙锦那一脸花痴模样盯着自己,脑壳直发胀。 “收敛点,收敛点!你现在可是堂堂肃王妃,能不能有点仪态?” 徐妙锦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你都说了我是肃王妃了,在你跟前,我还装什么端庄啊?” “端着那是给别人看的,对你我还得演戏?累不累啊。” 朱楧顿时语塞。 ……好像说得还挺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正无言以对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小妹!” 两人闻声望去。 只见徐辉祖带着一队人马,早已候在宗人府外不远处。 除了徐辉祖,朱楧还看到了自己的替身管家。 “大哥!” 徐妙锦一见是自家兄长,立马挥手打招呼。 可目光扫过徐辉祖身边众人时,脸色瞬间变了。 整个人一下子安静下来,气质骤变—— 从刚才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秒变温婉沉静的王府主母。 朱楧看得目瞪口呆。 若不是刚和这丫头在宗人府共处三天,他真要怀疑眼前站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这演技……绝了! 情绪切换毫无痕迹,气场转换行云流水。 搁后世,影后奖杯怕是要抱一堆! 自己是不是一直低估了这位小娘子? 这时,徐辉祖已率人上前。 “王爷!” 他领着随从齐齐抱拳行礼。 朱楧看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憔悴面容,语气沉了几分: “大舅哥,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徐辉祖轻轻摇头: “事出意外,谁也没料到,不怪王爷。如今真相大白,平安无恙,臣便安心了。” 朱楧微微颔首。 这三天,这位兄长恐怕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否则不至于如此疲惫。 徐妙锦望着兄长憔悴的脸,心头一酸,主动上前,低声道歉: “大哥,是我任性,让你操心了。” 徐辉祖轻叹一声: “虽有些冲动,但你没错。事实证明,你的坚持是对的。” “大哥,为你骄傲。” 顿了顿,又关切问道: “这几日,没受苦吧?” 徐妙锦摇摇头: “没有,夫君护着我,宗人府的人也不敢放肆。” 徐辉祖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随即转向朱楧,郑重道: “王爷,多谢照拂我家小妹。” 朱楧一笑: “说这话就见外了,她是我王妃,我不护她,谁护?” “行了,看你这副样子,几天没合眼了吧?赶紧回去歇着。有我在,没人动得了她一根头发。” 徐辉祖点头,确实已疲惫至极。 “好,我本就是来看看小妹。她没事,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 “对了,陛下已有旨意,命王爷即日返回封地。不知王爷何时启程?我好备下送行之礼。” 朱楧眯了眯眼: “大概就在两日内。你放心,走之前我会通知你。况且我这边还有些事未了,不会太快动身,不急。” 徐辉祖听罢,彻底放下心来: “那就麻烦王爷了。临行前,我还有些话要叮嘱小妹——她从未离家远行,总归放心不下。” 朱楧温和点头: “明白,你先回去休息,别硬撑。” 徐辉祖不再推辞,与徐妙锦简单道别后,便带人离去。 待其身影远去,朱楧的替身管家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王爷!” “王妃!” 徐妙锦腼腆一笑,看向朱楧。 朱楧淡笑介绍: “这是府里的管家,唤他朱管家即可。往后府中若有难处,尽可找他。” 徐妙锦轻轻应下。 随后,二人一同回府。 刚进门,徐妙锦就被安排去了后院沐浴更衣。 等她一走,朱楧神色微敛,望向替身管家: “这三天,出了什么事?” 管家拱手禀报: “除三司会审之外,太孙朱允炆已被陛下下令禁足东宫,为期一月。” 朱楧听到这话,眸光骤然一冷: “禁足东宫?呵,老头子这是在护他。” “可既然他招惹了我,老头子以为,一道禁令就能保他周全?” “我朱楧向来不主动生事,但谁若惹我,还想全身而退——未免太天真了。” “亲爹动不得,我还杀不得一个侄儿?” 刹那间,他眼中寒芒如刀,杀意翻涌。 当夜。 皇城深处,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裹着夜色潜入宫墙,如同鬼魅般掠过重重守卫,无声无息地逼近东宫。 此刻,东宫书房内。 朱允炆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书卷,眼神却早已涣散。 他的心根本不在字里行间,而是在那天三司会审的朝堂上,在朱楧那张淡漠的脸前。 那时,他几乎就要得手了——只要坐实朱楧弑君谋反的罪名,哪怕皇爷爷心知肚明其中有诈,也不得不动手处置。 只差一步! 可偏偏,皇爷爷当晚就将他软禁于东宫,断绝一切往来。 朱允炆几乎吐血。 起初他还心惊胆战,以为皇爷爷察觉了什么。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宫中风平浪静,朱楧的事反倒尘埃落定,安然脱身。 怒火攻心之下,他一把砸碎了最珍爱的砚台。 可面对皇爷爷的旨意,他不敢违抗,只能憋屈地困在这方寸之地,日日煎熬。 对朱楧的恨,对皇爷爷的怨,甚至对徐妙锦的厌,都在心底不断发酵,层层叠加。 他在心中咬牙立誓:今日奈何不了你朱楧,等将来皇爷爷驾崩,我登基为帝,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一名宫装妇人立于门前,端庄雍容,眉眼含威。 “允炆,还在读书?” 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 朱允炆神色一敛,瞬间换上平静面容。 是母妃来了——太子妃吕氏,他的亲生母亲。 他立刻起身,打开房门,恭敬行礼。 “儿子见过母妃。” “这么晚了,母妃怎的亲自来了?” 吕氏轻叹一声,目光柔和却不容闪躲: “皇儿,还在为徐家那丫头的事耿耿于怀?” “这几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母妃怎能安心?” 朱允炆苦笑:“让母妃担心了,儿子已经放下了。” 吕氏摇头,语气微沉: “你是我的骨肉,你心里那点念头,还能瞒得过我?” “我不怪你不甘,可那是你皇爷爷赐的婚,再不满,也必须压下去。” “人,要学会忍。” “你该学学母妃。我在东宫这么多年,从一个卑微妾室,一步步走到今日太子妃之位。” “你以为这位置是白捡来的?” “我忍了多少年,费了多少心机,才把一个个碍眼的人,悄无声息地拔除。” “若当年我也像你这般,稍有不如意就自伤自苦,我们母子,早就在这深宫里被碾成灰了。” “你现在再不甘,再憋屈,都给本分地忍住。” “等你真正执掌天下那一天,你想怎么清算,就怎么清算。懂吗?” 朱允炆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位看似温婉的母亲,竟藏着如此深的心机与狠厉。 震惊还未褪去,吕氏忽然蹙眉,盯着他额头,声音微变: “皇儿,你额上……怎么有个红点?” 朱允炆一愣,下意识摸了摸: “红点?没有啊。” 吕氏脸色突变,低呼: “它……在动!快坐下,让母妃看看!” 朱允炆依言盘膝而坐。 就在他落地的刹那—— “轰!!!” 一声巨响撕裂夜空,整座皇宫为之震颤。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滚烫的液体如雨般泼洒而下,瞬间染红了他的发丝、脸颊、衣襟。 吕氏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像一截断木砸在地上。 朱允炆整个人僵住了。 过了好几息,他才猛地回过神,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母妃!!!” 那声音尖锐得不像人声,像是野兽被活生生剜去心脏时的哀鸣,在东宫上空炸开。 整个宫殿瞬间惊动。 “出事了?” “刚才那是什么动静?” “是太孙殿下!快!去寝殿!” 宫女太监乱作一团,侍卫们拔刀冲门,黑压压的人流涌向朱允炆的寝殿。 一千五百米外,一道黑影立于暗处,眉峰微敛。 那人一身漆黑劲装,面容冷峻如刀削,指尖还残留着扳机的余温。 第46章 这运气,简直逆天 这一枪,没毙命。 他没有撤,反而迅速撤离原狙位,翻入更深的阴影,动作干净利落,换弹、拉栓、举枪,一气呵成。黑洞洞的枪口再次对准东宫方向。 而殿内,朱允炆已经崩溃。 他死死抱着吕氏尚有余温的尸身,蜷缩在门后,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嘴里反复呢喃:“母妃……母妃……” 声音破碎,不成人形。 侍卫们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太子妃浑身是血,气息全无,太孙殿下抱尸痛哭,状若疯魔。 “刺客!有刺客!” “保护太孙!” “封锁东宫!报陛下!” 宫中大乱。 禁军出动,御前侍卫四散排查,锦衣卫连夜提灯搜宫,连墙缝都撬开了查。宫女太监全员待命,整座皇城被翻了个底朝天。 可那刺客,就像凭空蒸发。 没脚印,没踪迹,连个可疑人影都没捞着。 整整半日,东宫跪满侍从,宫灯摇曳,气氛压抑到极点。 太子妃当着众人的面被人刺杀,东宫上下,人人脱不了干系。 御前侍卫直接下令:所有人隔离看管,一个不留。 而朱允炆,从头到尾,一动未动。 他依旧抱着吕氏,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被抽走。 没人敢碰他,更没人敢碰吕氏。 直到一声尖细的嗓音划破死寂—— “陛——下——驾——到——” 老朱乘着皇辇,由王公公扶着,一步步踏入东宫寝殿。 所有人伏地叩首,鸦雀无声。 老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拄着拐杖,缓步走进殿中,目光落在朱允炆身上。 看着孙子抱着尸体发呆的模样,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允炆,过来,到皇爷爷这儿来。” 朱允炆缓缓抬头,眼神呆滞,像是从深渊爬出来的一缕残魂。 他嘴唇颤抖,嗓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皇爷爷……我母妃……死了……” 老朱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爷爷知道。可你这么抱着她,不是办法。让仵作验一验,也告诉爷爷——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允炆没动。 老朱眉头一皱。 “怎么,连你皇爷爷的话都不听了?” 朱允炆浑身一颤,仿佛从梦魇中被拽出,踉跄着站起身,木然走到老朱身旁。 “爷爷,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堵了千斤重石。悲恸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连呼吸都带着撕裂的痛。 老朱沉沉拍了拍他的肩,声音低而稳:“撑住。你是大明未来的主子,岂能在这时候垮下去?你母妃的事,咱也心如刀割——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目光如炬,逼视前方:“告诉爷爷,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谁动的手?有没有看清那刺客的模样?” 朱允炆死死摇头,眼底一片空茫:“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一切好好的,母妃忽然说,我脸上有个红点,要替我瞧瞧……” “我才坐下,就听见一声巨响,然后……她就倒下了。” “没有预兆,什么都没有……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老朱瞳孔微缩:“巨响?红点?” 他猛然回头,盯住王公公:“你们可听见了?什么动静?” 王公公脸色发白,缓缓点头:“回陛下……确实有声,但隔得太远,听不真切。像是火铳炸响,又……又不太像。” 老朱眉峰锁成铁闸。 “整个宫苑都搜过了?一个可疑人都没抓到?” “回陛下,已彻查,无一人异常。” 老朱冷笑,寒意刺骨:“也就是说,刺杀太子妃的凶手,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王公公低头躬身,冷汗顺着脊背滑下,一句话也不敢回。 老朱眸光骤冷,杀气腾腾:“东宫呢?守卫一个没漏?” “尚未发现异样……” “那就全杀了。”老朱语气平静得可怕,“连主子都护不住,留他们何用?” 话音未落,他正欲再问朱允炆,忽然心头一凛。 不对! 他目光猛地落在朱允炆额前——一点鲜红,如朱砂烙印,静静浮现在少年眉心。 “不好!” 直觉如雷贯顶! 老朱暴喝一声,一把推开身边侍卫,将其狠狠挡在朱允炆身前! 下一瞬—— “轰!!!” 又是一声炸响,破空之声撕裂夜幕! 那侍卫背后猛然爆开一团血雾,整个人如断线傀儡般栽倒。 朱允炆只觉半边脸火辣一烫,仿佛被烈焰扫过。 抬手一抹——满掌猩红。 血,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他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炸开: 刺客……还在! “护驾——!!!” 王公公尖声嘶喊,声如裂帛! 四周侍卫瞬间变色,齐刷刷扑上,以血肉之躯围成铁壁,将老朱与朱允炆层层护住。 人墙密布,刀出鞘,箭上弦,整座东宫刹那间化作铜墙铁壁。 老朱面色铁青,眼神冷得能冻结灵魂:“这就是你说的‘无异常’?这就是你们查出来的‘无痕迹’?!” 王公公扑通跪地,抖如筛糠:“老奴失职!请陛下责罚!” “咱要的是结果!”老朱怒吼,“不是听你磕头求饶!” “是!是!”王公公爬起身,脸色阴鸷如鬼,嘶声厉喝: “所有侍卫,登顶!给我把每一寸屋瓦翻过来!屋顶——查!” “是!!!” 众侍卫齐声应命,提灯执刃,如猿猴般攀上宫殿高檐。 一时间,琉璃瓦上人影闪动,灯火如星,洒遍东宫。 一千五百米外,一处幽暗角落。 那冷峻青年立于阴影之中,眉头紧锁,眼中掠过一丝凝重。 连续两次失手,青年心里清楚——这次刺杀,彻底泡汤了。 再拖下去,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二话不说,一把将狙击枪甩上后背,猫腰低身,几个翻滚便如猎豹般掠向宫闱边缘。 身形起落间,黑影穿梭于屋檐暗角,转瞬消失在夜色深处。 不久后,皇宫一处守卫稀疏的角落,一道寒光自黑暗中疾射而出——飞钩破空,精准扣住城墙顶端一块青砖。 紧接着,黑影腾空而起,借力一跃,翻过高墙,再度没入无边黑夜。 这一夜,注定不得安宁。 整座皇城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连每座宫殿的屋顶都站满了巡弋的侍卫。 各宫各院被侍卫们翻了个底朝天,地毯式搜查一遍又一遍。 可直到天光破晓,刺客早已踪迹全无。 太子妃遇刺一事,在宫内闹得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但宫外却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早朝照常举行,百官列班,一切看似如常。 唯一不同的是,今日的老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群臣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嘴一句,生怕成了陛下怒火下的出气筒。 与此同时,朱楧府中。 他盯着眼前的青年,眉头微扬,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朱允炆命这么硬?两次都能逃过去?” 青年低头跪地,声音低沉: “属下无能,请王爷责罚。” 朱楧摆了摆手,淡淡道: “罢了,没死就算了。你已尽力,有些事,终究要看命数。” “朱允炆到底是未来的建文帝,活下来……或许真是天意护他。” “不过无所谓,太子妃死了,够他难受一阵子了。” “你从今起,就留在我身边,当我的贴身侍卫长。” 青年恭敬叩首: “是!” 朱楧心中其实也憋着一股无奈。 眼前这人名叫王澜,是他花了大价钱,从系统商城兑换来的高级精英刺客。 为了确保一击必杀,他又砸了两万积分,换了一把高精度远程狙击枪——带红外激光瞄准,配顶级夜视仪,装备拉满。 按理说,这种配置配上王澜的身手,狙杀一个朱允炆,根本就是十拿九稳。 结果呢?两次出手,全因诡异巧合功亏一篑。 这运气,简直逆天。 朱楧甚至忍不住怀疑——莫非冥冥之中真有天道在护着那小子? 毕竟人家可是未来要登基的建文帝,历史的关键人物。 现在要是死了,大明的命运怕是要彻底改写。 当然,这也只是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 真按原本历史走,这时候蓝玉早就被剥皮填草了! 说到底,朱楧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只要他狠得下心,哪怕拼着折损王澜和狙击枪,也不是杀不了朱允炆。 可问题是——用三万积分换一个还没登基的太子性命? 这笔买卖,太亏。 罢了,朱允炆不死就不死吧,反正他也懒得放在心上。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接母亲郜氏离开。 计划就在今天启动。 只要把人平安带走,从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亲爹来了也别想再拿捏他半分。 想到这儿,朱楧眼中掠过一丝期待。 同一时间,皇宫深处。 老朱揉了揉酸胀的眉心,神色疲惫。 昨夜几乎未眠。 年岁渐高,本就精力不济,再加上太子妃惨死,心头压着块巨石,如何安睡? 宫中彻夜骚动,警铃不断,更是雪上加霜。 早朝一结束,他回到寝宫便显得萎靡不振,却仍强撑精神批阅奏章。 关于太子妃被刺一事,他已下达严令:封口。 第47章 城府深得可怕 任何人胆敢泄露半个字,立斩不赦,诛连九族。 所以老朱根本不担心消息外泄。 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刺杀案了。 而是直接捅到了皇室脸面上的大事。 一旦传出去,皇室的威信瞬间就得崩盘。 堂堂太孙,在皇宫重地接连遭遇两次刺杀,还搭进去一个太子妃。 最要命的是——凶手至今杳无踪迹。 这种事要是闹出风声,朝野上下会炸成什么样? 皇室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老朱绝不可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以他那暴脾气,昨夜当值的所有人,包括王安,全该拉出去砍了。 但他也只能想想罢了。 皇城守卫几万人,真全砍了?除非他疯了。 最终只能靠一道封口令,把消息死死压住。 处理完政务,老朱疲惫地瘫在龙椅上。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佝偻着身子的王公公,声音沙哑: “刺客那边,一点线索都没有?” 王公公苦笑点头:“请陛下责罚。” 老朱闭了闭眼,摆手:“责罚先放一放。你说说,昨晚这事,你觉得谁嫌疑最大?” 王公公轻摇头:“老奴实在想不出。太孙一向宽厚待人,谁会下这种死手……老奴猜不透。” 老朱指尖轻轻敲着龙椅扶手,忽然睁眼: “肃王从宗人府出来后,都见了谁?” 王公公立刻躬身:“回陛下,肃王殿下自出宗人府后,一直闭门不出,未见外客。” “一个都没见?” 王公公迟疑片刻:“也不是……出宗人府时,与魏国公徐辉祖碰过一面。” “但也就照个面,没多谈。魏国公去那儿,多半是惦记他妹妹的事。” 老朱微微颔首,倒也没怀疑徐辉祖。 “派人去查,肃王府最近有没有生面孔进出。” “是!”王公公恭敬应下。 话音刚落,殿外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跪地禀报: “陛下,肃王殿下求见!” 原本闭目养神的老朱,猛然睁开双眼,眸光如刀: “传。” “是!” —— 寝宫内,朱楧踏步而入。 一进门,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老朱的目光,正死死落在他身上。 这在过去,几乎不可能。 从前他来请安,老朱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现在,那双眼睛像钉子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朱楧心知肚明——昨晚的事,老朱怀疑他,再正常不过。 但他不怕。 没证据,老朱能拿他怎样? 他终究是亲儿子,不是路边捡的。 再不受宠,那也是血脉相连。 不管是在原来的历史,还是如今他知道的情况里,老朱对别人狠得下心,可对自己的儿子,向来留一线。 除非哪个儿子作死作到天怒人怨,逼得他不得不动手。 就像他的九哥,朱檀。 那家伙荒唐到什么地步? 强行掳走军户家适龄孩童,阉割充作王府宦官。 搞得百姓一听王府太监出门,立马把孩子往床底塞。 这事彻底踩了老朱的底线。 结果呢? 王妃被凌迟处死,还逼着朱檀亲眼看着。 那一幕吓破了朱檀胆子,从此一病不起,几年后就没了。 可即便如此,老朱动的也只是王妃。 真正下手杀儿子?没有。 换别人早死了十回了,可对亲儿子,他终究下不了那个手。 也正因如此,朱楧才有底气,站在这位帝王面前,直视他的目光。 再说了,朱楧马上就要离开京城这个是非窝了。 老朱心里怎么猜忌他,他也懒得理会。 只要他不认,任你天子震怒,没个铁证如山,也动不了他分毫。 在朱楧眼里,老朱算不上慈父。 但也还没冷血到六亲不认的地步。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金安!” 朱楧神色平静地走到老朱跟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老朱盯着他,目光如刀,恨不得在他脸上剜出点破绽来。 “十三,你知道昨夜宫里出了事吗?” 朱楧猛地抬头,一脸愕然: “父皇?出什么事了?可是有急务需儿臣效命?” 老朱沉默地凝视着他,眼神锐利得像要刺穿魂魄。 朱楧却坦然迎上,眼中只有困惑,毫无闪躲。 老朱眉头微蹙,缓缓道: “东宫那边——太子妃薨了。” 朱楧瞳孔一缩,失声道: “什么?太子妃……薨了?何时的事?儿臣竟毫无所闻!” 老朱眯起眼,声音低沉: “你真的一无所知?” 朱楧直视他,反问: “儿臣能知道什么?昨日才从宗人府出来,回来就闭门不出,忙着收拾明日启程去封地的行装。” 看着他那副又惊又懵的模样,老朱心头也动摇了。 他当然怀疑这事儿是眼前这位十三子干的。 可从神情上看,朱楧不像作伪。 要么是真的清白,要么——就是城府深得可怕。 老朱心知肚明:没有证据,仅凭揣测,终究奈何不了亲生儿子。 他顿了顿,开口问: “你什么时候走?” 朱楧答得干脆: “明早启程。今日进宫,一是向父皇辞行,二是去拜别母妃。” 老朱微微颔首,语气淡漠: “知道了。稍后会赐下手谕。在此之前,你先去东宫一趟,看看太孙。” “那孩子刚丧母,情绪不稳。你虽是叔父,年纪也大不了几岁,去宽慰几句,也算尽了亲谊。” 朱楧心头一凛,瞬间明白老朱的用意。 这是要拿他去试水啊! 眼下这局面,老朱怀疑他派人行刺,自然也会想到朱允炆不会无动于衷。 让他去见朱允炆,分明是想看两人碰面时的反应。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朱楧本想推拒,可看老朱那副不容置喙的神情,便知多说无益。 他索性不再矫情,拱手应下: “是,父皇。儿臣这就前往东宫探视。” 反正明日就走,犯不着为这点事惹得老朱疑心更重。 老朱略一点头,淡淡道: “去吧。” “是!” 待朱楧退出寝宫,老朱立刻转向王公公,低声道: “盯紧肃王在东宫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连眼神变化都不许漏掉。” 王公公躬身领命: “老奴明白,即刻安排。” 朱楧离了寝宫,带着四名随从直奔东宫。 这四人中,三人是此行带来的替身。 一人扮作郜氏,另两个则分别顶替冬梅与春兰。 这二人日日伴在郜氏左右,若不留下来替换,替身早晚露馅。 最后一人,正是王澜。 朱楧不是蠢人。他知道,一旦老朱起疑,必定会派人搜查他的住处。 王澜身份敏感,一直藏得极深,从未公开露面。 这次带进宫,反倒是最安全的“灯下黑”之策。 贴身跟着,反而没人敢去他住所翻查。 更何况,王澜脸上还覆着一张易容面具。 此刻的他,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管家模样,还是朱楧替身的仆役。 哪怕老朱疑心再重,也绝想不到——昨夜那个潜入皇宫的刺客,此刻正大摇大摆地走在肃王身边。 当朱楧一行抵达东宫时, 整个东宫早已素幡遍挂,哀声隐隐。 宫人们白衣素服,人人垂首,一片缟素之中,透着彻骨的寒意。 东宫大门敞开,却有侍卫森然列立。 朱楧一行人刚到门前,守门将士本能地横步拦路。 他没吭声,只轻轻一抖袖,将老朱亲赐的手谕甩了出来。 那明黄绸缎在风中一展,侍卫们顿时低头抱拳,齐齐退开。 朱楧抬脚迈步,如入无人之境,直闯东宫深处。 殿内,灵堂已设。 吕氏的棺椁静静停在中央,黑漆沉沉,压得满室无声。 朱允炆呆坐一旁,眼神空茫,仿佛魂已被抽走,只剩躯壳守着这具冰冷的棺木。 朱楧缓步走近,轻叹一声: “大侄儿,节哀。太子妃的事,父皇已经告诉我了。” “唉……年纪轻轻竟遭此劫数,真是红颜命薄。” 话音未落,朱允炆猛然抬头,眼底骤然炸起血丝,死死盯住朱楧,嘶声怒吼: “朱楧!是你!是不是你干的?你派人刺杀我,害死了我母妃!” 朱楧双眼圆睁,满脸震惊,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后退半步: “大侄儿,你疯了吗?刺杀?你说谁被刺杀了?” “等等——你是说太子妃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动了手脚?” 朱允炆咬牙切齿:“别装了!除了你还能有谁?整个京城,我只和你结过梁子!” 朱楧眉头一拧,声音陡然拔高: “我装什么?我是奉旨来安抚你的!你倒好,见面就给我扣个杀人犯的帽子?” “我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就因为我娶了徐妙锦?还是因为你来找我那天,我不客气训了你几句?” “婚事是父皇亲定,我推不了!再说妙锦自己都说清楚了——她不喜欢你!” “是你一头热,偏要强求!至于那日斥责你,是你当面不认皇叔,礼法何在?我气不过才骂你!” “这些破事,能值几个钱?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成了十恶不赦的逆贼?” “摸着良心说话——你母妃之死,跟我有一文钱关系?” “要不是父皇告诉我她没了,我连她病重都不知道!” “反倒是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就因为妙锦嫁给了我?” 第48章 我的任务也算结了 “还是……你心里藏着别的鬼?” “咱们毕竟是叔侄,有话不能摆出来讲?” “讲证据,讲道理——你倒是说说看,我这个做叔叔的,哪里对不起你了?” 一番话如刀劈斧凿,字字砸在朱允炆心口。 他僵在原地,嘴唇发颤,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能说什么? 难道当众承认——因为我暗中害过你,所以你才报复回来? 他再悲痛,也没蠢到自曝其短的地步。 那些阴私勾当,见不得光,更上不得台面。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场刺杀,绝不可能与朱楧无关! 整个京师,他真正得罪过的,只有眼前这个十三叔! 一瞬间,朱允炆胸口如遭巨锤轰击,几乎呕出血来。 他真想抽出腰刀,当场把朱楧砍成碎片! “滚!”他怒吼出声,声音沙哑,“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朱楧却不为所动,冷笑一声: “大侄儿,我知道你伤心过度,情绪失控。但你也得明白——不是我不想走,是我走不了。” 他再次举起手谕,高声道: “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圣谕!父皇亲命我来抚慰你!” “就算你不稀罕我的安慰,我也得留下。” 朱允炆双目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偏偏这个时候,对方搬出皇命压人! “我不需要你假惺惺!你离开,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朱楧摇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不行,绝对不行。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走。” “这样吧,你就在这儿坐着,让我把该说的话说完。只要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务,我也好交差。” “说实话,你十三叔也不是会哄人的主。但该尽的责任,一点不能少。” “大侄子,你是大明太孙,将来是要执掌江山的人。” “我在这儿,也只能劝你一句——别太钻牛角尖,伤了身子。你爹将来要托付江山的人是你,要是自己先垮了,还怎么扛起这天下?” “再说,太子妃的事,我不多问。若是有人下黑手,你尽可去求陛下做主,他必会为你出头。” “若真是天命难违,病逝而已……那你也得挺住,节哀顺变四个字,不是白说的。” “你是大明太孙,未来的帝王,情绪可以有,但不能被情绪牵着走。” “你要掌的是万里河山,不是儿女情长。悲痛归悲痛,得把它烧成火,炼出骨气来!” “记住,你脚下路还长着呢,别在一根枝上吊死。那朵花早有归属,而你抬头看——整片山林都是你的疆土。” “为个女人失魂落魄?不值当。你值得更广阔的天地。” “这些话,我说得直,可能难听。我也不是善言之人,说错了你别往心里去。” “是父皇让我来的,听不进也罢,但作为你王叔,该讲的,我一句没少。” “行了,差事办完,我也该走了。父皇那边交代过了,我的任务也算结了。” “对了,明日我就要和妙锦启程去封地了。你若有空,不妨来送一送。” “毕竟,你也曾动过心,哪怕人家从未回应过你。” “我能做的,仅此而已。” “话尽于此,我走了。” 朱楧说完,转身带人离去,衣袖翻飞间不留一丝回响。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 原地伫立良久的朱允炆,喉头猛地一腥,一口鲜血猝然喷出! “太孙!您怎么了!” “快!快传太医!太孙吐血了!” 东宫瞬间乱作一团,惊呼声四起,灯火通明如昼。 消息如风般传入皇宫深处。 老朱一听,心头猛然一沉,当即起身,疾步赶往东宫。 当他踏入殿内,只见朱允炆面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一名太医正俯身诊脉。 众人见皇帝驾到,纷纷跪地叩首: “参见陛下!” 太医也慌忙起身欲拜,老朱抬手一压: “免礼,先说太孙如何。” 太医低头回禀: “回陛下,太孙性命无碍。” “只是太子妃骤然离世,情志郁结于心,久压成疾。” “方才那一口血,看似凶险,实则是将积郁之气吐了出来。” “此症已去七分,只需静心调养一段时日,便可恢复如常。” 老朱听完,心头大石才算落地。 朱允炆是他亲自选定的继承人,多年栽培倾注无数心血。 若真出了岔子,不只是国本动摇,更是对他晚年的致命一击。 确认无恙后,他冷声追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突然吐血?” 东宫上下不敢隐瞒,将朱楧所言一五一十尽数禀报。 老朱越听,脸色越沉,怒火在眼底翻涌。 他派朱楧前来,本意是缓和叔侄关系,哪怕表面功夫也好。 一个是要继大统的储君,一个是镇守西北的藩王。 君臣未立,骨肉先裂,日后岂能安生? 他以为朱楧再不情愿,也会顾及几分颜面。 谁料此人竟口出恶语,把亲侄子活生生气到呕血! “混账东西!这是做王叔的态度?心胸狭隘至此,朕怎敢把西北边陲交到他手里!” “来人!立刻召肃王到寝殿见朕!” “是!” 此时的朱楧,却早已离开东宫,对朱允炆吐血一事毫不知情。 就算知道,他也未必在意。 郜氏小院中,烛光摇曳。 “娘,您还在迟疑什么?所有安排我都已妥当,只等您点头。” “只要您依我行事,绝不会出差池。” “可您这般犹豫不决,只会害了全家!” 朱楧语气急切,目光灼灼盯着母亲,一字一句,皆是利刃。 郜氏心头直打鼓,下意识想退缩。 倒不是她怕死,而是怕连累儿子。 万一这事败露,朱楧可就彻底完了! 她在宫里熬了二十多年,从不争宠、也不惹事,图的不就是个安稳? 从前是为自己活命,如今,全是为了朱楧活着。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沉稳的儿子,竟敢玩这么大—— 竟然想偷梁换柱,把她悄无声息地送出宫去!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一旦被查出,母子俩都得玩完! 一开始,郜氏坚决反对,半点商量余地都不给。 可架不住朱楧软语相求,又是撒娇又是发誓,磨得久了,她的心也渐渐松动。 她盯着朱楧,声音微颤:“楧儿,你真有把握?这事绝不会被人发现?” “娘不怕死,可你不一样。你要是因为我出事,我哪怕进了地府,魂都不会安!”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若有个闪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朱楧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坚定如铁: “娘,您信我。儿子从不做没十成把握的事。” “我不忍心看您在这深宫里耗尽年华。您才三十出头,鬓角却已染霜。” “这些年,宫里的冷风早就把您的精气神刮没了,还不够吗?” “我拼死筹谋,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将来能守在您身边,让您过几天舒心日子?” “再过些日子,我就要离京就藩,无诏不得回京。这一走,说不定……就是永别。” “您真忍心和儿子天各一方,从此再不能相见?” “娘,就信我这一次,我保证万无一失。”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郜氏心里。 “永别”两个字,让她浑身一颤。 若是留下,往后余生,恐怕真的再也见不到儿子一面。 而她这一生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光亮,就是朱楧啊! 良久,她终于咬牙点头: “好……娘答应你。” “但你必须答应我,若形势不对,立刻收手,绝不硬来!” “要是陛下怪罪下来,你就把所有罪责推到我头上。” “我死不足惜,可你必须平安。” “听懂了吗?”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那母爱浓烈到近乎偏执,几乎要溢出来。 朱楧苦笑。 亲娘啊,您就不能盼我点好? 真到了那一步,他怎么可能把黑锅甩给她? 这种念头,他连想都不会想。 但他看得出,母亲刚下决心,经不起再动摇。 于是只能点头应下: “明白了,娘。时间紧迫,咱们别耽搁,现在就开始行动。” 这一次,郜氏没再迟疑。 倒是春兰和冬梅,瞪大眼睛,愣在原地,一脸懵然。 朱楧转头看向两人,语气轻快: “春兰姐,冬梅姐,你们该不会还想留在这吃苦吧?” 两女对视一眼,急忙摇头: “不想!这鬼地方我们早受够了!” “主母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朱楧一笑: “那就走!还愣着干什么?” 两人喜出望外,连忙跟上郜氏,一同踏入小院。 片刻后,替身与真人互换身份,一切落定。 三女看着彼此,又看向自己的替身,当场惊住。 “我的天……简直一模一样!这也太邪门了!”冬梅喃喃道。 “冬梅你别盯着她们看了,先照照水!”春兰一把拉她,“你自己都认不出来!” 冬梅猛地冲到水缸前,低头一看,差点惊叫出声: “老天爷……这是我?这真是我?!” 看着两人震惊模样,郜氏虽也惊叹这易容之术玄妙,仍忍不住问: “楧儿,这样真的没问题?真没人能识破?” 第49章 砸钱,他是真不含糊 朱楧自信一笑: “娘,就算您站到任顺妃眼皮子底下,她也不敢认!” 郜氏白他一眼,轻斥一句: “就没个正经。” 朱楧唇角微扬,轻笑一声: “行了,万事俱备,咱们可以出宫了。” 郜氏闻言,目光却落在那几个替身身上,迟疑问道: “她们……就这么留在宫里,顶着我们的身份过一辈子?” 朱楧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别操心她们。过些时日,自会有人安排脱身之法。” 郜氏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院外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头猛然一紧,下意识攥住了朱楧的袖子。春兰与冬梅也迅速退到他身后,屏息凝神。 朱楧眉峰微蹙,目光如刀般扫向门外。 转眼间,王公公匆匆赶到院前,躬身禀报: “肃王殿下,陛下急召您前往寝宫。” “嗯?” 朱楧眼神一沉。 ——与此同时,皇帝寝宫内。 老朱端坐龙榻,面色阴沉如铁,眼中怒焰翻涌,却又夹杂着一丝无力。 他对朱允炆这个孙子,原本寄予厚望。 毕竟,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帝王,一手打下这万里江山。没人比他更清楚,大明这座大厦,根基有多摇晃。 建国之初,元末战火肆虐,天下残破不堪。 饿殍遍野,百业尽毁,那是刻进骨子里的真实。 而摆在大明面前的,是两大死局。 其一,外患未除。 虽将蒙古人逐回漠北,可北元政权尚存,疆域未溃,余威犹在。 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以蒙古的底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所以老朱不敢停歇,登基之后连年北垡,哪怕耗空国库也在所不惜。 他要的,是从根上掐灭这个威胁。 可惜,蒙古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伤得再重也能苟活,反反复复消耗大明气运。 其二,一个字——穷! 穷到什么地步? 堂堂皇帝,每日早膳不过一碗豆腐、一碟白菜。 你可以说他是节俭,可谁又真信,一个吃过苦的人不想享福? 老朱不是不爱享受,而是不能。 大明建于废墟之上,中原财富早已被元廷席卷北逃,民间赤地千里,百姓啃树皮过活。 这种时候,他敢奢靡吗? 最窘迫时,朝廷连官员俸禄都发不出。 以往各朝,俸禄皆以银钱实物并行。 到了大明,银库空荡,老朱只能改发俸米。 可光靠几斗米,养得活一个官?养得活一家老小? 没法子,只能给官吏各种免税免役的优待。 即便如此,仍有不少官员穷得揭不开锅。 当朝丞相穷得要去马皇后那儿借米度日。 三品大员卸任返乡,竟无盘缠,只得卖女换路费回家。 这,就是大明头十几年的现实。 老朱不知道他们苦? 他知道。 可他知道又能怎样? 整个国家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一边打仗,一边重建民生,哪一桩不要钱? 在他看来,官员受点苦,咬牙挺过去便是。再难,还能饿死? 只要熬过这段时日,等国力上来,该给的补偿,他朱元璋一分都不会少。 让老朱万万没想到的是,大明这帮官员,压根儿不按他的剧本走。 尤其是那些文官。 别说吃苦耐劳了,连基本操守都丢得一干二净。 日子过得紧巴?怎么办? 一个字——贪! 可他们偏偏忘了,坐在龙椅上的这位爷,可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世家出身。 老朱是谁?开国皇帝,但起点低到尘埃里——放过牛,扛过活,讨过饭,彻头彻尾的草根逆袭。 小时候家乡闹饥荒,全家眼巴巴盼着朝廷发赈灾粮。结果呢?一粒米没见着,全被底下那群狗官吞了。 爹娘活活饿死在他眼前,他也只能踏上乞讨之路,风餐露宿,九死一生。 所以他对贪官污吏,那是刻进骨髓的恨。 一听朝中有人贪墨,当场暴怒。 他自己为了大明省吃俭用,恨不得顿顿啃窝头喝稀粥,身为天子都带头过苦日子,手底下人竟还敢伸手? 岂有此理! 立马派人彻查。 一查,吓一跳。 不是个别几个贪,是整片烂掉! 上至宰相,下到地方小吏,一半以上的文官都在捞钱,抱团腐败,层层分赃。 老朱肺都气炸了。 他本以为,这些读书人该有点风骨,扛得起家国重任。 不是整天把“仁义道德”挂嘴边吗?不是动不动就“为国为民”吗? 怎么干的全是蝇营狗苟、男盗女娼的勾当? 失望透顶。 于是,他亲手打造锦衣卫,直接插手监察,深挖到底。 这一挖,更寒心了。 这群所谓的“士林精英”,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比谁都贪得无厌。 张口闭口孔孟之道,满嘴家国天下,实则利欲熏心,毫无底线。 老朱彻底看清了:什么国之栋梁?纯属蛀虫集团! 这种人留着干嘛?误国殃民! 可他原想一刀砍光,却发现行不通——没人接班。 官位空了,政务瘫痪,国家照样玩不转。 无奈之下,只能忍。 但忍归忍,路得另走。 靠这批文官治国?想都别想。 要想江山稳固,还得自己培养人! 从洪武二年起步,老朱大刀阔斧搞教育改革,火速铺遍全国,剑指未来文官体系。 砸钱,他是真不含糊。 办学——免费!学费全免,包吃包住,徭役豁免,每月还发米发钱,只求你安心读书。 而且一口气把公立学堂直接建到乡里,史无前例! 配套的晋升通道也拉了起来:乡镇社学、县级县学、州级州学、府级府学、国家级国学,五级贯通,层层递进。 学生全免费,统一食宿,封闭管理。 甚至每人必须穿校服——款式还是老朱亲自设计的,全国统一,严禁攀比。 还有严格纪律:上课请假要批,出门登记,校服整齐,禁止夜不归宿,专人监管,活脱脱古代版“教导主任”。 不听话?体罚伺候! 这套制度,比后世九年义务教育还硬核。 不止如此,老朱搞教育,讲究的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不准死读书!识字断文是基础,律法必须学,时事政治要讲,社会实践不能少。 老师不仅要教书,还得引导学生关注现实,拒绝培养书呆子。 还不够狠? 他自己亲笔写了本《大诰》,作为全国学子必修思想教材。 里面写满了大明的核心精神:自信、骄傲、热血、爱国、勇武、不屈。 这本书,每个学生人手一本,日日诵读,成了大明年轻一代的精神纲领。 它不断重塑大明学子的三观——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 老朱要的,不是只会吟诗作对的文弱书生,而是能撑起大明脊梁的铁骨读书人! 唯有这样的士子,才是真正配得上大明江山的栋梁之材。 而要锻造这群人,关键在老师。 所以,老朱把教师的地位直接拉满。 不仅俸禄优厚,社会地位更是登顶——凡为师者,皆可穿官服入堂,与朝臣同列! 他还拨专款让天下教习公费进京游历,亲自接见,赐宴慰勉,荣宠至极。 至于那些胆敢染指教育、贪墨学资的贪官污吏?两个字:砍了! 绝不姑息,杀伐果断。 数年耕耘,终见成效。 老朱终于亲手打造了一支忠于朝廷的新派文人班底。 獠牙已露,他开始动手清算旧文官集团。 空印案起,郭桓案随,胡惟庸案压阵——三大案连环爆发,刀光血影间,朝中文官被清洗一空。 血洗朝堂,元气大伤。 即便有了新班底,也填补不了这场浩劫带来的巨大空缺。 大明运转因此迟滞,政令难行。 虽然后来老朱收手,态度渐趋温和,但文官体系始终未能恢复昔日气象。 文治定乾坤,武功安社稷! 这点,老朱看得透彻。 大明不缺猛将精兵,蒙古残部早已不足为患。 就连新冒头的那个初始城,他也根本不放在眼里。 真正让他忧心的,是“治世”无人。 可时间不多了,他已经老了。 亟需一个靠谱的继承人,扛起文治大旗。 太子朱标,在老朱心中本是完美人选。 自幼研读儒家典籍,性情宽仁厚重,待兄弟亲厚有加。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等人屡有过失,皆由朱标从中斡旋,力保其免遭严惩,在诸王中威望无两。 老朱倾尽心血栽培他,视其为江山托付之人。 可惜天妒英才,朱标早逝,犹如晴天霹雳。 老朱失去的不只是儿子,更是一位理想的接班人。 此时的他年迈体衰,精力日蹙。 剩下的几个嫡子,无一堪当大任。 有能力的,偏偏不是嫡出;嫡出的,又不堪用。 传位难题,如山压顶。 就在他陷入绝境之时,孙子朱允炆悄然走入视线。 这孩子自幼熟读经书,气质温润儒雅,活脱脱就是当年朱标的翻版。 更难得的是,勤学不倦,处事沉稳,颇有乃父风范。 那一刻,老朱仿佛看到了希望重燃。 他力排众议,破格立朱允炆为太孙,钦定为大明下一任掌舵人。 他对这个孙子寄予厚望,几乎倾注了全部期待。 第50章 真是个混账东西! 在他眼里,朱允炆已是最后的火种——必须接过他的旗帜,延续大明文治伟业,并推向巅峰。 然而现实却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这孩子终究太嫩,行事轻浮,竟为一个女人,暗中算计自己的亲叔叔! 老朱心里冷笑:我那十几个儿子,哪个是好惹的? 尤其是老十三朱楧,表面憨厚,实则心机深沉,手段凌厉,堪称诸子中最狠的一个。 结果呢?没坑倒别人,反倒把自己气到吐血。 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朱允炆这般不分轻重,让老朱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 九大塞王镇守北疆,是他亲手布下的国之铁壁。 每一位塞王,都是边防安稳的基石。 可身为太孙的朱允炆,竟对此视而不见,还因私怨触怒塞王朱楧,简直是自掘坟墓! 此举无异于引火烧身。 但老朱已无路可退。 他心里清楚得很,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 能撑到哪天,连他自己都说不准。 想再培养个接班人?早已是有心无力。 眼下唯一的念想,就是得狠狠磨一磨朱允炆那副软骨头的性子。 顺便敲打敲打自己这个老十三—— 让他安分点,老老实实当他的塞王,别整什么幺蛾子。 正盘算着,殿外脚步轻响。 王公公低眉顺眼地进来,躬身禀报: “陛下,肃王殿下到了。” 老朱立马收起思绪,语气淡淡: “传。” 寝宫外,郜氏、春兰、冬梅三人站在廊下,神色紧绷。 虽已易容遮面,可指尖微颤、呼吸急促,藏不住内心的惶然。 朱楧侧目扫了她们一眼,眼神沉稳,不动声色地递去一个“别怕”的暗示。 三人见状,心才稍稍落回肚里。 片刻后,殿内传来王公公的声音: “殿下,陛下请您入内。” 朱楧点头,抬步而入,步伐稳健,毫无迟疑。 殿中无人,只余老朱与王公公。 待朱楧进门,老朱眼皮都没抬,冷声道: “你先退下,咱和肃王单独说几句。” “是。” 王公公应声低头,躬身退出,动作利落,不留一丝声响。 门合上那一瞬,空气骤然凝滞。 老朱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朱楧: “太孙的事,是你故意的吧?” 朱楧眉头一挑,满脸不解: “太孙怎么了?儿臣可是奉旨去安慰他的,啥也没干啊。” 老朱冷笑出声: “奉旨安慰?咱是让你去宽慰人,没让你把他给‘安慰’到吐血!” “吐血?”朱楧一怔,脱口而出,“他真吐血了?” “还装!”老朱猛地拍案,怒意翻涌,“他不吐血会倒下?不是你刺激的,他会这样?你当咱瞎?” 朱楧心头叫屈,真是躺着也中箭。 他哪知道朱允炆这么不经吓,一句话就给整破防了? 面对老朱眼中燃起的熊熊怒火,他无奈摊手: “父皇,您这帽子扣得是不是有点重了?” “儿臣是真安慰,一句狠话都没说,句句掏心窝子。他吐血……只能说明底子太虚,得多练。” “练?”老朱气极反笑,“你还挺有理是吧?你说的话,自己心里没数?” “允炆那孩子是对你有亏,可他年纪小,又是你晚辈,你就不能让着他点?” “他是咱亲定的太孙,将来要执掌江山的人!你现在就跟他撕破脸,是要逼咱日后收拾一场叔侄相争的局面吗?” “那咱就得重新想想——你这肃王,到底还配不配当!” 话音落下,杀气隐现。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朱楧却没跪,也没求饶,反而抬起头,直视老朱: “父皇,儿臣今年十九,虚岁二十。” 老朱皱眉:“你扯这个做什么?” 朱楧声音不疾不徐: “朱允炆十八,虚岁才十九。他说年少不懂事,那儿臣也就比他大一岁,算不算也还是个少年?” “就算他是晚辈,就必须让我?凭什么?” “我又错在哪了?” “不是儿臣要与他为敌,是他张口就咬人!” “父皇既然全都知道,那就该清楚他对儿臣是什么态度!” “儿臣奉旨探望,他倒好——见面第一句就是:‘太子妃是你派人害死的!’” 朱楧语气陡然拔高,眼中怒意翻涌: “我倒想问问,他朱允炆凭什么这么说?凭哪一点?” “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他?值得他这般血口喷人?” “就因为我娶了他看上的女人?” “可父皇别忘了——这婚事是您亲赐的!是圣旨!是我敢违抗的?” “难道要我拒婚,惹您震怒,才算清白?” “他纵然是太孙,也不能如此欺人太甚!” “再说了,成婚那天,是我那王妃心甘情愿嫁给我,我又没拿刀架她脖子上逼她。” “朱允炆凭什么对我恨得牙痒痒?” “就算父皇偏着他,道理总还得讲吧?” “这事从头到尾,我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还请父皇明示!” 说罢,朱楧拱手一礼,姿态恭敬,仿佛静候训导。 老朱愣住了,盯着朱楧半晌,竟一时语塞。 说实在的,这事根子上,还真怪不到朱楧头上。 让他挑错?他真挑不出来。 无奈之下,只能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叹道: “太孙那边,我会去解释清楚。可你把他气得吐血,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吧?” “太子妃刚走,他情绪不稳,说错几句,也是情有可原。” “你虽只比他大一岁,到底是长辈。长辈对晚辈,就不能多点包容?” “若你心胸窄到这种地步,咱如何放心把大明西北交到你手里?” 朱楧神色不动,语气平稳却带着锋芒: “若只是情绪激动,我也不会特意去激他。” “可问题是,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我才是害死太子妃的主谋!” “父皇您亲口说太子妃是病逝,结果朱允炆一口咬定是我下的手。” “这不是存心泼脏水,又是什么?” “换做是您,被人指着鼻子诬陷弑亲,能忍?” “我确有言辞过激,但也是被逼到墙角,脱口而出,绝非本意。” “谁能想到,堂堂太孙,竟如此经不起话?” “父皇若因此责罚我,我也无话可说。” “这肃王我不当也罢,在京城做个闲散宗室,逍遥自在。” “明天我就休了王妃,断个干净。” “若您还不满意,那就把我关进宗人府,圈禁终生。” “这样,太孙该称心了吧?” “若仍不解气——”他抬手抚颈,“砍下我的头,送到他面前便是。” “我的命是您给的,您要收回,尽管拿去,绝不皱一下眉头。” 老朱一听,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拍案怒喝: “放肆!你这是在怨朕?” “谁准你撂挑子不干了?我大明的王爷是你想当就当、想辞就辞的?” “休妻?圈禁?砍头?你把朕当成什么?把你自个儿又当成什么?” “朕不过是让你别跟太孙计较,别让叔侄反目成仇!” “几时说过要治你的罪?” “气死朕了!立刻!马上!滚回你的封地去!朕不想再看见你!” 朱楧闻言,眼皮都没眨一下,拱手应声: “儿臣遵旨!” 话音未落,转身便走,脚步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老朱瞪圆双眼,死死盯着那远去背影,怒火如岩浆翻涌,几乎压制不住。 他刚才不过是气急攻心,随口一吼。 哪成想,这小子竟真听进去了,转身就走,连回头都不带一下! 老朱气得脸色铁青,眼中杀意闪现数次,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可最终,还是硬生生把怒火咽了下去,咬牙低吼: “真是个混账东西!” 朱楧踏出寝宫门槛那一刻,外头守着的郜氏三人齐刷刷望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轻轻点头。 随即迈开大步,直朝宫门外走去。 三人急忙跟上。 靠近时,郜氏压低声音问:“楧儿,你父皇没为难你吧?” 朱楧微微摇头,避而不答,只道: “出宫后,直接出城,启程西北。” 郜氏默然颔首,不再多言。 皇宫耳目众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一行人行至皇城之外,朱楧驻足回望。 巍峨宫阙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知道,这一走,若无天翻地覆的大变,恐怕再难踏足此地。 方才在寝宫里,他并非全然冷静。 说实话,他算不上多聪明。 除了系统傍身,不过多了些后世见识,眼界略宽罢了。 他也有人的情绪,有血性,有愤怒,有不甘。 也会怕,也会躲,也会在绝境中挣扎求生。 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圣人。 在皇宫熬了十九年,除了和母亲郜氏相依为命,朱楧不想被老朱看重、不想得到父爱? 说实话——想!太想了! 不只是因为血缘亲情,更因为,那是老朱啊! 一个赤手空拳打下大明江山的帝王。 一个文治武功碾压历代君王的开国之主。 有这样的皇帝当亲爹,换谁不想要他一句认可?谁不渴望他一丝温情? 可朱楧也清楚一句话:最是无情帝王家。 再怎么渴望,他的出身注定了一切。 从出生到成年,他见过老朱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第51章 这算什么道理? 名义上是父子,实则形同陌路,毫无情分可言。 他原以为自己早麻木了。 可就在刚才寝殿里,看见老朱对朱允炆那般偏袒护短, 心底压抑多年的火苗,“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朱允炆是他亲孙子,他就不是老朱亲儿子了? 凭什么凡事都要他退让? 朱允炆是三岁孩童吗? 为了个女人,就能毫不犹豫把他这个亲叔叔往死里推? 而他这个做叔叔的,就必须忍着、受着? 这算什么道理? 老朱明明知道朱允炆对他做了什么, 却还能当着他的面,轻描淡写地包庇纵容。 有没有考虑过他这个儿子的感受? 他在老朱眼里到底算什么? 捡来的?还是充话费送的? 连沐英那个养子都没被这么对待过! 正是这一股憋屈与愤怒冲上头,他才没能忍住。 否则,他也不会故意说出那些刺耳的话去激怒老朱。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他要走了,带着母亲,也带上媳妇儿。 从此天高海阔,再不受这皇城束缚。 管你是什么皇帝亲爹,还是太子亲侄,统统与他无关。 “走吧。” 朱楧最后望了一眼皇城,声音很轻,却无比决绝。 说完,他转身扶着母亲郜氏,快步走向住所。 而此刻,朱楧府邸外,徐妙锦早已收拾妥当,静静等候多时。 一汇合,立刻启程。 车队马蹄不停,直奔城门。 夜长梦多,他一刻也不愿耽搁。 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回西北,再转道初始城。 那里才是他的根,他的家。 这座京城,他连一炷香的时间都不想多留。 皇宫深处,老朱寝宫内。 “肃王……真就这么走了?” 老朱眉头紧锁,盯着王公公。 王公公低头回禀:“回陛下,肃王出宫后,即刻与肃王妃会合,已连夜离京。” 老朱冷哼一声:“跑得倒快。也好,省得碍眼。” 顿了顿,又问:“太孙如何了?” “太孙已醒,但一言不发,只坐在房中看书,神色沉静。” 老朱微微颔首:“由他去吧,正好让他冷静冷静,好好想想自己错在哪。” 话音刚落,忽然眸光一动,问道:“让你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王公公摇头:“肃王府近日并无生人出入。”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似想起什么,补充道:“不过今日肃王入宫时,身边跟着三女一男,面生得很,老奴从未在肃王府见过他们。” 老朱眼神一凝,随即脸色骤沉。 “好啊……给咱玩这套手段。” 王公公心头一紧,连忙道:“陛下是怀疑那四人?要不要派人追回肃王问话?” 老朱摆手:“不必了。眼下只是猜测,难道朕要因一念之疑,便拿藩王开刀?” “不管太子妃之死是否牵扯肃王,这事——到此为止。” “对外就说暴毙身亡,不得声张。明白吗?” 王公公躬身叩首:“是!” 老朱点头,沉默良久,忽又低声道: “不过,太孙与肃王之间已然势同水火,有些事,不得不防。” “立刻安排人手,严密盯着肃王封地的一举一动。” “朕这就拟一道旨,削他三卫,只准留一卫。护卫总数不得超过三万人。” “就当是给他的惩戒了。” “这道圣旨,你亲自送去肃王手中。” “是,老奴领命!” 与此同时,东宫。 朱允炆的寝殿内,烛火微摇。 他倚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看似静心。 可近旁的宫人谁都没察觉——那书页,已经许久未曾翻动。 他的目光落在纸面,眼神却早已飘远,思绪不知沉入了何处。 许久,他才低声呢喃: “母妃……你说得对,现在的我,还不够强。只能忍。” “但总有一天,等我真正坐上那个位置,朱楧,我要你血债血偿。” 半个月后。 甘州,肃王封地。 朱楧带着徐妙锦、郜氏一行人,风尘仆仆抵达此地。 再次踏足这片土地,他心头泛起一丝波澜。 自北上草原,开辟基业以来,已近一年未归。 这四万亩封地,依旧矗立在此,却早已物是人非。 一年前,这里曾遍地金薯,沃土生烟。 如今,杂草横生,荒芜成片。 半年前,朱楧便下令停种土豆。 封地内所有女子臣民,尽数秘密迁往初始城。 连同存粮在内的全部物资,也被悄然运走。 无人耕作,无人看管,四万亩良田,终成废土。 此刻,朱楧立于封地之前,望着满目荒凉,轻叹一声。 徐妙锦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景象: “夫君,这就是你的封地?怎么全成了荒地?” 朱楧摇头浅笑: “这些地,原本都开垦好了。” “可惜后来我被召入京,流民四散,无人照管,自然就荒了。” 徐妙锦惊呼: “这么多地,就这么荒了?当初怎不找人接着种?” 朱楧淡淡一笑: “人都走了,还指望谁来种?” “四万亩,可不是小数目。” 徐妙锦愣住: “四万亩?天啊……那我们岂不是得种到下辈子?” 朱楧闻言,顿时失笑: “你该不会真以为,这些地要咱们自己下地耕种吧?” “你夫君好歹是个藩王,亲手拿锄头?你想得太美了。” “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这块地,我压根就没打算再要了。” 徐妙锦一震: “不要了?这么多地,为何说扔就扔?” 朱楧侧身望她,唇角微扬: “因为,你夫君有更大的天地。” 说着,他凝视她双眼,认真开口: “丫头,如果我说,我要离开大明,去外面另辟疆土,建一座属于我们的王国——你可愿随我同行?” 徐妙锦怔住: “离开大明?去哪?为什么要走?留在大明不好吗?” 朱楧没有答,只重复问道: “你只需告诉我,愿不愿意跟我走。” 她几乎脱口而出: “我不跟你走还能去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已嫁你,还能独自逃命不成?” 朱楧笑了。 这年头的姑娘,有时候傻得让人心暖。 这时,郜氏走上前来,眉间含忧: “楧儿,你要去哪儿?好好的封地,怎么说舍就舍?” 朱楧望向母亲,柔声笑道: “娘,我不是早说过,要带您去过真正安稳的日子吗?” “我们要去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 “那里的一切,由我主宰,也属于您。” “在那里,您不必躲藏,不必畏惧,可以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 “就算父皇日后察觉,也奈何不了我们——到了那时,谁也拦不住。” 郜氏神色一变,脱口惊呼: “楧儿,你又背着娘做了什么事儿?” “你还有多少事是瞒着我的?” “可别乱来啊,别吓唬娘!” 朱楧轻笑一声,语气笃定: “娘,您放宽心,儿子做事从不莽撞。” “等到了地方,您自然明白我为何要这么说。” 一旁的徐妙锦也心头一震。 她下意识望向郜氏,难以置信地低语: “娘?夫君……她是您的亲娘?” 这半个月来,她虽察觉夫君对这位女子极为敬重,言听计从,态度恭敬得近乎异常。 但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温婉妇人,竟是肃王朱楧的生母! 她一直以为,不过是乳母或旧侍一类的身份。 朱楧瞥见徐妙锦一脸懵然,唇角微扬: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还不快叫娘?” 徐妙锦脸颊飞红,却仍乖巧上前,盈盈一礼: “儿媳徐妙锦,拜见太妃。” 郜氏含笑起身,牵起她的手,柔声安抚: “莫怪你夫君隐瞒,只因我身份敏感,不便外露,委屈你了,孩子。”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郜氏对这个儿媳早已心生喜爱。 单纯通透,无机心,性子也软和。 徐妙锦连忙摇头: “不,儿媳从未怨过夫君半分。他所行之事,必有深意,我信他。” 郜氏闻言,笑意更深: “你能这般想,实乃楧儿之福。你真是个好王妃。” 朱楧呵呵一笑,得意道: “那是,我也觉得自己眼光不错。” 徐妙锦耳根都红了。 三人又聊了几句家常,朱楧抬头看了看天色,忽而正色道: “娘,妙锦,时候不早了,咱们得抓紧赶路。从甘州到我的封地,还得想办法出关。” 郜氏与徐妙锦轻轻点头。 一行人随即启程,直奔初始城而去。 而就在他们悄然离境的次日。 王公公带着圣旨,领人抵达朱楧封地。 可刚到地头,便傻了眼—— 肃王,不见了! 王公公心头猛然一沉。 自朱楧离京起,朝廷的眼线就未曾断过追踪。 他走哪条路,歇哪个驿站,何时入城,王公公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待确认他已抵达甘州封地,王公公才奉旨赶来宣谕。 前后不过一天之差。 结果人呢? 空府一座,踪影全无! “肃王去哪儿了?”王公公脑中一片空白。 他急忙召来监视之人质问。 回应他的,却是一句让他脊背发凉的话: “回公公……肃王,失踪了。” 失踪?! 堂堂藩王,在眼皮底下凭空蒸发? 不是一人两人的消失,而是一整支三十人的队伍,人间蒸发! 第52章 这排场,未免太吓人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拿什么向皇上交代? 王公公瞬间冷汗直流。 当即奔赴甘州,直找西北总兵宋晟。 宋晟一听朱楧在他辖区里丢了,脸色骤变。 藩王失联,这是塌天的大事! 更何况还是在自己治下! 一旦出事,他官帽不保,脑袋都悬着! 不敢耽搁,立刻下令—— 调集甘州、肃州周边所有兵马,地毯式搜寻! 可整整一圈查下来,毫无痕迹。 仿佛那支队伍从未存在过。 宋晟慌了,王公公更慌。 这事至今不敢上报老朱。 谁敢报? 一个活生生的亲王,监控森严之下,无声无息消失。 王公公有失察之罪,宋晟有守土之责。 换作寻常人也就罢了。 可那是——肃王! 两人急得像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蚱,团团乱转。 三天过去,王公公终于绷不住了,咬牙决定把肃王失踪的事捅到老朱那儿去。 再拖,真要出人命了。 这事儿早捂不住了——纸包不住火,风一吹就散。 就在这节骨眼上,宋晟收到了一条炸雷般的消息。 “什么?关外盯到了肃王?!” “他出关了?几时走的?去干啥?!” 他一把攥住边军将领的胳膊,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那将领垂首抱拳,声音压得极低:“回宋帅,肃王没走官道,没留通关文书。可咱们钉在初始城眼皮底下的探子,确凿看见了——肃王一行,正朝初始城去。” 宋晟当场僵住,喉结上下一滚:“他带人直扑初始城?疯了?!那地方是咱大明的死对头!” “为啥去?图什么?” 将领摇头:“末将……真不知。” 同一刻,王公公如遭雷劈,脸色刷白。 “初始城?!” 他可是天子近前的人,蓝玉当年拍着御案吼过多少回——那座城,迟早是大明心口插的刀! “肃王竟去了那里?!” 他后脊一凉,冷汗唰地浸透中衣。 莫非……肃王早和初始城暗通款曲? 念头刚冒出来,他浑身一激灵,寒毛倒竖。 霎时间,朱楧初封肃王时收拢的那些流民浮上心头——来路不明、行踪诡秘、眼神狠戾…… “难不成……那时就埋了伏笔?!” 王公公猛地弹起身,袍角都来不及理顺,冲宋晟深深一揖:“宋将军,事态紧急,奴才这就面圣!告辞!” 宋晟神色凝重,只抬手相送,未发一言。 门帘一落,他抬眼望向西北方向,眸光锐如刀锋。 “肃王……真和初始城,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关外,初始城西南三十里。 朱楧一行昼夜狂奔数日,终于踏进初始城势力腹地。 虽未进城,三十里外,一座巨城已撞入视野——黑压压横亘天际,似一头盘踞千年的洪荒巨兽,吞云吐月。 徐妙锦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夫君,那是什么城?比金陵还大?!” 朱楧唇角微扬,声音沉而烫:“那是我的城。” “我亲手建的,叫初始城——从砖石到旗号,全归我。” 徐妙锦呼吸一窒:“全是你的?你……自己盖的?!” 朱楧颔首:“嗯,一座。” 她脑子嗡地一声:“还有一座?!” “还有一座。”他眸光灼灼,“叫钢铁城,比它,大一倍。” 徐妙锦小嘴微张,彻底失语。 金陵长大的姑娘,见过宫墙万仞、市井百里,可眼前这座城,已超她所有想象。 而丈夫轻描淡写一句“大一倍”——她连边儿都摸不着了。 就在此时,远处蹄声如雷,大地微颤。 一队黑甲骑兵卷着黄沙疾驰而来,铁甲森然,杀气扑面。 徐妙锦下意识攥紧朱楧袖口,指尖发凉:“夫君……” “夫君,那些是初始城的人吗?该不会对我们动手吧?” 朱楧抬眼望去,只见一队黑甲骑兵如乌云压境般疾驰而来,他唇角微扬,淡然一笑: “别怕,他们是来接我们的。” 徐妙锦这才松了口气。 也难怪她紧张——不只是她,就连郜氏等人也都屏息凝神,手心冒汗。 她们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千骑奔腾,铁蹄震地,杀气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光是那股威势,就足以让人心胆俱裂。 转眼间,那支骑兵洪流已轰然停驻在众人面前。 为首的将领勒马收缰,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稳稳落地。 她抬手摘下头盔,一头青丝如瀑般倾泻而下,眉目英挺,眸光如电。 竟是杨门十二女将中的杨八妹——杨延琪! 她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拳朗声道: “末将杨延琪,恭迎王爷回城!” 身后千名黑甲将士虽未下马,却齐刷刷捶胸俯首,声如惊雷: “恭迎王爷回家!” “女将?” 躲在朱楧身后的徐妙锦瞪大了眼,满脸不敢置信。 她忍不住拽了拽朱楧的衣袖,压低声音问: “夫君,她是你的部将?” 朱楧笑着点头: “嗯,她是我麾下大将之一。” “我这初始城,防务由十二位女将共同执掌。” “她只是其中一个。还有两个,你们其实早就见过了。” 说着,他回头一指杨排风和孟四娘。 “就是她们俩。” 这话一出,别说徐妙锦愣在原地,连一向沉稳的郜氏都变了脸色。 徐妙锦和郜氏都不是寻常妇人,眼界见识远超常人。 她们当然知道,古往今来,巾帼不让须眉者确有其人。 可真正披甲上阵、统兵驭将的女子,却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 尤其在这大明天下,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女子为将的先例。 可朱楧手下,竟一口气养了十二位女将! 这哪是破例?这是直接掀了规矩! 徐妙锦脱口而出: “夫君,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女将?” “让女子带兵,你真不怕出乱子?” 朱楧轻笑摇头: “怕什么?她们都是我亲手挑选的精锐,论才略、论胆识,甩普通将领几条街。” “我朱楧用人,只看本事,不分男女。” “有能者上,无能者退——就这么简单。” 徐妙锦怔了片刻,低声呢喃: “不重男轻女……夫君,你还真是个怪人。” 郜氏虽也震惊于儿子用人之奇,却并未多言。她信他,自有他的道理。 朱楧一笑,挥袖道: “走吧,天色不早了,进城再说。” 徐妙锦与郜氏轻轻颔首。 从京城到初始城,一路跋涉近二十日。 对朱楧、杨排风、孟四娘乃至王澜这些人而言,不过是寻常行军,不算什么。 可对徐妙锦、郜氏,还有唐赛儿这些久居深宅的女子来说,早已疲惫不堪。 杨延琪一眼便看出端倪,立刻抱拳请命: “王爷,我这就派人通知娘亲,让她即刻安排歇息事宜。” 朱楧点头: “去吧。” “是!” 杨延琪当即传令,飞骑入城通报佘赛花。 随后亲自率千余黑甲铁骑,左右护驾,护送着朱楧一行缓缓前行。 不多时,巍峨巨城终于矗立眼前。 初始城。 城墙如山,高耸入云,巨石垒砌,森然不可犯。 更令人瞠目的是城外八座雄伟卫城,如八头巨兽拱卫主城,气势逼人。 徐妙锦仰头望着,嘴巴微微张开,久久合不拢。 “八……八座卫城?这里居然有八座?!” 她声音都在抖。 朱楧淡淡一笑: “这才哪到哪。等你见到钢铁城,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震撼。” 徐妙锦侧头看他,眼神里满是惊叹: “夫君,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朱楧勾唇一笑,眸光深邃: “我的事,日后你自然会知晓。走吧,先进城,好好歇一阵。” “等你们安顿下来,我便带你们去钢铁城。” “那地方——才是真正的大好天地!” 徐妙锦轻轻点头,眼中满是憧憬。 朱楧一行人穿过卫城,踏入初始城的范围。 刚迈过城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猛然间,一声震天动地的呼喊轰然炸响: “恭迎王爷回城!” “恭迎王爷回城!” “恭迎王爷回城!” 声浪如潮,层层叠叠,仿佛整座城都在为之震动。 朱楧猝不及防,猛地一怔。 定睛望去,只见初始城街道两侧,黑压压全是人影。 百姓密布,延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少说也有数十万之众。 这排场,未免太吓人了。 身旁的徐妙锦和郜氏早已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这……这么多人?都是夫君的子民?” 徐妙锦喃喃自语,脑子一片空白。 郜氏也是心神震荡,难以置信。 朱楧很快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心底已然明了。 这阵仗,八成是佘赛花的手笔。 否则他那些忙得脚不沾地的臣民,哪有空齐刷刷站满整条街? 果然,转瞬间,佘赛花便领着穆桂英、杨金花等人疾步而来。 清一色女将披甲,英气逼人,杀气与风姿并存。 “末将佘赛花,恭迎王爷回城!” “末将穆桂英,恭迎王爷回城!” “末将柴熙春,恭迎王爷回城!” “末将……” 杨排风、孟四娘、杨延琪未至,其余杨门女将尽数列阵相迎。 徐妙锦站在朱楧身边,眼眸发亮,几乎移不开视线。 第53章 真威风啊! “她们……真威风啊!” 郜氏望着这群巾帼将领,也不由感慨: “好一支女儿军,我儿眼光,当真不俗!” 唐赛儿一众孩童更是看傻了眼,小脸仰着,眼睛瞪得滚圆。 孩子的心最纯粹,震撼过的事,一辈子都刻在骨子里。 他们未来的梦想,往往就从眼前这些耀眼的身影中萌芽。 此刻,佘赛花与穆桂英等人,已在他们心中种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朱楧看着眼前诸将,嘴角微扬。 “行了,不必搞这些虚礼,我不需要这种排场,让他们都散了吧。” 佘赛花轻笑上前,眉眼含光: “王爷可别冤枉属下,百姓们可是自发前来,属下不过传了个消息罢了。” 朱楧无言以对。 你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全城上下谁不对他忠心耿耿?你一放话,他们能不来? 他无奈摇头: “散了吧,各归其位。以后不准再弄这种场面。把初始城扎扎实实建起来,比什么热闹都强。” 佘赛花敛容拱手: “是,王爷教训得是,此次是属下思虑不周,往后必加注意。” 话音落下,她立即下令驱散人群。 顷刻之间,喧嚣退去,街道重归宁静。 朱楧满意颔首,转身看向徐妙锦与郜氏,笑意温和: “走吧,先去住处安顿。休息好了,我带你们好好逛逛这座城。” 郜氏与徐妙锦齐齐点头,眼中皆是期待。 她们也想亲眼看看,朱楧一手打造的,究竟是怎样一番江山。 深夜,初始城议事厅。 安顿好母亲与徐妙锦后,朱楧独自来到此处。 自离境至今,已近三月。 这三个月里,领地如何变迁,他必须了然于胸。 大厅之内,十二位女将齐聚,分列两旁。 朱楧端坐主位,王澜如影随形,静立身侧,宛如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他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微勾,声音低沉而清晰: “说说吧,最近初始城的情况。” “我走的这段时间,初始城发展得怎么样?军队训练进度如何?有没有出什么意外?” 朱楧一开口,连甩三问,语气干脆利落。 殿下一众女将,齐刷刷将视线投向佘赛花。 作为杨门十二女将之首,她在众人眼中就是主心骨,一言一行皆有分量。 佘赛花起身抱拳,声如清泉击石: “回禀王爷,您离开期间,初始城一切顺利。” “三十万亩良田已收三载,粮储丰盈,百座仓廪堆得满满当当。” “城外矿脉昼夜不歇,铁铜日增,唯独煤矿人手吃紧——不过勉强够供钢铁城所需。” “城内百业初兴,市井渐起,只是尚无货币制度,百姓仍以物易物,略显不便。” 她顿了顿,继续道: “军中更不必忧。粮草充足,四十万大军已完成基础操练,兵刃精良,士气如虹。” “唯一缺憾,是实战经验不足。上次明军来犯,我们凭城据守,倚仗弩阵退敌,胜得轻松,却也胜得‘虚’。” “守城与野战不同,居高临下和正面冲杀更是两码事。” “虽日常演练贴近实战,可再像也是演,不是打。真刀真枪的厮杀,咱们的人还没尝过。” 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 “但眼下,属下得了一条密报——或许,正是我军磨砺锋芒的绝佳机会!” 朱楧眸光微闪:“哦?什么契机,说来听听。” 佘赛花拱手,神色凝重: “消息来自钢铁城诸葛丞相。” “蒙古王庭最近动作频频,似有卷土重来之势。” “他们多次试探我方输往草原的建城队伍,虽被弩阵震慑而退,但明显心有不甘。” “如今已有迹象表明,他们在暗中集结骑兵,意图突袭高顺将军那支三十万人的建城军。” “这支队伍是钢铁城最后一支拓荒军,出发最晚,近日才选定城址,城墙未立,工事未成,正处于最脆弱之时。” “若蒙军倾骑来袭,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诸葛丞相急信求援,希望我初始城出兵二十万,前去阻击。” 她声音低了几分: “此事……属下犹豫良久。毕竟,我城四十万大军本为防备大明。” “而今城周遍布明军探子,日夜窥伺。若调走半数兵力,一旦被察觉,明军趁虚而入,后果难料。” “好在王爷归来,此等大事,唯有请您定夺。” 朱楧听完,眉峰微蹙: “蒙古人?竟还敢回头?” “看来漠北的日子,把他们饿狠了。”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佘赛花: “先不说你如何决定——你们内部,是主张出兵,还是按兵不动?” 佘赛花未答,只将目光投向一侧。 穆桂英会意,起身拱手,声音清亮: “回王爷,属下以为——当出兵阻击!” 朱楧轻点头:“理由。” 穆桂英抬眸直视: “属下想先问王爷一句——您可有南下逐鹿,与大明朝争鼎天下的打算?” 朱楧摇头淡然:“目前,没有。” 穆桂英唇角微扬,仿佛早料如此: “那依属下之见,留四十万大军镇守初始城,实属冗余。” “以当前城池规模,十万足矣固若金汤。” “就算明军真敢来犯,没有百万大军压境,他们也别想在短时间内啃下初始城这块硬骨头。”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真凑够了百万人马,凭咱们城防之固、将士装备之精良,死守十天半个月,绰绰有余!” “钢铁城距离此地不过三五日路程,援军一旦出动,快马加鞭,转瞬即至。” “所以——王爷,真不必为初始城担惊受怕。” 话到此处,穆桂英顿了顿,眉心微蹙,似有迟疑。 可当她目光落在朱楧身上时,终究一咬牙,狠下心继续道: “如今咱们不缺利器,不缺人手,真正缺的,是一支敢打敢拼、能打硬仗的铁血精兵!” “一直以来,王爷对我们太仁厚了。” “您舍不得我们流血,不愿见无谓牺牲。” “可……没有浴血奋战,哪来的百炼成钢?” “真正的精锐,从来不是养出来的,是杀出来的!是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是面对死亡不退半步、迎着刀锋冲上去的那群人!” “所以属下以为,这一战——阻击蒙古,我们必须上!” “要么不动手,要动手,就和他们死磕到底!”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锤炼出一支属于王爷的虎狼之师!” 穆桂英一字一句,如重锤擂鼓,震得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朱楧沉默良久,眼神渐渐深沉。 他确实一直不愿看到麾下将士轻易赴死。 这些臣民,虽由系统所赐,但在他眼里,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信他、敬他、誓死追随他。 那他就有责任护他们周全。 建城池、炼兵器、铸甲胄——为的就是让他们少流一滴血,少折一条命。 有人或许会说:系统给的人,不过是数据罢了,用完即弃,何必当真? 可朱楧从不这么想。 在他眼中,无论是系统所赐,还是世间凡人,皆为人命。 他不能、也不愿把任何人当成工具,当成傀儡。 因为他清楚——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人性就会一点点被吞噬。 今天能把属下当棋子,明天就能视百姓如草芥。 后天,亲人朋友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可舍可弃的资源。 再往后,世间万物皆无温度,所有人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反正都是人,死几个又如何? 别觉得这是危言耸听。 当一个人开始轻贱人命,他的心就已经死了。 人心一冷,眼中便只剩欲望。 为了利益,谁都能踩、谁都能杀。 朱楧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所以哪怕将来千难万险,他也绝不愿轻易牺牲任何一个追随他的人。 他知道,这份坚持没错。 可正因如此,他也被自己困住了。 保护得太好,反而成了枷锁。 连军队都被圈在安逸之中,忘了战场的血腥与残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太过小心翼翼了? 尤其是对这支军队。 既已披甲执锐,又怎能惧怕流血? 若连这点都不敢面对,那还要军队何用? 想到这儿,朱楧缓缓抬头,目光如刃,扫过众人。 最终落在穆桂英身上,轻轻点头: “你说得对。我过去……是想得太窄了。” “只知防守自保,却忘了进取二字。” “一支不敢拼、不敢战的军队,留着又有何意义?” 他声音渐沉,却字字铿锵: “从今日起,过去的软弱,就此斩断!” “穆桂英!” 穆桂英神色一凛,抱拳肃立: “末将在!” 朱楧声音低沉,字字如铁: “此战阻击蒙古铁骑,全权交你统御。从初始城调兵遣将,抽调多少人马,带哪几位将军出征——你说了算!” “本王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穆桂英眸光一闪,精芒乍现,躬身领命: “属下遵令!” 朱楧目光一转,落在佘赛花身上。 “佘赛花!” “属下在!” “初始城防务由你全权掌控,城中一切事务皆归你调度。务必保障穆桂英前线粮草军械,后勤不得有失!” 第54章 荒谬!扯淡! “属下领命!” “好,散会!” “是!” 第二日清晨。 初始城骤然沸腾。 铁甲铿锵,号角未鸣,整座城池已如巨兽苏醒,运转起来。 不到半日,城外旷野之上,三十座方阵巍然列阵,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登高俯瞰,每阵万人成列,旌旗不动,杀气隐现。三十万大军,整整三十万黑甲锐士,尽列于野。 人人披重铠,戴铁盔,背元戎弩——改良款,射程破两百步;手握长矛,臂扣圆盾,寒铁泛光,杀机森然。 武装到指尖。 朱楧立于城楼,风拂衣角,目光沉静。 身旁站着死活要跟来的徐妙锦。 她小嘴微张,眼瞳颤动,望着城下那片钢铁洪流,彻底失语。 徐家世代将门,父兄皆掌兵权,她自幼耳濡目染,对军阵再熟悉不过。 可眼前这一幕—— 她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兵力集结。 “这……下面得有几十万人吧?” “夫君,你手下竟藏着这么多兵马?这也太吓人了……” “你集结这么多人,是要打谁?该不会……你要造反吧?” 她声音压低,眼里满是惊疑。 朱楧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打仗。” 徐妙锦脸色一变,急忙追问: “你要亲征?打谁?别告诉我真是冲朝廷去的?夫君,你不会真想掀桌子吧?” 朱楧没答,反而盯着她,忽而开口: “若我真要掀了这天,你会如何?” 徐妙锦脑子一懵: “啊?你……你真打算造反?到底出什么事了?非走到这一步不可吗?” 朱楧依旧沉默,只重复一句: “先回答我。若我举旗,你怎么办?” 徐妙锦心跳如鼓,脱口而出: “还能怎么办?自然是跟着你走到底。难道我还敢另投他人不成?” 朱楧嘴角微扬,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我就喜欢你这份决断。放心,不是造反——是去灭蒙古人。” 徐妙锦猛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直喘: “吓死我了……” 话音未落,抬手就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记: “坏人!吓我!大坏蛋!” 朱楧朗声一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揽入怀中,低声哄道: “乖,待会可是正经军议,你是我王妃,别撒娇,别给我掉链子。” 徐妙锦顿时红了脸,轻轻推开他,整了整发髻与衣襟,瞬间敛容端庄: “臣妾明白分寸。” 朱楧看着她一秒切换神情,忍不住轻笑摇头。 城下。 穆桂英一身玄红女甲,外披猩红大氅,跨坐战马,傲然立于三十万大军最前方。 左右八骑并列,皆为杨门巾帼。 杨八妹延琪、孙女金花、火帅排风、三娘月娥、四娘金榜、五娘赛英、六娘熙春、七娘金娥——八位女将,八匹骏马,八杆长枪,杀气凛冽,英气逼人。 初始城内,仅余佘赛花坐镇,另有大娘周云镜、二娘耿金花协防。 朱楧立于城头,遥望九位女将列阵如虹,心中暗叹: 不愧是杨门女将。 穿上他特意兑换而出的定制女甲,那份飒爽风姿,堪称绝代无双。 这是初始城第一次主动出击。 也是朱楧建城立业以来,首度挥师对外,剑指敌国。 而对手,是曾横扫草原的霸主——蒙古人。 朱楧不知道这一战会走向何方。 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能做的,唯有信任穆桂英,信任杨门那一支支飒爽英姿的女将铁军。 还有一件事—— 为城下那三十万将士,点燃一把火! 立于城楼之上,朱楧俯瞰下方。 黑压压的人海铺展至天际,仿佛大地都被这支军队踩得震颤。 刹那间,他竟有种亲临阅兵大典的错觉。 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就在此时,穆桂英猛然扬臂! 咚—— 低沉厚重的战鼓缓缓擂响,如雷滚过地底。 威势磅礴,摄人心魄! 紧接着,号角撕裂长空! 尖锐高亢,直冲云霄,热血为之沸腾! 鼓声与号角交织中,三十万大军齐刷刷举起长矛,狠狠顿向地面! “咚!咚!咚!” 整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像是大地的心跳,一声声撞进每个人胸膛。 士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良久,穆桂英挥手一落。 鼓停,角寂,矛杆落地之声戛然而止。 万籁俱静,唯余风动旌旗。 朱楧看着底下这铁血般的阵列,微微颔首。 显然,在他缺席的日子里,杨门女将们没闲着。 这支大军,已被锤炼成一把出鞘利刃,锋芒毕露。 站在朱楧身旁的徐妙锦,小脸涨得通红。 不是羞怯,也不是恼怒,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十四年的人生里,她何曾见过如此恢弘场面? 还是以统帅之姿,俯视三十万大军誓师出征! 纵使她拼命克制,努力维持大家闺秀的端庄,可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早已出卖了内心的波涛汹涌。 朱楧却神色平静。 对他而言,三十万人?真不算什么。 当初建钢铁城,他可是带着百万百姓硬生生从荒原里抠出一座城来。 此刻,城下鸦雀无声。 他知道,轮到自己了。 转身从背后抄起早备好的高音喇叭,朱楧缓步走上城垛,站定。 举起喇叭,深吸一口气,朗声喝道: “初始城的将士们!!!” 声音经喇叭放大,如惊雷炸响,穿透十里! 几乎每一个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心头猛地一震。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徐妙锦吓得差点跳起来。 好在她咬牙稳住,才没当场失态,只是小脸抽了抽,眼里满是震惊与好奇。 反倒是下面的穆桂英等人,瞳孔骤缩。 她们万万没想到,朱楧竟有如此神物! 竟能让声音传遍全军,宛如天音降临! 原本安排的几十名传令兵,顿时成了摆设。 朱楧不理会众人的惊愕,继续开口: “这是你们第一次出征!” “也是你们必须跨过去的一道生死关!” “你们要面对的,是曾经称霸草原的蒙古铁骑!” “你们可能会流血,会倒下,会残废!” “但这些,就是你们身为军人的命运!” “我朱楧帮不了你们躲开刀箭,因为守护亲人、守卫安宁,本就是你们的使命!” “我能承诺的只有一件事——” “战死者,我为你们立碑刻名,青史留痕!” “伤者,必倾尽良医救治,绝不放弃!” “残者,永不抛弃!你们将是万众敬仰的英雄!” “你们的家人,日后衣食无忧,一切由我承担!” “我要说的,就这么多。” “最后,记住一句话——” “我朱楧,就在这初始城,等你们,凯旋归来!” 话音落下,朱楧放下喇叭,沉默伫立。 其实他很想说得更燃些,更走心些。 可思来想去,终究没憋出那些煽情词儿。 只能用最直白、最粗粝的方式,把心里话说出来。 刚才那一席话,已经是他绞尽脑汁拼出来的了。 心里甚至苦笑一声: 早知道这么难,还不如不来演讲。 谁也没料到,朱楧话音刚落—— 城下三十万铁甲,骤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王爷万岁!” “我等誓不负王爷所托!” “王爷万岁!” “我等誓死追随,寸步不退!” 声浪冲天,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朱楧当场愣住,心跳猛地一滞。 “靠……真喊起来了?” “这些兵油子,居然这么能燃?” 他站在城头,望着那一片黑压压如潮水般涌动的军阵,心头猛然一颤。 这些人,是真心跟着他的。 他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他说打哪,他们就往哪冲。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人心所向”。 而就在此时,城下穆桂英长枪一扬,披风猎猎! “出征——!!!” 战旗翻卷,号角撕破长空。 三十万大军齐刷刷转身,踏着沉重步伐,如钢铁洪流般向北挺进! 朱楧凝视着那支浩荡之师渐行渐远,心中波澜起伏。 这一去,北地黄沙必将染血。 多少人会埋骨荒原,再也回不了家? 可这就是命。 成王之路,从无坦途。 没有生死淬炼,何来百战精锐? 没有铁血之师,何谈一方霸业? 唯有杀出一条血路,他的根基才能真正立得住! —— 而就在初始城大军北垡之际,金陵皇城内,风云骤变。 老朱坐在御案前,手握一份奏报,脸色瞬间铁青。 “肃王失踪?暗中北上初始城?” “怀疑……老十三就是初始城背后之人?” 轰的一声,脑子里像是炸了雷。 他瞳孔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朱楧?幕后城主? 开什么玩笑! 那小子十九岁才第一次踏出皇宫大门,去西北封地没几个月就被他召回来,之后一直被盯得死死的,在京城待了快半年,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底下。 他哪来的本事,在千里之外建起一座庞然大物般的初始城? 荒谬!扯淡! 老朱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信。 他宁愿相信——朱楧是和初始城勾结了。 当初西北突然冒出来的那些流民,身份全无,查无可查…… 现在想来,极有可能就是从初始城来的! 第55章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可问题是—— 老十三什么时候跟那个神秘势力搭上线的? 是去封地之前就暗通款曲?还是出京后才秘密联络? 老朱眯着眼,反复推演,最终更倾向前者。 否则,根本解释不通。 他特地问过王公公。 自打朱楧第一次抵达封地,流民就开始源源不断地聚集到他身边,一次比一次多,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 当时查不出根由,如今再看—— 八九不离十,全是初始城的人! 想到这里,老朱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浑身发烫。 他猛然攥紧拳头,眼神冷得能杀人。 他几乎可以断定—— 太子妃之死,必定与朱楧脱不了干系! 堂堂大明亲王,竟敢勾结外邦,潜入宫禁行刺!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他养的儿子,竟敢在他背后捅刀子? 怒意正要爆发,却又忽然一顿。 老朱皱眉沉思。 老十三一向隐忍,深藏不露。 这些年毫无破绽,连他派去的眼线都没察觉半点异常。 被召回京城期间,也安分守己,滴水不漏。 甚至让他都渐渐放下戒心,才准其重返封地。 按理说,这人该继续蛰伏,暗中扩张势力,图谋更大的局才对。 可偏偏—— 他一离京,立刻撕下面具,直奔初始城而去! 这不是自曝吗? 太反常了! 老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事透着诡异。 可无论怎么想,他也找不出答案。 最终,只能作罢。 但不管怎样—— 朱楧公然叛逃,已是铁一般的事实! 一个大明藩王,竟投靠境外势力! 这不是打他的脸?是扇整个大明皇室的耳光! 他哪里亏待过这个儿子? 为何走到今日这一步? 怒火焚心,老朱猛地拍案而起,一声暴喝响彻大殿: “来人——!” 宫门外,一名小太监战战兢兢跨步而入。 “陛下……有何旨意?” 老朱面色阴鸷,一字一句,如刀刻出: “传朕口谕——肃王朱楧,勾结外敌,叛国投逆,罪不容诛!” “即日起,废其王爵,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宗人府听令:将朱楧除族谱,逐出宗庙,死后不得入祀!” “后宫郜氏,打入冷宫,其身边宫婢,尽数杖毙,一个不留!” “五军都督府即刻行动:凡曾自西北调往各地之青壮,全部缉拿入狱,押送回京!”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还有……”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棘手至极的事——西北边军的麻烦,彻底浮出水面。 当年朱楧坐镇西北时,除了源源不断输送青壮,还干了另一件大事:给边军将士张罗婚事。光是他亲手牵线的女子,来历不明却嫁入军中的,就超过五万人。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三万,前前后后,整整八万女子,全是从初始城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整个西北边军,一半将士的媳妇儿,都是初始城送来的女人! 老朱一开始还想一锅端了这八万“隐患”。可转念一想,差点冷汗直流——你把八万人的老婆抓了,那八万边军能忍? 真闹起来,西北立马炸锅。兵变不是吓唬人,战火顷刻燃遍千里边疆,狼烟直冲云霄,大明半壁江山都得动摇。 动不得,真动不得。 这一招,牵一发而动全身,简直是埋在西北地底的一颗巨雷。不动还好,一旦被人点着引信,轰然爆炸,谁也压不住。 可要是放着不管呢?这八万边军就成了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被人反手利用,狠狠捅大明一刀。 老朱眉头拧成疙瘩,左思右想,毫无良策。最后只能摆手叹道: “先按咱之前的旨意传下去,剩下的……容咱再想想。” “是!” 就在老朱焦头烂额之际,远在西北的宋晟,正盯着手中急报,脸色骤变。 “你确定?初始城几十万大军北上了?” 底下斥候低头回话,语气笃定:“千真万确,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宋晟眯起眼:“几十万大军北上,图什么?” 斥候摇头:“属下不知。” 宋晟沉默片刻,挥退斥候,独自陷入沉思。 初始城这个时候倾巢而出,究竟为何? 偏偏肃王刚到,那边就出兵北上…… 这背后,是不是说明——肃王才是真正的幕后掌局者? 更关键的是,如今初始城内部必然空虚。 要不要趁机动手? 干脆一鼓作气,把初始城端了? 可问题是,眼下西北兵力不过十余万,硬攻初始城,胜算渺茫。除非联合周边几位藩王联手出击。 但这等大事,他不敢擅决,只能火速上报老朱。 于是,宋晟立刻写下密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打不打,让老朱拍板。 老朱说打,他绝不含糊,立马点兵出征。 老朱说不打,他也乐得安稳,省心省力。 毕竟,他心里也清楚得很—— 初始城,真没那么好啃。 同一时间,漠南草原北境。 蒙古临时王庭,旌旗猎猎。 近三十万骑兵集结于此,黑压压一片,如乌云压境。 大帐内,丞相鬼力赤与瓦剌首领浩海对坐议事。 如今的蒙古王庭,早已不复往日风光。 自从被蓝玉打得溃败西逃,被迫退入漠中,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所谓漠中,不过是荒芜戈壁与无垠沙海,零星绿洲苟延残喘。生存环境恶劣到极致,连马都瘦得跑不动。 为了活命,鬼力赤和浩海这对死敌也只能暂时联手,抱团取暖。 可即便如此,族人数量仍断崖式下跌—— 原本百万之众,短短半年多,只剩八十余万。 撑不下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重返漠南。 可当他们真正踏足故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瞬间瞳孔紧缩—— 草原上,竟耸立起数座汉人城池!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景象。 漠南本就是游牧民族赖以生存的最后沃土,如今却被汉人筑城屯兵,步步蚕食。 这不是断他们活路,是什么? 鬼力赤猛地站起,声音发颤:“汉人……真要把我们逼上绝境?” 在漠地熬过一段时日的鬼力赤与浩海,早已对那片荒凉死地心生厌惧,更别提被人逼入生存条件更为残酷的漠北。 他们不愿坐等末路,决定背水一战,与这些南来的汉人决一死战。 于是,两人迅速集结所有部落,将各部男子尽数抽调,拼凑出一支逾三十万人的铁骑大军。 这是蒙古王庭最后的底牌。 一旦覆灭,整个草原民族都将迎来真正的灭族之灾。 正因如此,鬼力赤和浩海行事极为谨慎。 他们多次试探汉人在草原上建立的城池防线,却每每被密集如雨的弩阵逼得仓皇后撤。 有坚城为盾,强弩压阵,两人根本不敢贸然进攻。 无奈之下,只能隐忍蛰伏,如同饿狼盘踞在漠南边缘,耐心搜寻破绽。 直到——高顺率领的三十万筑城军,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那一刻,鬼力赤与浩海眼中精光暴起:机会来了! 这支队伍尚在建城,立足未稳,所选之地又是一马平川,毫无天险可依,正是骑兵冲锋的绝佳战场。 斥候传回的情报显示,护军仅十万人,且清一色步兵,无骑兵策应。 胜算,极大! 以三十万铁骑,碾压十万步卒,还是在这片任由骏马驰骋的草原之上,谁能挡? 纵然汉军弩阵凶悍,只要提前布局、战术得当,未必不可破! 更重要的是——他们已无退路。 生存空间被步步压缩,各部族粮草枯竭,人心浮动。若再无斩获,整个蒙古联盟必将分崩离析。 真到那一天,草原之主的荣光,彻底烟消云散。 最终,鬼力赤与浩海拍板定计:孤注一掷! 先集中兵力,击溃高顺这支建城主力,抢夺其粮草辎重,掳走妇孺充作奴隶,重振各部士气。 带着这股狠劲,二人毫不犹豫,亲率三十万大军,如黑云压境,直扑高顺所在之地。 而此时的高顺,早已察觉杀机逼近。 蒙古斥候频频现身营地周边,行迹诡异,早让他警觉万分。 随后,钢铁城诸葛丞相亲笔密信送达,更印证了他的判断:大战将至。 此刻,新城建设已过半程,若中途停工,损失惨重。 更何况,高顺深知——逃,没用。 茫茫草原,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 即便想撤,也难逃追杀。除非他放弃筑城大计。 可只要建城不停,冲突便不可避免。 所以他干脆不逃。 一边命人加速施工,一边全力构筑防线。 在这片无遮无拦的草原对抗蒙古骑兵,唯一可行之策,便是壕沟战术。 身为久经沙场的统帅,高顺太清楚步卒与骑兵之间的差距。 他立刻下令,十万守军全员投入挖壕工程。 每道壕沟深达一米五,宽两米,前后共掘十道,层层嵌套,间距不过十米。 为保进度,十万大军分为两班,昼五万,夜五万,轮番上阵,昼夜不息。 待十道壕沟全部完工,高顺便立即组织全军演练应对大规模骑兵冲击的阵型与配合。 即便如此,他心头仍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 因为这十万将士,绝大多数是新兵。 第56章 真正的风暴来了! 虽装备精良,武器锋利,但真正训练不过数月,临阵经验几乎为零。 纵使他竭尽所能布防备战,面对三十万如狼似虎的蒙古铁骑,胜算依然渺茫。 他能做的,唯有将一切准备做到极致。 好在,初始城的消息终于传来。 初始城三十万援军已启程,总算让高顺心头落下一块巨石。 此刻他最盼望的,就是蒙古大军别在援兵抵达前杀到。 否则,手下这十万新卒,怕是要被碾成血泥。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得知援军动向的第二天——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撕裂长空,在草原上滚滚回荡。 不是敌袭的战号。 是埋伏在二十里外的暗哨传来的警讯! 这是生死一线的预警! 高顺瞳孔一缩,脸色骤沉。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来了! “鸣号列阵!” 一声令下,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早已挖好的战壕。 同时,正在筑城的二十万百姓也被火速撤离,躲进尚未竣工的城垣之中。 虽然城墙未合,但城内避难所早已建好。 这些掩体专为防箭而设,足以让平民避开骑射风暴的波及。 此刻,高顺立于高台之上,八百重甲环伺。 这八百人,是从十万军中千挑万选的陷阵营精锐,乃是他手中最锋利的刀,最坚实的盾。 他们沉默伫立,铁甲森然,目光如刃,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可赴死冲锋。 高顺抬眼望向地平线—— 一道黑线正自天边奔涌而来,如同大地裂开,吞噬光明的洪流。 “来得好快!” 他心中一凛,眉宇间寒意渐起。 光看那黑潮的规模,来犯之敌少说也有十几万。 甚至……可能只是先锋! “传令!”他冷声开口,“所有暗哨提高戒备,若有侧翼或后方发现敌骑踪迹,立刻示警!” “是!”亲卫应声,掏出竹筒朝天一射—— “砰!” 一枚信炮腾空炸裂,化作赤红烟火,绽放在苍穹之上。 看到信号升空,高顺紧绷的心稍缓。 而此时,那道黑色洪流已由远及近,势如奔雷。 漫山遍野的蒙古骑兵策马狂飙,铁蹄踏地,卷起千层黄沙,仿佛整片草原都在颤抖。 眼看敌骑逼近,高顺面色冰冷,吐出二字: “上弩。” 传令官猛然挥动令旗。 十条战壕内,各级军吏齐声怒吼: “上弩!” “上弩!” “上弩!” 一声声咆哮在阵中炸响。 士卒们迅速装填弩匣,举起改良元戎弩,箭头斜指前方,寒芒闪烁。 高顺死死盯着敌阵,脑海中飞速测算着射击距离与时机。 而战壕内的士兵,大多为新兵。 面对十几万骑兵奔袭而来的滔天气势,许多人面如土色,双腿打颤。 有人牙关紧咬,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有人指甲掐进掌心,只为不让自己崩溃逃窜。 但他们没有退。 一个都没有。 他们是朱楧的子民,骨子里刻着忠义二字。 哪怕恐惧噬心,哪怕死亡压顶,也绝不会转身逃跑。 就算前方是地狱,也会睁着眼冲进去! 大地剧烈震颤,仿佛末日将至。 蒙古骑兵纷纷摘弓搭箭,弯弓如满月,箭锋直指汉军阵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高顺眸光如刀,寒声迸出一字: “射!” 高顺身旁的传令兵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猛地将手中令旗狠狠劈下! 壕沟内,一众紧盯高台的军官瞳孔收缩,齐声暴喝—— “射!” “射!” “射!” 吼声如雷,层层叠起。 刹那间,成排弩矢撕裂空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翻涌的黑云。那黑云攀升至顶点,骤然倾覆,如陨雨般砸向冲锋中的蒙古铁骑! 箭雨降临! 铺天盖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一波都带着死亡的呼啸。 冲锋阵型瞬间崩裂,无数骑兵惨叫着坠马,被后方狂奔的战马踩进泥土,血肉横飞。更多战马中箭倒地,连人带鞍翻滚出去,掀起一片混乱。 不过眨眼工夫,蒙古骑兵已折损过半,尸横遍野。 就在此时,残存的骑兵仿佛心有灵犀,猛然散开队形! 原本密集如墙的冲锋阵,顷刻化作稀疏流影。阵列迅速拉宽,箭雨落点顿时稀薄,杀伤力锐减。 身手矫健者腾挪闪避,轻松躲过落矢;有人甚至挥刀拨箭,叮当声不绝于耳;更有悍勇之徒,顶着箭雨策马狂奔,死战不退! 直至冲入弓程范围,他们早已蓄势待发的箭矢,猛然回敬! 漫天箭云调转方向,呼啸着扑向守军壕沟! 高顺立于高台,目光如电,一眼便察觉反击来临,厉声断喝: “上盾!” 传令兵毫不迟疑,令旗狂舞! 下一瞬,十条壕沟内的士卒齐刷动作,长盾高举,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穹顶! 箭雨轰然而至,噼里啪啦砸在铁盾之上,火星四溅,声响刺耳。可因盾墙遮蔽,加之守军尽数隐于沟底,这轮反击大多落空,只钉入草地与盾面,未能伤及一人。 箭雨刚歇,高顺立即抓住间隙,怒吼反击! 霎时间,双方箭雨交织,你来我往,空中尽是破风之声。 但伤亡对比却极为悬殊——冲锋的蒙古骑兵,死伤惨重;而藏身沟内的守军,几乎毫发无损。 就在箭矢横飞之际,蒙古铁骑已逼近壕沟边缘。 他们的箭矢开始覆盖高台区域,险象环生! 千钧一发,高顺身边的八百陷阵营猛然聚拢,层层叠盾,组成坚不可摧的盾阵,将袭来利箭尽数挡下! 眼见敌骑即将撞入防线,高顺眼神一冷,再度下令: “盾伏!” 令旗再挥,如斩雷霆! 壕沟内,守军迅速变换阵型,再次举起长盾——但这回的盾墙,看似残破,实则暗藏杀机,缝隙密布,宛如蛰伏的毒牙。 下一瞬,蒙古铁骑如洪峰拍岸,狂飙而至! 他们妄图以人海之势踏平沟壑,碾碎防线! 可就在战马跃起、蹄声震天的刹那—— 壕沟深处,一道道冷酷军令炸响: “刺!” 刹那间,无数长矛自盾缝中暴起,如地底突刺的獠牙,精准贯穿跃空中的骑兵与战马! 人仰马翻,血柱冲天! 每一寸沟堑,皆成修罗地狱。凡欲跨越者,无不被长矛穿体,钉入泥中! 一排又一排骑兵倒下,或被后续马蹄碾为肉泥,或坠地摔死,或当场被矛捅穿,死状凄厉! 十条壕沟,十道屠场,蒙古骑兵伤亡惨重,尸骸堆积如山。 但他们终究不是庸兵。 发觉强攻代价太过惨烈,残存骑兵猛然弃马,翻身跃入壕沟,拔刀近战,与守军贴身搏杀!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起初,守军凭借地利与阵型,仍占据绝对上风。 随着越来越多的蒙古骑兵涌入壕沟,战局骤然吃紧。 守军的伤亡开始攀升。这些新兵蛋子,论凶狠、拼单兵战力,根本不是蒙古铁骑的对手。可他们胜在装备精良,刀枪如林,铠甲锃亮,真真是武装到牙齿。 靠着这身硬家伙,一时间竟也跟敌军杀得旗鼓相当,血雨腥风中僵持不下。 此刻,整个战场早已乱成一锅粥。冲进来的蒙古人和高顺麾下的十万守军彻底绞在一起,短兵相接,刀刀见血。 高顺再也坐不住了。 他亲自提戟上阵,率领八百陷阵营悍然杀入战团! 这支陷阵营,虽仅八百之数,却是十万大军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尖刀中的尖刀。在高顺的带领下,更是所向披靡,宛如死神巡弋战场。 此时没人再去算死了多少人。所有厮杀都集中在那十条壕沟周围。 蒙古骑兵没了驰骋余地,只能下马步战,一头扎进沟里拼命。而守军则死死记住高顺演练时的命令—— 贴紧阵型,寸步不退! 哪怕身边战友倒下成片,哪怕眼前血雾弥漫,阵型绝不能散! 一时间,喊杀声、惨叫声撕裂长空,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就在这生死拉锯之际,天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厚重的号角。 高顺闻声脸色骤变。 心头猛地一沉。 果然来了——眼前的敌人,只是前菜! 他咬牙切齿。眼下全军已深陷混战,根本抽不出兵力去拦另一支援敌。 若那批生力军赶到,己方必将腹背受敌,局势瞬间崩盘! 怎么办?! 高顺脑中电转,心急如焚。 这次蒙古来犯的规模,远超预料。 就在他焦灼万分之时—— 轰! 又是一声号角炸响! 这一声,自西面而来,嘹亮刺耳,近在咫尺! 高顺猛然回首望去。 只见西边地平线上尘土翻滚,旌旗蔽日。 一支大军疾驰而至,粗略一看,不下五万! 最前方是一队白衣白甲的精锐铁骑,约莫三千,气势如虹! 旗帜猎猎,一个硕大的“赵”字迎风招展! 看清旗号那一刻,高顺眼中骤然爆发出狂喜! 是赵云! 援军到了! 本以为初始城的部队会先来,没想到竟是同样在外筑城的赵云率先杀到! 心神瞬间安定! 有这支生力军加入,胜负尚有转机!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 第三声号角再度响起! 来自东南方向! 第57章 全是自己人! 又是一支数万人的大军压境! 那面迎风飘扬的将旗上,赫然写着一个“张”字! “张辽?他也来了!”高顺双目陡亮,战意再燃! 但这还没完! 紧接着,西南、西北、正南……各处方向接连响起号角,一声比一声震耳,一声比一声振奋! 一支又一支队伍陆续浮现,踏着滚滚烟尘奔袭而来。 高顺扫眼一看,心中已然明了—— 全是自己人! 不仅有赵云、张辽,徐晃、张郃、魏延、太史慈、庞德全都到了! 更令人震惊的是,秦良玉、岳飞竟也率部现身! 九路援军,齐聚于此! 高顺放眼望去,心潮澎湃。 以他的眼力,一眼便估算出各军规模——每支至少五万起,秦良玉与岳飞两部更是多达十万! 粗略合计,援军总数竟高达五十五万! 如此磅礴兵力,若还拿不下这群蒙古贼寇,高顺都想拎刀去撞城墙! 此刻,八支援军迅速合围,直扑战场核心,转瞬之间便布成一道铁壁般的包围圈。 唯独秦良玉所率十万大军未动。 他们稳稳列阵,锋芒直指某一方向,严阵以待,蓄势待发。 远处,秦良玉所立之处,地平线尽头已翻起一片黑潮。 那是蒙古骑兵——漫山遍野,蹄声如雷,正疯狂扑来。 秦良玉眸光一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猛然暴喝: “列阵!!!” ——声音如刀,划破长空。 与此同时,在她十万大军的正对面…… 鬼力赤与浩海率领十五万铁骑,正疾驰而来,欲赶赴战场。 可当他们远远望见秦良玉的大军时,脸色瞬间惨白。 不止是那十万甲兵。 更在他们身后——几十万援军如洪流般压境,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两人如遭雷击,心头猛地一沉。 鬼力赤瞳孔骤缩,猛地抬手,厉声喝道: “停——!” 身后骑兵纷纷勒马,尘土飞扬中,战马嘶鸣,队伍缓缓停下。 “完了……也先带去的十几万人……没了。” 鬼力赤声音发颤,脸色如纸。 浩海比他更甚,整张脸已毫无血色。 被围的那十几万人里,光是瓦剌勇士就有数万!而也先,更是他们瓦剌部百年难遇的天才将领,未来的希望所在! 他浑身颤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去救他们!必须去救!” 语气近乎哀求。 他不得不低头。 几万族人命悬一线,如今的瓦剌,经不起这样的重创。 鬼力赤苦笑,眼中满是灰败: “怎么救?你睁眼看看——对方至少五十万大军!全是步卒又如何?弩阵连发,万矢齐发,我们这点人冲上去,不过是送死!” “我们中计了!这根本就是圈套!” “之前看到的一切,全是他妈的诱饵!就是为了逼我们倾巢而出!” “否则,他们的援军怎会来得如此精准?” “走!再不走,我们身后这最后一点家底,也要葬送于此!” “整个蒙古各部……现在就剩我们这些人了啊!” 浩海狂摇头,双目赤红: “不行!绝不能丢下他们!” “你想过后果没有?一旦折损这十几万人,我们回去面对的是什么?” “王庭崩塌,部落离心,四分五裂!” “从此之后,哪还有什么蒙古?!” “他们必须救!就算拼光所有人,也得冲一次!” 鬼力赤沉默,心头沉重如铅。 他知道,浩海说得没错。 十几万各部精锐覆灭……这种打击,别说蒙古,便是大明遭遇,也得元气大伤,十年难复! 而他们这个本就不稳的蒙古王庭,只会当场瓦解,再无回天之力。 这是现实。 哪怕他鞑丹部此战损失尚轻,依旧能在诸部中居于主导,可一旦人心散了,谁还肯继续追随? 甚至这一战之后,连鞑丹部自身都可能分崩离析。 他也想救。 可理智死死拽住他——若贸然出击,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把最后的火种全都搭进去。 他低吼,声音沙哑: “走!你还想救人?那你看看身后的将士——谁还有胆子往前冲?!” 浩海张口欲言。 就在此刻—— 南方天际,一声号角撕裂苍穹! 高亢、嘹亮,带着铁血之气,直冲云霄! 两人同时变色,猛地扭头南望。 只见地平线尽头,大地再度震颤。 一支大军,缓缓浮现。 数十万之众,列阵推进,如黑云压城,步步逼近! 鬼力赤与浩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又有几十万? 这些汉人……到底藏了多少兵力?! 鬼力赤不再犹豫,厉声下令: “撤!” 话音未落,已调转马头,策马北逃,决绝无比! 有他带头,身后十几万蒙古骑兵再不敢恋战,如潮水般溃退,蜂拥而去。 浩海站在原地,望着仓皇撤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笑意。 族人就在眼前。 生死一线。 只要他们敢拼一次,或许真能杀出一条血路。 可最终,他们选择了自保。 亲手抛弃了自己的同胞。 这样的蒙古……还有未来吗? 人群散尽,只余风沙呜咽。 浩海缓缓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围困的战场,眼中尽是悲凉。 片刻后,他一扯缰绳,转身离去。 留下远方严阵以待的秦良玉,微微一怔。 敌军……竟不战而退? 她原以为,对面那些蒙古人为了救出被围在圈内的十几万部众,定会拼死冲阵,血战到底。 可谁能想到,那些赶来支援的蒙古骑兵,压根没动手,瞅见形势不妙,掉头就跑,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这算什么? 秦良玉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眼下可是围了蒙古整整十几万人啊! 十几万活生生的人命,说扔就扔?一点犹豫都没有? 就这么怕死? 她简直无语至极。 轻轻摇头,秦良玉抬眼望向那被五十多万大军团团围住的残军。 包围圈里,蒙古人也察觉到了异样。 四周密密麻麻全是敌军,铁桶一般围得水泄不通,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们已经被抛弃了。 他们原本还撑着,盼着鬼力赤的大军杀进来,来个内外夹击。 可等来的不是援兵,是背叛。 鬼力赤不仅没救他们,反而转身就逃,连一眼都没多看。 刹那间,所有还在浴血奋战的蒙古士兵,心都凉透了。 他们的丞相、他们的酋长,在最关键的时刻,逃了? 逃得毫不犹豫,逃得头也不回! 这一刻,整个包围圈内,士气轰然崩塌。 他们在前线流血拼命,用命去搏一线生机! 而高高在上的首领,却卷着人马跑了? 那还打个屁! 顷刻之间,军心瓦解,防线全面崩溃。 有人直接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有人还想突围,拼死往外冲。 可几十万大军布下的天罗地网,岂是他们能撕开的? 一轮弩雨倾泻而下,冲锋的人群瞬间被钉在原地,哀嚎遍野,退了回去。 军心彻底溃散。 投降的人越来越多,成片成片地放下武器。 最终,十几万蒙古精锐,全数被俘,无一漏网。 这场草原上的决战,随着蒙古人的溃逃与投降,画上了句号。 此战之后,蒙古再无霸主之威。 残存势力如秦良玉所料,分崩离析,四散奔逃。 蒙古大汗孛儿只斤,在鬼力赤和浩海逃回后,当场被两人联手斩杀。 一场惨败,王庭已亡。 像孛儿只斤这样的傀儡大汗,早已无人愿留。 鞑靼部随即陷入混战,各族争权夺利,乱成一团。 就连鬼力赤这般强势的人物,也无法遏制分裂之势。 最终只能率领直属部族,西迁远遁。 浩海则带着损兵折将的瓦剌残部,北逃而去。 其余小部,有的东奔,有的南下,纷纷主动归附朱楧麾下。 曾经横扫草原的蒙古铁骑,就此烟消云散。 草原之上,一个新的王者悄然崛起—— 正是朱楧! 也正是这一战,让他真正坐稳了草原霸主之位。 而远在金陵的老朱,这时才收到宋晟送来的急报。 “初始城大规模调兵北上?” 看完奏报,老朱眉头微皱。 他想的,跟宋晟不一样。 他没有琢磨趁虚而入、突袭初始城。 他在想—— 初始城,究竟为何北上? 自从上次蓝玉讨伐失败,京军折损惨重,老朱便已按下刀兵。 短期内,他压根没再动武的打算。 因为从蓝玉,以及几位藩王递上来的战报来看,初始城的战力,绝非寻常。 尤其是蓝玉和几个儿子反复提到的那一支—— 威力骇人的弩阵。 那阵势,那杀伤,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在没找到彻底压制它的办法之前,老朱绝不轻举妄动。 要打,也得等蓝玉从南方归来,带回大明最新式武器。 那时,才有十足胜算。 而现在,他最迫切想知道的,是初始城为何突然调兵北上! 所以,刚收到宋晟送来的奏报,老朱立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彻查初始城北上的真实意图,以及草原上的最新动向! 几天后,一份密报,赫然摆在了老朱案前。 只一眼,他的脸色骤然剧变。 前所未有的凝重,笼罩在他脸上。 第58章 十卫! 这份密报写得清清楚楚:初始城与蒙古大军之间爆发了一场惊天对决。 更关键的是,草原格局已彻底洗牌。 看着字字如刀的讯息,老朱的脸色愈发阴沉。 “蒙古惨败,十几万铁骑被俘,各部四分五裂,仓皇逃窜。如今草原的新主人,竟是那初始城!” “而它背后掌控的势力,兵力竟逼近百万!还在蒙古腹地大兴土木,疯狂筑城!” 这消息,如惊雷炸在心头。 老朱几乎可以断定——一个比昔日蒙古更凶悍、更可怕的庞然大物,已在北疆悄然崛起。 而且,这个势力,已有能力威胁大明国本。 意识到这一点时,老朱再也坐不住了。 甚至,心底升起一丝寒意。 如此恐怖的邻居,竟悄无声息地在自家门口拔地而起? 这让老朱如何安枕? 更要命的是,从种种迹象看,这个新生强权,比当年的蒙古更为可怕,更具侵略性,也更难对付。 在草原上大肆建城? 这种胆魄,连老朱自己都不敢想。 更震撼的是,情报显示——这股新兴势力,竟属农耕文明! 不仅筑城,还大规模开垦荒原,引水耕田,遍种五谷。 这一幕,让老朱脊背发凉。 在草原上种地?开农田?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若真能在草原扎根农耕,那自古以来肆虐中原的游牧之患,岂不是早该灰飞烟灭? 历朝历代的雄主,何至于对北方苦无良策? 可现在,这个势力做到了。 那就说明,它的底蕴与手段,根本不是寻常可比。 综合所有密报,老朱对初始城这股崛起于草原的神秘力量,给予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王安!” 他目光如炬,声音低沉却透着千钧压力。 “老奴在!” 跟随多年的老太监王公公,瞬间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躬身低头,神情肃然。 “从今日起,锦衣卫、暗卫、五军都督府,全部给我盯死北方草原!尤其是初始城,风吹草动,事无巨细,统统汇总上来!” “是!”王公公应声领命。 话音未落,老朱再开口: “传朕旨意,即日起,准宁王、代王、辽王、秦王、燕王、谷王、晋王、庆王八位藩王,护卫由三卫扩至十卫!” “朝廷承担一半军饷,其余自筹。” “另,急令宋晟,半年之内,将西北边军扩编至五十万!所需粮草、军械、装备,朝廷全数供给!” “再派人快马传诏蓝玉——加快进度,最多半年,必须班师回京!逾期严惩!” “还有,五军都督府听令——半年内,给朕拉出一支百万大军!” “武器甲胄,一律按京军精锐标准配备!” “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朕只要结果——半年,必须完成!” “嗯,暂且就这些。” 王公公听完这一连串命令,整个人僵在原地。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 照这么搞下去,半年内,大明军队将暴增两百万! 难道陛下要发动一场倾尽国力的亡国之战? 他心中震撼,却不敢迟疑,连忙低头: “是!” 随着老朱一声令下,整个大明瞬间风云涌动。 朝中文官们听到风声,第一反应只有一个——陛下疯了? 这道命令一出,满朝哗然。 要知道,如今大明在册的正规军已有百万之众——边军、京营、藩王三卫全算上,这个数字压得国库喘不过气来。每年光是军饷粮草,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更何况自开国以来战事不断,南征北讨,后勤如无底洞般吞噬着财政。 本就捉襟见肘的户部账本,如今被老朱一道圣旨直接掀翻了天。 三卫扩十卫?兵力近乎翻两倍,全国兵马眼看要冲上三百万! 这哪是建军,这是玩火自焚! 朝廷养得起吗?根本养不起! 要么国库破产,财政崩盘; 要么横征暴敛,加税于民,逼得百姓揭竿而起。 无论哪条路,都是死局。 朝堂之上顿时炸了锅,文官们跪倒一片,哭天抢地求朱元璋收回成命。可老朱眼皮都不眨,直接无视。 百官心凉了半截。建国才二三十年,好不容易换来的太平景象,眼瞅着又要被战火吞没,谁能不慌? 但另一边,八位塞王却是笑开了花。 三卫升十卫,朝廷还掏一半军费养兵?天上掉馅饼也不过如此! 谁嫌自己刀不够快、人不够多?尤其是那些镇守北疆的藩王,个个喜出望外。原先一个藩王最多统三卫,两万人已是极限。如今护卫直接暴涨三倍不止,随便一拉,六万精锐就在手。 再加上封地内的驻防军、调度兵,随便一算,手下能调的人马十万起步。 就说宁王朱权,原本按亲藩规制就有三卫,另掌“甲士八万、兵车六千”,连朵颜、福余、泰宁这三个蒙古兀良哈卫也归他节制,在诸王中本就是巨无霸级的存在。 如今再扩十卫,实力再度飙升,简直如虎添翼!其他藩王虽不及他,但也乐得合不拢嘴。就连朱棣都暗自欣喜,毫无保留地支持父皇这道旨意。 整个藩王集团,齐刷刷站队支持。 唯独朱楧,神色如常,波澜不惊。 因为他清楚,拿下草原,不过是开始。 直到战后复盘,他才彻底明白:这场对蒙古的完胜,从头到尾都是钢铁城中那位诸葛丞相布下的杀局。 以逸待劳,一击毙命,专斩蒙古王庭命脉。 高顺,只是诱饵。 当蒙古主力扑向他的那一刻,诸葛亮早已密令其余七将火速出兵合围。为防万一,还特意通知了初始城的佘赛花随时策应。 整盘棋,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而高顺,明知自己是饵,却依然义无反顾,严格执行命令,最终换来一场摧枯拉朽的大捷。 此战之后,蒙古王庭土崩瓦解,残部四散,再也构不成威胁。 朱楧的势力,正式登顶草原,成为新的霸主。 他对诸葛亮的表现极为满意——贵是有贵的道理,真·一分钱一分货。 可即便坐上了霸主之位,朱楧也没半点得意。 这一仗,赢是赢了,代价却不小。 高顺所率十万大军,战死三万,伤者无数,元气大伤,短时间休想恢复。 这也让他意识到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改良版元戎弩确实强悍,可终究还是冷兵器。 威力再强,也有极限。 精锐的确要在血火中锤炼,但作为穿越者,他差点忘了最根本的一条真理: 再顶尖的战士,面对真正的先进武力,也不过是待割的麦子。 以前,朱楧手里的积分紧巴巴的,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换不起。 可现在?那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从京城接回母亲郜氏这一趟来回,足足三个月。 这期间,朱楧除了兑了一个高级精英人才、三个替身,外加一把狙击枪和一堆便宜装备外,几乎没怎么动用积分。 关键是从系统升级那天起,每日打卡直接暴涨十倍收益! 三个月积攒下来,积分直接冲到三十八万多,扣除花掉的部分,账户里还躺着三十六万。 三十六万积分是什么概念?足以让他的领地科技水平来一波跨越式升级! 算起来,朱楧绑定系统已有一年有余。 如今钢铁城每天固定打卡,稳定产出四万多新人。 三个月下来,新增人口接近四百万! 好在出发前他早有安排,诸葛亮也执行得一丝不苟。 每新增三十万人,就派一员大将带人出城建新城。 八位三国名将,分批带走二百四十万百姓,在草原上一口气建起八座城池。 这样一来,钢铁城本身只多了百四十万人,压力被完美分流。 这百四十万,也被诸葛亮安排得井井有条,尽数纳入城中治理。 如今的钢铁城,常住臣民已达三百四十万。 再加上初始城的一百四十万,以及草原八城的二百四十万—— 朱楧麾下总人口,赫然突破七百二十万! 要知道,整个大明眼下也不过六千五百万人。 他一个人就攥着超过十分之一的人口! 更要命的是,这些人全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女,战斗力、生产力双拉满。 这份底牌,别说抗衡大明,就算单挑半个天下,也不虚! 接下来,朱楧的目标只有一个:全面改造草原,把整片荒原变成铁血帝国的根基! 此时,初始城城门前。 朱楧正带着徐妙锦、郜氏、唐赛儿等人,准备启程返回钢铁城。 自从穆桂英率三十万大军出征,大破蒙古主力,逼得王庭崩塌——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朱楧没干别的,一边陪着媳妇徐妙锦、母亲郜氏逛遍初始城,一边暗中盘算下一步布局。 直到昨日,钢铁城传来诸葛亮亲笔信。 信中内容简洁明了:请殿下速归,大事待决。 原因很简单—— 钢铁城又多了六七十万新人,城池几近饱和,再不处理就要爆仓! 更头疼的是,还有十多万蒙古俘虏压着,天天张嘴吃饭,消耗惊人。 留也不是,放也不是,必须尽快定夺。 收到信后,朱楧当即决定启程。 第59章 夫君万岁! 现在的钢铁城,有佘赛花坐镇,防守稳如泰山。 至于穆桂英?还在草原深处追剿残敌,短时间内回不来。 但朱楧丝毫不慌。 如今草原大局已定,再无人能撼动他的统治。 八座新城拔地而起,守军完备,一旦初始城有变,援兵顷刻即至。 加上初始城本身的防御体系,哪怕明军杀到,也能硬刚一波。 真正需要他亲自坐镇的,是钢铁城那边堆积如山的要务。 城门口,徐妙锦正搂着佘赛花的胳膊,依依不舍。 郜氏也在旁笑着与三位女将话别。 虽只相处半月,感情却已深厚。 “佘姐姐,我们这就走了,以后你要是得空,一定要来钢铁城看我们啊。”徐妙锦眼眶微红。 佘赛花轻拍她手背,笑道: “王妃放心,有机会我一定去。只是眼下军务缠身,不能亲自护送,实在遗憾。” 徐妙锦点点头,低声道: “这段日子,多谢三位姐姐照拂,我学到了太多东西……真的舍不得你们。” “夫君要走,我也拦不住,等以后得空了,我一定去初始城看你们。” 佘赛花一笑,爽快回应:“那我们可就翘首以盼了。” 这时,徐妙锦身旁的郜氏望着佘赛花三人,温婉一笑: “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们了。” 佘赛花三人连忙摆手:“太妃言重了,这些都是我们分内之事。” 郜氏轻轻摇头,语气真挚:“什么叫分内?你们心甘情愿辅佐我家楧儿,是他的福气。” “我也是女人,看得出来——你们个个都是不让须眉的巾帼英雄。” “真不知我家楧儿哪来的这般造化,能让你们如此倾心追随。” “作为他的母亲,今日,我真心谢过你们!” 话音未落,她竟屈膝欲拜。 佘赛花三人顿时大惊,抢步上前一把扶住:“太妃使不得!这一礼,我们万万不敢受!” 朱楧也立刻上前搀住母亲,眉头微皱,语气略带责备: “娘,您这是做什么?如今您可是太妃,说句直白的,连我都得听您的。” “您这一拜,不是让她们如坐针毡吗?” “再说了,我不是早和您说过?咱们已经彻底离开皇宫了。” “往后行事,不必再步步为营、处处低头。” “您谨小慎微了一辈子,还不累吗?娘,现在出来了,就该活出自己的样子。” “别再拿宫里的规矩来束缚自己。” “记住,在这儿——不,准确说,在我朱楧的封地里,您才是最大的。” “您不必对任何人客气,更不必向任何人行礼——因为,没人配得上您这一拜!” 郜氏怔了怔,这才恍然。 是啊,她已经不在宫中了。 可多年养成的习惯,早已深入骨髓。从前在深宫,处处看人眼色,事事如履薄冰,久而久之,连呼吸都学会了小心翼翼。 却忘了,现在的她,是亲王之母,是尊贵的太妃。 儿子是藩王,她亦是地位尊崇的皇室命妇。 一位太妃,竟要向儿子的属下行礼? 换谁都会吓出一身冷汗。 她苦笑摇头:“宫里待久了,有些事,真的成了本能……娘明白了,下次不会了。” 说着,她转向佘赛花三人,轻声道:“让你们难堪了,是我失礼。” 佘赛花三人急忙摆手:“太妃这话从何说起?您性子太温柔了,跟我们还讲什么礼数?没必要!” 郜氏莞尔:“好,那我记住了——以后也不跟你们见外了。” “那就好!那就好!”三人齐齐松了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这时,朱楧抬头看了看天色,转头对母亲道: “娘,时辰不早了,该启程了。去钢铁城,还得走上好几天。” 郜氏笑着点头:“好,走,一切听你的。” 简单告别后,朱楧便带着郜氏、徐妙锦、唐赛儿等人,在初始城数千护卫的护送下启程离去。 徐妙锦陪在郜氏身侧,回望渐渐远去的城影,忽然轻声问: “夫君,我们以后……真的能常来初始城做客吗?” 朱楧侧目看她,笑问:“你这么喜欢她们?” 徐妙锦用力点头:“真的很喜欢。她们教会了我太多,尤其是佘姐姐,一点都不像同龄女子,倒像是位阅历深厚的长辈。” “她点拨我的那些道理,让我受益匪浅。” 郜氏听了,也颔首赞同:“确实如此。那位佘姑娘见识广博,连我都自叹不如。” “若非亲眼所见她这般年轻,我都要以为是在与一位勘破红尘的老者对话了。” 朱楧听着,心底暗笑。 要没这感觉才怪了。 人家可是杨门女将的领袖——佘老太君! 只不过被系统一通操作,返老还童,重回青春罢了。 他唇角微扬,笑道:“放心,想来就来,随时欢迎!” 徐妙锦眼睛瞬间亮起,惊喜一声欢呼: “真的吗?太好了!夫君万岁!” 朱楧望着她那副雀跃模样,无奈摇头。 自家媳妇儿啊,终究还是个孩子。 这媳妇儿的养成计划,看来是道阻且长啊!愁。 三天后。 钢铁城。 “这就是……钢铁城?” 马车上,徐妙锦一把掀开车帘,目光直直投向远处那座巨城,瞳孔猛缩,满脸写满了不敢信。 朱楧也掀帘望去,眸中同样掠过一丝讶然。 三个月前他离开时,这里还只是个初具雏形的工地,勉强能叫城。 可如今再看——整座城市拔地而起,鳞次栉比,俨然已是一座真正的雄城! 与初始城不同,钢铁城从打地基那天起,就走的是硬核路线——全城以石砖水泥筑造,坚固如铁。 为节省空间,朱楧特意兑换了个现代建筑人才。 在那牛人操刀下,整个居民区清一色七层高楼拔地而起。 远远望去,就像一片片矗立的巨型方塔,冷峻、规整、充满压迫感。 这种场面,对朱楧这个穿越户来说,早习以为常。 但对徐妙锦和郜氏而言,简直如同见了天宫降世。 徐妙锦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那一栋栋高耸入云的石楼,呼吸都轻了几分。 “那……那是住人的屋子?石头垒的,还能盖这么高?” 她指着前方,声音微颤:“一个个方方正正的,跟佛塔似的……可比舍利塔还吓人!” 朱楧轻笑:“没错,就是民居。不仅能住人,住得还挺舒服。” 徐妙锦眨眨眼,好奇心瞬间炸裂:“怎么建的?石头怎么能切得这么齐?还一栋接一栋,一模一样?” “简直像鬼斧神工!” 朱楧勾唇:“这才哪到哪?钢铁城的奇事,你才看见冰山一角。” 徐妙锦眼睛更亮了,望着前方那庞然巨城,心跳都快了几拍。 马车缓缓前行,她像只刚进城的小狐狸,这儿瞧瞧,那儿问问,问题一个接一个。 朱楧一一作答,耐心十足。 转眼间,马车已抵城门。 门口处,一人负手而立,羽扇轻摇,冠带飘然,气质出尘如谪仙。 正是诸葛亮。 见马车到来,他微微拱手,声如清泉: “微臣孔明,恭迎王爷回城。” 车帘一掀,徐妙锦立马闭嘴,方才的雀跃瞬间收敛。 变脸绝技,瞬息上线。 朱楧一笑,掀帘下车。 徐妙锦紧随其后,姿态端庄。 诸葛亮抬眸,含笑见礼:“孔明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徐妙锦心头一跳。 我没自报身份,他怎知我是王妃? 还有……他自称“孔明”? 这一身打扮,活脱脱三国卧龙再世。若非亲眼所见,谁能信? 但她身为王妃,自持身份,只浅浅一笑,未多言语。 朱楧摆手笑道:“免礼。诸葛丞相,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诸葛亮摇头:“微臣尚可。钢铁城虽大,治理倒也不难。” “只是今日遇了几桩棘手之事,不得不请王爷定夺。” 朱楧点头:“信我看了。详情我们议事厅详谈。” 随即转身,对徐妙锦道:“你先陪太妃去王府安顿。等我处理完要务,再为你们安排后续。” 徐妙锦乖巧应下:“是,王爷。” 钢铁城,议事厅。 朱楧落座主位,目光沉稳望向诸葛亮: “说吧,出了什么事?” “丞相,你说的可是信里提的那两件事?” 诸葛亮轻摇羽扇,摇头道: “不是这两件。王爷智谋深远,臣相信那点难题您自有破局之法……” “臣所忧的,是另外三桩大事。” 朱楧眸光一凝,淡淡开口: “讲。” 诸葛亮点了点头,神色渐沉: “王爷,自您离开钢铁城,至今已三月有余。” “这期间,臣严格按照您临行前定下的臣民分配计划推进拓城事宜。” “眼下,草原之上已有八座新城拔地而起,连同钢铁城与初始城,共十城在手。” “按照您的构想,以点带面,不断向北输送人口建城——如今虽初具规模,但隐患也愈发凸显。” “首当其冲的,便是农耕之困。” “草原辽阔,河湖不少,可分布零散,极不均衡。” “目前我们建城,全靠择水而居,依傍淡水河湖落址。” “可如今初始城每日新增臣民,已能凑出一支三十万人的筑城大军,六七日便可建一新城。” 第60章 批量兑换就是离谱啊! “以此速度推进,不出一年,草原或将遍布百城,甚至数百城池。” “但问题来了——草原就这么大,水源就这么多。” “我们不可能让每一座城都紧挨着河流湖泊。” “尤其越往北走,漠中、漠南北部一带,气候干旱,常年少雨,湖河稀少。” “缺水,将是压在所有新城头上的利剑。” “其二,则是环境之险。” “若要继续北扩,必将深入漠中与漠北。” “那边,尽是戈壁荒原,风沙肆虐,黑灾频发;漠北更是苦寒之地,暴雪无常,白灾动辄吞没千里。” “我们的子民若要在那种绝境立城,如何抵御天灾?” “最后一点——也是最棘手的一环。” “随着西进北拓,我们势必向东扩张。” “而东边的奴儿干都司,土地肥沃,水草丰美,正是理想的拓展之地。” “可惜……那片沃土,如今被大明牢牢掌控。” “我们要东进,必与大明正面碰撞。” “王爷——”诸葛亮声音微顿,目光如炬,“您,真的准备好与大明开战了吗?” 这一问,如重锤落下。 朱楧瞳孔微缩,陷入沉默。 诸葛亮说的这三条,他并非毫无预料。 当初决意开发草原时,前两个难题,他早已心中有数,并备有后手。 真正让他迟疑的,正是第三条——对上大明。 他有没有准备好?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反复掂量。 片刻后,眼中寒芒一闪,答案已然清晰。 ——准备好了。 从前不愿撕破脸,是因为顾及一人:母亲郜氏。 那时他藏身暗处,不敢暴露身份。 因为他清楚,一旦身份曝光,郜氏必遭牵连。 可现在不同了。 从京城回到封地之后,那份顾虑,已被他亲手斩断。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老朱是他亲爹,他可以不主动掀桌子。 但若老朱敢先动手—— 他朱楧,绝不退半步! 看在父子情分上,他不惹事。 但真要逼他,他也绝不怕事! 之前朝廷派兵讨伐初始城,他选择了隐忍。 可若老朱再敢阻他发展之路…… 那就别怪儿子翻脸无情! 想到这里,朱楧抬眼,声音低沉却坚定: “其他问题,我自会解决。” “至于大明——一切以领地扩张为先。” “若他们敢拦路,那就——打!” 诸葛亮闻言,微微颔首: “臣,明白该怎么做了。” 朱楧轻轻摆手: “若无他事,丞相便先退下吧,我还有要务处理。” 诸葛亮躬身一礼: “是。” 待其身影退出殿外。 朱楧立刻调出系统商城。 这一次,他要彻底清账。 所有难题,一次性根除。 三十万积分在手,他底气十足。 首先是将领问题,得先搞定。 没废话,朱楧直接甩出三万积分,豪气冲天来了一波三十连抽! 下一秒—— 【叮!宿主成功兑换三十位初级精英级军事人才!】 【系统正在随机匹配中……】 【叮!恭喜宿主,获得岳飞、高宠、杨再兴、杨继周、陆文龙、岳云、曹宁、黑蛮龙、张宪、狄雷、岳银瓶、王贵、董先、徐庆、牛皋等二十位初级精英型将领!】 名单一弹出来,朱楧当场瞪直了眼。 “我靠!批量兑换就是离谱啊!上回整出个杨门十二女将,阵容拉满;再上回直接三国猛将打包送上门;这回更狠,直接给我空降一整支岳家军?” 没错,这次抽出来的,几乎囊括了岳家军所有响当当的名将。 果然,抽奖不连抽,等于白给。单抽伤身,连抽才爽! 眼下这三十员战将一到位,朱楧手底下兵少将寡的局面,瞬间缓解。 三十个将领,对他而言,就等于三十座城池的骨架搭起来了。 短期来看,完全够用。 将领安排妥当后,他立马转头杀进科技商城,开始翻找能改造土壤环境的硬货。 选项不少,但价格一个比一个炸裂。 全是跨时代的黑科技产品。 比如那个叫“生命原液”的玩意——一滴下去,方圆一千平方公里的土地立刻化为沃野,黄沙变良田,寸草不生地也能长出庄稼。 但代价也离谱:一瓶百万积分起步。 还有更夸张的,“生命女神的祝福”——一瓶泼出去,十万平方公里荒漠直接森林化,生态重构,宛如神迹。 价格更是吓人:一千万积分! 朱楧嘴角一抽,心说这哪是买科技,这是在烧钱续命。 生命原液咬咬牙还能凑一凑,省点花,熬段时间,总能拿下。 可那“生命女神的祝福”,现在看一眼都嫌贵,纯粹属于望梅止渴。 而且不划算。 真有那一千万,不如直接换个环境改造领域的科研大牛,实打实干十年。 摇头作罢,他继续往下刷。 终于,一款商品跳入视线——森林原液。 这东西专治各种土地绝症,能彻底重构土质结构,连沙粒都能重组,让戈壁荒漠变成适宜种树的优质土壤。 既然适合植树,那搞农业自然也不在话下。 虽然效果范围小了点——一滴只能改造成方圆一平方公里。 比起动辄千公里起步的“生命原液”,简直是弟弟级别。 但它胜在便宜! 一瓶只要十万积分。 对现在的朱楧来说,这才是真正的性价比之王。 一瓶一百滴,意味着能改造整整一百平方公里的恶劣土地。 已经绰绰有余。 反正他也用不着全境改造,只挑最烂的地方下手就行。 到时候再顺手兑些速生树种,配上催长化肥,短则数月,长则半年,荒山秃岭也能绿意盎然。 念头落地,朱楧毫不犹豫,一键兑换:森林原液×1。 看着手中那瓶泛着翠绿微光的液体,他心里顿时踏实了。 有了这玩意,别说整治草原,就算将来想把塔克拉玛干推平绿化,也不是梦! 现在积分有限,只能先拿它过渡。 等一年半载后资金充裕,直接冲“生命原液”。 到那时,万里黄沙变粮仓,指日可待! 环境难题暂解,接下来,轮到武器装备问题。 这事,朱楧一点不含糊。 直接进商城,拎出一个枪械制造专家。 这位爷精通后膛线枪的全流程生产。 紧接着,他顺着这条生产线,一口气砸下十五万积分,接连兑换配套人才: 子弹工匠、炼钢技师、膛线加工师、扳机匠人、撞针专家、枪械结构设计师…… 所有环节,全部闭环配齐。 一套组合拳下来,现代火器生产的骨架,悄然立起。 一句话总结:朱楧要把后膛线枪的制造彻底搞成流水线,直接拉满产能。 除了造枪的顶尖人才,连能打造后膛炮的技术大牛也被他一波全刷了出来。 紧接着,操作猛得飞起,疯狂兑换各种与火炮相关的专家。 直到耳边突然响起冰冷提示音—— 【叮!您的积分不足,无法兑换该物品。】 朱楧一怔,低头看向积分面板。 我靠!清零了?! 那一瞬间,他终于懂什么叫“花钱如泼水”。 整整三个月,辛辛苦苦攒下的三十六万积分,眨眼之间,灰飞烟灭! 但这一波砸下去,也不是没回报。 武将阵容稳了,森林原液也到手,环境改造难题迎刃而解。 最关键的是,先进枪炮生产线的核心人才,全部到位。 接下来的日子里,领地军备将迎来一次史诗级跃迁。 等全军普及后膛线步枪,再配上威力惊人的后膛炮, 朱楧的军事实力,将直接登顶世界之巅。 从此以后,他的地盘,谁敢动? 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全力发展。 朱楧心里清楚,未来他真正要对抗的,根本不是什么敌国强敌, 而是他自己——能不能扛住这爆炸式增长的人口洪流。 眼下七万五千名每日签到的臣民,已涨到恐怖的两千多万,一年翻了三倍不止。 这些人如今是他最硬的底牌,可若在几十年内没能把科技和生产力提上来, 今天的助力,明天就会变成压垮世界的灾难。 他没有退路,只能一路狂奔。 时间飞逝,转眼一年过去。 这一年,草原翻天覆地。 城池从最初的十座,一口气扩张到八十座。 除开初始城和钢铁城这两座超级巨城,其余每座都按三十万人口标准建设。 曾经空旷无垠的草原,如今城郭林立,烟火连绵。 人口暴涨的同时,军队更是呈几何级膨胀。 每座城三十万人,标配十万兵。 七十八座普通城池,就是七百八十万大军! 再加上两大主城的驻防部队,总兵力一举突破八百万! 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势力胆寒。 更狠的是,在朱楧持续砸资源下,后膛线枪与后膛炮已全面进入量产阶段。 钢铁城里日夜轰鸣,枪炮如潮水般涌出,迅速武装各城守军。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兵,实在太多了。 八百万大军,光吃饭就是天文数字。 而且照这个三十万配十万兵的比例继续扩下去,军队只会越来越臃肿。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当总数破八百万那一刻,朱楧果断踩下刹车。 他采纳诸葛亮的建议,启动全军整编计划。 第61章 正合他意 所有部队统一调度,重新分配。 除了边境重镇保留五千精锐驻防,其余城池不再屯驻重兵。 剩下的兵力,被他整编为三大军团—— 三百万人的建设军团,专攻基建,使命只有一个:造城、筑基、铺路架桥! 不断筑城,完善城内所有基础设施,这是建设军团的日常使命。 每建好一座城,等朱楧派百姓入驻后,他们便即刻撤离,奔赴下一片荒原,开建新城。 开荒军团的任务更直接。 他们的目标就是深入隔壁、沙漠这类无人区,用森林原液改造地貌,把死地变活土。 一旦土地改造完成,立刻通知建设军团进场建城。 交接完毕,开荒军转身就走,继续向更远的荒漠进发,重复开垦使命。 而职业军团,则是朱楧手中真正的利刃。 全员配备后膛线枪,火炮成千上万,堪称武装到牙齿。 别看人数只有一百五十万,但个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更狠的是,朱楧还特意兑换了一名能批量制造手雷的技术人才,彻底补齐了“枪、炮、手雷”三件套。 经过整整一年的高强度训练,这支军队早已脱胎换骨。 毫不夸张地说—— 若朱楧此刻有问鼎天下的野心,那这百万雄师,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震颤。 而这,仅仅只是军事层面的蜕变。 其他方面的变化,同样惊人。 道路系统全面铺开。八十座城池之间,水泥路如蛛网蔓延。 草原修路本就不难,再配上水泥这种硬核材料,短短时间内,四通八达的交通网已然成型。 农业更是突飞猛进。大棚种植遍地开花,放眼望去,处处都是整齐排列的种植基地。 荒漠治理成果更是震撼。 在三百万开荒军的持续奋战下,大片戈壁与沙漠被生生改造成良田。 巴丹吉林沙漠近半区域已被征服,超过两万平方公里的沙地化为沃土,四周绿树成荫,生机盎然。 腾格里沙漠也未能幸免,三分之一的面积被绿化包围,曾经的黄沙之地,如今已是绿意葱茏。 短短一年,草原的蜕变令人瞠目结舌。 这里早已不是昔日荒凉之境,繁华程度直逼大明腹地,甚至在某些领域,已然全面超越。 钢铁城,朱楧王府。 书房内,朱楧正翻阅一份密报。 是诸葛亮送来的紧急情报。 内容清晰:近期南方的大明动作频繁,南方边军调动密集,北方防线兵力也明显增加。 朱楧眉头微皱。 他马上意识到——老朱又坐不住了。 虽说这一年双方表面太平,可背地里的小动作从未断过。 起初,隔三差五就有大明探子潜入,被朱楧从诸葛亮的情报中一一揪出。 他当即下令加强边境管控,所有间谍,一个不留,全部驱逐。 没过多久,又冒出一批打着商队旗号的流民,声称要投靠草原。 朱楧冷笑一声,统统赶回大明,一个不收。 再后来,几个蒙古小部落也想来蹭饭,刚踏入边界就被抓,直接扔进矿洞,自生自灭。 整整一年,鸡飞狗跳,就没安生过。 朱楧终于烦了,干脆下令诸葛亮:今后凡是从大明来的,不管身份如何,一律扣押,送矿场挖矿! 诸葛亮执行得干脆利落,真就把所有入境者全抓了。 结果,大明那边顿时消停,再无动静。 朱楧也总算落了个耳根清净。 谁知这才几天安稳,老朱又开始搞事情。 而且这次,明显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冲着大动作来的。 朱楧无奈地将密报搁在一旁。 老朱要是想作死,朱楧也拦不住。 现在的他,早就不再忌惮那个老头子了。 他不主动掀桌子,老朱就该磕头谢恩。 可这老家伙倒好,居然还想上门找不痛快? 正合他意。 他正愁没个由头,去把东边的奴儿干都司收进囊中。 一直以来,朱楧奉行一条准则——不惹事,但绝不怕事。 建设军团三番五次请命,要在东部边境筑城拓土,全被他压了下来。 不是不想动,而是时机未到。 发展之路千条万条,向东只是其一。 北可征荒原,西可通西域,何必非在这时候跟老朱硬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愿节外生枝。 可若老朱自己送上门来挑事儿…… 那他也别怪不留情面了。 正思忖间,书房门被轻轻推开。 徐妙锦走了进来,声音轻软:“夫君,在吗?” 朱楧抬眼望去,眸光一柔,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在呢,怎么,想我了?” 徐妙锦脸一红,啐道:“谁想你了,整日尽说些胡话!” “这怎么是胡话?”朱楧笑着张开手,“想我就过来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她顿时更羞,退后半步:“不要!你这坏人,又要使坏,我才不上当!” 话音刚落,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忽地一正: “夫君,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朱楧一怔。 自从到了钢铁城,徐妙锦几乎日日欢笑,与他形影不离,何曾见过她这般认真模样? 他坐直了些,目光微凝:“什么事?” 徐妙锦迟疑片刻,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我大哥传了信来……说母亲病重,希望我能回京一趟。” “嗯?” 朱楧眉梢微动,眼神陡然锐利了几分: “你怎么收到的消息?” 要知道,钢铁城乃他的天下,外人寸步难入。若有异动,岂能瞒过他的耳目? 徐妙锦摇头:“不是大哥派人来的,是我……主动联络的他。” 顿了顿,声音更低:“一年多了,我想家了。” 朱楧眉头锁得更紧:“所以,你是找了佘赛花她们,托人捎信?” 徐妙锦猛地睁大眼睛:“夫君,你知道了?” “你觉得,你能瞒得住我?”他苦笑一声,“找她们帮忙,她们敢不第一时间报给我?” 她哑然,低头不语,算是默认。 朱楧看着她那副委屈模样,心头一软,轻叹出声: “想家了,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我是你夫君,还能拦着你不许见亲人?” “何必偷偷摸摸求别人?在我眼里,我就这么不通情理?” 其实,他对她是存着愧疚的。 从她嫁给他那天起,连娘家的门都没回过,便跟着他远走草原。 自此之后,再无归期。 如今的大明,早已将他视为叛逆。 老朱一道圣旨,废他王爵,逐出宗庙,彻底抹去了他的名字。 等同于将他逐出朱家。 而她,仍选择留下。 无怨,无悔。 可她终究也只是个孩子。 虚岁才十五,正是贪恋亲情的年纪。 思念父母,再正常不过。 只因他是她的丈夫,她便断了归途。 久而久之,这份牵挂,成了心结。 他知道她想联系家人。 也知道她怕他介意,才悄悄求助佘赛花。 但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媳妇心里,竟会觉得自己如此冷酷无情。 但仔细一想,他又忍不住苦笑。 徐妙锦不是不找他帮忙,是根本不敢开口。 她怕他难做啊! 这哪是疏远,分明是最深的在乎。 可朱楧的确为难。 不是怕她联系娘家,而是怕老朱借此发难,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正因如此,哪怕早就看出端倪,他也一直装傻充愣,没点破。 直到这次徐妙锦亲自登门,他才决定把话摊开说。 而眼下这局势…… 恐怕还真被他猜中了。 徐妙锦的母亲病了? 是真的病了? 未必。 八成是老朱设的局,拿她母亲当借口,逼她回京罢了! “夫君,我……我……” 徐妙锦听着他的话,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眸子里打转,像极了一个犯了错却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朱楧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轻叹一声: “别这样,我没怪你。” “我知道你是怕我夹在中间不好受。” “但我只希望,以后有事你能第一个告诉我。” “我是你夫君,是你最亲近的人,有什么事非要藏在心里,甚至去找别人?” “那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这话一出,徐妙锦的眼泪再也绷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夫君……我错了,我知道这次不该瞒着你。可我真的太想家人了……” “我又怕你难做,才偷偷请佘姐姐帮忙的……” 朱楧心疼得不行,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我都说了不怪你,哭什么?” “以后这种事,直接来找我,别绕弯子,明白吗?” 徐妙锦抽泣着点头,片刻后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问: “夫君……我娘病了,我想回去看看她……可以吗?” 朱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双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里: “妙锦,你信我吗?” 她几乎是本能地点头: “你是我的夫君,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朱楧微微一笑,语气笃定: “那我答应你——一个月内,一定想办法把你娘接到这儿来。” “接到钢铁城?”徐妙锦愣住了,这念头她连想都不敢想。 “对。”朱楧颔首,“一个月之内,我要让岳母来我钢铁城做客。” “愿意留下,就住下,和我们一起过日子。” 第62章 走一步,算一步吧 “若不愿久留,我也派人恭恭敬敬送她回去。” “至于病……”他轻笑一声,眉宇间透着十足的自信,“在我这儿,还有什么病是治不了的?” 这一句话,如惊雷炸醒梦中人。 徐妙锦猛然睁大眼睛—— 她差点忘了! 她的夫君,可是能起死回生的神医! 当初她和郜氏刚到钢铁城,水土不服,接连病倒。 城里大夫束手无策,药石无效。 最后是朱楧不知从哪儿端来两碗黑乎乎的汤药。 她们喝完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病根全无,连脸色都比从前亮了几分。 在她心里,朱楧早就不只是丈夫,更是活神仙。 若母亲真病了,只要能来钢铁城…… 他还真有本事把人治好! 想到这儿,徐妙锦激动地连连点头: “真的可以吗?要是能接我娘来治病,那真是太好了!” 随即又迟疑地咬唇:“只是……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朱楧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说什么傻话?你娘就是我娘,咱们之间还讲这些外道?” 徐妙锦心头一热,眼底泛起晶莹的光,声音轻得像梦呓: “谢谢你,夫君……” 下一秒,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深深埋进他胸口。 朱楧低笑,一手轻抚她的长发,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跟我还客气啥,不是说了嘛,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谢来谢去的,反倒生分了。” 徐妙锦没说话,只是把朱楧搂得更紧了些,眼眶微红,一个劲儿地点头。 夜色如墨,两人依偎着,谁也没再开口。 深夜,书房。 朱楧独自坐在灯下,眉峰微锁,指尖轻叩桌面,思绪翻涌。 白天徐妙锦为母亲忧心的模样,像根刺扎进他心里。 如今他自己早已斩断后路——郜氏接到钢铁城,跟大明彻底撕破脸,再无顾忌。 可徐妙锦不一样。 她一家子根脉都在大明,亲人在那儿,血脉连着呢。 老朱拿他没办法,可要拿捏徐妙锦?太容易了。 一个娘病了的消息就能让她坐立难安,若真有人拿她兄长、姐妹下手…… 朱楧不可能逼她断亲绝族。 谁不是爹娘一手拉扯大的?嫁了人就能六亲不认? 真有那样的女人,他还真不敢娶。 一个能对亲生父母视若无睹的人,指望她将来忠夫孝公婆?笑话。 徐妙锦想回大明看母亲,恰恰说明她重情重义。 也正因如此,朱楧才更怕她被人当枪使。 想到这儿,他忽然低声道:“出来。” 黑暗一隅,一道黑影无声浮现。 “去趟大明,把王妃的母亲接过来。” 那人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是。” 话音落,身影已隐入夜色。 朱楧望着那空荡角落,心头稍松。 换作一年前,这事难办。 可现在的王澜,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是朱楧从系统里千挑万选、亲手打造的王牌,麾下统领一支特编小队——个个身怀绝技,能潜能战,能文能武,平日护卫家眷,关键时刻,执行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任务。 有这股力量撑腰,接个老人,神不知鬼不觉。 但朱楧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徐妙锦不止一个母亲。 她还有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大姐、二姐、四妹……整整一大家子。 老朱若真狠得下心,换个人威胁照样奏效。 难道他能把徐家上下几十口全搬来钢铁城? 做不到。 叹了口气,朱楧闭目靠向椅背。 “走一步,算一步吧。” —— 与此同时,金陵皇宫。 夜深,乾清宫内烛火未熄。 老朱披着外袍,枯坐案前,手里攥着一叠奏报。 这一年,他老得厉害。 两鬓霜雪,不见半点灰黑;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像是蒙了层灰雾。 批完一份折子,他无意识揉了揉眉心,动作迟缓。 站在身侧的王公公瞧得心惊。 这位皇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 从前一口气能熬三四个时辰,眼皮都不带眨一下。 现在,半个时辰就面色发白,喘气都费劲。 “陛下,”王公公低声劝,“您歇会儿吧,等养足了精神再看也不迟。” 老朱摆手,语气焦躁:“歇?咱哪敢歇!要是能年轻十岁,何至于这么赶命!” 顿了顿,他抬眼问:“徐家那边,有回音了吗?” 王公公摇头:“尚无消息。肃王妃……恐怕才刚收到家书。” “肃王妃?”老朱一听这三个字,猛地拍桌,眼中怒火迸射,“什么肃王妃!那逆子勾结外敌,叛国投敌,王爵早废,宗庙除名!我朱家没有这等孽畜!” 他咬牙切齿,声音发颤: “徐家那闺女也是糊涂透顶!竟跟着那叛徒跑到敌国去!徐达一世英名,怎么教出这种没纲常的女儿?家国大义都不懂,枉为将门之后!” “怪我啊,没能早点看透那逆子的真面目。” “早知他心向敌营,当初就该把他锁进宗人府,一辈子别想踏出来!” 王公公心头苦笑。 如今,肃王朱楧,已成了皇爷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一提这名字,皇帝便怒火中烧,眼底发沉。 王公公只能低声劝道: “陛下,您龙体要紧,万不可动怒伤身。” 老朱深吸一口气,强压胸口翻涌的情绪,缓缓摇头: “罢了,不提他了。徐家那边但凡有消息,立刻报来。” “是!”王公公躬身应命。 老朱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寝宫内那幅巨大的舆图。 图上,大明疆土赫然在目,而更北之处,草原辽阔无垠。 此刻,那片苍茫之上,密密麻麻标着数十个黑点。 触目惊心。 盯着那些黑点,老朱神色愈发凝重: “这才一年……他们竟已在草原建起四十余城,城与城之间还修了驰道。” “这是何方势力?” “怎会有如此恐怖的筑城之力?” “光我们探到的,就不下四十座。” “那些没探到的呢?” “每座城里少说几十万人。” “这些人,从哪冒出来的?” “当初真该听蓝玉的——哪怕拼尽一切,也要先拿下初始城!” “现在倒好,想打不敢打,白白给人腾出时间发展。” “短短一年,竟把整个草原搅得天翻地覆!” 老朱眉心紧锁,烦闷如潮。 说到底,他是亲眼看着北方这股势力从无到有、一步步崛起的。 自蓝玉兵败初始城那一刻起,他就没停过对它的盯梢。 可那地方,铜墙铁壁,滴水不漏。派去的探子,一个都没能活着进去。 后来,初始城挥师北上,直取蒙古。 一战定乾坤,打得蒙古王庭分崩离析,彻底没了翻身的可能。 自此,雄踞草原,无人能敌。 老朱的心,也从此悬了起来。 一个初始城已是难缠。 如今它竟成了草原共主? 这让他如何安枕! 当即加派人手,深入查探,又遣大批细作潜入漠南,四处搜集情报。 同时雷厉风行扩军备战,誓要在半年内将大明兵力推至三百万。 他的盘算很明确:先搅乱草原局势。 暗中扶持几支蒙古部落坐大,牵制初始城。 等双方斗得两败俱伤,大明再倾国而出,一举扫平两方。 永绝边患。 可没想到,细作传回的情报,却让他越看越心寒。 原本盘踞草原的蒙古各部,几乎被尽数驱逐。 取而代之的,是一批批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庞大人口。 每批二三十万,浩浩荡荡开进草原,大兴土木,筑城立寨。 分明是要扎根定居。 而他们的装束、旗帜,一眼就能认出——全是初始城的人。 起初,老朱以为这只是小打小闹。 顶多七八座城,撑死了。 但他错了。 细作不断送来急报:新城接连拔地而起。 移民一波接一波涌入。 不过半年,四十座城已成事实。 看到这个数字时,老朱头皮一阵发麻。 四十多座城! 意味着什么? 哪怕按每城十万计,也是四百万人。 可情报显示,每一座城,人口都不止十万。 而是几十万! 换言之,草原上的总人口,怕是已破千万! 每一座城,少说也有数万守军镇着。 四十座城加起来,哪怕每城只算两三万兵,轻轻松松就能拉出上百万的队伍。 可情报传回来的数字更吓人——几乎每座城的守军都突破了五万大关。 老朱看到这消息时,一口凉气直接倒吸进肺里。 五万?那岂不是说,对方一口气能调动超过两百万的战力? 这还没算初始城本身的驻防! 半年时间,建城四十,聚民千万,养兵逾两百万…… 这是什么怪物级别的存在? 老朱当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莫非西边真有个庞然大物,正举国东迁,悄无声息地在草原上扎根? 否则哪来这么恐怖的人口基数和军事动员力? 此时的大明,已经按老朱的命令完成了扩军计划,总兵力达到三百万。 八个塞王儿子手握一百一十万边军,宋晟在西北统率五十万铁骑,京师又新编百万京营。 账面上,老朱能调的兵马共二百六十万。 剩下的四十万,死死盯着南疆诸国与沿海倭患,根本动不得。 第63章 必须速战速决 拿二百六十万去碰人家至少两百万以上的精锐? 这一仗,赢面在哪? 兵力上咬得紧,半斤八两。 装备上,对方那一排排弩阵就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虽说蓝玉那边已搞出克制用的护具,但老朱心里还是没底。 人家占着几十座坚城,弩阵居高临下,火力全开,优势拉满。 而大明这边,千里远征,深入草原,无险可守。 光是粮道补给,就得派重兵一路护送。 只要后勤稍稍断档,前线立马崩盘。 更要命的是——必须速战速决。 二百六十万人张嘴吃饭,每天都是天文数字的消耗。 大明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撑不了三个月就得见底。 打赢了,皆大欢喜。 打输了? 呵呵,几十年苦心经营,一夜回到洪武元年。 所以哪怕扩军完成,老朱也没敢轻举妄动。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赤脚追梦的乞丐。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输得起,拼得起。 现在呢?整个大明江山,姓朱。 他不敢赌,也输不起。 于是只能忍,继续蹲着,等风来。 可接下来的半年,局势急转直下。 派往草原的细作,成批失踪。 有的被驱逐出境,有的彻底失联,音讯全无。 显然,对方已经开始系统性清洗大明眼线。 老朱心头愈发沉重,更加不敢贸然出兵。 唯一能做的,就是频繁调动军队,不断增兵北境,加强戒备。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一封来自草原的信,悄然落入御案。 徐妙锦的家书! 老朱猛地一震,这才想起: 自己好像……还有个儿子,早就投敌去了。 连带着儿媳妇徐妙锦,也跟着一道去了草原。 这一年多,她可是一直待在敌营核心! 那些外界摸不清的谜团——人口、兵力、国力、布防…… 别人两眼一抹黑,她还能不知道? 一瞬间,一个念头在老朱脑中成型。 他决定,把徐妙锦“请”回来。 说实话,对付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用这种手段,老朱也觉得不太光彩。 但他别无选择。 初始城背后的阴影太过庞大,压得他夜不能寐。 他必须搞清楚——那究竟是个国家,还是某种超乎认知的存在? 有多少人?多少兵?底蕴几何? 只有掌握这些,他才能决定是战是和,是退是守。 否则,一边不敢动手,一边看着敌人一天比一天壮大…… 这日子,谁受得了? 虽然这一年来,初始城始终按兵不动,未曾南下。 但老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强敌环伺,他如何能安睡? 轻叹一声,挥去心头杂念,老朱抬眼看向王公公,沉声问道: “西域那边,有消息了吗?” 王公公摇头,语气低缓:“尚未回信。不过此前几次联络,察合台汗国的黑的儿火者明确说,根本不知草原那股新势力从何而来。” “他正派人联络西边的帖木儿帝国,可从西域到撒马尔罕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再传信至金陵……少说也得两三个月。” 老朱眸光微沉,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更有一抹藏不住的焦灼。 他知道,自己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 还能撑多久?他自己也没底。 但他不甘心。 他想在闭眼前,亲手为大明扫清所有隐患,把一个四海升平、无内忧外患的江山,稳稳交到继任者手中。 更何况,大明如今养着近三百万大军,财政早已不堪重负。 短期靠几十年积攒的家底还能撑住,时间一长,必出乱子! 他不想把烂摊子留给下一任天子。 老朱,真的等不起了。 寝宫内寂静良久,终于,他猛然咬牙,开口道: “传咱旨意!” “召蓝玉、傅友德、冯胜——即刻进宫见驾!” “是!”王公公心头一震,低头应命。 可刹那间,心湖翻涌,惊涛骇浪。 三人同召?还是联名入宫? 以他对皇上的了解,这绝非寻常议事。 这是要动手了! 蓝玉,当朝大将军,开疆拓土,战功赫赫,军中威望如日中天。若非初始城横空出世,老朱早就动了除他之心,只为太孙铺路。 而傅友德、冯胜二人,更是开国名将中的顶尖人物。 虽多年不掌兵权,可威名犹存,连蓝玉见了都得躬身行礼。 尤其是冯胜——蓝玉在他面前,简直像个学生见了恩师。 捕鱼儿海一战,蓝玉打得北元朝廷灰飞烟灭,风光无限。 可冯胜当年呢?一脚踏平辽东,将万里疆土纳入大明版图! 蓝玉能有今日,全是冯胜一手栽培出来的。 论功勋,冯胜仅在徐达、常遇春之下;论地位,封爵时位列开国第三,深得皇上倚重。 可惜后来,因与女婿周王朱橚私会,被人告发,惹来猜忌,被削职贬归故里。 原本,老朱的计划是:先除蓝玉,再顺手了结冯胜。 可随着初始城背后的神秘势力浮现,局势突变,一切计划全被打乱。 如今非但不能动蓝玉,还得重新启用冯胜! 王公公心知肚明——眼下这个关头,能镇得住场面的,恐怕也只有冯胜了。 就在老朱下令召见三将的同时。 远在北平的朱棣,正站在书房中央,凝视地图,神色肃然。 身旁立着他三个儿子: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 老和尚姚广孝也在侧,眉头紧锁,气氛凝重。 过去这一年,朱棣的日子可谓春风得意。 尤其是一年前,皇上特许诸位塞王扩编护卫,由三卫增至十卫。 那一刻,他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 但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 那些从初始城带回的土豆,竟成了他的秘密王牌。 一年两熟,产量惊人! 亩产高达四五千公斤! 当初看到结果时,朱棣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但当真正看到那堆成山的收成时,朱棣才彻底信了眼前这一幕。 一亩地竟能产粮三五千公斤?! 这他妈是什么概念? 他当场眼眶发红,心跳狂飙,像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没等风头过去,立刻在自己封地里掀起一场“土豆风暴”,疯狂扩种。 粮食多到吃不完,仓库堆得冒尖,朱棣干脆甩开膀子,开始大肆招兵。 老爷子圣旨都下了,他还客气个屁? 短短数月,十卫编制直接拉满,军旗招展,铁甲如云。更狠的是,背地里他又悄悄多养了五个卫的私兵。 眨眼之间,麾下雄兵近十万,刀出鞘,马嘶鸣,北平城外日日操练,杀声震天。 手握重兵,朱棣的心也跟着躁动起来。 他倒不是真想造反——至少现在不想——而是忍不住想出去秀一把肌肉,让天下知道:燕王在此! 于是上奏请命,请求出兵草原,扬我大明国威。 结果呢?老朱一道口谕直接打回,冷冷一句:“不准。” 朱棣当场愣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往他们这些塞王只要喊一声“打草原”,老朱向来是拍案叫好,恨不得亲自拎刀上阵。怎么这次,连理由都不给一个? 他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运转。 问题肯定不在老朱身上。 那位皇帝老子对外一向只信一条:打得过要打,打不过也要打,打出大明的血性! 既然不是老朱变了,那就是草原出了妖。 朱棣立马反应过来——最近草原刚经历一场血洗,换了新主。 正因如此,他才更要趁乱出击,搅它个天翻地覆,立威于漠北! 那所谓的初始城再强,也不过是龟缩城中,靠弩阵逞凶罢了。 真要在旷野列阵对冲,朱棣自信,凭他手下的精锐铁骑,三轮冲锋就能把对方碾成渣! 可现实泼了一盆冰水。 他不信邪,立刻派出大批细作潜入草原探查。 这一查,差点让他从椅子上跳起来。 曾经一望无际、黄沙漫卷的草原,不知何时竟冒出了几十座巍峨巨城! 城墙高耸,烽燧连绵,道路纵横,宛如一座座钢铁堡垒拔地而起。 朱棣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他立即加派人手,昼夜不停搜集情报,像老朱一样,层层渗透,步步推进。 随着消息不断汇总,一个恐怖的事实浮出水面—— 草原上的这股势力,根本不是蒙古余孽能比的。组织严密,调度有方,资源丰沛得离谱,俨然已成一方庞然大物。 也终于明白,为何老朱按兵不动。 可越是清楚,朱棣心里越慌。 北平就在长城脚下,一旦草原大军南下,他们这些藩王就是第一道防线,也是第一块垫脚石! 这一刻,他猛然醒悟:老朱让他们扩军,根本不是为了让他们耀武扬威,而是……在等一场大战! 心神不宁之下,朱棣连夜召来姚广孝。 老和尚听完战报,脸色骤变,接过情报细细翻阅,指尖微微发颤。 片刻后,他缓缓抬头,声音低沉:“殿下,不能再动了。” “这不是寻常边患,是足以颠覆天下的新秩序。” “如今草原早已不是昔日草原,那是另一套王朝体系在崛起。” “以您眼下兵力,贸然踏入,只会被一口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皇上之所以压着不动,是因为他已看清——若战,必是倾国之战!” 第64章 让他登基称帝 “百万大军对决,生死存亡,只在一役。” 话音落下,书房陷入死寂。 姚广孝沉声道:“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按兵不动,暗中蓄力,静观其变。同时,盯死草原动向,一刻都不能松懈。” 朱棣深吸一口气,点头应允。 自此之后,他一面加紧练兵、囤积粮草,一面持续向草原派遣斥候。 然而很快,他也遇到了和老朱一样的困境—— 派出去的人,要么被驱逐出境,要么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但朱棣比老朱狠。 他不怕耗人,不怕耗钱,只要有一线机会,就往草原里塞人。 毕竟,金陵离草原远,北平却贴着边。 他输不起,也不敢输。 靠着近乎偏执的坚持,半年多下来,总算拼凑出一幅模糊的草原图景。 可正是这“模糊”的情报,让他脊骨发凉,彻夜难眠。 最终,他不得不将诸子与姚广孝尽数召集,密会书房。 烛火摇曳中,朱棣站在地图前,手指重重落在草原腹地,声音沙哑: “和尚,你看——不过一年光景,他们在草原建起的城池,已经不下七十座。” “这些城池连成一线,直接在咱们北边筑起了一道铁桶般的防线。” “别说进了,现在连露个头都得挨枪子儿。” “一年前初始城那会儿,他们还用弩,真正能威胁咱们的也就是那几座弩阵。” “可这才多久?人家已经换上了火铳。” “还是那种狠得离谱的火铳,三四百米外都能精准点名,一枪一个准。” “这他娘是怎么搞出来的?咱大明怎么就没整出这等利器?” “不止火铳,边境那些城头上,现在连火炮都架起来了。” “虽然我们还没亲眼见过那玩意儿的威力……” “但从这火铳的水准就能猜到,那炮一旦开火,怕是山都要炸塌半边。” “最要命的是,老爷子居然按兵不动,迟迟不敢动手!” “依我看,再拖下去,草原这股势力只会越来越强——鬼知道接下来还会掏出什么妖魔鬼怪般的武器!” 朱棣话音未落,姚广孝轻叹一声,缓缓点头: “的确,草原这股力量,越养越壮,已非昔日可比。” “王爷所忧,并非杞人之忧。” “可就算你说得再有理,又能如何?” “打或不打,终究是陛下说了算。咱们眼下,只能静观其变。” “不过王爷不必焦心,你急——我猜陛下比你还坐不住。” “若贫僧没料错,这几天,必有决断。” 朱棣默然颔首,低声道:“但愿如此。” 话音刚落,王府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一名侍卫气喘吁吁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朝廷八百里加急文书到!” 朱棣猛地一怔——这么快? “快呈上来!” “是!” 文书转瞬递至手中,朱棣一把展开,目光扫过,瞳孔骤缩,失声叫道: “蓝玉?傅友德?冯胜?!” “父皇……竟然连冯胜和傅友德都启用了!” 姚广孝闻言,立即接过信纸细看。 片刻后,嘴角微扬: “冯胜镇大同,傅友德守辽东,蓝玉压西北——” “看来,陛下终于按捺不住了,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朱棣眼神一亮,立刻转向姚广孝: “老和尚,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姚广孝双手合十,淡然一笑: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如今连冯胜将军都重披战甲,局势已然明朗。” “眼下这场棋,轮不到咱们出手。” “王爷不如静心旁观——这种倾国之战,究竟是怎么开局的。” 朱棣缓缓点头,神色凝重如铁。 与此同时,钢铁城,朱楧王府内。 饭桌上,朱楧正陪着郜氏与徐妙锦用午膳。 自从把郜氏接到钢铁城,陪她吃饭就成了朱楧雷打不动的日常。 在这座昼夜轰鸣的钢铁之城,甚至在整个他的领地范围内—— 朱楧反而是最清闲的一个。 所有事务,他早已甩手交给下属打理。 他从不猜忌任何人。 因为他清楚,自己麾下的文臣武将、万千百姓,皆忠心不二。 所以这位真正的掌权者,活得像个甩手掌柜。 除了定个大方向,其余琐事一律不管。 整座钢铁城忙得脚不沾地,他倒好,天天优哉游哉。 闲了就陪郜氏说说话,陪徐妙锦散散步。 要么就在工坊里鼓捣些新玩意儿,专为领地发展添砖加瓦。 这一年,他看似清闲,实则也没闲着。 先是砸资源,在钢铁城内兑换人才,建起一座庞然巨物般的炼钢厂。 接着不断完善配套设施,最终,成功让平炉炼钢法落地投产。 这座钢厂,自此成为钢铁城真正的命脉。 随着技术成熟,产量节节攀升。 最初月产不过十几吨,如今每月已能稳定产出数万吨钢。 而且还在持续增长。 朱楧估摸着,用不了多久,这座厂子月产破百吨,只是时间问题。 朱楧正盘算着,要把手里的钢铁厂扩张到其他城池去。 除了钢铁,他还挖到了一个能造蒸汽机的顶尖人才。 经过几个月闭关攻关,第一台简陋但能运转的蒸汽机终于出炉了。 这玩意儿一出来,朱楧立马掏出一波兑换额度,搞来一支科研团队。 他打算借这群人的脑子,把蒸汽机推成未来生产的标配。 不过眼下还是有点难处—— 钢铁厂产能有限,大部分铁料都被拿去打造兵器军备了,剩不下多少给民用机械。 现在想大规模铺开蒸汽机,还差点火候。 朱楧只能暂时压下念头,等日后的钢铁产量提上来再说。 可他脑子里没闲着,另一件大事已经冒头了。 前些日子,诸葛亮登门拜访,提了个炸裂的建议: 让他登基称帝。 以朱楧如今在草原上的势力,建国立号,完全够格。 说实话,这提议还真戳中了他心窝子。 老朱不是废了他的王位,把他踢出宗庙,还扣了个“叛国投敌”的帽子吗? 要是他真在这北地自立为帝,打起龙旗,那老家伙会是什么脸色? 光是想想,都觉得爽到飞起。 但这种事不能一个人拍板,得和家里人商量。 毕竟一旦称帝,母亲郜氏就是皇太后,徐妙锦也得升为皇后。 想到这儿,朱楧抬眼看向正在吃饭的两人,悠悠开口: “娘,媳妇儿,有件事想跟你们合计一下。” 郜氏一听,筷子顿住,神色微凝:“怎么了?刚才看你魂不守舍的,出什么事了?” 她虽是妇人,但在宫里熬过那些年,眼界见识一点不差。 徐妙锦也放下碗,眨着眼问:“夫君,遇到难事了?你可是从没见你犹豫过。” 在她心里,自家夫君无所不能。 朱楧笑了笑,语气轻缓却带着分量: “诸葛丞相来找我,劝我登基称帝。我想听听你们的意思。” 话音刚落,屋里瞬间安静。 郜氏瞪大眼,死死盯着儿子,声音都发颤:“楧儿……你要当皇帝?” 徐妙锦也愣住了,喃喃道:“皇帝?夫君你要当皇帝?” 朱楧点头,目光沉定:“诸葛丞相觉得,我现在的实力,足以立国称尊。 这么一来,麾下百姓也会更有归属感。” “你们也清楚,整个草原,早已在我掌控之中。 在这片土地上,我就是真正的帝王,只差一个名分。” “名分这东西,我本不在意。 但我答应过你们,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娘,您一辈子在宫里抬不起头,无名无分,把我拉扯大。 今天,儿子就想把当年亏欠您的尊荣,全都补回来。” 郜氏轻轻摇头:“娘不在乎这些虚名,只要你平平安安陪着我就行。” 徐妙锦也柔声道:“我也不稀罕什么皇后,只要夫君心里有我,就够了。” 朱楧却坚决地摆手:“不行。 娘,您为我操劳半生,做儿子的怎能不给您应有的尊贵?” “妙锦,当初我身陷绝境,你不离不弃。 这份情,我必须用最隆重的方式回报。” “如今我在大明,已被削爵逐宗,背了个叛国罪名。 那我就更要争这一口气!” “他朱元璋能白手起家建大明,我朱楧凭什么不能凭自己打出一个帝国?” “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朱元璋,看走眼了!” 屋内陷入沉默。 良久,郜氏缓缓抬起头,眼中泛光: “好,楧儿,你想做,那就去做。娘,全力支持你。” 徐妙锦也坚定点头: “我当然挺夫君!我的男人是这世上最厉害的,谁都不能小瞧,哪怕……哪怕他是我公公也一样!” 朱楧听着郜氏与徐妙锦坚定的话语,心头一暖,笑意浮现: “好!那你们就等着,成为新帝国的皇太后和皇后吧!” 钢铁城,议事大厅。 朱楧端坐主位,神色沉稳,目光如炬。 下方列席的,除了诸葛亮,还有一年来陆续被他从系统中兑换出的文臣武将。 张良、萧何、韩信、司马懿、李靖……一个个名震千古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些人,大多属于中级精英级人才,而其中如司马懿、张良之流,则被系统标注为高级精英级——凤毛麟角的存在。 第65章 谋国之才 为何他们更胜一筹?起初朱楧也疑惑。 直到他将诸葛亮、张良、司马懿三人能力细细对比,才恍然大悟。 系统将人才划分为初级、中级、高级,并非随意而定。 初级人才,只是出类拔萃的个体。能力强,但止步于自身耀眼,无法带动他人。 中级精英,则是真正的卓越者。像诸葛亮,慧眼识人,点石成金。普通人经他调教,能脱胎换骨;优秀者在他麾下,更能登峰造极。 全能型统帅,擅长统筹全局,激发团队最大战力。 而高级精英,朱楧称之为“辉煌级”——谋国之才。 这类人,不止能打仗、治政,更懂得布局天下。 比如司马懿。 三国乱世,唯有他能死死压住诸葛亮。他的可怕不在一时胜负,而在深谋远虑。 从投靠曹操起,便步步为营。明明有机会除掉诸葛,却故意留一线生机,放虎归山,借势扩权,在军中悄然培植私党。 几十年隐忍蛰伏,硬生生为司马家铺出一条帝王之路。 再看张良。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直接助刘邦从项羽手中夺下万里江山。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国士,自然配得上“高级精英”四字。 朱楧环视殿下列臣,声音低沉却有力: “你们先前的提议,我已深思熟虑。” “诸葛丞相所言,我决定采纳——既然已有立国之力,那就顺势而起,建国!” “具体事宜,由你们商议定夺,定下后告知我即可。” 他对这群古今名臣,有着绝对的信任。 有他们在,大事无需亲力亲为。 此言一出,群臣眼中皆泛起光芒。 建国称帝,正是他们心中夙愿。 虽忠心不二,但谁不想封侯拜将,南征北战,一展胸中韬略? 唯有新朝建立,他们才能真正大展拳脚。 就在此时,诸葛亮踏前一步,拱手道: “王爷,眼下虽可立国,却还有一事更为紧要。” 朱楧挑眉:“何事?” 诸葛亮沉声道: “欲建帝国,先立皇城。” 朱楧一怔:“皇城?你是说,修皇宫?” 诸葛亮点头:“正是。皇城乃帝国中枢,若无一座巍峨宫阙,何以镇天下?何以显威仪?” “一座皇城,不仅是权力中心,更是国之象征,帝之尊严!” 朱楧缓缓颔首。 “传令——即刻从开荒军团抽调百万壮丁,赶赴钢铁城。” “修宫之事,全权交予丞相主持。” 诸葛亮抱拳,声如磐石: “臣,遵命!” 朱楧见建国之事尘埃落定,正欲起身离去。 就在这时,张良缓步上前,拱手一礼: “王爷,且慢一步。” 已站起身的朱楧一顿,转头看向他,眉梢微挑:“左相还有何事?” 自张良被召唤而出,朱楧便封其为左相,诸葛亮则为右相,分掌文武机要。此刻称呼,自然不乱。 张良神色从容,唇角轻扬,低声道: “王爷,依臣之见,建国之事,尚可缓行。眼下,您还有一桩更紧要的大事,亟待解决。” 朱楧脚步一顿,目光微凝:“愿闻其详。” 张良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奉上:“请王爷过目——这是刚截获的大明最新军情。” 朱楧接过,展开一扫,眸光骤冷,冷笑出声: “呵,老朱这是真坐不住了?连冯胜都给搬出来了?” “蓝玉、傅友德、冯胜……北疆三巨头齐聚边关,老头子这是要跟我动真格的啊。” 他抬眼看向张良:“左相怎么看?” 张良不急不缓,淡淡一笑:“王爷何必问我?您心中早有决断。臣只是想问一句——此番应对,是要与大明彻底撕破脸,还是只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朱楧眯起眼:“有何不同?” 张良拱手,语速沉稳:“若要决裂,那便不必犹豫。倾百万雄师南下,直取金陵!有韩信将军统兵,大明之内,谁能挡其锋芒?届时江山易主,天下尽归王爷囊中。” 他侧首望向一旁静立的韩信,后者仅是轻轻颔首,神色不动,却自有千军压境之威。 张良收回视线,继续道: “但若只是惩戒……那就得看王爷想要什么了。” “我想要什么?”朱楧喃喃一句,随即嘴角扬起,笑意渐深,“若能成,我自然——要整个辽东!” “整个辽东?”张良眼神微闪,旋即会意点头,“王爷是想,将草原与辽东连成一片,把整片北疆,彻底握于掌中。” 朱楧轻笑一声:“丞相果然懂我。这也算,给大明一记响亮耳光。” 张良略一沉吟,忽而发问:“可王爷为何不顺势南下,一举吞并大明?以我方如今实力,未必不能成事。” 朱楧摇头,语气笃定: “吞并大明?我图什么?” “大明非前朝可比,国本稳固,民心所向。我要是举兵南下,百姓眼里我就是反贼,人人皆可诛之。到那时,血染山河,民怨沸腾,谁还肯归附?” “就算打进了金陵,攻入皇城又如何?等我们的,是一个破碎的江山,一个仇视我们的天下。” “重建秩序,安抚流民,收拢人心……没有十年八年,休想安稳。” “赢了天下,输了根基,值得吗?不值。” “更何况,这只会拖慢我们自己的脚步。”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与其硬碰硬去啃这块硬骨头,不如拿点实在的好处。” “辽东奴儿干都司,地处极北,荒原千里,人烟稀少。那是大明流放罪徒的苦寒之地,对他们而言,丢了也不心疼。” “可对我们来说——” 他声音渐沉,带着炽热: “是一块能养兵、能扩土、能连通草原的战略要地!拿下它,北疆一体,进可攻,退可守。” “何乐而不为?” “饭要一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现在,还没到和大明全面开战的时候。” “至少,在他们自己没乱起来之前——我们没必要先动手。” “伤人又损己。” 张良一听,顿时醍醐灌顶,脱口而出: “属下明白了!王爷所图的,并非是一个山河崩裂、血染大地的大明……” “而是一个完整无缺、江山如画的大明!” “臣,彻悟了。” 朱楧轻笑一声,颔首道: “没错。大明是我的家,我骨子里流的是汉家血脉。” “若非逼到绝路,谁会亲手砸烂自己的屋檐?” “话就说到这儿,剩下的事,你们去办。” “至于登基建国——不必推迟。” “大明不是要打过来吗?” “那我偏要在他们兵临城下的那一刻,龙袍加身,登基为帝!”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 “我朱楧,究竟是何等人物!” “更要让那些小瞧我、讥讽我的人知道——” “我朱楧,不好惹!” 张良、诸葛亮、韩信等一众文武重臣听罢,心头剧震,齐刷刷抱拳躬身: “臣等,谨遵王命!” 大明,大同府。 这座雄镇,扼守长城咽喉,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素有“北方锁钥”之称。 原是代王朱桂的封地。 如今,却已化作帝国最锋利的刀尖。 自一年前起,老朱便源源不断地往此地调兵遣将。 起初,大同不过数万边军驻防。 如今,八十万大军枕戈待旦,铁甲蔽日,旌旗连天。 这支庞然大军,名义上在大同,实则不受朱桂节制。 统帅之权,握在老朱第三子——晋王朱棡手中。 就连代王朱桂,也得低头听命于这位三哥。 晋王,乃老朱极为倚重的藩王之一。 在诸位戍边皇子中,唯晋王与燕王最受圣眷。 他常年坐镇太原,执掌北疆军务,威震塞外。 早年更得老朱特旨,入冯胜帐下历练。 得名将亲授兵法,耳濡目染,用兵之道早已炉火纯青。 正因如此,老朱才敢将北境重地托付于他。 此刻,晋王朱棡正立于大同帅帐之中,迎接一人。 那人正是他昔日的恩师——冯胜。 师徒重逢,恍如隔世。 上一次相见,已是十年前。 那时冯胜奉命征讨辽东,朱棡随军出征,鞍前马后,亲聆教诲。 十年光阴如箭离弦,今日再聚,皆已两鬓风霜。 冯胜年逾古稀,白发如雪,但双目炯炯,气势不减当年。 朱棡亦年近不惑,身形微胖,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锐气。 望着眼前苍颜白发的老师,朱棡轻叹: “老师,别来无恙?” 冯胜打量着眼前的藩王,嘴角微扬: “托陛下的福,老臣这把老骨头,还能提刀上阵。” 朱棡摇头一笑,语气却低沉下来: “老师性情依旧,有您压阵,我心中总算踏实了。” 冯胜眉头微蹙,沉声道: “临行前,陛下便说北方新敌难缠,我尚半信半疑。” “可看王爷神色凝重,莫非这草原上的新生势力,真有翻天覆地之能?” 朱棡正色点头: “的确不容小觑。一年前,我没随蓝玉出征初始城。” “但以蓝玉之骁勇,竟败得毫无还手之力——此事足以震动朝野。” “这一年,我一直在暗中查探这股势力的底细。” 第66章 人数多少,我已知晓 “不止是我,我那四弟燕王,恐怕也在做同样的事。” “老师,您可曾听说过?” “这一支势力,短短一年,就在草原上建起数十座坚城。” “迁徙人口,超千万之巨。” “兵力之盛,或达二百万之众!” “若非父皇早有决断,扩军增赋——” “我大明全国兵马加起来,都凑不出这般规模!” “我实在想不通,这等势力从何而来?” “他们为何突然出现在草原?又意欲何为?” 冯胜听完,面色平静,并未动容。 这些消息,进关之前,皇帝早已告知。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锐利: “人数多少,我已知晓。” “我更关心的是——他们的战力如何?” “比起昔日的蒙古铁骑,强在何处?” “他们到底强在哪里?” 听到这个问题,朱棡沉默了一瞬,眸光微敛。 片刻后,他抬眼望向冯胜,语气沉稳而清晰: “老师,您见过蒙古人在草原上大兴土木、筑城立池吗?” “纵观北地万里草原,自古以来,那些游牧部族建过几座真正的城池?” “以往我们出征塞外,面对的是来去如风的铁骑——弯弓跃马,骁勇善战,个个都是马上杀神。” “但他们有个致命弱点:散居部落,逐水草而居。” “只要击溃其主力,他们便无险可守,无阵可列,只能逃窜或归降,否则唯有覆灭一途。” “可如今的敌人,完全不同了。” “他们的作战风格,早已不是游牧行事,反倒像是我大明正规军的翻版。” “看他们身上的甲胄,手中的兵器,哪有一点草原蛮族的模样?战术章法井然,进退有度,俨然中原劲旅!” “所以,用打蒙古的那一套去对付他们?行不通。” “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一座接一座据险而守的坚城。” “老师想必也听说过,这支势力的弩阵极其恐怖,威力惊人。蓝玉当年便是折在这上面。” “但那已是旧事了。” “这一年里,虽未爆发大战,可小规模交锋不断。” “他们——已拥有火器,且威力远超想象。” “几次冲突中,我军伤亡惨重,几乎皆因对方火器所致。” “若问他们比蒙古人强在哪?我的答案是——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毫无可比性。” 冯胜听完,缓缓点头,目光凝重。 “所以你的意思是,对付现在的敌人,沿用当年剿灭蒙古的那一套,已经失效了?” 朱棧轻轻颔首:“正是如此。” 冯胜闭目片刻,忽而睁眼,眼中精光乍现: “既然老法子不行,那就换新的!” “不用对付蒙古人的手段——那就用咱们开国时的那一套!” “王爷,请您立刻修书一封呈报陛下,臣要调集全国所有火器营,所有攻城器械!有多少,我要多少!” 朱棡并未迟疑,只沉声问道: “此事自然没问题。只是老师……您心中,当真有底么?” 这一战,牵动国运,无论胜负,都将震动天下。 他不得不问。 冯胜却摇了摇头,神色坦然: “敌未现身,形未全露,臣如何敢言必胜?但王爷所言种种,足以说明此敌非同寻常。有备者生,无备者亡,仅此而已。” 朱棡略感失望。 冯胜瞥他一眼,淡笑出声: “王爷莫要高估臣下。臣打仗,向来见招拆招,因地制宜。才刚到北方,连敌情都未摸清,您就问我有没有把握?” “我能有什么把握?” “先等圣旨下来吧。趁这段时间,我也正好摸清楚这股新生势力的底细,再定对策不迟。” 朱棡闻言,心头一震,豁然醒悟。 “是学生心急了。我这就回府拟折,快马送入宫中。” 冯胜轻笑:“去吧。” 待朱棡离去,屋内寂静无声。 方才那抹笑意悄然褪去,冯胜望着北方天际,眼神渐沉,眉宇间浮起一层凝肃。 战云,正在聚集。 而就在冯胜抵达大同不久,草原与大明之间的平静,也开始分崩离析。 过去,边军与朱楧领地之间虽彼此戒备,却始终维持着微妙平衡。 偶有摩擦,也都点到为止,各退一步。 无论是大明的边关哨所,还是朱楧治下的边境防线,多年安宁,秩序井然。 然而,自冯胜进驻大同之日起,局势骤变。 大明边军频频在边境线上与朱楧麾下的守军发生对峙。 起初只是言语冲突、斥候碰面的小摩擦。 接着演变为小队厮杀,伏击突袭接连不断。 再到后来,竟爆发数百乃至上千人规模的局部战役。 刀兵相向,血染荒原。 双方关系急剧恶化,矛盾如同滚雪球般越积越大。 短短一个月,边境上爆发的摩擦战,已高达九十八次。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可战果却截然不同——朱楧那边毫发无损,反观大明边军,却是伤筋动骨。 每次冲突,明军伤亡过半,血染荒原。而坐镇大同的冯胜,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这一个月的“小规模交锋”,其实全是他一手策划的试探。 从零星冲突到成建制对撞,一步步升级,只为摸清敌人的底细。 可每一次试探,都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先派边境游散之兵挑起事端,再调普通边军试探火力,随后精锐边军压上,最后连京军都亲自下场——普通京军、京军精锐,轮番上阵,尽数折戟。 原因只有一个:对方手中的火铳,根本不是同一个时代的兵器。 那玩意儿威力恐怖,射程远得离谱,射速快如暴雨,大明现有的火器在它面前,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更让冯胜心头发寒的是——那种曾让蓝玉惨败的弩阵,他也亲眼见识了。 一旦列阵,万弩齐发,遮天蔽日,堪称绞肉机。这种战力,绝非虚传。 整整三十天的交手,光看装备差距,大明已被彻底碾压。 这才是冯胜真正忧心如焚的原因。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所有的试探,早在朱楧的掌控之中。 他拼尽全力对抗的,不过是钢铁城最普通的守城部队。 朱楧真正的职业军团,至今未曾出鞘。 就在冯胜不断试探的这一个月里,钢铁城内,一座恢弘皇城,已然拔地而起。 百万建设大军同时开工,其效率堪称逆天。 若只是修城,十日内便可落成。 但这次建的,是皇城。 不仅规制极高,细节处处讲究,更要复刻华夏历史上最辉煌的宫殿群——唐代大明宫。 那可是被后世誉为“千宫之首”“东方圣殿”的存在,规模足足是故宫的四倍。 建筑格局影响整个东亚,堪称古代宫殿的巅峰之作。 朱楧直接从系统商城兑换出完整设计图,又抽中一位高级精英级建筑师,这才敢动工。 当然,钢铁城的大明宫,并非照搬历史。 建筑材料早已革新——不再是木结构,而是以石砖、水泥为主,坚固程度天差地别。 外观上还原唐风,飞檐斗拱、殿阁层叠,气势磅礴;内部更是铺满大理石,金碧辉煌,远胜当年。 表面上看,它与大唐大明宫如出一辙。 实际上,却是跨时代的产物。 毫不夸张地说,除非天崩地裂,否则这座皇城几乎不可能被摧毁。 不像古时宫殿,一把火就能烧个干净。 如今,大明宫落成,意味着朱楧称帝建国,已进入倒计时。 但称帝远非登高一呼那么简单。 国号、年号、帝袍、官服体系、官员架构……桩桩件件,都要定下规矩。 建国之后的制度设计——国家体制、军制改革、地方划分、文官体系,全都得提前敲定。 繁琐至极。 朱楧麾下一众文臣武将,吵了一个月,争了一个月,才终于把基本框架定了下来。 国号年号暂且不表。 最关键的官制,朱楧一锤定音:沿用大明旧制。 只是在大明原有的官制基础上,朱楧另设左右宰相,左相掌军,右相理政,建左相府与右相府,分庭抗礼。 其下设六部——户、工、刑、吏、兵、礼,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除六部之外,又独立设立三大机构:监察院执风纪,审判院主刑律,国情院掌情报机要,三足鼎立,互不统属。 六部之下,地方设省、府、州、县、镇、乡、村七级行政体系,层层辖制,权责分明。 整套架构,几乎复刻后世体制,条理清晰,运转高效。 至于军事布局,三大军团战略不变,但在各地增设驻防部队,强化控局能力。 军阶制度干脆照搬现代体系:军、师、旅、团、营、连、排、班,层级森严。 最高统帅称元帅,其下依次为大将军、军将、师将、旅将、团将、营将、连将、排将,最基层为班头。 至此,军政两大骨架已定,纲举目张。 军政之外,便是爵位。 朱楧沿用大明旧制,设王、公、侯、伯四等爵,但有重大调整——无封地,不世袭,仅有尊号与俸禄。 无赫赫功勋者,不得授爵。 因此,爵位在他治下,纯粹是荣誉象征,而非实权凭证。 第67章 老朱彻底炸了 之所以不效仿老朱分封诸子,是因为根本没必要。 他麾下文武,皆由系统商城兑换而来,忠诚如铁,毫无异心。 而境内百姓,除少数俘虏或归降的蒙古人外,清一色都是绝对服从的臣民。 这份凝聚力,远非大明可比。 基本制度一一落定后,建国称帝之事,终于提上议程。 经一众文臣武将商议,日期敲定——一个月后,正式登基。 国号既定,大典在即,朱楧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略一思索,恍然顿悟:宾客呢? 如此盛事,岂能冷冷清清?除了自家臣属,难道不该请些外邦使者来观礼助阵? 可转念一想,问题来了——他这地盘四邻寥寥,西边是察合台汗国,东边隔着奴儿干都司,才挨着附属国朝鲜。 至于大明……正是正主。 朝鲜虽小,却是大明藩属,他敢请,人家也不敢来。 思来想去,能递帖子的,唯二选择:大明,察合台。 尽管眼下与大明关系剑拔弩张,但表面功夫不能少。 更何况,这正是朱楧想要的效果。 那个从未正眼瞧过他的父皇,那个认定他叛国投敌的老朱—— 如今,他这个“逆子”,竟要登基为帝,还特地派人送去请柬,请他亲临观礼! 朱楧嘴角微扬,眼前仿佛浮现老朱接到请帖时暴跳如雷的神情。 他就是要看他炸锅。 念头一起,立刻行动。 当即命人拟就两份国书,一份虚应故事送往察合台,另一份,则直送大明京师。 一切办妥,朱楧轻笑一声,转身全心筹备一个月后的开国大典。 一天后。 大同城,将军大营。 冯胜仍在帐中踱步,苦思如何应对草原敌军那诡异火铳之法。 突有侍卫快步入内,拱手禀报: “将军,草原方向来了一队人马,自称奉其国主之命,送来一封国书。” 冯胜闻言一怔: “草原之人?送国书?” 心头猛然一紧——莫非近月来的试探已被识破,对方震怒,欲正式宣战? 所谓国书,实则是战书? 可他尚未准备就绪,此时开战,极为不利! 念头纷杂,冷汗悄然渗出。 不过对方既然递了国书,冯胜也不能真把人轰出去。 毕竟,草原上这股新冒头的势力,已经强到必须以国待国的地步了。“放他们进城!本帅倒要瞧瞧,送的是什么天大的国书!” 冯胜眉峰一压,声音低沉如铁。 “遵命!” 就在草原使者踏入大同城的同一刻,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已如离弦之箭,直奔金陵。 三日后。 冯胜的急奏稳稳落进老朱掌心。 此时的老朱,正磨刀霍霍,准备对朱楧动手。 冯胜、蓝玉、傅友德三大统帅早已率军北上,二百多万大军陈兵边关,刀出鞘、马饮风,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踏平草原。 若非军械粮草尚未齐备,战火早燃。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冯胜竟送来八百里加急。 老朱心头一紧,以为边关生变,不敢耽搁,当即撕开火漆,抽出奏折。 没想到,里面除了一纸奏文,竟还夹着一封陌生信函。 老朱略一打量,瞳孔微缩—— 竟是国书! 怎么回事? 他先翻奏折,只见冯胜寥寥数语:此书事关重大,请陛下亲启。 老朱疑云顿起,转而拆开那封国书。 一眼扫过,心头顿时掀起惊涛。 这竟是草原新主写给他的亲笔信! 更离谱的是,这是一封邀请函——那股势力,要立国称帝了! 老朱看完内容,眼神骤冷: “称帝?呵……还邀我大明遣使观礼?” “好得很,这是当朕的江山不存在了是吧?” 怒火瞬间点燃,出兵的决心比之前更坚三分。 可就在他准备掷书怒斥时,目光无意扫过末尾署名—— 朱楧。 刹那间,老朱僵在原地。 “朱楧?这名字……怎么这么熟?” 他低声嘀咕,眉头紧锁。 身旁王公公一听,浑身一震,战战兢兢道: “陛下……朱楧,不就是十三皇子的名字吗?” 老朱猛然醒悟: “老十三?哦……怪不得听着耳熟……” 话音未落,他猛地顿住,声音陡然拔高: “老十三?!” 下意识低头,再看那国书末尾。 “朱楧”二字,赫然在目,刺目扎心。 霎时间,老朱脑中一片空白,气血直冲头顶。 “是那个逆子!这混账东西!竟敢……竟敢登基称帝!” 他浑身发抖,终于彻底明白过来。 这话一出,王公公当场吓懵: “什么?十三皇子要自立为帝?不可能啊!他不是早就叛逃投敌了吗?” 老朱二话不说,将国书狠狠摔到王公公脸上: “你自己看!” 王公公慌忙捡起,一眼盯住末尾落款。 “朱……朱楧?!” 他双眼暴突,嘴唇都在哆嗦: “这……这怎么可能!” 老朱冷笑:“不可能?别说你不信,这事要是传出去,满朝文武都得说三个字——不可能。” “可白纸黑字,就摆在眼前。” 王公公咬牙试探:“陛下,或许……只是同名同姓?” “闭嘴!”老朱一声冷哼,“别拿这话哄我!咱心里清楚,十有八九,就是那逆子!” “好好的藩王不做,偏往草原跑,原来是在那儿等着当皇帝!” “行啊,咱防了这么久的劲敌,背后站着的,竟是自家儿子!” “藏得够深!这是铁了心要跟咱对着干啊!” 他猛然起身,龙袍一甩,厉声喝道: “王安!传咱口谕——命冯胜、蓝玉、傅友德,即刻全军推进,杀入草原!”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咱把那逆子,抓回来!” “咱还活着呢!” “就算咽了气,也轮不到那逆子来扇老子脸!” 这一刻,老朱彻底炸了! 王公公一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磕得地板咚响: “陛下息怒!” 老朱双眼赤红,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息怒?这火能压得住吗?” “那小崽子出息了!老子早就不待见他,他倒好,跑外头拉起山头跟老子对着干?” “现在还敢称帝建国,堂而皇之递国书请老子去观礼?” “呵……他是要告诉全天下的百姓——朱元璋,你瞎了眼!”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老子嫌他不成器,他就非要闹出个天翻地覆,让朕的脸往哪儿搁?” “行啊,既然他想打老子的脸——” “那老子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天塌下来,也得低头走路!” “这一回,朕跟他杠上了!” 王公公苦笑摇头: “陛下,十三皇子再怎么不驯,终究是您亲生的骨肉啊。” “您真要拿整个大明的江山,去赌这一口气?” 这话一出,老朱浑身一震,脸色骤然凝滞。 殿内死寂。 良久,他缓缓开口,嗓音冷得像冰渣子: “传旨——冯胜、蓝玉、傅友德,一个月后,就在那逆子登基那天,三路齐发,全面进击!” “朕说过——他想称帝?做梦!” 王公公长叹一声,闭上眼。 他知道,帝王心已疯魔。 可此刻的老朱,眼中哪还有半分怒意?只剩下一抹深不见底的晦暗,仿佛在看一场注定来临的宿命。 就在这封国书送抵皇宫的同时—— 朱楧,草原霸主的身份,彻底曝光! 晋王府中,朱棡猛地从座位上弹起,瞳孔剧震: “什么?!” “草原那个横扫诸部的王者,是我十三弟?” “老师,你没搞错吧?” 冯胜苦笑:“王爷,这种事臣岂敢胡言?国书上的名字清清楚楚——肃王朱楧。印鉴也是他的私印,绝无伪造可能。” “况且……当年肃王‘叛国’之事,天下皆知。谁都不明白,他为何放着安稳藩王不做,偏要投敌。” “如今看来——人家根本不是投敌,是另起炉灶去了。” 朱棡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世界观当场崩塌。 一年前,老十三突然“叛逃”,被父皇雷霆震怒,削爵逐宗,连族谱都除名。 当时他百思不得其解——图啥? 可现在……人家压根不是落荒而逃,是闷声发大财,直接创业当了草原皇帝! 朱棡嘴角抽搐,喃喃道: “我担惊受怕整整一年,提防着北境强敌……结果对手居然是自家老十三?早知道是他,我还防个屁啊!” 冯胜却摇头: “王爷,话不能这么说。哪怕那人是十三皇子,可他早在一年前就被逐出宗室——名义上,他已非皇族。” “该防还得防。而且……陛下会怎么反应,尚未可知。若真下令开战,我们也没得选。” “依臣看,这一仗——怕是避不开。” 朱棡神色微僵,随即苦笑摇头: “这是帝王家的事,咱们插不上手。只希望父皇能冷静些。毕竟血浓于水,真动起刀兵,那是父子相残,对江山社稷,毫无益处。” 冯胜点头,低声道: “正因如此,臣才斗胆禀报王爷。不如……您给肃王写封信,劝他回头?若能归顺,便是皆大欢喜。” 朱棡沉默片刻,缓缓道: “说得对,都是老朱家的骨肉,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这样——我这就联络其他藩王,联名给老十三写信,劝他回头是岸,重回大明。” 第68章 竟成了草原之主? “以老十三这等功勋,就算立他为太子,谁敢多嘴一句?” “本王第一个举双手赞成!总比那个只会念经读书、两耳不闻烽火事的朱允炆强上百倍!” 冯胜闻言,嘴角微扬,盯着朱棡道: “看来,王爷对陛下立太孙这事,心里挺不是滋味啊。” 朱棡冷哼一声,不接这话,只道: “不是滋味?我这个做儿子的,哪敢有意见。罢了,不提也罢。我现在就去修书给各路藩王,老十三的事拖不得,真打起来,谁都没好果子吃。” 话音未落,转身便朝书房走去。 冯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已然明了。 很显然,朱棡对陛下立储之事,是敢怒不敢言。 没过多久,十几封密信自晋王府飞出,如箭般射向天下各处。 燕王府内。 朱棣捏着那封刚到手的信笺,整个人怔在原地。 “草原的新主……是老十三?” “你再说一遍?” 他双眼圆睁,逐字逐句将信反复看了三遍,直到最后一个字入眼,脑中轰然炸开。 “还真是老十三!!!” 一旁的姚广孝见他神色剧变,不由挑眉: “王爷,出了什么事?晋王这封信,写了什么?” 朱棣木然地把信递过去,声音都有点发虚: “你自己看。” 姚广孝接过信,细细读罢,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王爷,可还记得上次咱们讨伐初始城时,贫僧说过的那句话?” 朱棣猛然回神,目光一凝: “你是说……当初你看到的龙气,主人就是肃王?” 姚广孝微微颔首: “不错。看来,贫僧当年那一眼,半分不差。” 朱棣眉头紧锁: “可那时,肃王明明还在京城。” 姚广孝轻笑: “在不在京城,无关紧要。关键在于,初始城与肃王之间早有天命牵连,龙气显化,自然落在那里。” 朱棣摇头叹道: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晋王来信,要我写信劝老十三回归大明。老和尚,你觉得……这事,咱干不干?” 姚广孝眼皮一掀,淡淡道: “不必。” 朱棣一愣: “为何不必?老十三若肯回来,对大明、对我老朱家,岂不是百利而无一害?” 姚广孝却语气笃定: “因为他,根本不会回来。” 朱棣皱眉: “何出此言?” 姚广孝一笑反问: “王爷,若您是肃王,您会怎么选?” “回到大明能做什么?就算陛下恢复你的爵位,重新纳入宗室谱牒,又能如何?” “继续当个闲散藩王,老死封地?” “还是……想当太子?” 他顿了顿,冷笑出声: “这两条路,一条走不通,一条他压根就不想走。” “若他甘心做个无声无息的藩王,当初何必远走草原,另起炉灶?” “至于太子之位?呵,单看这封堂而皇之送进皇宫的国书,就知道——他根本没把这个位置放在眼里。” “这不是上奏,是下战书。这是在打陛下的脸面!” “所以,王爷这封劝归信,写了也是石沉大海,毫无意义。” 朱棣听完,豁然开朗。 片刻后,低声问: “那……不写?” 姚广孝双眸骤亮,语带锋芒: “写,但不劝归——要写,就写一封结盟的信。” “如今肃王执掌整个草原,自立为王,王爷就没点别的念头?” 朱棣一怔,目光锐利地盯住他: “老和尚,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 姚广孝低笑一声,声音如刃: “王爷,陛下年过古稀,还能撑几年?” “可他偏偏,把江山托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太孙。” “这位太孙,贫僧确实见过。面相上,虽有帝王之格,却无帝王之命。” “更关键的是——此人骨子里薄情寡义,心性凉薄。” “倘若他将来登基,王爷恐怕顷刻间便大祸临头。” “所以,贫僧劝王爷,早作筹谋,未雨绸缪。” “若您能与肃王修好,互通声息……其中利处,就如咱们北平如今遍地种的土豆——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真能养人的东西。” 朱棣眸光一震,瞳孔骤缩,随即猛地盯住姚广孝,沉声质问: “老和尚,你这是在撺掇我造反?” 姚广孝轻摇其首,语气淡然却不容忽视: “非是让王爷举旗,而是请王爷备旗。风雨未至,帐幕先立。” 朱棣沉默不语,但眼底翻涌的暗潮,已如惊雷滚动。 而此时,远在草原的朱楧——竟已成了那片苍茫大地的新主! 消息传回大明,宛如一道惊雷劈开长空,朝野震动,民间哗然! 那个被皇帝亲口定为“叛国投敌”的肃王! 那个被削去王爵、逐出宗庙、名字从族谱抹去的罪人! 竟然……成了草原霸主?! 荒谬!讽刺!令人窒息! 皇宫,东宫深处。 朱允炆静坐案前,手中捏着一份边关急报,指节发白,眸中寒光似刀。 “他……竟成了草原之主?” 对朱楧,朱允炆恨意深入骨髓。 女人被夺,母妃惨死——那一夜的血与火,至今仍在他梦中燃烧。 尤其是母妃吕氏之死,他始终认定,幕后黑手正是朱楧! 这一年,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冲动的少年。 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布局,学会了在微笑下藏刀。 自一年前起,他便暗中培植势力,悄然织网。 如今,黄子澄、齐泰、方孝孺、李景隆皆聚于他麾下,羽翼渐丰。 朝堂之上,他的声音越来越重,太孙之位,已然稳如磐石。 可在他心底,始终有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那人,就是朱楧。 因为朱楧,他失去了此生最珍视的两个人。 一年前,朱楧“叛逃”,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朱允炆从未放弃追查,暗探遍布南北,却始终一无所获。 谁曾想,再闻其名,对方竟已君临草原,执掌铁骑百万! 朱允炆心中怒焰滔天,几乎要将胸膛焚穿。 但他没有动。 吕氏临终前最后一句话,他记得清清楚楚:“忍字头上一把刀,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报仇。” 所以他忍住了。 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当即密召心腹入宫。 黄子澄、齐泰、方孝孺、李景隆,一一踏入东宫密室。 李景隆原奉旨督建肃王府于甘州。 可随着朱楧被定罪,王府工程戛然而止。 他顺势抽身南归,转投朱允炆门下,如今已是核心幕僚之一。 四人齐聚,气氛凝重如铅。 朱允炆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如铁: “关于朱楧……你们怎么看?” 黄子澄率先开口,语气谨慎: “殿下是忧心储位动摇?” 朱允炆缓缓点头,眼中冷光流转: “以朱楧今日之势,若率众‘归顺’,恳请皇爷爷重审旧案,甚至……改立储君。你们说,此事,成否?” 黄子澄躬身答道: “极有可能。陛下性烈,或不愿低头,甚至可能倾全国之力征讨草原。” “若战事顺利,殿下之位自然无忧。可一旦战局胶着,损耗国力,动摇根基……陛下为江山计,未必不会考虑易储。” “毕竟,两强相争,必致元气大伤,于大明不利。” “而若陛下点头和解,换得边境安宁、百姓休养——于社稷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朱允炆沉默。 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许久,他抬眼,盯着黄子澄,声音沙哑: “此事……还有转圜余地吗?” 方孝孺轻轻一叹: “谈何容易?我们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陛下出兵草原——而且必须击败十三皇子。否则,我们连半分机会都没有。” 齐泰缓缓点头,语气凝重: “不错。但据臣所知,如今十三皇子不仅占据草原,麾下更是集结了两百余万大军。” “这般势力,纵使陛下倾大明之力北垡,胜负也最多五五之分。” 黄子澄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失锋锐: “虽难,却并非无解。” “关键,仍在陛下。” “易储与否,终究是陛下一句话的事。他既然曾对殿下寄予厚望,又岂会因一个叛王坐大,便轻易动摇?” 朱允炆目光一凝,看向黄子澄,低声问: “所以……我的命运,终究还得由皇爷爷来定?” 黄子澄沉默。 方孝孺、齐泰亦低头不语。 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 易储之权,只在帝王一人之手。 朱允炆眼中浮起一抹黯然,挥了挥手: “罢了,你们退下吧。” “是!” 黄子澄三人躬身退出东宫。 殿内只剩李景隆与朱允炆二人。 朱允炆抬眼,眉心紧锁: “你还有话?” 李景隆环顾四周,迟疑片刻,终是压低声音: “殿下,真的甘心把命运交给别人裁决吗?” 朱允炆眸光一冷: “你什么意思?” 李景隆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其实……殿下完全可以,自己握住命运。” 朱允炆瞳孔微缩,声音骤紧: “说下去。” 李景隆缓缓道: “这一年,殿下已逐步参政,陛下有意历练您,朝中大小事务,皆由您经手。如今您头上,唯余一人——陛下。” “可陛下年事已高,龙体欠安,还能撑多久?” 第69章 这新霸主,碰不得! “若某日陛下突染重疾,不能理政……那些让您忧心的事,还存在吗?” 朱允炆猛地起身,眼神如刀: “你是让我对皇爷爷不利?!” 李景隆摇头,神色肃然: “臣不敢。臣只是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殿下不必伤及陛下性命,只需让他……无力干政。” “如此,一切阻碍,自然瓦解。” 朱允炆怒极反笑: “这和谋逆有何区别?” 李景隆直视其目,一字一句: “区别在于,陛下仍活着。您依旧可以晨昏定省,向天下彰显孝道。” “这只是臣的谏言。听与不听,全在殿下。” “殿下待我不薄,我不愿见您多年筹谋,毁于一旦。” “臣言尽于此。日后如何抉择,皆由殿下做主——而我,誓死相随。” 朱允炆紧抿双唇,眉宇间阴云密布,眼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刺骨寒芒。 一个月后。 钢铁城,大明宫。 今日,对朱楧而言,对钢铁城而言,乃至对整个草原来说,皆是载入史册的一天。 历时两月谋划,朱楧,终将登基称帝。 于他而言,称帝不过是个名号。 换块玉玺,改个称呼,顺便狠狠抽一记老朱的脸面罢了。 但对他治下的子民来说,这却是天翻地覆的转折。 过去,他们只为朱楧效忠。 他是他们的王,是信仰,是命脉。 他说往东,无人敢西;有饭吃,便心满意足。 可他们真的别无所求? 当然不是。 哪怕他们是系统召唤而来,生于异世, 心中也藏着同一个渴望——正名。 而今日,朱楧登基,便是给他们一个答案。 他们不是木头人,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更有想往上爬的野心。 谁不想活得体面?谁甘心一辈子当个没名没分的“编外百姓”? 可过去——没路! 没有台阶,没有规矩,连往上瞅一眼的资格都得靠运气。 朱楧登基称帝,第一刀就劈开了这层铁幕。 臣民们心头那点飘着的忠心,终于落地生根,扎进了土里。 以前只认朱楧这个人,现在,他们认的是“自己人”的身份。 不是依附者,是主人翁;不是过客,是原住民。 国号还没定?不重要。 汉人、唐人、宋人、明人……只要有个响亮的名号,能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就是好名字!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虚名,而是一声喊出去,四海皆应的底气。 朱楧建国,不光给了名分,更铺出了真金白银的晋升通道—— 文有科举,武有军功,匠有勋等,商有爵位……条条都是活路,步步都能翻身! 人心一聚,劲儿就往一处使;前程一亮,干劲直接拉满! 这才是国家真正的筋骨! 此刻,钢铁城彻底沸腾了。 数百万百姓,黑压压涌向大明宫,人潮如墨,望不到边。 宫墙之内,杀气凝霜。 十步一戟,五步一甲,十几万精锐职业军把整座宫殿围得密不透风,连飞鸟都难越雷池半步。 所有人仰头盯着含元殿—— 那不是一座殿,是信仰的灯塔。 朱楧,他们的王,他们唯一效忠的主君,正站在殿内,准备点燃这场改天换地的烈火! 连察合台汗国的使节都来了。 老朱那边冷着脸装死,察合台却派了最能扛事的使者来探虚实。 结果——人刚进城就傻了。 别失八里?婴儿。撒马尔罕?玩具。 钢铁城往那一杵,草原上所有王城全成了背景板。 再抬头看大明宫—— 紫禁城?怕是连它一根廊柱都比不上! 更绝的是人。 满街满巷全是活人,熙攘如沸,烟火气冲天。 察合台王城加起来都没这儿一半旺! 如今他陷在人海里,仰头望着含元殿飞檐,再扫一眼殿内肃立如铁雕的千军万马——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回去就跪着跟大汗说—— 这新霸主,碰不得! 惹毛了他,比捅穿大明龙脉还疼! 就在他脊背发凉、手心冒汗的刹那…… 含元殿内,朱楧金袍灼目,立如神祇。 徐妙锦凤冠耀世,与他并肩而立,气场全开。 郜氏一身黑金凤袍,端坐一侧,被两名宫女轻扶着,却明显绷着身子,小声问: “楧儿,娘非得穿这身不可?” “其实这建国大典,娘真没必要非得出面。” “你非要让娘这样,实在让为娘浑身不自在。” 徐妙锦僵着脖子,头顶凤冠,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不敢动,一动那沉甸甸的凤冠就晃,稍有不慎便会歪斜。 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若当众失仪,丢的可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脸。 那是要连累朱楧,连他麾下百万将士的脸面,也一并扫尽。 她咬着唇,小声哀求: “大……陛下,臣妾……真要一整天都顶着这凤冠吗?” “太沉了,走路都不敢迈步子。” “再说了,娘说得对,这种场面本就不该我们妇人抛头露面。要不,臣妾留下照看娘,就不上场了?” 朱楧一听,直接翻白眼: “胡闹!一个是亲娘,一个是结发妻,这么大的日子,你们想临阵脱逃?” “这不是儿戏!大典马上开始,我最想分享荣光的人,就是你们!” “娘,妙锦,别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添乱!” 郜氏苦笑摇头: “罢了……只是这身打扮,实在拘得慌,不像在王府那会儿自在。” 徐妙锦也苦着脸: “臣妾倒能忍,就是这凤冠压得人头晕,实在吃力。” 朱楧瞥了一眼那金丝缠玉的凤冠,叹了口气: “撑住,熬过这场大典,随你们怎么歇。” 随即抬手一挥,对殿外宫女下令: “来两个人,扶皇后。” “是!” 两名宫女立刻上前,左右搀住徐妙锦的手臂。 她刚想推辞—— 轰! 含元殿外,钟声炸响,穿云裂空! 徐妙锦浑身一颤。 吉时已至!建国大典,正式开启! 刹那间,恢弘乐音席卷钢铁城上空。 音浪如潮,掠过每一条街巷,每一座高塔。 全城军民心头一震,齐刷刷抬头。 来了!大典开始了! 大明宫前,数百万双眼睛死死盯向含元殿。 殿门缓缓洞开,一道明黄身影踏步而出。 朱楧身披龙袍,头戴帝冕,气势如渊,一步步走出。 左侧是太后郜氏,右侧是皇后徐妙锦,紧随其后。 高台之下,早已设好祭坛,香火缭绕,庄严肃穆。 文武百官列阵而立——皆由系统商城兑换而来,衣冠齐整,杀气内敛。 百万将士静默伫立,铁甲映日,寒光如霜。 朱楧领着二人,率百官踏上红毯,自含元殿出发,直行至城门,再登祭天高台。 “吼——!” “吼——!” “吼——!” 三声怒吼,震彻天地! 数百万军民齐声呐喊,声浪冲天,似要掀翻苍穹! 高台之上,唯有一人可登顶。 待朱楧踏上台阶,其余人尽数止步。 就连郜氏与徐妙锦,也只能停驻台下。 唯有诸葛亮,默默跟上。 高台巍峨,九层阶梯,步步登天。 朱楧稳步而上,诸葛亮紧随其后。 登顶,是一方圆形平台,中央嵌一方形祭坛,象征天圆地方。 台上设有绸面跪案,另有一方石台,用于陈放礼器。 朱楧神色肃穆,取出卷轴圣旨与一方玉玺,轻轻置于石台之上。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躬身俯首。 “一拜天!”诸葛亮立于侧畔,高声代祝。 “拜!” 朱楧低头,深深一叩。 “再拜!” “三拜!” “起!” 脊背挺直,动作干脆利落。 “二拜地!” “拜!” “再拜!” “三拜!” “起!” 身形未滞,流转如仪。 “三拜国!” “拜!” “再拜!” “三拜!” “起!” 九拜毕,礼成。 朱楧缓缓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诸葛亮悄然退后,一步一阶,走下高台,归位静立。 此刻,高台之上,唯余一人。 朱楧独立苍穹之下,俯瞰脚下百万众生。 数百万军民密密麻麻跪伏在下,如潮水般铺展至天际。 朱楧立于高台之巅,胸膛微动,一股睥睨八荒的帝王气概自骨子里喷薄而出。 他缓缓展开圣旨,双手稳稳托起玉玺,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万钧之势,轻轻落下—— “即日起,立国号为‘华’,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钢铁城上空风云倒卷,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七彩霞光破空而降,宛如神启。紧接着,第一缕朝阳穿透云海,精准地洒落在大明宫,照在祭台之上,也笼罩在朱楧那一身龙袍之上。 金光流转,龙影隐现,他宛若自天而降的真命之主。 这一幕,尽数映入下方百万人的眼中。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如雷,震彻九霄,一浪更比一浪高,仿佛要将苍穹撕裂! 天降异象! 这是上苍对大华皇帝朱楧的认可——他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无数百姓热泪盈眶,满脸敬畏。就连察合台汗国的使者,目睹此景,心头猛然一颤,竟不受控制地扑倒在地,五体投地,虔诚叩首! 朱楧立于光中,心潮翻涌。 第70章 草原不是菜市场! 他知道,这所谓的“天象”,不过是借了系统商城里的高科技投影设备一手操控而已。 但那又如何?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结果够震撼,谁在乎过程有没有点“科技味”? 待山呼之声渐渐平息,朱楧沉声开口: “即日起,尊朕之母郜氏,为大华皇朝皇太后!” 郜氏抬眸望来,眼中含泪,俯身行礼:“谢陛下。” “吾等参见太后!” 文武百官齐刷刷躬身一拜,气势如虹! 礼毕,朱楧继续宣诏: “即日起,封徐氏妙锦为皇后,统御六宫!” 徐妙锦轻移莲步,柔柔一福:“臣妾谢陛下隆恩。” “吾等参见皇后!” 百官再拜,声浪再起。 接着,朱楧逐一册封: “张良,为我大华左相!” “诸葛亮,为我大华右相!” “……” 一人一命,一字千钧,将追随他的英才尽数委以重任。 册封既毕,群臣齐跪,仰天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万军民紧随其后,声浪滔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楧立于高台,目光扫过芸芸众生,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有力: “入朝。” 言罢,转身步下高台,在百官簇拥之中,缓步走向含元殿。 殿门开启,金光铺道。 他一步步踏上那象征至高权柄的金色龙椅,深吸一口气,环视群臣,方才缓缓落座。 两列文武肃立如松,鸦雀无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拜,山河同震。 “平身。” “谢万岁!” 朱楧端坐龙椅,目光沉静,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从这一刻起—— 他不再是流亡皇子,不再是边陲藩王。 他是大华皇帝。 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 是他亲手缔造的帝国,与命运牢牢捆绑的掌舵者。 就在他欲开口训政之际—— 殿外脚步急促,一名铁甲护卫飞奔而入,单膝跪地,声如炸雷: “报!陛下!南方明国大军压境,全面入侵我疆土,请陛下定夺!”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 朱楧眉梢微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来了。 他早料到老朱不会善罢甘休。 自从那封宣告建国的国书送入金陵,大明便悄无声息,像是彻底沉默。 可朱楧清楚,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老朱在憋大招。 而今,偏偏选在他登基称帝、万民朝贺的巅峰时刻发难—— 这不是打仗,是打脸。 赤裸裸的羞辱! 朱楧眸光一寒,声音冷得像冰: “韩信。” 朝中一人应声而出,年轻却杀气凛然,抱拳朗声道: “臣在!” “即刻起,朕封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大华所有军队任你调遣,给朕狠狠教训大明,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韩信单膝跪地,抱拳沉声: “臣——韩信,领旨!” 大同府外,百万铁甲列阵,寒光映天,刀山剑林间杀气冲霄。 战马嘶鸣,旌旗猎猎,整支大军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便踏破边关。 冯胜端坐马上,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这浩荡军容,可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一个月前,皇命下达,命他今日出征。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仗,不好打。 不止是难打,更是荒唐。 他心底抗拒得厉害。 在他眼里,这场战争根本毫无意义。 若是北垡蒙古,他二话不说,提刀就上。 可这次要打的,不是外敌,而是皇帝亲儿子——曾经的肃王! 那可是朱楧! 冯胜特意去晋王那里打听过这人的底细。 表面平平无奇,实则深藏不露。 不动声色就在草原上打出一片江山,岂是等闲之辈? 更让他动摇的是,他派人查过草原上的那些人。 穿汉服、说汉话、行汉礼,风俗习惯与中原毫无二致。 这哪是什么叛军?分明就是自家兄弟! 汉人打汉人,血溅同胞,冯胜心里堵得慌。 他不想动手,也不愿动手。 何况情报显示,肃王麾下兵强马壮,战术诡谲,极难对付。 这一战,无论胜负,都是两败俱伤。 他实在想不通,皇帝为何执意开战? 他曾据理力争,把利害关系掰开揉碎讲了个遍。 可皇帝充耳不闻,眼神冷得像冰。 七日前,皇帝亲临太原,坐镇后方指挥。 这不是亲征,又算什么? 冯胜记得上一次皇帝这般压阵,还是几十年前开国之时。 那一战,大明倾尽全力,将蒙古铁骑逐回漠北,威震天下。 如今战火再燃,对手却换成了自己的骨肉至亲! “这叫什么事啊……” 冯胜苦笑摇头,心头一阵悲凉。 身旁,晋王朱棡看着他,嘴角也挂着一丝无奈笑意: “没办法,父皇和十三弟,一个比一个倔。我写给十三弟的信,全都没回音,石沉大海。” “我能做的都做了。” 冯胜长叹一声: “罢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出发吧。” 朱棡默然点头。 随即挥手下令。 号角撕裂长空,低沉而苍凉。 百万大军拔营启程,铁流滚滚,直扑草原深处。 就在冯胜率军开拔的同时, 奴儿干都司边境一座边城之外,蓝玉率领八十万大军正式出征。 燕王、辽王、宁王、代王皆随军而行,杀气腾腾。 西北方向,傅友德与宋晟统领近八十万将士,稳步北进,如黑云压境。 三路大军齐动,铁蹄震动大地。 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决战,就此拉开序幕。 太原府衙,戒备森严,重兵环伺。 老朱端坐堂上,目光如炬,盯着墙上悬挂的巨大舆图,一语不发。 整个太原已成军事重地,街巷宵禁,城门紧闭,连空气都透着肃杀。 良久,老朱开口,声音低沉: “冯胜、蓝玉、傅友德……可都动了?” 王公公躬身回禀: “已有急报传来,三路人马均已出征。” “蓝玉部已进入草原,正向最近城池疾进,准备突袭。” 老朱缓缓点头,眸光微闪,语气凝重: “好,那就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就别磨叽,速战速决。” “传话给蓝玉——朕倒要瞧瞧,这一年他到底练出了什么本事!” 王公公躬身应道: “是!” 老朱眼神一沉,又补了一句: “还有冯胜、傅友德那边,告诉他们,稳着点打,别脑子一热就往前冲,草原不是菜市场!” “遵旨!” 交代完毕,老朱缓缓靠上龙椅,唇角微扬,语气里透着几分冷意: “那逆子不是急着坐龙椅吗?当爹的这份登基贺礼,就看他能不能接住了。” 王公公低头听着,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陛下啊,还真是要和自家儿子,掰一掰手腕了。 可这争来争去,真值得吗? 而就在大明铁骑踏破边关的同时,整个草原,不,准确说是整个大华皇朝,已然全面苏醒。 韩信一声令下,四大军团尽数开拔。 虽说大华正规军只有一百五十万,但另外两支——开荒军团与建设军团,也绝非摆设。 尤其是开荒军团,常年深入蛮荒,斩荆棘、斗野兽、抗风雪,生死一线间练出来的反应力和战斗力,堪称恐怖。近百万人都配了枪炮,拉出去就是精锐。 至于建设军团,更是爆破修工事的一把好手,擅长以工代战。同样装备火器近百万人,打起仗来根本不讲道理。 可以说,朱楧手下的每支部队,都是能打硬仗的狠角色。 于是,在韩信雷霆调度之下,七百五十万大军如洪流般涌动,布阵迎敌。 面对大明三路进犯—— 建设军团直扑西南,迎击由傅友德、宋晟率领的入侵之师; 开荒军团火速东调,正面硬刚蓝玉主力; 韩信亲率一百五十万职业军南下,剑指冯胜部,杀气腾腾。 而此时的大明君臣,从老朱到满朝文武,还沉浸在“犁庭扫穴”的豪情中,全然不知自己即将踏入一场颠覆认知的战争风暴! 三神山,矗立于草原东陲。 这里曾是蒙古人的圣地。 成吉思汗的先祖受此山灵气庇佑,其父也速该战死后便葬于此地。 大汗一生屡逢劫难,皆因三神山庇护得以化险为夷。每逢大事,必入山祭天,求长生指引,静心谋局。 后世史家推测,若无差错,成吉思汗本人亦长眠于三神山附近。 如今,山脚下崛起一座巨城——三神城。 名字是朱楧亲赐。 既是对一代天骄的敬意,也是对历史的回应。 半年前始建,原住民二十万,守军十万。 后因战事整合,兵力裁撤,仅留一万驻防。 主将,正是岳飞之女——岳银瓶。 在《说岳全传》中,她是那个十三岁投井殉义的悲情少女,宁死不屈,人称“银瓶小姐”。 可被朱楧召唤而出的岳银瓶,却是一位年方二八、英气逼人的巾帼将军。 文可安邦,武能定国,统兵之才不逊其兄岳云。 一杆银枪舞得疾风骤雨,连岳云亲试都自叹不如。 此刻,她立于三神城头,目光如刃,凝视东方天际。 地平线尽头,黑压压的阴影缓缓升起,宛如乌云压境。 第71章 竟是火炮? 那是蓝玉大军——旌旗蔽日,甲光连天,浩浩荡荡推进而来。 面对如潮敌军,岳银瓶面色未变,唯有眸中寒光一闪。 她声音清冷,却不容置疑: “关门落锁,全军登城,备战!” 号令一出,四门轰然闭合。 一队队士兵迅速就位,扛枪推炮,踏上城墙。 火炮推出垛口,炮口森然指向远方; 长枪列阵如林,寒芒映日,肃杀之气弥漫全城。 一切准备就绪,三神城一万守军枕戈待命,静候敌军压境。 十五里外,烟尘滚滚。 蓝玉亲率十万大军,如黑云压城,缓缓逼近三神城。 身旁空无一人,其余藩王皆不在侧。 此战,他统领八十万大军出征,身为统帅,并未集中兵力强攻一城,而是兵分五路。 他自领十万,直取三神城。 其余七十万精锐,分由四大藩王执掌—— 燕王朱棣,统军十万; 宁王朱权,领兵二十万; 代王朱桂,率十五万; 辽王朱植,亦带十五万。 五路并进,各自为战。 蓝玉坐镇中军,亲攻三神城;其余四路绕城而过,直扑后方诸城。 他要的,是五路齐发,全面开花。 如此大胆分兵,只因蓝玉自信满满。 他早已做足准备,无论敌方弩阵,还是传闻中的火器,皆不足为惧。 过去一年,他倾力打造一支前所未有的重装步军——八十万人人配发厚实藤牌。 藤牌以老藤密织而成,圆如满月,中央凸起,内置双环,可挽臂执持,横木加固,轻便灵活,却坚逾铁盾。 防御极佳,韧性惊人,刀砍不穿,箭射不透。 为验证其效,蓝玉亲自试射——近距离火铳连发,竟无法击穿! 那一刻,他眼中寒光闪现:此物,正是雪耻之刃! 在他看来,草原上的弩阵、火器,再难撼动他的铁军。 故而敢大胆分兵,五路出击。 此战,只为一雪前耻。 十万大军推进迅速,杀气腾腾。 转眼之间,已抵三神城下。 蓝玉毫不迟疑,一声令下,十万大军立即合围。 城墙四周,围得密不透风,水泄不通。 城头之上,岳银瓶立于风中,冷艳如霜。她静静望着明军布阵,始终未曾动作。 直到敌军彻底完成包围,唇角才缓缓扬起一抹冰冷弧度。 声音淡漠,却如刀出鞘—— “开始炮击。” 传令官立刻跃上城垛,挥动令旗。 刹那间,三神城四面城墙,四百门火炮轰然推出。 炮口破风而出,齐齐对准下方军阵。 而远处的蓝玉,早察觉城头令旗晃动,以为将遭弩阵覆盖。 当即暴喝—— “举盾!” 令旗翻飞,军令如雷。 十万明军齐刷刷举起藤牌,瞬间筑起层层盾墙。 蓝玉望见此景,嘴角微扬,冷笑低语: “这一回,我看你们拿什么拦我!” 话音未落—— “轰!!!”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长空,四百门火炮同时怒吼! 大地震颤,空气炸裂。 蓝玉座下战马受惊,仰天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几乎将他掀翻。 他猛扯缰绳,硬生生把马头按了下去。 还未稳住身形,眼前一幕,让他瞳孔骤缩—— 前方军阵,大片崩塌! 无数士卒在爆炸中惨叫腾空,残肢断臂四处横飞。 地面接连炸开,烈焰裹挟着碎铁狂飙四溅,成片成片的士兵如割草般倒下。 原本严整的盾墙,在炮火面前如同纸糊。 军心瞬间崩溃,将士四散奔逃,哭喊声混着硝烟弥漫战场。 蓝玉僵立当场,脸色煞白,失声吼出—— “火炮?!!” “竟是火炮?!!” “他们的炮……怎么打得这么远?!” 大明也有火炮,威力虽猛,射程不过百米。 可三神城这一轮齐射,炮弹竟飞出五百米开外! 而且覆盖面广,杀伤恐怖,一炸就是一片! 他引以为傲的藤牌,在这种炮火面前,形同虚设。 这下子,蓝玉的三观彻底崩了。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到底为什么!?”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本想着卷土重来,洗刷上次的耻辱,结果呢?脸不仅没洗干净,反而又被抽得啪啪响,火辣辣地疼! “撤!全军后撤三十里!!!” 眼见将士们成片倒下,血染黄沙,蓝玉咬牙切齿,终于下达了撤退命令。 再不走,这场仗也不用打了——光靠那一门门轰鸣的火炮,就能把十万大军炸得魂飞魄散! 三十里外,三神城郊。 蓝玉好不容易稳住阵脚,重整溃兵。 可就在刚才那一轮炮火洗地之下,他麾下五千精锐当场战死,伤者更是过万,哀嚎遍野。 他脸色铁青,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从他入伍从军起,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大小战役打过上百场,战功赫赫,统兵之能堪称顶尖。 自成名以来,几乎未尝一败。 正因如此,他骨子里早就刻下了两个字:骄傲。 可自从在初始城栽了个大跟头,他的不败神话,碎了。 以蓝玉的心性,怎能甘心认输? 他坚信,当初之所以惨败,是因为对初始城一无所知,再加上对方那诡异的弩阵太过霸道。 但他不信邪——没了弩阵,初始城不过是个纸老虎! 于是痛定思痛,苦心钻研破阵之法,最终盯上了藤牌。 这种尚未普及的防御利器,轻便坚韧,能挡刀枪、抗火铳。 亲眼见识其威力后,蓝玉信心暴涨。 奉皇命南下福建,广召工匠,日夜赶工,只为打造出一支无惧弩阵的藤牌军。 他原以为,凭此利器,横扫草原不在话下,雪耻指日可待。 可他万万没想到——敌人压根没等他出招,就已经进化到了下一阶段。 他花整整一年时间,造出了克制弩阵的藤牌。 人家转头就甩出了射程更远、威力更强的火炮! 这一轮炮击下来,伤亡反而是其次。 真正让蓝玉心头滴血的是——这一年的心血,全白费了! 藤牌再硬,能扛得住炮弹炸吗? 他握紧拳头,心中翻江倒海,满是不甘与憋屈。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沉声对身旁亲卫道: “三神城有强力火炮守城,立刻派人通知其余四位藩王,速作防备。” “遵命!” 亲卫领令而去。 人一走,蓝玉闭目凝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推演对策。 三神城火炮虽猛,却并非无解。 若早知他们有这等杀器,他绝不会贸然四面围城,落得个被瓮中爆破的下场。 如今吃一堑长一智,蓝玉心里已有计较。 火炮威力再大,射程再远,精准度终究有限。 而且那些炮口明显固定在城墙之上,只能覆盖轰击,无法追瞄点杀。 只要避其锋芒,分散进攻,就能极大削弱其杀伤力。 他当即下令:全军拆分,以营为单位,独立推进,彼此间隔六十米以上! 半天之内,十万大军化整为零,化作无数小型攻城单元,如蚁群般悄然铺开。 眼看部署完成,蓝玉正欲下令再次进军。 就在这时,那名刚派出去传信的士兵,竟又匆匆折返! 蓝玉眉头一皱,心头一沉。 这才多久?人怎么回来了? 还不等他开口质问,那传信兵已满脸焦急地冲到面前,单膝跪地,高举四封火漆密报: “报——大将军!紧急军情!” 蓝玉一愣,伸手接过。 四封急报?半天功夫,竟带回四路军情? 他心头警铃大作,立即拆开细看。 只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四份军报,内容简洁,却字字如刀—— 全是一个意思: 出事了。 意思很明确——让蓝玉立刻撤军! 蓝玉一愣,脑子有点懵。 这四位藩王在搞什么名堂? 这才刚出兵多久,就要他退? 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目光一沉,盯着传信兵问道: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些急报,是从哪儿来的?” 传信兵脸色发白,语气急促: “大将军,小人是在半路碰上四位王爷派来送信的人。他们说,遭遇了大批敌军,数量极多,根本挡不住!” “四位王爷已经下令全军后撤了!” 蓝玉瞳孔骤缩,猛地瞪眼: “什么?!撤军?!” “谁给他们的胆子!他们忘了这次北垡是陛下亲自压阵吗?!” 传信兵喘着气,声音都在抖: “小人不知王爷们为何撤,可我在来的路上……亲眼看见敌军了。” “那黑压压的一片,铺天盖地,数都数不清!” “大将军,敌人真的太多了,多到我都不敢信自己的眼睛!” “小人觉得……王爷们也是看到这阵仗,才不得不退啊!” “您也赶紧撤吧,不是我怕死,实在是——对方人太多!” 蓝玉眉头紧锁。 多?能多到哪去? 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万? 就算敌军百万来犯,也不至于把四大藩王吓成这样吧? 他们加起来近八十万人马,难道连一战的底气都没了? 正想着,西边天际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号角,撕破长空。 蓝玉猛抬头。 只见西方地平线上,一面漆黑如墨的战旗缓缓升起。 第72章 简直是逆天操作! 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无数黑旗接连浮现,如同从大地深处爬出的幽影。 地平线上,旗帜越聚越多,密不透风。 随后,黑潮般的人影自天地尽头涌出,如乌云压境,遮天蔽日。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敌影,根本看不出有多少人。 但蓝玉粗略一估——至少百万起步! “嘶——” 他倒吸一口冷气,脊背发凉。 “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自己手下不过十万残兵,若真硬碰这支洪流般的敌军, 别说打,光是被踩踏都能碾成肉泥!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四位藩王为何果断撤军。 换作是他统领那点兵力,面对这种规模的敌军,不跑才是傻子! 他心头一沉,悔意翻涌——早知如此,就不该分兵出击! 若主力尚在,哪怕敌众我寡,也能拼一把。 可现在…… 蓝玉咬牙,深吸一口气,沙哑下令: “撤军!!!” —— 而此刻,不止蓝玉一人陷入绝境。 冯胜,同样遭遇了同样的局面。 但和蓝玉不同,他并未冒进,也没分散兵力。 他率领的百万大军行进稳重,尚未抵达目标城池,便已察觉前方异动。 当探子回报敌军援兵抵达时,冯胜并未慌乱。 即便得知敌方人数破百万,他也只是微微眯眼,神色凝重。 远处,敌军如黑云压境,层层推进,不见混乱。 军阵分明,步骑有序,进退有度,毫无溃散之象。 冯胜站在高处,目光如刀。 他不怕敌人多。 他怕的是——敌人不仅多,还打得极有章法。 这样的统帅,绝非庸才。 他轻轻皱眉,心中警铃大作。 这一仗,若打起来,绝非朝夕可决。 可问题是——他心里清楚得很。 手握百万大军听着威风,粮草消耗却是个天文数字。 拖不起。 一旦陷入僵持,补给断链,百万大军顷刻变溃军。 时间拖得越久,明军就越被动。 原本指望速战速决,可眼下这场百万级的对峙,显然没那么容易收场。 对面那个统帅,绝非等闲之辈。 冯胜心头一紧,进退两难。 就在他迟疑之际,数骑快马如狂风般冲入军阵——是他在百里内布下的斥候。 几个探子脸色煞白,翻身下马,声音都在抖: “报!大将军,西面发现敌军大规模集结,目测超百万!” “报!东面亦现敌军,规模不下百万!” “报!西北方向再现敌军,数量至少百万!” 一道道急报如同惊雷炸响,冯胜瞳孔骤缩,当场愣住。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几人:“你们可敢确定,这不是虚报军情?” 斥候们扑通跪地,吓得魂飞魄散: “大将军明鉴!就算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这种事上撒谎啊!” 看他们那副肝胆俱裂的模样,不似作伪。 冯胜心下一沉,冷汗悄然爬上脊背。 肃王哪来这么多兵? 四百万? 还是说……这些都是百姓披甲充数,虚张声势? 否则谁能一口气拉出三百万人马来增援?再加上正面这支百万大军,整整四百万! 大明拼尽全力才凑出三百万兵力,已是倾国之力、勒紧裤腰带。 那肃王竟能甩出四百万大军,还专程围着他这一路打转? 荒谬! 更离谱的是,冯胜不信肃王到现在还不知道蓝玉和傅友德也已杀入草原。 所以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这所谓的“援军”,全是假的,不过是草木皆兵的把戏! 可转念一想,冯胜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这不正好给了他撤军的理由? 说实话,他对这场仗本就心生抗拒。 说白了,这就是老朱家自家兄弟窝里斗,跟天下苍生有何干系? 可皇命如山,他无从推脱,只能硬着头皮上。 如今敌势浩大,我军孤悬塞外,退兵顺理成章。 就算皇帝怪罪,他也有的辩。 念头一定,冯胜当即下令——全军撤退! 一声令下,百万明军未发一箭,未响一炮,调头就走,动作干脆利落。 而对面,韩信正凝视战场,忽见敌阵异动,明军竟毫无征兆地开始后撤,眉头微皱。 但他并未下令追击。 明军退而不乱,阵型严密,步步设防。 贸然出击,极可能反遭埋伏,得不偿失。 不追,不代表停下。 既然你退,那我就进! 韩信冷笑一声,挥旗整军,百万大军稳扎稳打,缓缓压上。 一边退,一边追,双方拉开距离,却始终咬住不放。 不久之后,各路援军陆续抵达,尽数归于韩信麾下。 四百万大军齐聚,旌旗蔽日,铁甲连天,浩浩荡荡南下推进。 当冯胜亲眼目睹那铺满视线的钢铁洪流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那些不是假兵。 不是百姓装样子。 是真真正正的大军! 四百万! 活生生的四百万! 冷汗瞬间浸透内甲,他几乎窒息。 幸好……幸好早一步撤了。 否则他这百万将士,怕是要被碾成齑粉。 心神巨震之下,冯胜脑海翻江倒海。 肃王究竟是怎么拉起这支军队的? 四百万张嘴,粮草辎重如何支撑? 这是人力所能及的事吗? 简直匪夷所思! 无论如何,这支军队早已超出他的认知范畴。 他立刻将实情八百里加急上报朝廷,同时加快撤军节奏,以最快速度退守大同城。 然而冯胜并不知道—— 此时的老朱,整个人都懵了,比他还要震惊百倍。 因为他已经收到了蓝玉和傅友德的战报——两路大军,全被逼退! 不是小败,是直接对上了百万级别的敌军洪流! 傅友德紧急上奏:对面至少一百五十万精锐压境! 蓝玉那边也一样,铁骑如潮,人山人海,敌军人数不相上下! 而最让人揪心的是冯胜那一路百万大军,至今音讯寥寥。 可隐约传来的情报却说——他也撞上了一支百万大军! 当这些消息汇总到一起时,老朱脑子“轰”地一声炸开。 一个让他眼冒金星的结论浮出水面: 那逆子,竟然拉起了一支超过四百万的真刀实枪之军! 老朱眼前发黑,心跳骤停。 原本他以为,朱楧的地盘顶天也就养得起两百万兵。 所以他拼了半年,咬牙把大明军队扩到三百万——这已经是极限操作,榨干了国本。 可谁能想到,那逆子更狠! 直接甩出四百万大军,而且个个装备齐全、杀气腾腾,根本不是凑数的乌合之众! 老朱傻眼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问题: 这狗东西,到底是怎么搞出这么多兵的? 他开始怀疑人生了。 就在他神魂未定之时,府衙外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 王公公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发白:“陛~下,宋国公冯胜八百里加急军报!” 老朱还沉浸在震惊中,闻言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冯胜?他又出什么事了?” 心里咯噔一下,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王公公颤抖着双手呈上奏报。 老朱一把夺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失声吼出: “四百万?!!” “怎么又是四百万?!!” 他“腾”地站起身,浑身血液倒流! 冯胜的急报写得清清楚楚——他的百万大军,在前线遭遇敌军整整四百万! 兵力悬殊太大,不得已只能全线后撤,退守大同! 可这一下,彻底乱了老朱的心神! 蓝玉遇敌一百五十万,傅友德同样一百五十万,现在冯胜又来个四百万…… 加起来多少? 七百万!! 整整七百万大军从哪冒出来的?! 老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朱楧治下总共才多少人?最多两千万口! 两千万人,拉出七百万兵? 荒谬!简直是逆天操作! 要知道,七百万是什么概念? 就算大明以十抽一的比例征兵,也不过六百五十万,还得把田地荒废、民生崩溃! 可朱楧呢?不仅稳住了根基,还爆出了比大明还多的兵力? 难道他那边是全民皆兵?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提刀上阵? 就算是那样,也不可能凑出这种规模的军队! 除非……那逆子手里的人口,比整个大明还多? 这怎么可能! 老朱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寒。 沉默良久,他猛然抬眼,冷声下令: “传咱旨意——摆驾大同!” 王公公一听,腿都软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您乃九五之尊,岂能亲赴险地,请三思!” 老朱冷冷扫他一眼,嘴角一扯: “王安,你是觉得咱老了?不中用了?” 王公公“扑通”跪地,额头贴地:“老奴不敢!绝无此心!” “不敢?”老朱冷笑,“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在嘀咕了吧。” “告诉你们,咱哪怕拄拐杖,也能走上战场!” “这大明江山是谁打下来的?是咱拎着脑袋拼出来的!” “要是事事畏首畏尾,哪来的今日天下?” “再敢废话一句,咱立马砍了你这颗脑袋祭旗!” 王公公浑身一抖,冷汗直流。 他知道,皇上动了真怒,这话绝非吓唬人。 再多一句劝,脑袋真会落地。 面对铁血决断的老朱,他唯有低头认命。 第73章 原来对方根本没出全力! “是……老奴遵旨。” 一日之后,御驾亲临大同。 此时,冯胜麾下的百万大军已尽数撤回大同。 大同府的长城防线全面激活,烽火连天,箭楼林立,铁甲森然。 而城外,韩信率领的四百万大军如黑云压境,兵临城下。 放眼望去,大地被密密麻麻的军阵覆盖,旌旗蔽日,刀枪如林,杀气冲霄。 站在城头,老朱在冯胜的陪同下,望着城外那望不到边际的滚滚军势,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微颤,喃喃低语: “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冯胜看着失魂落魄的老朱,苦笑一声: “陛下,臣最初也不信。曾以为,这等庞然大军,不过是裹挟百姓、虚张声势。” “可连日观察,发现这些人个个精壮,步伐统一,列阵如铁,进退有度——全是实打实的精锐!” “臣这才明白,眼前所见,不是幻影,而是铁一般的现实。” 老朱猛地转头,目光如炬: “你可知,那逆子是怎么拉出七百万大军的?” “整整七百万!他从哪变出这么多人口?大明总丁口不过数千万,他一人就占了近两成!” 冯胜心头一震,猛然醒悟: “七百万?!难道……除了眼前的四百万,还藏有三百万?” 瞬间,一切豁然开朗。 怪不得他以百万之众对敌,仍觉处处受制,步步艰难。 原来对方根本没出全力! 一股寒意自脊背窜上头顶。 七百万大军——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若那位肃王真有异心,挥师南下,谁能挡之?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跪地,拱手高呼: “陛下!北垡之事,已不可为!当速与十三皇子议和,保社稷安稳!” 老朱浑身一僵,霍然转身,眼中怒火如焚: “你说什么?议和?让咱这个做爹的,向那逆子低头求和?” 冯胜伏地不起,沉声道: “陛下,十三皇子虽叛,却从未主动犯上。他坐拥七百万雄兵,若真要夺位,此刻早已兵临金陵!” “但他没有。他只陈兵大同,不越雷池一步——这已是极大的克制!” “以他今日之势,横扫天下易如反掌。可他仍留余地,留的是陛下的颜面,留的是大明的命脉!” “请陛下以江山为重,以苍生为念,与十三皇子罢兵言和!” “否则……大明危在旦夕!” 老朱双目圆睁,怒极反笑: “冯胜!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咱认错人了?” “当年咱们赤手空拳打天下,缺粮少马,前有强敌,后无退路,哪一次不是拿命拼出来的?” “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如今国富民安,反倒怂了?” “困难当前,你不思破局,竟劝咱低头妥协?” “你还是那个百战功成的宋国公吗?还是咱麾下的征虏大将军吗?” 面对须发皆张、怒不可遏的帝王,冯胜长叹一声,干脆叩首在地: “臣无能,任凭陛下处置!” 老朱死死盯着他,声音如雷: “咱不要你认罚!咱要你拿出破敌之策!” 冯胜抬起头,眼神黯淡: “若守大同,依长城之险,凭坚城之固,臣可保此地不失。” “但若以百万之众,正面击溃城外四百万虎狼之师……臣,无计可施。” 老朱怒视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正欲发作—— 突然,城外传来一声低沉悠远的号角。 呜——! 如龙吟九渊,震荡天地。 老朱与冯胜同时变色,齐齐望向城外。 只见敌阵深处,一条黑压压的长队缓缓推进,宛如巨蟒出洞,直扑城下。 老朱眉头紧锁,声音低沉: “他们想干什么?攻城?” 冯胜年岁虽高,眼神却依旧锐利,远远眯起眼睛,望向城外旷野。 “他们……好像在推什么东西。” 老朱一听,猛地想起蓝玉那份加急奏报,脱口而出: “火炮?他们是想用火炮轰大同?” 冯胜一怔,眉头紧锁: “火炮?可若真要用炮,敌军必得压上前线,至少逼近百步之内才够得着——那样一来,岂不是正好落入我军弓弩射程?对方主将,总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吧?” 老朱面色凝重,低声道: “不,他们的炮,射程远得很。前日蓝玉急奏里写得清楚——那火炮,能打千步开外。” “威力极强,蓝玉已在炮下吃了大亏。” 冯胜瞳孔骤缩: “什么?!千步以上?!” 老朱缓缓点头。 “没错。” 冯胜脸色瞬间铁青,一把抓住老朱衣袖,声音发颤: “陛下!若真如此,您必须立刻进城!此处已无安全可言!” “我们的弓弩根本够不着他们,而他们的炮火,却能覆盖整道城墙防线!” “陛下,求您速退!哪怕暂离大同府也好!若您稍有闪失,臣纵万死,也难辞其咎!” 老朱看着他,见其神色决绝,没有动怒,只轻轻颔首: “朕会退,但不会走远。大同府衙便是朕的落脚处——朕要与我大明将士,共守此城。” 冯胜急得几乎跺脚: “陛下!这是拿江山社稷当赌注啊!” “那火炮究竟多猛,谁也不知!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我大明何以为继?!” 老朱目光如刀,冷冷开口: “朕去府衙,不碍你们作战。” “但让朕因怕死而弃城,绝无可能。” “若连大同城防、百万雄师都挡不住这一击——” “那朕就算逃回金陵,也不过是坐等覆灭罢了。” “你告诉我,那时又能如何?” “此战若失大同,朕去哪儿都没意义。” 冯胜默然良久,终是苦笑一声: “臣……明白了。只求陛下移驾府衙,臣定拼尽全力,死守到底。” 老朱不再多言,在王公公搀扶下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地走下城楼。 冯胜望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 “陛下年纪越大,脾气反倒越硬了……” 甩去杂念,他迅速下令布防。 为防炮击,所有守军贴墙蹲伏,大盾斜插于墙垛之上,一旦炮火来袭,立即缩身盾后,双手紧握,构筑临时掩体。 尽可能减少伤亡,是此刻唯一的活路。 就在城头士卒刚刚完成部署之际—— 城外,那支望不见尽头、宛如巨龙蜿蜒的敌军队伍,已悄然推进至距城七百米处。 随即,全军止步。 天地骤然寂静,风声都仿佛被吞噬。 冯胜屏息凝神,双眼死死盯住前方,不敢有半分松懈。 忽然间,敌阵令旗翻飞! 冯胜心头一紧,本能吼出: “隐蔽!!!” 城头令旗随之狂舞。 下一瞬—— 轰!!! 轰轰轰——!! 轰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响撕裂长空! 冯胜瞬间扑向掩体,亲卫反应极快,举盾围拢,将他裹得密不透风。 刹那之间,大地震颤,山河欲裂。 那炮声如雷霆连炸,绵延不绝,仿佛苍穹崩塌。 大同城关宛若遭陨星雨洗劫,砖石迸裂,烟尘冲天。 炮火所及,不止城墙,连城内街巷亦被波及,火光四起,哀嚎隐隐。 下一秒,冯胜耳畔猛然炸开一阵狂暴的气浪,轰鸣如雷,狠狠撕裂空气,直冲他的耳膜。他只觉脑袋“嗡”地一声,仿佛有千军万马在颅内奔腾,本能地捂住双耳,脸色骤变。 纵横沙场数十载,他从未感受过这般山崩地裂的威势。 这,才是真正的天崩地裂。 这才是——万炮齐发的恐怖! 城关之上,城墙之间,碎石乱飞,木屑如刀,铁钉裹着血风横扫而过。守城将士成片被掀翻,有人被炮弹正面击中,当场抛飞数丈;有人撞上垛墙,骨断筋折;更有无数人直接被轰下高墙,坠入深渊。 四散的残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每一寸暴露的生命。整段长城防线,在这场火雨之下发出痛苦的哀嚎。 炮火持续了一炷香。 可对城头上的明军而言,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直到轰鸣终于停歇,天地归于寂静。 冯胜晃了晃脑袋,耳中的鸣响缓缓退去,如同潮水撤离废墟。 他刚要起身查看战况—— 轰!!! 又是一声巨响炸裂长空! 冯胜浑身一凛,心脏几乎跳出胸膛,以为敌军炮击未止。 可紧接着,一道惊恐至极的嘶吼划破死寂: “城墙塌了!!!” 冯胜瞳孔猛缩,脊背发凉。 塌了? 他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大同城墙……竟然塌了? 大同是什么地方?西北咽喉,历代重镇!高墙深壕,历经百代修缮,坚固如铁,固若金汤! 可如今,竟被敌军用火炮硬生生轰出一道缺口! 这已不是震撼,而是恐惧。 若是连大同都能被轰塌,那天下还有何城能挡得住这支大军南下?一旦百万雄师压境,谁能拦?谁敢拦? 念头一闪而过,但他没有时间多想。 眼下最紧要的是堵住缺口! 否则,敌军趁势冲锋,大同城将门户洞开,形同虚设! 冯胜当即拔剑下令: “速调五万兵马,封锁缺口!” “得令!” 亲卫应声而出,迅速传令。 片刻后,五万明军疾驰而至,在那段三十米长的坍塌处紧急布防。 第74章 哪还有兵可调? 可即便如此,冯胜心头依旧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 三十米的豁口,真能守住吗? 他不敢赌。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城外敌军竟毫无动静。 炮击结束,那些长长的炮兵队伍迅速后撤,重新隐入大军阵列之中,迟迟未见攻城迹象。 冯胜眉头紧锁,心中狐疑。 机会就在眼前,对方却按兵不动? 这是何意? 那统帅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此刻,城外四十万大军中央,韩信手执一架望远镜,目光如炬,凝视着大同城头的一举一动。 良久,他缓缓放下镜筒,轻笑出声: “陛下赐下的这神器当真玄妙,隔了这么远,竟能将城上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身旁,副将赵云眸光锐利,沉声问道: “元帅,战机已现,为何不攻?” “末将愿率十万白马义从,一鼓作气,踏平城防!” 韩信摇头一笑,语气淡然: “何必费那个劲?我们此行,本就不是为了攻下大同。” “南下大明……从来都不是我们的目标。” “我们要的,是整个大明的辽东。” “只需牵制住大明主力,让他们无法驰援辽东就够了,犯不着硬碰硬。” “否则你以为,本帅会放任他们百万大军安然退守大同城?” 赵云听了,神色微黯。 身为将领,谁不想纵横沙场、痛快厮杀? 韩信瞥了他一眼,轻笑: “急什么?以我大华皇朝如今之势,日后战事只会越来越多。” “有的是你扬名立万的机会。” 赵云讪笑两声,不再言语。 韩信目光掠过大同城墙,唇角微扬,随即下令: “全军后撤三十里,扎营驻防。现在,就等司马懿那边的好消息了。” “末将遵命!” 令下如山,四百万大军如潮水般缓缓后撤,铁甲轰鸣,尘土翻涌。 这一幕,却让站在城头紧盯敌情的冯胜瞬间呆住。 “撤了?他们居然真撤了?”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城外那支浩荡军队一步步远去。 为什么撤? 冯胜脑中疑云密布。 但紧接着,心头一块巨石落地。 不管图谋何事,敌军退了,就是天大的幸事。 面对四百万虎狼之师压境,他早已喘不过气来。 见敌军确已撤离,冯胜立刻厉声下令: “征调民夫,昼夜不停!务必在最短时间内修补城墙缺口,抢修城防!” “是!” 命令下达后,他转身带人匆匆走下城楼,直奔大同府衙。 眼下大同已成险地,必须尽快劝陛下离开。 而此时,老朱已在府衙内得知前线一切。 当听闻城墙被火炮轰塌之时,他也曾心神一震。 敌军火炮竟强至如此?他心中顿时沉重如铅。 可随后又闻敌军非但未攻,反而主动撤军,老朱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为何退兵? 敌帅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莫非……那逆子念及父子之情,故意网开一面? 老朱冷笑摇头。 绝无可能!若真有这份孝心,当年怎会毅然北走草原,自立为王? 况且,此次御驾亲征,行踪极为隐秘。 除少数统帅与京城的朱允炆之外,几乎无人知晓他身在前线。 若消息泄露,城外敌军岂会如此轻易退兵? 正百思不解之际,冯胜已疾步入内。 “臣,冯胜,参见陛下!” 老朱摆手: “起来吧,前线不必拘礼。说,敌军为何突然退兵?” 冯胜摇头: “臣也不知。但臣以为,必有所图。否则,这般良机,岂会轻易放过?” 老朱缓缓点头: “朕也这么想。你说,他们图的是什么?” 冯胜沉吟片刻: “臣怀疑,敌军真正的目标,并非我军此处,而是我大明东北或西北之地。” “只是具体所向,尚难断定。” 话音未落,府衙外脚步急促。 王公公狂奔而入,扑通跪地,声音发颤: “陛下!不好了!蓝玉大将军急报——奴儿干都司全面失守!八十万大军溃败,辽东已失大半!” 老朱与冯胜齐齐变色,怒喝出声: “什么!!!” 就在老朱与冯胜震惊失色之时。 千里之外的奴儿干都司,蓝玉、朱棣、朱权、朱植、朱桂五人,已被打得魂飞魄散。 此前,蓝玉在三神城外,已被那恐怖火炮轰得七零八落,元气大伤。 又被赶来增援的敌军吓退。 蓝玉心头火起,咬牙复盘后决定联手四大藩王,合力反扑。 撤军之后,他迅速与四大藩王会师,集结精锐,誓要再战一场。 虽说三神城一役折损不小,但和藩王联军汇合后,仍握有七十多万大军,几乎逼近八十万。蓝玉攥紧拳头,自信满满——这般兵力,纵对面是百万雄师,他也敢正面硬刚。 可惜,理想很热血,现实却冷酷得让人窒息。 还没等他重整旗鼓杀回去,敌军已如黑云压境,直扑奴儿干都司。 一百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全面压境。 消息传来,蓝玉瞳孔骤缩,惊出一身冷汗,当即率军迎击,誓死决战。 哪怕敌众我寡,兵力悬殊,他也不信自己毫无胜算。 可真正交手那一刻,他才明白什么叫天崩地裂。 这一战,蓝玉倾巢而出,近五十万大军齐发;敌方仅出二十万,却是刀锋所指,势不可挡。 真正的硬仗,正面碰撞,无遮无掩。 原本他信心十足——麾下兵卒人人手持藤牌,纵有强弩火铳,也难破此盾阵。 然而战场一开,现实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对方清一色装备射程远、威力猛的新型火铳,更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火炮阵地。那火铳之威,竟连藤牌在近距离都被轰穿! 这一仗,成了蓝玉戎马半生最惨烈的溃败。 五十万大军,还未贴身肉搏,就在狂风暴雨般的火力下彻底崩盘,阵型撕裂,士卒四散奔逃。 蓝玉本人当场愣住,脑子一片空白,若非四位藩王拼死接应,险些就被乱军活捉。 战后,他心神俱裂,几欲拔刀自尽。 若非藩王们死死拦下,那一刀下去,人就真没了。 此时,大半个奴儿干都司已在大华皇朝的一百五十万铁蹄下颤抖,半壁疆土沦陷,烽烟遍地。 蓝玉强撑一口气,收拢残部,试图再起反击。 可曾经百战不败的战神,如今却逢战必输。 无论埋伏、夜袭、设局偷渡,全被敌人提前识破,继而在绝对火力压制下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 短短数战,八十万大军折损超二十万,仅剩不到六十万残兵。 蓝玉与诸藩王终于意识到——再打下去,所有人都得葬身辽东。 无奈之下,只得南撤,退守长城防线,借地利之势阻敌南下。 同时火速传书朝廷,恳请援军。 诡异的是,敌军竟未乘胜追击。 蓝玉等人退至长城后,对方看都不看一眼,反而全力东进,彻底切断奴儿干都司与大明腹地的联系。 至此,冯胜当年浴血夺下的整个辽东,尽数落入朱楧之手。 蓝玉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动都不敢动。 当老朱与冯胜收到蓝玉的急报时,奴儿干都司早已全境陷落。 可他们还不知情,更没想到,辽东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彻底。 看到求援信的瞬间,两人第一反应便是调兵驰援。 但老朱很快苦笑出声——哪还有兵可调? 西北八十万、东北八十万、大同百万大军,已是他的全部家底。 如今西北局势不明,大同面对四百万敌军压城,稍有异动便是灭顶之灾,哪里还敢抽调一兵一卒? 此刻的大明,竟无一人一骑能救奴儿干都司。 老朱脸色微白,沉默良久。 本想给儿子一个教训,结果……反被儿子狠狠上了一课。 而且直到现在,他仍一头雾水——朱楧究竟是怎么拉出七百万大军的?这数字简直离谱到荒谬! 更让他震惊的是,那些火器的威力,完全超出了大明现有的技术范畴。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儿子,他看走眼了。 可这儿子也未免强得太过分了吧?简直是逆天改命的节奏! 此刻的老朱,心里翻江倒海,满是挫败、憋屈和无力感,彻底陷入了僵局,束手无策。 一旁的冯胜见皇帝脸色铁青,只能苦笑一声,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陛下,眼下我们已彻底落入下风。十三皇子的大军压境却未攻大同,显然是留了余地——毕竟,您和他是父子。” “天家血脉,何至于兵戎相见?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谈?” “臣……恳请陛下,与十三皇子议和。” 老朱一听,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刺向冯胜: “议和?你是想让咱向那逆子低头?做梦!” “就算把整个大明打成废墟,咱也绝不可能向他弯腰!” 话音未落,他眼神骤然阴沉,杀意迸发: “传令!蓝玉即刻率军全面南撤,退守长城防线!” “傅友德、宋晟同样后撤,依托长城布防,构筑死守阵线!” “另拟圣旨,昭告天下:北境危急,强敌犯边,凡我大明子民,皆需随时应征入伍!” “不就是人多吗?他手下千军万马又如何?大明还怕他不成!” 第75章 机会来了! “想让咱低头?门都没有!” 冯胜听着这一道道决绝的命令,心头一片冰凉,嘴角只剩下苦涩的笑。 这是真打算拼到底啊,宁肯玉石俱焚,也不愿向亲儿子妥协! 就在老朱铁了心要死磕到底之时—— 远在钢铁城的朱楧,却收到了一条出乎意料的情报。 “老头子……居然在大同?” “亲自上了前线?” 朱楧盯着手中密报,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其实早在一年前,他就开始大规模兑换情报人员,配合易容面具潜入大明,布下一张隐秘的情报网。 这一年下来,虽不敢说掌控所有机密,但朝廷动向,重大军情,基本尽在掌握。 唯独老朱亲临大同这件事,被封锁得滴水不漏,连他的探子最初都毫无察觉。 若非老朱从太原移驾时,被埋伏在驿站的眼线偶然撞见,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看着这份情报,朱楧陷入沉思。 老朱人在大同……这意味着什么? 如今,韩信的四百万大军已兵临大同城下,围而不攻; 司马懿率领的东征军团,几乎横扫奴儿干都司,势如破竹; 诸葛亮统领的西北军,也将傅友德、宋晟压制得喘不过气,寸步难行。 大明,在他七百万雄师面前,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大华皇朝的战略布局,已然成型。 草原与辽东连成一体,北扩之路畅通无阻。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这场与大明的战争,何时收手。 说实话,朱楧本就不打算继续打下去。 至少目前,他没兴趣挥军南下,取而代之。 他太了解老朱的性子——若他真敢南进,老头子绝对会掀桌子,拼个鱼死网破。 这也是他一直按住韩信,禁止进攻大同的根本原因。 可问题是,这场仗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 光是他夺了奴儿干都司这一条,老朱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原本他还头疼,该怎么逼老朱低头服软。 没想到,转机竟在此时出现。 朱楧目光一闪,眸中骤然燃起精光。 机会来了! 只要他将老朱困在大同,来一场“围城逼宫”,迫其签下城下之盟。 哪怕只是暂时妥协,也能换来一段喘息之机,彻底摆脱来自南方的威胁。 到那时,他便可全力北进,再无后顾之忧。 西伯利亚的广袤冻土,将尽数纳入版图。 向东推进,甚至能直抵白令海峡—— 天地之大,尽在掌中。 只要穿过白令海峡,就能扬帆直抵北美洲。 整片美洲大陆,都将沦为朱楧的私家猎场。 光是想想,就让人血脉贲张。 在朱楧眼里,这片新大陆,难道不比一个大明更诱人? 地广人稀,土著零星,毫无组织,如同待宰羔羊。 要吞下它,轻而易举,连一丝负罪感都不必背负。 一旦掌控美洲,未来十年,他根本不用为人口发愁。 哪怕十年后领地人口暴增至七八亿,美洲照样吃得下。 更何况,还有冰原之上的西伯利亚,外加眼下已握在手中的疆域。 就算二十年后人口飙到二十六七亿,对朱楧而言也不过是毛毛雨。 想到这儿,朱楧心中已然杀伐决断。 这一回,必须逼老朱低头。 若老朱不从?他也未必不敢学李世民。 亲爹不能动,供起来便是。 一个太上皇的名号,他朱楧给得起。 届时,手握老皇帝这张牌,大明谁敢轻举妄动? 就算朱允炆那小子登基,想和他硬碰硬,也得先掂量自己有没有这颗牙。 更何况—— 大明还有个四哥朱棣呢。 一场靖难之役,就够他们自顾不暇,焦头烂额。 朱楧越想越亢奋,越想越觉得此局天衣无缝。 当即转身,直奔张良府邸。 一番密议之后,张良点头应允。 得此强援,朱楧再无顾虑,即刻点齐钢铁城五十万皇家亲军,兵锋直指大同。 同时飞鸽传书,急召司马懿与诸葛亮,命其策应行动。 一时间,整个大华皇朝如巨兽苏醒,因朱楧一念而震颤。 西北,长城防线,山丹卫临时营地。 傅友德与宋晟并肩立于帐中,目光死死锁住沙盘。 两人神色凝重,心头压着千钧重石。 草原敌军的实力,远超他们预估。 尤其是宋晟,他是眼睁睁看着那股势力从无到有,步步崛起。 从初始城开始,一路扩张至今,草原大军的成长轨迹,他几乎全程见证。 数次征讨,他皆身先士卒。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些所谓“叛军”,竟是当年那位肃王亲手缔造! 得知真相那一刻,宋晟如遭雷击。 他猛然忆起,当年那个毛头小子般的肃王,曾冒冒失失闯到他营中,满脸兴奋地问如何筑城。 恐怕那时,这位殿下心里早已埋下了割据天下的野心。 宋晟一声长叹,满是唏嘘。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不起眼的肃王,如今竟已强大到足以碾压大明? 此刻,长城之外三十里,肃王一百五十万大军列阵而驻。 光是想象那黑压压的军阵,宋晟便心头发寒。 他们八十万边军,在名将傅友德统领下,几番血战,却屡战屡败,溃不成军。 如今只能蜷缩长城之上,靠关隘苟延残喘。 若非对方暂无南下之意,西北怕早已沦陷。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真正令人窒息的是——这百万大军,不过是肃王手中的一支偏师。 大同城外,另有四百万铁甲枕戈待旦; 奴儿干都司,一百五十万精锐纵横驰骋。 三线合计,整整七百万大军! 当这个数字传来时,宋晟几乎瘫软在地。 就连见惯风浪的傅友德,也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骤变。 如此兵力,如此战力。 若肃王挥师南下,谁堪一挡? 宋晟苦笑摇头,心底一片冰凉。 他甚至忍不住想——陛下到底是怎么教出这样的儿子? 这般惊世之才,竟被弃之荒漠,任其坐大。 最终反噬母国,将大明推向绝境。 宋晟简直无语。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团的时候,大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紧绷: “报!两位将军,城外探子急报——敌军大营有大批人马悄然离营,去向不明!” 宋晟和傅友德同时一怔。 傅友德猛地站起,目光如刀:“大批人马离营?往哪个方向去了?” 侍卫低头回道:“东南方向。” “东南?!” 宋晟瞳孔一缩,傅友德脸色骤变。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吼出: “大同城!!!” 此刻的大同城内,老朱还浑然不觉危险已逼近。 他正和冯胜在城楼上走来走去,一边查看城墙布防,一边盘算着怎么把城里的青壮拉起来编成民兵。明军已经开始征兵操练,城中气氛紧张却有序。 几天后,两封加急军报如闪电般送抵老朱案前。 信封未拆,老朱眉头便已锁死。他第一反应是:西北或东北的长城防线崩了。 可当他撕开信纸,扫过内容的瞬间,脸色“唰”地沉了下来,阴得能滴出水。 冯胜一直守在旁边,见皇帝神情剧变,心头一跳,立刻追问: “陛下,出什么事了?莫非边关失守?” 老朱没说话,把两封信递过去,声音冷得像冰。 冯胜接过一看,一向稳重的他也失声惊呼: “什么?北面和东面的敌军,竟抽调重兵,直扑大同而来?!” 老朱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这是冲咱来的!” “有人走漏了咱在大同的消息,否则他们怎么会突然分兵围剿?” 冯胜二话不说,当即跪地叩首: “陛下!局势危矣,您不能再留在大同,请即刻撤离!” 老朱冷冷瞥他一眼,语气讥讽: “怎么,你怂了?” 冯胜抬起头,眼神坦荡: “是,臣怕了。臣不怕死,也不怕大同陷落。” “就算百万大军全军覆没,臣也不惧。” “但陛下若有个闪失,臣纵万死,也难辞其咎!” 老朱冷哼一声,背着手冷笑: “怕什么?咱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阵仗就想吓住咱?再说了——那逆子真敢动手杀咱?” 冯胜心里翻了个白眼:您不怕,我怕啊! 您要是断在这儿,我们冯家九族都不够填坑的! 但他只能压下情绪,苦口婆心劝道: “陛下,刀枪无眼,更何况敌军用的是火铳火炮!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您是我大明的天柱,一旦倾塌,江山动摇!” “虽立了太孙,可眼下这局面,您真觉得他能镇得住场子?” “您若不在,外有强敌压境,内有藩王虎视,朝堂立时大乱!” “届时十三皇子若举兵南下,谁能节制?各路藩王又听谁号令?” “请陛下以社稷为重,三思而行!” 这一番话,如重锤砸下。 老朱沉默了。 尤其是那一句“太孙能否掌控局面”,直击他心底最深的隐忧。 一直以来,他对继承人的培养,都是按文皇帝的标准来的。 从前太子朱标如此,如今太孙朱允炆亦是如此。 朱标在世时,宽厚仁德,待诸弟极好,在藩王中威望极高。若是他继位,众望所归,无人敢异议。 第76章 最坏的结果 可惜,天不假年,早早走了。 而朱允炆,虽与父亲性情相似…… 可是,辈分这东西,终究是道迈不过去的坎。 当年立朱允炆为太孙时,一众藩王碍于老朱的威势,嘴上不敢吭声,背地里却早就怨声载道。 在那些手握重兵的藩王眼里,朱允炆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辈,毫无威慑力可言。 若是在从前,老朱还能靠自己积攒多年的威望,替这孙子撑撑场面。 可如今呢?那个逆子势头越来越猛,连他这个当爹的都压不住了。 还指望朱允炆这毛头小子去镇住那头猛虎? 怕是连其他藩王那一关都过不去。 更别提——朱允炆和那逆子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一旦他登基称帝,那逆子会留他活路? 最让老朱心头一震的,是冯胜那句点醒梦中人的话。 因为那逆子的存在,如今的大明,已经容不下一位文皇了。 需要的,是一个能镇得住山河、握得稳刀兵的武皇! 哪怕有朝一日他撒手人寰,也必须有人能以铁血之势,死死钳制那逆子。 而很显然,朱允炆……不合适了。 老朱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随即猛然抬眼,死死盯向北方,目光如刀,满是怒火。 好好的江山,竟被那逆子搅得风云变色! 他转头看向冯胜,声音低沉:“你的心思,咱懂了。好,咱走,离开大同。但你必须答应咱——死守此城!绝不能让大同落入那逆子之手!” 冯胜苦笑,抱拳沉声道:“臣,定当竭尽全力,请陛下放心!” 老朱知道,这话近乎强人所难。可眼下局势,能得一句“竭尽全力”,已是万幸。 他点头,正欲唤王公公准备启程。 就在这刹那—— 府衙外接连冲进数名护卫,脚步踉跄,脸色煞白: “陛下!大将军!不好了!西面发现敌军!数量极多!” “陛下!东面也出现了敌军!铺天盖地!” “南面!南面也被围了!全是敌军!” 突如其来的三道急报,如同惊雷炸响,将冯胜与老朱彻底震住。 冯胜瞬间回神,厉声追问:“哪外面?是长城外,还是……长城内!?” 三人齐声嘶喊:“长城以内!敌军已入关内!” 冯胜瞳孔骤缩,“腾”地站起,根本顾不上请辞,转身拔腿就往外冲。 怎么回事?敌军怎么进来的?长城防线形同虚设?! 而老朱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眼神呆滞。 最坏的结果,竟然来得这么快。 他望着北方,声音沙哑,仿佛自语: “这逆子……好狠的手段啊……这是真要取咱的命啊……” 同一时刻,长城之外。 “吾等恭迎陛下!” “吾等恭迎陛下!” “吾等恭迎陛下!” 吼声如潮,席卷旷野,直冲云霄。 韩信立于百万军阵之前,在一众将领簇拥下,静静等候。 远处烟尘滚滚,五十万亲卫开道,一人身着龙袍,骑黑骏马,风驰电掣而来——正是朱楧。 所过之处,将士纷纷跪拜,山呼不断。 朱楧策马疾行,直至阵前,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他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缓步上前:“都起来吧,军中不必拘礼。” 韩信等人齐声应诺:“谢陛下!” 朱楧走到韩信身旁,语气轻松:“战局如何?说说看。” 韩信拱手,神色笃定:“回陛下,一切尽在掌控。司马懿与诸葛亮已率军翻越长城,兵临大同城下。” “此刻,六百万大军已完成合围。” “城中守军不过百万,只待陛下一声令下,破城如探囊取物。” 朱楧听罢,嘴角微扬,满意点头。 不愧是韩信,运筹帷幄,滴水不漏。 三大统帅联手,六百万铁甲压境,将大同城围得密不透风。 这一局,城中之人,插翅难飞。 “辛苦你了,但大同城的事,不急。” “先派人进城传话——我要和大明皇帝见一面,当面聊聊。” 韩信垂首肃立,语气恭敬:“是!” 此刻,冯胜与老朱正立于大同南城墙下,抬眼望去,两百万大军如黑云压境,已将城池团团围住。天光黯淡,杀气弥漫。 他们被包饺子了! 冯胜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完了! 皇上现在想走都走不了了。 早知如此,当初拼着掉脑袋,也该把人强行送出大同! 反倒是老朱,神色平静得吓人。 大同城已被彻底合围,西北、东北两路援军皆被牵制,动弹不得。整座城池如同孤岛,四面楚歌。 他清楚,事到如今,慌也没用。 眼下最要紧的是——那逆子,到底想干什么? 若他真要弑君杀父,凭这阵势,自己连拦的资格都没有。 正沉思间,一道踉跄身影猛地冲上墙头,喘着粗气大喊: “爹!爹!老十三来信了!老十三来信了!” 来人正是晋王朱棡,满身风尘,一脸焦灼。 他一直留在大同,皇上不走,他哪敢走?这几日忙着修城墙、守北门,始终没露面,此刻终于赶来。 老朱眉头一皱,声音冷厉:“好歹是个藩王,跑得跟逃难似的,成何体统!” 朱棡心里翻了个白眼——都火烧眉毛了还端老子架子? 可他不敢顶嘴,连忙整了整衣冠,稳住步伐走到老朱身边,低声禀报: “爹,老十三到了大同城外,这是他给您的亲笔信。” 老朱眼皮都没抬,冷冷扫了一眼那信笺,嗤道: “呵,那逆子不是要动手了吗?还有心思写信?让他攻城便是,咱就在这城里等着他!” “这封信,不必看!” 说罢转身欲走。 朱棡心头一紧,差点跳起来。 开什么玩笑!现在是谁摆谱的时候? 老十三主动递信,分明是留了余地,给您台阶下啊! 您倒好,有台阶偏不踩? 他急得直使眼色,拼命看向冯胜。 冯胜叹了口气,拱手进言: “陛下,还是看看吧。至少得知道十三皇子究竟意欲何为。” “如今大同被围,城中不止百万将士,更有数十万无辜百姓。” “一旦开战,血流成河,生灵涂炭,整座大同都将化为废墟。” “哪怕为了这些百姓,陛下也该三思啊!” 朱棡立刻接话,语气恳切: “是啊爹!您不是常教导我们兄弟,治国以民为本吗?” 老朱脚步一顿。 眼神微闪。 他出身贫寒,讨过饭,做过和尚,刀口舔血半辈子。 在心底深处,百姓二字,比什么都重。 大明的官,他随手杀;武将换一批又何妨? 可百姓不同。 他知道他们有多苦。 自登基以来,他对百姓从不曾苛待。 如今冯胜一句“数十万百姓”,像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沉默片刻,老朱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强硬: “信,咱不看。” “老三,你告诉咱——那逆子,到底想干啥?” 朱棡心头一喜,赶紧拆信扫了一眼,脱口而出: “爹!老十三想见您一面,在城外,当面谈!” 老朱目光骤冷: “他还敢提见面?” “咱跟他还有什么好谈的?不见!” 朱棡急得几乎跺脚: “爹!不管怎样,他终究是您亲儿子啊……” 话未说完,老朱已厉声打断: “咱没这个儿子!” 朱棡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涨红了,只能无助望向冯胜。 冯胜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声音低却坚定: “陛下,见一面吧。” “认或不认,他流的,终究是您的血。” “或许……十三皇子也有难言的苦衷?” “再者,单为大同城这一百多万军民考虑,陛下也该见他一面。” “至少,得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冯胜这话一出,老朱再度陷入沉默。 良久,才听他低沉开口: “罢了!为了满城百姓,咱就看看这逆子,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朱棡一听,心头一松,喜形于色。 在他看来,只要能坐下来谈,就有转圜余地。 说到底,朱楧终究是老朱亲生的儿子。父子之间,再大的仇怨,也不至于非要你死我活。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渡过这场劫! 大同城外,两军对峙之地。 一座临时搭起的凉亭静静立在阵前。 亭中桌椅齐备,茶香袅袅,一壶热茶已候多时。 朱楧坐在主位,身旁是韩信、岳云,还有几名贴身侍卫,静等来人。 不多时,城门轰然开启。 老朱在王公公、朱棡、冯胜等人簇拥下,缓缓步出,直朝凉亭而来。 一行人很快抵达。 朱楧起身,拱手轻道: “父皇,久违了。” 老朱冷眼扫来,嗤笑一声: “别叫得这么亲热。如今你也是开国称帝的人物了,我这糟老头子,可受不起你一声‘父皇’。” 话音未落,朱棧脸色一紧,生怕激化局面,连忙笑着打圆场: “哈哈哈,十三弟,多年不见!上回咱们兄弟碰面,你还只是个八岁孩童。” “谁曾想,眨眼之间,你已创下如此江山,三哥我,真是自愧不如啊!” 朱楧目光一转,落在朱棡脸上。 的确——当年那一次相见,他不过八岁。 要说皇宫里那些兄弟,除了早逝的大哥朱标,真正待人宽厚、从不摆架子的,也就这位胖如弥勒、心性敦厚的三哥了。 第77章 是条喂不熟的狼! 他唇角微扬,拱手还礼: “三哥,久别重逢。” “只没想到,再见之时,竟是这般剑拔弩张的局面。” 朱棡轻叹一声: “世事无常,三哥也没料到,你竟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朱楧伸手虚引,语气平和: “父皇,三哥,请坐。” “茶,我已备好。” 老朱冷脸不动,目光如刀。 朱棡赶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 “爹,先坐下说话。咱们一家人,何不坐下来,心平气和谈谈?” 老朱猛地一瞪眼,目光凌厉。 朱棡顿时噤声,缩肩低头,不敢再言。 一旁冯胜轻咳一声,拱手进言: “陛下,既已至此,不如静听十三皇子所言。” 老朱冷哼一声,大步上前,径直在朱楧对面落座。 坐下之后,他冷冷开口: “说吧,你把咱叫来,图什么?若是想让咱投降,趁早闭嘴!有种你就攻破大同城,我这颗脑袋,随时等着你来取——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朱楧神色淡然,听罢一笑,也随之坐下,与老朱面对面而视。 他望着父亲冰冷的面容,声音平静却清晰: “父皇,今日请您前来,不过是想和您,好好说几句话。” “我也清楚,若不用这般手段,您大概,根本不会愿意见我。” 老朱鼻腔冷哼: “咱父子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你都另立山头了,还谈什么?如今你早已不是我老朱家的人!” 朱楧依旧不恼,笑意未减。 他太了解眼前这位帝王——年岁越大,脾气越倔,耳朵越聋,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只信自己一双眼。 他轻轻摇头: “您认不认我,我不在乎。但我是您儿子,这点,谁都改不了。” “不管您对我,还是对我娘如何,我从未想过与您为敌。” “哪怕我在草原立国,这些年,也一直是您步步紧逼,而我,从未主动寻过您的麻烦。” “就像这次——是您先踏我疆土,我才反击。” “您说我叛逆,这罪名,我真不愿认。” “可回头想想,这些年,到底是我在防您,还是您一直在防着我这个儿子?” “我哪件事对不起您了?” “从我离京就藩那天起,您何曾真正信过我一回?” “我去哪儿,身后不跟着几双眼睛?我喝杯茶、见个人,哪一桩哪一件,逃得过您的耳目?” “是,我瞒着您,拉起了自己的队伍,打出了一片江山。” “在您眼里,这就叫‘造反’,这就叫大逆不道!” “可我问心无愧地问一句——父皇,我何时真刀真枪对着您挥过?” “说得直白点,若我真想掀桌子,您……拦得住吗?” 老朱听罢,冷哼一声,眸光如刀,满是讥讽。 朱楧却根本不怵,迎着那目光,继续道: “我有我的志向。我不想一辈子窝在大明当个吃闲饭的王爷,更不想混吃等死,碌碌一生。” “所以我走出去了,建了我的国,立了我的朝。” “可我动过大明一根毫毛吗?伤过您一分根基吗?” “父皇,我这个儿子,到底还缺了什么?” “说到底,我对得起您。可您心里,真的有过我这个儿子吗?” 这话一出,老朱怒火冲顶,猛地拍案: “照你意思,倒是咱这个爹对不起你了?” “你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咱给的?” “成年了,封王赐地,哪个兄弟比你占的地盘大?俸禄差些?可你手里的实权、资源,谁比得上你?” “咱待你不算薄!” “可咱万万没想到,养出来的不是龙子,是条喂不熟的狼!” “大明这么大,容不下你这条真龙?非得另起炉灶,自立为帝?” “你把你爹放在什么位置?啊?” 面对咆哮,朱楧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 “要说亏待,您确实没亏待我。该有的,我都有。” “所以我从未想过与您兵戎相见,也从未动过夺位之心。” “可父皇,您有没有哪怕一天,正眼看过我和我娘?” “我母郜氏,生下我,抚育我成人,您给过她半分名分吗?” “宫里别的女人,给您生个女儿,都能捞个美人封号。” “我娘呢?为您生了个儿子,这么多年,您进过她宫门一次吗?看过她一眼吗?” “没错,我们不愁衣食,不受苛待。” “可您知道,在那座深宫里,我和我娘活得有多卑微吗?” “您不知道。” “在您眼里,大明是天下,后宫是棋盘,儿女是筹码。” “我和我娘,不过是角落里一抹影子,轻得连风都吹不起。” “您心里,什么时候真把我们放进去过?” “再说朱允炆那事——我大婚当天,有人设局陷害,您真查不出是谁干的?” “整个金陵城,有什么事能瞒过您的眼线?” “可您怎么处理的?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因为在您心里,朱允炆才是您要捧的储君,而我朱楧……不过是个碍眼的前浪。” “他犯再大的错,您都能宽恕;可我要是真被坐实了罪名呢?” “父皇,您会轻易放过我吗?” “怕不是当场废爵,押入宗人府,从此圈禁京城,永世不见天日。” “从那天起我就明白——在我父皇心里,我这个儿子,根本无足轻重。” “既然是个摆设,何必还留在大明等死?” “难道等朱允炆登基,再来清算我这一脉?” “呵,所以我带着我娘,带着我妻,走了。” “走得干脆,走得彻底。” “可您呢?不但削我王爵,竟连宗庙都不留我姓名。” “父皇,您这一刀,斩得可真狠。” “呵,父皇既然能做得这般绝情,这大明于我而言,还有什么值得眷恋的?” “藩王之位虽贵,我朱楧却看不上。我要的,是凭自己打出一片天,建立属于我自己的王朝!” “宗庙?老朱家的祖庙容不下我,那我就另立一座——香火自起,神位我定!” “如今,我做到了。可父皇呢?不高兴了,处处打压,还调大军来讨伐我?” “怎么,您心里就容不得儿子比您强?容不得我活得比您更风光?” 这一番话,字字如刀,直戳肺腑,气得老朱浑身发抖,手指颤抖地指着朱楧,怒吼出声: “好啊!果然!当年太子妃之事,就是你这逆子干的,对不对!” 朱楧神色不动,既未否认,也未承认,只是轻轻一笑: “过去的事,争来有何意义?都走到这一步了,再翻旧账,不过是徒增烦扰。” “今日请父皇前来,只为求一个态度。” “从今往后,我不愿大明再踏足我大华半步。” “同样,我大华也不会主动犯境。” “通商?可以。互通有无?没问题。” “但——大明此次犯我疆土,总得付出点代价。辽东的奴儿干都司,我要了。” 话音未落,老朱猛然拍案而起,须发皆张: “休想!我大明寸土不让!一寸江山都不能割!” 朱楧耸肩,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问题是,那地方……现在已经在我的手里了。而且,我没打算还。” 老朱双目赤红,彻底动了杀心: “那就鱼死网破!我大明与你不共戴天!” 朱楧冷笑一声,眼神锋利如剑: “不死不休?这话听听也就罢了。以眼下大明的实力,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实话告诉你,若我真想取,整个大明,无人能挡。你们,谁能拦得住我?” 老朱怒极反笑:“那你尽管来攻!看看我大明百姓,可会向你低头!” 朱楧望着眼前暴怒的父亲,嘴角勾起一抹轻嘲: “目前嘛,我还不想动手。不过——父皇若是执意硬扛到底……” “那我也只能请您移驾我大华都城做客了。” “放心,我不会伤您一根头发。山珍海味供着,礼遇如宾。” “尊您为太上皇,晨昏定省,养老送终,孝道一点不少。” “这,也算是儿子的一片心意。” 此言一出,冯胜脸色骤变,朱棡呼吸一滞。 老朱更是怒火攻心,几乎呕出血来: “逆子!!你敢!!!” 朱楧却依旧云淡风轻: “这只是个选项。至于会不会成真,全看父皇怎么选。” “这事,我不急。我可以给父皇足够的时间考虑。” “毕竟……大同城外,我六百万大军正安营扎寨。” “哦,忘了提一句——我养这六百万人耗上一年半载,绰绰有余。” “父皇尽可向天下求援,我在这儿等着。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传个信。” “当然,若您真有本事被救出去……我也认栽。” “前提是——你们,付得起那个代价。” 说完,他不再多留,起身便走,转身时只留下一道清冷背影。 临行前,淡淡看了朱棡一眼: “三哥,好好劝劝父皇。我先走了,等你们消息。” 话落,人已远去。 韩信、岳云等人紧随其后,步伐整齐,气势如虹。 朱棡望着弟弟离去的身影,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未能出口。 第78章 这是要憋大招了! 冯胜盯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眸光深沉,不知在盘算什么。 唯有老朱,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口中反复低吼,如同受伤猛兽: “逆子……逆子……逆子啊……” 夜色沉沉,月挂中天。 大华皇城外,四百万铁甲列阵,营帐连绵数十里。 中军大帐内,朱楧端坐主位,指尖轻敲案几,眉宇间透着一丝畅快。 白天那一场对峙,是他这些年来最痛快的一次宣泄。 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委屈、愤怒、不甘,终于尽数吐出。 可痛快之后,冷静回归。 他必须面对一个现实:若老朱真的铁了心不妥协,死磕到底,他又当如何? 嘴上说得潇洒,可真要把老朱掳到钢铁城软禁起来…… 难。 老朱不是李渊,他是开国帝王,骨子里的傲气比天高。 真走到那一步,只会让天下人寒心,也让他的“正统”之路蒙尘。 这一局,赢要赢得体面,压要压得对方无话可说——但不能脏了手。 作为史上首位出身草根的皇帝,老朱的脾气可谓硬得像块铁。 宁可粉身碎骨,也绝不受制于人。 真要逼他当个供起来的傀儡?那还不如让他当场驾崩来得痛快。 可要是真走到那一步,朱楧也头疼了。 总不能亲手把自己亲爹逼上绝路吧? 但问题来了——老朱若死扛到底,朱楧也不可能一直这么耗下去。 倒不是怕养不起那六百万大军,而是根本没必要僵持。 对峙拖得越久,对大明是损耗,对他自己也是拖累。 就在朱楧眉头紧锁、苦思破局之策时, 身旁的韩信抬眼望来,低声问道: “陛下,可是有心事?不妨与臣一谈。” 朱楧看了他一眼,也没藏着,直接道出心中忧虑。 韩信听罢,唇角微扬,淡然一笑: “陛下何须烦忧?依臣之见,明皇终将低头。” 朱楧眸光一动,立刻追问: “哦?此话怎讲?老头子那性子你是知道的,又倔又臭,想让他低头,难如登天。” 韩信轻笑一声: “明皇虽固执,但别忘了,他是一代开国帝王。眼界之高,手段之深,岂是寻常人可比?” “眼下他只是怒火攻心,加上您是他儿子,情绪难免失控。” “等他冷静下来,自然会看清局势,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毁于一旦。” 朱楧听罢,缓缓点头。 心头那块巨石,总算落了地。 这时,韩信又开口,眼中带着疑惑: “其实臣一直不解——陛下如今手握六百万雄兵,覆灭大明易如反掌,为何只取奴儿干都司,却不吞并整个大明?” 朱楧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这道理,我不是早说过?时机未到。” 韩信皱眉不解: “为何未到?只要我军纪律严明,不扰百姓,未必不能争取民心。” 朱楧摇头: “你还是太小看这片江山了。” “整个大明,是老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他的威望早已深入骨髓。” “如今朝中文官体系,十之八九都是他的人,煽风点火、造势惑众,轻而易举。” “百姓心善,却也最容易被煽动。愚忠起来,能为你赴死;被人蛊惑,也能为你送命。” “我们若贸然进攻,面对的不只是军队,更可能是千千万万被鼓动的平民。” “这种仗,赢了也是惨胜,毫无意义。” 韩信仍不甘心: “那我们就一直放任大明不管?” “以明皇如今的态度,就算暂时妥协,也只是权宜之计。” “时间一长,必生变数。” 朱楧闻言,轻笑摇头: “我不需要他彻底臣服,只要他退让就行。大明,我会拿下的,只是时候未到。” “现在,我已经向大明撒下了无数暗子,他们已潜入各行各业。” “悄然扎根,逐步站稳脚跟,抢占位置。” “而且,这还只是开始。从今年起,两年之内,我要往大明输送十万精锐细作。” “每一个人都有真实身份,清白家世,慢慢在民间冒头,崭露锋芒。” “用不了多久,军、政、商三界,都将布满我的人。” “到那时,无需刀兵,大明也将归我所有。” 韩信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拱手笑道: “陛下圣明!如此一来,咱们连刀都不用出,就能把整个大明,囫囵吞下!” 朱楧轻笑一声,眼中掠过一抹冷锐。这种事,满天下也就他能办到——心腹死忠,面具易容,双管齐下,谁也别想窥破他的布局。 更别提,随着他安插的细作如藤蔓般悄然攀上大明朝堂高位,这江山,早已成了他掌中棋局。只要他一声令下,大明顷刻易主,不过翻手之间。 而远在大同的老朱,还蒙在鼓里,全然不知自己最疼的小儿子,正在暗中编织一张吞天巨网。 此时的老朱,把自己锁在屋内,拒不见人。 连王公公都被拦在门外,脸色尴尬又无奈。 冯胜与朱棡站在廊下,面面相觑。 白天朱楧那番强势逼宫,倒还在预料之中。可他和老朱之间的对谈内容,却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了皇家最隐秘的疮疤——他们终于明白,当年朱楧为何会决然离去,自立门户。 房门外,朱棡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道: “好家伙!原来十三弟离开大明,是因为朱允炆那小子搞鬼!” “为了个女人,竟敢陷害亲叔叔?呵……真是好一个仁义侄儿!” “现在还不是皇帝就这么狠,等他真坐上龙椅,咱们这些当叔的,还有活路吗?” 冯胜默立一旁,不发一言。 这是皇室家丑,轮不到他这个外臣开口。可心底,早对朱允炆嗤之以鼻。 抢叔父的女人,再设局构陷——这种德行,也配执掌天下? 正思忖间,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老朱黑着脸走出,目光如铁,扫过二人。 朱棡立马噤声,低头躬身: “爹!” 冯胜也赶紧抱拳行礼: “陛下!” 老朱冷冷瞥了朱棡一眼,声音低沉却透着杀意: “再让咱听见你在背后嚼舌根,滚回你的晋王府去,永不准进京!” 朱棡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 老朱这才转向冯胜,语气凝重: “你去跟那逆子谈——他提的条件,咱应了。奴儿干都司,暂时划给他。但十年之内,他不得南进一步。” 冯胜瞳孔一缩,震惊抬头: “陛下……您真的答应了?” 老朱重重点头,声音沙哑: “不答应又能怎样?难道真要咱退位让贤,去当那个太上皇?” 终究,他低头了。 冯胜深吸一口气,抱拳凛然: “微臣,领命!” 老朱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朱棡,眼神骤然凌厉: “给咱办件事。” 朱棡心头一紧,连忙应道: “爹,您说!” 老朱眸光如电,一字一句: “召集天下工匠,尤其是造火器、铸火炮的——一个都不能少,全部给咱找来!” 朱棡浑身一震,瞬间领悟——这是要憋大招了! 他当即躬身,声音沉稳: “是!儿臣这就去办,绝不耽误!” 随着老朱的妥协,大华与大明正式进入谈判程序。 自此,双方高层皆无需露面。 朱楧得知老朱低头,也没多留,当即率队启程,直返钢铁城。 不久,和谈落定。 大明与大华宣布停战。 奴儿干都司暂归大华管辖。 两国立约:十年之内,兵戈不起。 而这,正是朱楧最想要的结果。 以大华如今的发展势头,十年后会强盛到何等地步,他无法估量。 但他清楚一点——十年后,大华治下子民,将达六七亿之众。 国力差距,早已不是云泥之别,而是天地之隔。 更别说,十年之后,大明是否还姓“朱”,恐怕都是未知数。 和议达成,司马懿、诸葛亮、韩信三人率近六百万大军缓缓撤军。 大同之围,彻底解除。 危机一过,老朱一刻未留,立刻启程回京。 傅友德、冯胜、蓝玉等将领紧随其后,纷纷班师。 各路藩王也各自归藩,散场走人。 唯独一人凄惨——辽王朱植。 封地没了,奴儿干都司一划走,他的藩国直接蒸发。 只能灰头土脸跟着老朱回京,听候重新安置。 这一场史无前例的北疆大战,终是尘埃落定。 京城,东宫深处。 战报传回的那一刻,朱允炆便已得知——大明败了,连带着奴儿干都司也丢了。 他愣在原地,瞳孔剧烈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百六十万大军倾巢而出,浩浩荡荡誓要平定北患,竟被朱楧一人打得片甲不留! 更离谱的是,连皇爷爷都被逼着签下了盟约,堂堂天子低头退让。 朱允炆坐在殿中,脸色苍白如纸,喃喃道: “他竟强至此?二百六十万大军……说崩就崩了?” 身旁的李景隆也是心头一震,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望着朱允炆,声音低沉:“殿下,大事不妙了。” 朱允炆皱眉抬头:“此话何意?” 李景隆轻叹一声,语气凝重:“您还不明白吗?如今北方崛起一尊猛虎,比昔日蒙古更甚!” 第79章 重武轻文,已成定局 “当此强敌压境,陛下再不可能执着于文治天下。” “而您之所以能立为太孙,正是因为先帝以为天下已定,需以仁德继统。” “可眼下局势剧变,刀兵再起,陛下必然思虑易储。” “您的位置……怕是坐不稳了。” 朱允炆浑身一颤,脱口而出:“皇爷爷要废我?” 李景隆缓缓摇头:“十有八九。臣敢断言,陛下回京之后,必会重议储君人选。殿下,不可不防啊!” 朱允炆沉默良久,眼底光影流转,最终摆手道: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容我想想。” 李景隆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告退: “常言道,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望殿下慎思。臣告退。” 房门合上,屋内只剩寂静。 朱允炆独自坐着,久久不动,像一尊石像。 许久之后,他低声呢喃,似问苍天,又似问自己: “皇爷爷……您真的会舍我而去吗?”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只旧荷包,布面褪色,针脚细密。 那是母亲吕氏在他年幼时亲手绣下的。 自她离世,这荷包便成了他唯一念想,贴身收藏,从未离身。 指尖摩挲着那熟悉的纹路,朱允炆眼神渐渐变得锋利如刀: “母妃,您安心九泉之下。为了今日,您付出了太多。这皇位,我绝不拱手让人!谁来都不行!” 半月后,老朱班师回朝。 归来之日,气场已然不同。 他对文臣武将的态度,彻底逆转。 洪武年间,文官本就被打压得喘不过气——空印案、郭桓案、胡惟庸案,血雨腥风,株连无数。 可自从太子朱标早逝,朱允炆立为太孙,老朱便渐渐收手,不再动文官。 文臣们这才缓过一口气,在朝中重新站稳脚跟。 甚至有一段时间,老朱还刻意抬高文官地位,压制武将,只为维持文武平衡。 毕竟,未来的皇帝是个读书人,自然得倚重文臣。 可这次从大同归来,老朱仿佛换了个人。 武将地位一夜飞升。 蓝玉、冯胜、傅友德、宋晟接连受封,恩宠加身,权势滔天。 文官集团再度被打入冷宫,噤若寒蝉。 而对朱允炆本人,老朱更是判若两人。 往日慈爱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苛至极。 不仅要求他日夜攻读经史,更逼他习骑射、练兵法,修武不止。 从前极少挨骂的皇太孙,如今三天两头被召去训斥,动辄责罚。 朝堂风向,昭然若揭——重武轻文,已成定局。 朱允炆岂能感觉不到? 再想起李景隆那番话,心口如同压了千斤巨石,愈发阴郁沉闷。 但他依旧隐忍。 他咬牙做事,处处小心,力求完美,只盼能赢回皇爷爷一丝认可。 直到那一天—— 老朱一道圣旨,诏令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即刻入京。 这下,朱允炆彻底坐不住了。 晋王朱棡、燕王朱棣——那可都是父皇嫡出的亲儿子! 说句难听的,若不是老爷子当年力排众议,硬生生把太孙之位塞给他, 这储君的位置,轮得到他朱允炆?压根就是朱棡和朱棣的囊中之物! 如今呢?老爷子一声令下,又把这两位亲王召返京城。 什么意思? 莫非……真要换太子? 东宫之内,朱允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皇宫方向,声音低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皇爷爷,你这是在逼我出手啊!” 金陵皇宫,老朱寝宫。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老朱披着明黄龙袍,端坐书案前,一手执朱笔,批阅奏章不停歇。 王公公垂手立于一旁,眼皮直跳。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几年,陛下年岁渐高,精力早已大不如前。 寻常批个折子都要歇两回,更别提通宵达旦。 可自打从大同回京,陛下就像换了个人—— 精神抖擞,目光如炬,连批三天三夜都不带喘的! 王公公百思不得其解,只觉陛下身上,有种压抑不住的狠劲儿在升腾。 仿佛一头被激怒的老狮,即便垂暮,也想再撕咬一口。 难道……是因为败给了自己的儿子? 北垡失利,竟成了催命符般的斗志? 倒也不是坏事。 王公公心知肚明:陛下这一生,最受不了的就是输。 尤其输给亲儿子,还是那个十三皇子朱楧,打得朝廷大军灰头土脸。 这口气,他咽得下去才怪。 正想着,老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 “晋王、燕王,到哪儿了?” 王公公立即回神,躬身答道: “回陛下,晋王已至凤阳府,燕王抵淮安,不日即可入京。” 老朱微微颔首,又问: “辽王呢?启程去了封地?” “启禀陛下,辽王今日已动身前往甘州。” 老朱轻点头。 奴儿干都司一失,辽王朱植便没了立足之地,只能随驾返京。 老朱权衡再三,干脆将原封给朱楧的西北之地划给了他, 命其协助宋晟,镇守边陲。 朱植心中苦涩,却也只能认命。 本在辽东好好的,一场北垡,直接家都没了。 如今又被发配去西北——那可是他十三哥曾经的地盘! 提起朱楧,朱植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他打心底敬服的人。 父皇给的爵位不要,偏要杀出关外,自立山头。 连大明倾国之兵,都被他打得溃不成军! 他要是有朱楧一半的胆魄,何至于处处受制? 可想想归想想,真让他反?他连念头都不敢起。 所以他只能低头,接过圣旨,老老实实赴任西北。 老朱对他倒是放心。 毕竟朱植在辽东政绩尚可,西北虽苦寒,但根基差不了太多,适应起来不难。 眼下真正让老朱犹豫的,不是边患,不是藩王,而是——储君之位。 在大同时,他就动过易储的念头。 战败归来,这念头更是愈演愈烈。 可回到京城,看见朱允炆每日勤学苦读,恭谨守礼, 老朱心头又软了几分。 到底是自己亲手挑的接班人,倾注了多少心血…… 这一年多来,朱允炆也确实稳重了不少,学问政务都有长进。 可问题是—— 如今的大明,缺的不是一个文弱帝王。 老朱不想换,但也清楚,若朱允炆始终扛不起这副担子, 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所以最近,他对这孙子格外严苛, 有意往“文武兼备”上雕琢。 在他心里,能不换,就不换。 毕竟—— 一旦易储,朝堂必乱,血雨腥风,再所难免。 如今的大明,早已经不起半点动荡。 朱允炆纵然再怎么勤勉,在文治上还算过得去,可论起军政谋略,实在拉胯得不行。老朱心里清楚,这江山若只靠这孙子撑着,迟早要出大事。 不得已,他只能搬出最后的底牌——召老三朱棡、老四朱棣回京。 先问个态度。若两人真肯俯首辅佐皇太孙,那自然皆大欢喜;若不肯……他也只能狠下心来,从兄弟俩里挑一个接班人。 不是他不愿,而是大明不容有失。 “唉,都是那逆子害的!咱怎么就生出那么个玩意儿!” 老朱一声长叹,满是疲惫。 王公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眼下最忌讳的,就是在皇帝面前提肃王。一提,准得炸,谁也拦不住。 正沉默着,一个小太监端着一碗汤轻步进来。 王公公眼神一凛,快步迎上,接过汤碗,压低嗓音: “下去吧,这儿我来。” 小太监点头退下。 王公公低头看着手中那碗安神汤——这是皇帝每晚必饮的,助眠养神,雷打不动。 他捧着汤走上前,轻声道: “陛下,时辰不早了,该歇下了。明儿您还要去工部视察呢。” “听说,火铳和火炮最近又有新突破。” 老朱抬眼望了望天色,缓缓点头: “确实不早了,明日先去工部看看。” 他对军械的事,向来上心。 伸手接过汤碗的一瞬,王公公却忽然顿住。 他鼻尖一动,眉头骤紧,下意识将碗凑近嗅了嗅,脸色瞬间变了。 递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这汤……不对!” “嗯?”老朱眼神一沉,目光如刀射来。 王公公毫不犹豫,抿了一小口,舌尖刚触,脸色顿时铁青: “陛下!汤有问题!” 老朱眸光一冷,声音低得渗人: “有人给咱下毒?” 王公公摇头: “不是毒……但绝非原方所制,成分有异,老奴一时辨不出。” 老朱没再多问,只吐出一个字: “查。” “是!” 那一夜,皇宫静得诡异。 无风,无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一夜之间,御用监、善膳监、司礼监、执殿监……全被翻了个底朝天。 暗流汹涌,血未见,人已换。 没人知道那一夜死了多少人,又埋了多少秘密。 但从第二天起,宫里的脸孔,全变了。 清晨,乾清宫内。 老朱盯着手中的密报,抬眼看向王公公: “你确定?” 王公公垂首,语气笃定: “千真万确。” 老朱眼神一黯,失望如潮水漫过心头。 片刻后,他抬起头,眸中寒意渐起,声音平静得可怕: “咱之前让你查的胡惟庸旧案……已经坐实了,对吧?” 王公公心头一震。 第80章 殿下,该喝药了 胡惟庸?这案子不是一年前就压下去了吗?而且原本是冲蓝玉去的…… 怎么,皇帝突然又翻出来了? 他不敢多想,低头应道: “是,证据确凿,随时可重启彻查。” 老朱淡淡开口: “那就重查。重点,放在那些死保东宫的文官身上。” “给咱,把他们的罪名,一条条挖出来。” 王公公身子一颤,瞬间明白了。 他低头,声音恭敬至极: “老奴……明白。” 三天后,燕王朱棣、晋王朱棡,双双抵达京城。 同日,京城震动。 锦衣卫突举大案—— 多名官员涉案,牵连胡惟庸余党,图谋不轨,意图谋反! 皇帝震怒,下令严查,不得姑息。 风云再起,杀机悄然浮现。 京城骤然变色,风云翻涌。 一夜间,无数文官被锦衣卫“请”进了昭狱,名义上是喝茶,实则铁链加身,哭声不闻。 连太孙朱允炆身边最得力的三人——方孝孺、齐泰、黄子澄,也没能逃过这一劫,尽数落网。 不过两天,朝堂之上竟空了三分之一。 满城惶惶,仿佛当年胡惟庸案的血雨腥风再度降临。 这突如其来的清洗,连刚进京的朱棣与朱棡都心头一震。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清父皇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 所幸风波未波及他们,反而因局势动荡,被临时留驻京城,暂不得离。 可东宫那边,早已风雨飘摇。 朱允炆受胡惟庸余案牵连,被老朱毫不留情地按了下去。 圣旨一道,禁足东宫,整整一年,寸步不得出。 不只是他,东宫属官要么下狱,要么外调,一个不留。 偌大的宫殿,瞬间成了冷宫。 宫女太监全数更换,眼生得连茶水都端不对方向。 说是禁足,不如说是软禁。 与其说他是太孙,不如说如今只是个被圈死在深宫里的囚徒。 唯一没倒霉的,竟是李景隆。但他也被火速调往南方,短期内别想回京。 东宫内殿。 朱允炆脸色铁青,双目通红。 他知道,自己完了。 虽未明发废立诏书,可眼下这局面,还用得着废吗? 太子之位,已是名存实亡。 可他百思不解——究竟哪里出了岔子? 胡惟庸的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怎会突然泼他一身血? 难道……皇爷爷发现了他暗中布局的那些事? 这场清算,不过是借题发挥? 他摇头否决。 不可能!那件事他藏得滴水不漏,层层掩护,步步设局,绝无可能泄露。 若真有问题,早该爆了,怎会拖到现在? 以老朱的性子,一旦查实,早就把他打入天牢,哪还会让他在这儿喘气? 他越想越乱,越想越怕。 几次三番请求面圣,换来的却是一句冷冰冰的回复:“陛下不见,令太孙闭门读书,静心悔过。” 话已至此,他有冤无处诉,有苦说不出。 只能困守东宫,眼睁睁看着权力如沙从指缝流尽。 可更致命的一击,紧随而至。 几日后,一道圣旨传遍天下:晋王朱棡、燕王朱棣即刻入朝,共理国政。 诏书一出,朝野震动。 谁都听懂了背后的弦外之音—— 老皇帝,动了易储的念头。 未来的储君,或将出自两位藩王之列。 消息传到东宫那一刻,朱允炆浑身血液仿佛凝固。 他终于明白,自己彻底出局了。 这个太孙头衔,不过是个摆设,随时可摘。 坐在寝殿之中,他眼神空洞,宛如被抽去魂魄。 像一头困于笼中的猛兽,暴怒之下将屋内一切砸得粉碎——桌椅翻倒,瓷器碎裂,帷帐撕扯落地。 “凭什么这么对我!” “凭什么!!!”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他瘫倒在床沿,嘶吼声在空荡的殿内回荡,无人回应。 殿外的太监宫娥低眉顺眼,连脚步都不曾多迈一步,更别提一句安慰。 直到他吼得声嘶力竭,蜷缩在角落喘息时—— 一名太监端着一碗黑沉沉的汤药,缓步走入殿中。 他扫了一眼满屋狼藉,眉头微蹙,尖声斥道: “就这么伺候太孙?看看这成什么样子!还不快进来收拾!” 外头众人闻声而入,低头忙碌,动作麻利却无一丝温情。 那太监却笑眯眯地走近朱允炆,手中药碗轻递,声音柔和得近乎诡异: “殿下,该喝药了。” “太孙殿下,瞧您这脸色,这几日怕是心神不宁。陛下心疼您读书读得太苦,特命老奴每日奉上一碗安神汤——” “这汤啊,清心凝神,最宜安眠。当年陛下熬夜批折子,全靠它撑着。” “您看,陛下对您多上心。” “来,殿下,先喝了这碗汤,好好歇一觉。” 说话的太监,正是王公公。 朱允炆猛地抬头,目光落在王公公那张笑得温顺却透着阴沉的脸上,又盯住他手中那碗黑褐色的药汤,浑身一僵。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脑门。 大事不好! 他本能地往床角缩去,声音发颤: “什么安神汤?我不喝!一口都不喝!” “我要见皇爷爷!现在就要见!” 王公公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眼底却无半分怜悯: “殿下,陛下如今日理万机,哪有空闲见您?可这碗汤,是陛下亲口所赐,您身为太孙,岂能抗旨不遵?” “喝了吧,别让老奴难做。” 朱允炆瞳孔骤缩,厉声嘶喊: “不!我死也不喝!谁敢逼我!我是太孙!你们敢动我!!” 王公公缓缓摇头,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殿下,您这是逼老奴搬人进来伺候您喝药啊。” 话音未落,殿外脚步声沉沉逼近。 几个魁梧如铁塔般的侍卫鱼贯而入,动作利落地将刚爬下床的朱允炆一把擒住。他挣扎怒吼,却被死死按在地上。 “放肆!你们疯了!我是储君!你们竟敢如此对待太孙!!!” 王公公面不改色,缓步上前,一手掐住朱允炆下巴,另一手端起药碗,直接将那漆黑的汤汁灌进他口中。 朱允炆呛咳翻白,泪水横流,拼死挣扎也无济于事。 一碗汤,硬生生灌尽。 王公公松开手,冷冷俯视瘫在地上剧烈干呕的少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殿下,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往后乖乖喝药就行,别让老奴动手,成不成?” 说完,不再多看一眼,转身便走。 临到殿门口,他脚步一顿,扫过守在门外的一众宫娥太监,声音森然: “从今日起,好生‘伺候’太孙。没有命令,一步不准出寝殿!” 众人齐声应诺: “是!” 王公公微微颔首,回头最后瞥了一眼蜷缩在地、仍在呕吐的朱允炆,轻轻摇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言罢,拂袖离去,东宫重门缓缓闭合,如同命运之口,彻底封死。 一个月后,宫中传出消息: 太孙朱允炆因苦读过度,突患重疾,神志不清,已无法理事。 太医束手无策。 鉴于其病体不堪承继大统,陛下下旨:废朱允炆太孙之位,贬为琼州郡王,暂留京师调养,待康复后再赴封地。 东宫,自此空悬。 新任储君人选,尚未揭晓。 但满朝皆知,下一任太子,必出于晋王朱棡与燕王朱棣之间。 大明江山,格局骤变。 时光如梭,转眼一年过去。 这一年,大明与大华相安无事。 自去年两国缔结互不侵犯盟约以来,边境再无战事。 边军克制退让,互不越界。 更令人意外的是,大明竟默认了大华的存在,甚至在边境开设互市,通商往来日渐频繁。 而这一年,大明国力飞涨,百姓丰衣足食,府库充盈。 一切巨变的源头,皆因一人—— 如今的太子,昔日的燕王,朱棣。 他献出了一件足以改天换地的利器—— 土豆。 彼时,朱棣与朱棡争夺储位,局势胶着。 朱棡为长,兄长朱标早逝,次兄朱橚亦病故,他顺理成章成为嫡长子。 依祖制,继承太子之位,名正言顺。 且论治政才干,朱棡并不逊于朱棣,甚至在理政宽仁上更胜一筹。 朱棣一度陷入绝境。 关键时刻,他与谋士姚广孝密议良久,终祭出这张压箱底的王牌—— 土豆。 一粒种子,掀翻天下棋局。 土豆一出,天下哗然。 一年两熟,亩产近万斤?这哪是粮食,简直是神迹!大明上下瞬间炸了锅,而老朱得知真相后更是狂喜到失态,当场拍板——立朱棣为太子! 没有半点犹豫,圣旨即刻下达,土豆推广计划火速铺向全国。 在老朱眼里,这玩意儿就是定国神器。 有了它,百姓再不会饿得啃树皮; 有了它,征兵百万也不愁粮草; 有了它,北垡南征、开疆拓土全都有底气! 什么叫做“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这就是! 在他看来,朱棣献上此等重宝,封个太子根本不算赏过头,反而还轻了! 于是,燕王一步登天,正式入主东宫,执掌朝纲。 这一年,大明火力全开,全面押注土豆种植。 但别以为这只是农业翻身仗——军事上,同样突飞猛进! 第81章 他还搞出了空军和海军 别小看这个帝国的爆发力。六千五百万人拧成一股绳,干啥都像开了挂。 短短十二个月,火器技术直接飞跃一个时代。 射程从几十米飙到将近二百米,威力更是翻了几番。老式火铳早被淘汰,新型枪炮批量列装,连连发火器都给捣鼓出来了! 新式武器层出不穷,军队战斗力蹭蹭暴涨。 这一年的蜕变,说是脱胎换骨都不为过。 可话说回来——这点进步,放在整个棋局中看,依旧不够看。 和隔壁那个怪物级的存在一比,简直云泥之别。 大华,大明宫。 朱楧正盘点着这一年来的成果。 自从与大明停战,大华彻底进入高速发展模式,宛如按下快进键。 人口爆炸式增长——一年前才两亿出头,如今已突破六千万大关!整整翻了三倍! 城池扩张更离谱,新建三百多座,遍布草原、辽东、西伯利亚,版图一路西推,直接跟金帐汗国接壤! 不止官方建城,民间百姓也自发筑镇安家,一座座新兴聚落如雨后春笋冒起,整片疆域活了起来。 交通网更是密布如织,水泥大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巨蛛之网覆盖全国。 人口、城镇、物流——方方面面,早已不是去年的模样。 这支军队,也被朱楧一口气扩编至一千万人! 建设军团四百万,开荒军团四百万,职业军团两百万,三大主力齐头并进。 其中最能打的,还得是开荒军团。 草原上的沙漠基本清零,隔壁地界绿化率超三分之二。昔日荒原如今绿意盎然,眼瞅着就要变成“塞上江南”。 朱楧已经在盘算:等这边搞定,干脆让四百万大军调头西进,继续犁地种树去! 建设军团也没闲着,一年修了两百多座城,比原计划多出近百座。 结果现在的问题是——城建太快,人还没跟上,不少新城空荡荡的。 可朱楧根本不慌,甚至还嫌建得少。 为啥? 他每天打卡奖励就是十一万人口!三天填满一座城,轻轻松松。 眼下缺的不是人,而是更多的城来装人! 至于那两百万职业军团,全是精锐中的精锐,全员特殊兵种,枪炮下放至营连级单位,火力配置拉满。 更离谱的是,他还搞出了空军和海军。 空军?没错,就是热气球部队。五万人,专司空中投弹,虽简陋却极具威慑。 这才是真正的——基建狂魔,武装到牙齿。 空中力量的出动,极度依赖天气状况。一旦遭遇恶劣气候,战机基本只能趴窝,动弹不得。 相比之下,海军虽尚在起步阶段,但蒸汽轮船已然问世,航程与载重双双突破瓶颈。 而朱楧,正紧锣密鼓地召集顶尖人才,全力推进巨型钢铁战舰的研发与建造。 只要巨舰下水,海军将迎来爆发式扩编,兵力规模将迅速铺开。 不过说到底,军备也好,城池人口也罢,终究只是表象。 这一年,真正让大华脱胎换骨的,是教育。 随着打卡人口持续涌入,百姓成家立业的速度节节攀升,新生儿数量呈井喷式增长。 再加上几年前出生的一批孩子,如今也到了入学年纪。 教育这事儿,已经拖不得、等不起。 在朱楧眼里,未来大华的科技脊梁,就压在这群孩子肩上。 于是他干脆照搬大明体系,在全国范围内铺开学堂网络。 从都城到乡野,村村有学堂,镇镇有校区。 更直接推行义务教育制度: 五岁入学前班,打基础; 六岁入小学,十二岁升中学。 主课清一色数理化+爱国主义教育,双轨并行。 为保障教学质量,朱楧一口气兑换了大批职业教师,专岗专职,严禁兼职混日子。 等到十五岁,学生便进入分流阶段—— 根据兴趣与天赋,分配至各类职业院校,深入研习专业技能。 整整一年,朱楧几乎把全部心神都砸在了教育上。 他深知,唯有教育这块地基打得牢,大华未来的路才能走得稳、跑得远。 如今,经过一年多积累,他的打卡积分已飙升至四百万。 扣除此前兑换人才物资花掉的两百万,账户里还剩二百多万。 这笔积分,他没打算立刻用掉,而是准备存着—— 因为他盯上了一件逆天级的超科技产品。 一旦拿下,未来人口爆炸带来的资源压力,将被大幅稀释。 但这玩意儿贵得离谱:一千万积分起步。 以他目前每日一万积分的增速测算: 第一年新增约四百多万, 第二年可达六百多万。 也就是说,再攒两年,刚好够门槛。 而且这两年的新积分,一分都不能动。 眼下能调动的,只有手里这二百多万老本。 当然,他也可以再等五六年,到时候兑换毫无压力。 但他不想拖。 因为这件超科技物品,不仅贵,还有风险。 越早入手测试,越能摸清它的实际隐患。 只有确认它真能扛住人口压力,大华的发展方向才算真正定下。 正盘算间,殿外脚步急促。 张良快步踏入含元殿,神色凝重:“陛下,紧急军情,请您裁决!” 说着,双手呈上一份奏折。 朱楧眉头微皱,接过一看,脸色骤变,猛然拍案而起,怒吼出声: “岂有此理!竟敢欺我大华无人?!” “传朕旨意——命韩信集结两百万大军,给朕踏平它!” 他为何震怒? 只因奏报所载之事,实在令人发指。 一年前,朱楧攻下奴儿干都司,辽东全境尽归大华。 自此,大华东部边境,正式与一个叫朝鲜的小国接壤。 说实话,这国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地不过弹丸,人不满百万,连自保都难,何谈挑衅? 屁大点的朝鲜国,才几百万人口,搁地图上都快看不见了,朱楧会放在眼里? 别说一个弹丸小邦,连大明都不是他的对手,这种边角料国家,凭什么让他多看一眼? 压根懒得搭理。 这一年,朱楧一心扑在自家地盘的扩张上,尤其疯狂向北推进——西伯利亚那片冰天雪地,早被他划入版图蓝图。 在他眼里,只要拿下西伯利亚东北部,白令海峡就是跳板,跨过去便是美洲大陆。 而整个美洲,足够大华吃上几十年的发展红利。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不找麻烦,麻烦却主动找上门来。 奏折摊在案前,写得明明白白:朝鲜国竟敢派兵突袭大华辽东边境的几座边陲小镇! 虽被当地军民拼死击退,但城镇损毁严重,元气大伤。更令人发指的是,朝鲜军队败退途中,竟顺手血洗了周边数个村庄—— 男人杀尽,女人掳走,手段狠辣,毫无人性! 这口恶气,朱楧能咽下去? 区区朝鲜,算什么东西?也敢挑衅大华威严? 真是活腻了,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当即拍案而起,一道圣旨直下前线: 命韩信率两百万精锐铁军,全面讨伐! 不留余地,不给机会——这一战,目标只有一个:亡国! 张良听闻此令,并未意外。 他和朱楧想的一样——这种小国,大华不动它已是仁慈,它竟敢反咬一口,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但作为左相,有些事必须点明。 他微微拱手,语气沉稳:“陛下,臣以为,朝鲜贸然出兵,必有人背后煽风点火。否则以朝鲜国君之谨慎,怎敢轻易触碰我朝底线?” “一年前我与大明大战天下皆知,四海震动。朝鲜非蠢物,岂会不知轻重?” “臣怀疑,其中恐有大明朝廷的影子。极可能有人许下承诺,诱其动手。” 朱楧冷笑一声,眸光如刀:“那又如何?难道大明还敢跳出来拦我?” “朝鲜国君被人蛊惑,那就怪不得天要亡他。” “若那老头子真敢伸手,朕也不介意,顺手敲他一棒子。” “他以为我不知道?这一年大明暗中发力,土豆遍地开花,国力暴涨;火铳火炮翻新换代,野心又开始膨胀了。” “现在拿朝鲜当探路石,想试试咱们的成色?” “好啊,朕成全他。” 他站起身,声音冷峻:“传令韩信——此战不单要灭朝鲜,准许动用空军!” “攻下之后,空军不必回撤,直接编队巡航,大摇大摆飞越大明领空!” “让那位‘太上皇’睁眼看看——他进步了?呵,和大华比,差得远呢!” 张良嘴角微扬,抱拳应道:“臣,明白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陛下,还有一事需您定夺。” “眼下我大华建设军团分两路开进:一路北上,已深入陛下所言之西伯利亚地带。” “沿途偶遇蒙古残部,不足为患,已被清剿大半。但金帐汗国近日动作频繁,大批人马正向东移动,形迹可疑。” “另一路西进部队,也在察合台边境遭遇异常。” “帖木儿帝国的斥候频频现身,窥探我军动向,发现即撤,行踪诡秘,绝非善类。” 朱楧听完,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怕什么?如今建设军团、开荒军团全员换装,火枪火炮齐备,武装到牙齿。” 第82章 简直是屠杀! “金帐汗国?帖木儿帝国?来一个灭一个,来一对宰一双——还不够塞牙缝的!” “今日起,开荒军团在本土的任务基本收尾,剩下的杂务无关紧要。” “四百万开荒军,即刻西进!” “与六百万建设军团遥相呼应——朕倒要看看,谁敢挡我大华锋芒!” “若有人胆敢伸手,不必奏报,直接碾过去!” “管他金帐汗国还是帖木儿帝国,动我大华一人,灭他一国!寸草不留!” 张良微微颔首,眸光沉定: “有陛下这句话,臣心中已有决断。” 言罢,缓缓退离含元殿。 殿门闭合,朱楧负手立于阶前,目光如刀,直刺西方天际。 以如今大华之威,什么帖木儿、金帐汗国,在他眼里不过跳梁小丑,不值一提。 不动大明,只因老朱是他亲爹,情分未断。 可其余诸国,竟敢在他头上动土?简直是自寻死路。 眼下他懒得理会,不代表永远容忍。 谁若不知死活撞上来,他不介意让世人见识什么叫——帝王震怒,血流漂橹! 此刻,朱楧真正筹谋的,是打通通往美洲的西进之路。 一旦贯通,大军将横跨大陆,席卷中亚、踏足欧洲,乃至非洲也不放过。 他需要的是无垠疆土,用以承载不断暴涨的子民。 否则等到麾下人口突破数十亿、上百亿时,区区中原,如何容得下这滔天洪流? 至于那些不愿臣服的异族? 杀光便是。 除了大明,天下万邦,在朱楧眼中皆为蝼蚁。 他的仁慈,只留给大明子民。 随着一道皇命落下,两百万精锐铁军全副武装,旌旗蔽日,杀气冲霄。 韩信亲率大军,如黑云压境,直扑朝鲜。 而此时的朝鲜国君李桂成,仍浑然不觉死神逼近。 李桂成原是元朝斡东千户所千户兼达鲁花赤李子春嫡长子。 早年随父助高丽恭愍王收复双城总管府,转而归附高丽。 后因击退红巾军屡建奇功,步步高升。 最终发动威化岛回军,夺权掌政。 次年自立为王,改国号为朝鲜,定都汉城。 此人野心极盛,又极善投机。 建国之初便确立“事大主义”为根本国策,奉行依附强国以自保。 对内倚重郑道传等人推行改革,勾画新朝蓝图; 对外则软硬兼施,招抚兼并东北女真诸部,拓土至图们江。 毫无疑问,李桂成是个能忍也能狠的角色。 在朱楧崛起前,朝鲜始终向大明俯首称臣,连国号都得等大明点头才敢用。 然而,自从一年前辽东落入朱楧之手,局势剧变。 大华之强,已远超大明。 朝鲜的“事大”对象,自然也该换了。 于是李桂成接连派出使者,奔赴钢铁城,恳请归附,愿奉大华为宗主。 可那时朱楧正全力经营领地,哪有心思搭理这等边陲小国? 使者连城门都没进,就被当场驱逐。 此事对朱楧而言,不过是拂去肩上一粒灰,转头就忘。 但在李桂成眼里,却是当众被打脸,颜面尽失。 堂堂国君低声下气去抱大腿,结果对方看都不看一眼? 他不要脸吗?朝鲜无人乎? 更要命的是,朝鲜虽小,国民却极重尊严。 朱楧此举,瞬间激起举国愤懑。 恰在此时,大明使者悄然抵达。 一番密谈后,不知许了何等利益,李桂成立即变了脸色。 开始蠢蠢欲动,暗中搞事。 可在李桂成看来,不过是些小动作罢了。 无非就是冲着大华的几座边陲城镇动手,顺带扫荡了几处村庄。 真要论死伤,其实也没多少人头落地。 顶破天也就几百条命。 反倒是他们自己折进去的更多。 说白了,这不过是一场试探——给大华皇帝递个话:别小瞧了我们朝鲜。 刷一波存在感罢了。 这种把戏,在当年大明治下辽东时就玩得炉火纯青。 朝廷一旦震怒,立马磕头认错,赔礼道歉,态度摆得足足的。 三两下就把大明的火气压下去了。 这套操作,朝鲜人早就玩顺了,熟得不能再熟。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大华不是大明。 朱楧更不是那种按规矩出牌的帝王。 于是,一场灭顶之灾,就在李桂成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瞬间悄然引爆。 汉城,朝鲜景福宫。 李桂成正低头面对大明使者,语气里满是苦涩。 “大人……那大华实在太过强悍。小王亲率数万人攻其边镇,结果被对方几千守军杀得溃不成军,连城墙都没摸到。” “您交代的事,恕小王力有不逮,实在难办啊。” 使者冷笑一声,眼神如刀:“那你可真是让圣上失望透顶。陛下亲口许诺——谁能夺来大华守军的火器火炮,辽东半壁江山,皆可归你朝鲜所有。” “可你现在连这么点小事都办砸了,我大明还能指望你们做什么?” 李桂成额角渗汗,心里发虚。 他确实轻敌了。 虽知大华强盛,却没料到强到这种地步! 三万大军压境,目标只是个两千守军的小城。 本以为手到擒来,缴获火器凯旋而归。 谁曾想,三千对两千,竟被打得险些全军覆没。 那一刻,他的心直接碎了一地。 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是不是太久没打仗,连基本战术都不会了? 可当他重整旗鼓,换了个城再试,照样被揍得丢盔弃甲。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 不是他不会打仗了,而是大华的军队根本不像人打的仗。 那些火器,更是闻所未闻——威力猛、射程远、杀伤恐怖。 一轮齐射下来,冲锋的人直接炸飞一片。 几场交锋打完,三万精锐折损过万。 心态彻底崩了。 原来他还一直觉得,朝鲜比不上大明、大华,是因为国力差距。 但在军力上,好歹也算能扛一扛。 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十几倍兵力围攻一个边镇,不仅啃不动,还赔进去一万人。 这哪是战争?简直是屠杀! 李桂成又羞又怒,憋着一口气,转头就在大华境内屠了几个村庄泄愤。 然后灰溜溜逃回朝鲜。 如今被使者当面训斥,面子早就掉地上了。 可又能如何? 拳头不够硬,说什么都是废话。 他苦笑开口:“大人息怒……并非小王不尽力,实乃大华太过逆天!” “他们的火器根本近不了身,士兵还未冲到阵前就被轰成渣。小王真的束手无策……不如……请大人向天朝禀报,赐下些许火器支援?” “待小王装备齐整,必再举兵入大华,定完成使命!” 使者一听,当场嗤笑:“呵,李桂成,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事没办成,反倒想从我大明手里讨武器?” “当我大明是施舍铺子吗?” 李桂成见对方脸色阴沉,连忙赔笑:“大人息怒,小王也是走投无路,这才斗胆求助……还望大人高抬贵手。” 使者眉头微蹙,倒也没立刻翻脸。 其实,他对大华军力早有耳闻。 李桂成败得这么惨,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他不是没动过心思,李桂成那提议的确诱人,可这事真轮不到他一个小小使者拍板。 给朝鲜送火器火炮?这等军国大事,哪是他能点头的? 沉吟片刻,大明使者缓缓开口: “话不是说死,我可以上奏陛下,尽力为你争取。但能不能成——尽人事,听天命。” 他顿了顿,语气微冷:“不过你们最好自己想办法解决。若真靠我大明出手才拿到东西,先前谈好的条件……怕是要打折扣。” 李桂成苦笑点头:“小王明白。只是我朝鲜国力有限,实在捉襟见肘啊。” 使者轻哼一声:“罢了,此事暂且搁下。等我回金陵面圣,再做定夺。眼下,我也该启程复命了。” 李桂成立刻堆起笑脸:“还请使者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我朝鲜对大明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使者淡淡应了一声,转身离去,背影清冷,毫无留恋。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李桂成脸上的谦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如水的怒意。 “该死!早知如此,寡人怎会听信这狗屁使者的蛊惑,贸然出兵!” “如今好了,既得罪了大华,又没从大明捞到半点实利!” “唉……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平息朱楧的怒火,否则,亡国只在旦夕之间。” 正自焦头烂额之际,忽闻殿外脚步急促,五子李芳远神色仓皇奔入。 李桂成眉头一皱。这儿子向来沉稳老练,曾在开国之战中力挽狂澜,今日怎如此失态? 不等他开口,李芳远已扑上前,声音发颤: “父王!出大事了!大华——出兵了!” 李桂成猛地站起:“什么?!何时的事?来了多少人马?” “昨夜传来的军报!”李芳远喘着气,“大华这次……竟调集两百万大军!父王,我们——要完了!” “两百万?!” 李桂成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喉头一甜,整个人直挺挺往后倒去! “父王!!”李芳远惊呼,一把扶住,猛掐人中。 过了好一会儿,李桂成才悠悠醒转,睁眼便是泪如雨下: “悔不当初啊!若早知有今日,寡人宁死也不该答应那大明使者的条件!这下——这是灭顶之灾!” 第83章 亡国之战,正式打响! 李芳远强压慌乱,咬牙道:“父皇,此刻不是哭的时候!那大明使者走了多久?立刻派人追回来!我们必须向大明求援!” 他语速飞快:“同时,立刻派使团赶赴大华!我要亲自面见朱楧,请罪、求和、跪地叩首都行!只要他们肯退兵!” “就说——我朝鲜愿奉大华为宗主,年年纳贡,岁岁称臣,永不敢叛!” “若还不行……就说我朝鲜愿送出王子为质!任由大华处置!” 李桂成猛地抓住他的手,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对!就这么办!快!快去!” “传令下去,立刻把那大明使者给我追回来!就说寡人有十万火急之事相商!” “芳远!你亲自选人,星夜奔赴大华!务必见到朱楧本人!不惜一切代价,让他退兵!” 李芳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感情这烫手山芋全扔他手里了? 可眼下刀架脖子,他也顾不得怨言,一咬牙: “是!父王!儿臣这就去办!” 随即低声道:“但……我们也得做好最坏打算。若大明袖手旁观,求和失败——那父王就得立刻全国征兵,准备——亡国之战。” 他抬头,目光坚定:“不过父王不必绝望。我朝鲜立国百年,几度风雨,多少强敌折戟于此。只要人心不散,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我们朝鲜人,自有朝鲜人的骨气!只要齐心协力,这场劫难,必定能挺过去。” 李桂成听罢,郑重颔首: “寡人明白。回宫之后,即刻下诏,号召全境百姓,共御外敌!” 李元芳不再多言,转身疾行,着手筹备出使大华的诸般事宜。 而李桂成,则怔立原地,望着李元芳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 “寡人真是昏了头……早知今日会引火烧身,打死也不会去招惹大华!” 可世间从无回头路。 就在李桂成父子焦头烂额、紧急布防之际—— 韩信率领的两百万铁甲雄师,已如黑云压境,悄然逼近朝鲜边境。 没有宣战,没有通牒,大军压境的瞬间,便轰然踏破国界,长驱直入朝鲜半岛! 刹那间,烽火燃天,山河震荡。 亡国之战,正式打响! 就在韩信的铁骑踏进朝鲜边境的同一刻。 汉城,景福宫内。 那位本已启程归国的大明使者,又被李成桂紧急召回王宫。 此刻他面色阴沉,袖口还沾着未干的海风咸气——前脚刚登上返航官船,后脚就被朝鲜快马截回,只说“十万火急,国事攸关”。 他只得压着火气回到景福宫,靴底刚踏进宫门门槛,就见李成桂踉跄奔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阶前,额头几乎磕上青砖: “使者大人!救命啊!救我朝鲜一国性命!” 大明使者猝不及防,往后一退:“何事如此惊惶?才半日不见,你竟似丢了魂魄?” 李成桂声音发颤:“大华撕毁盟约,悍然宣战!两百万甲士如黑云压境,直扑我朝鲜腹地!” “我朝鲜兵不满十万,城不过二十余座,仓廪空虚,甲械陈旧……如何挡得住这雷霆之击?求大人速奏大明陛下,请天兵驰援,挽我社稷于倾覆!” 使者瞳孔骤缩,失声低吼:“什么?!大华真敢倾国而出?!” 李成桂重重叩首:“消息刚至,血书未干!大人明鉴——我朝鲜招惹大华,哪一桩不是奉大明密谕而行?哪一事不是替大明遮风挡雨?” 使者眉峰一拧,厉声道:“遮风挡雨?那可是你们自己接了差事又办砸了!大明可曾强令你们刺探军情、煽动边衅?可曾逼你们夜袭大华商道、焚其粮仓?” “既接了担子,便该掂量自己的斤两。如今捅下塌天大祸,倒把锅全甩给大明?” 李成桂哪还顾得上辩白,只伏地哀鸣:“罪在小王!万般过错皆由小王而起!只求大人念在我朝鲜百年恭顺、赤诚不二,速请天兵南下,救百姓于刀火!” 使者凝神片刻,语气陡然转沉:“好,此事我大明绝不会坐视!但调兵非儿戏——须陛下御笔亲批,五军都督府连夜点将、征发、整备、开拔……” “最快,也得半月。” “你们,守得住吗?” 李成桂心头一沉,仿佛坠入冰窟。 两百万虎狼之师,铁蹄所至,寸草不生。朝鲜全国兵马加起来尚不足敌军零头,连西京城墙上的夯土都年久酥松……半月?怕是五日都悬! 他喉头滚动,哑声恳求:“大人……再快一日也好!哪怕十日!” 使者冷哼:“你以为大明将士是纸扎的?一道旨意下去,千军万马就能腾空而起?” “两百万大华精锐压境,若我大明只派三五万人来,不是援兵,是送死!” “半月已是极限。再催——你不如去催大华收兵!” 话音未落,他转身欲走。 李成桂猛地伸手拦住,指甲掐进掌心,咬牙切齿:“好!半月就半月!只盼陛下念我朝鲜忠骨铮铮,命援军星夜兼程,早一日,百姓便少流一升血!” 使者淡淡颔首:“朝鲜存续,关乎大明藩屏。此节,陛下必有决断。” 李成桂深深一揖,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 使者刚抬步,宫门外忽传来一阵杂沓急响—— 一个浑身是汗、甲叶歪斜的身影撞进殿来,铠甲缝隙里还嵌着碎石与泥屑:“父王!不好了!大军已破关而入!熙州、龙州一日陷落,前锋铁骑距西京仅剩百里!” 正是李成桂次子,李芳果。 李成桂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前脚才报大华宣战,后脚敌锋已裂国门——这才几个时辰?两座坚城竟如纸糊? 一旁使者脸色骤变,倒吸一口寒气:“好狠的推进!” 他不再多言,只朝李成桂沉声道:“国君,备战吧。我即刻飞马北上,面圣请援。” “记住了——撑住半月,朝鲜尚有活路;撑不住……”他顿了顿,“大明纵有千般手段,也救不回一座烧成白地的西京。”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出殿。 李成桂猛然回神,一把扯下腰间佩剑掷向李芳果:“传令!抽调所有戍军、厢军、乡勇,即刻北上!宁可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把敌军钉死在西京城外!” 李芳果抓起长剑,转身冲入烈日。 李成桂也不再迟疑,亲自披挂玄铁重甲,甲片撞击声铿锵如鼓。他立于宫阶之上,望向北方滚滚烟尘,须发在风中翻飞。 这是朝鲜立国以来,最凶险的生死局。 他清楚——若不能聚举国之力,咬牙挺过这十四日夜,朝鲜二字,将永远从舆图上抹去。 李成桂确有血性。他号令一出,全国驿马昼夜不息,府库洞开,青壮尽征,连僧道、猎户、船工都被编入军伍。 朝鲜百姓亦无二心,妇孺舂米造箭,老者拆门做盾,孩童沿街递水送食。 可惜,人心再齐,难撼山岳。 韩信麾下两百万兵,个个是百战余生的老卒,火铳如林,火炮如雷,攻城器械推着城墙走。 而朝鲜?连守城弩机都锈蚀不堪,城头滚木只有三架,石灰包靠百姓连夜炒制。 一日之内,西京陷落。 朝鲜三分之一疆土,尽数吞没于铁蹄之下。 朝鲜国的抵抗力量,瞬间就垮了。 根本撑不住一击。 那些军民引以为傲的骨气,在大华压倒性的军力面前,轻飘得像一张纸。 韩信下手更是狠绝。 每占一地,但凡有人举刀,不管老幼妇孺,格杀勿论! 更设下连坐铁律:一人抗命,满村屠尽;一村不从,全镇血洗;一镇作乱,全城焚毁! 若一城死守,十城同殉! 这般冷酷到骨子里的镇压之下,已陷区域的百姓,个个噤若寒蝉,连喘气都放轻三分。 更荒唐的是——有人刚动起反抗念头,还没拔刀,左邻右舍便抄起锄头、菜刀,当场把人剁成肉泥。 正是靠这令人胆寒的连坐手段,大华推进如刀切豆腐,又快又稳。 次日拂晓,韩信大军已兵临汉城城下! 此时李成桂早已不在汉城,连夜南逃至全州,正调集百万军民仓促布防,只盼能拖住大华脚步,争几分喘息之机。 汉城则由其子李芳果坐镇,率五十多万军民死守。 作为朝鲜王都,汉城确有几分雄峻气象——虽比不得大明金陵的巍峨、大华钢铁城的森严,却也是石墙高耸、瓮城密布、箭楼林立的坚城一座。 寻常战法下,纵使韩信手握两百万虎狼之师,枪炮齐备,想硬啃下这座城,也少不得折损数万精锐,耗上旬月光景。 可这一次,韩信带的不止是陆军。 还有空军。 当上千只热气球如乌云般浮上汉城上空时,李芳果整个人僵在城楼,脸色惨白。 不只是他,全城五十万军民仰头张望,全都呆住了。 他们这辈子连飞鸟都当神迹看,哪曾想过——敌人竟能从天而降! 紧接着,韩信便让汉城人亲身体会什么叫“天降雷霆”。 热气球密密麻麻悬于半空,稳稳扼住整座城的咽喉。 第84章 这打击,比刀劈心口还疼 炸药包如同冰雹砸落,轰隆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浓烟蔽日。 五十万人在暴雨般的轰炸中哭嚎奔逃,房塌屋倾,街巷尽成焦土。 仗还没真正开打,汉城已半座化为废墟,尸横断壁,血浸青砖。 待轰炸停歇,韩信挥旗一指,地面炮火骤然炸响,震耳欲聋。 步骑如潮水般涌入缺口,长驱直入。 朝鲜王都,就此陷落。 李芳果力战身死,城中军民死伤过半,尸堆如山。 韩信连片刻休整都未留,马鞭一扬,大军即刻南下。 又一日,汉城以南大片疆土尽数易主。 短短两日,大华已吞下朝鲜三分之二国土。 仅余泉州以南一隅,尚在苟延残喘。 消息传至全州,李成桂如遭雷劈,浑身发抖。 五十万守军,半天都没撑住? 自己最能干的二子,竟在城头横尸? 这打击,比刀劈心口还疼。 他原指望靠山河之险、民心之固,死守半月,好寻转机。 如今才知,那不过是痴人说梦。 守半月?人家两天就踏平三分之二江山,王都半日崩塌! 这仗,还能怎么打? 眼下他在全州,聚起近二百万人,声势浩荡。 可望着城外连绵营帐,他心里清楚:这点人马,怕是连三天都挡不住。 李成桂悔得肠子发青——早知大华如此凶悍,宁可惹怒大明,也不敢招惹大华啊! 可话已出口,兵已出鞘,覆水难收。 思量半日,他咬牙下了决断:投降! 向大华皇帝俯首认罪,哪怕被押赴京师斩首,也在所不惜。 此刻他想的已不是活命,而是——只要朝鲜国号不灭,宗庙不毁,他死也闭眼。 当即遣使捧降书北上。 谁料韩信拒不见人,降书原封退回。 李成桂终于彻悟:大华要的,不是臣服,是亡国! 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 朝鲜人曾被元朝铁蹄踩踏百年,好不容易挣脱枷锁,建国不到十年,难道又要跪回奴役的泥坑里? 绝不! 他登台誓师,将全州二百万人尽数唤至校场,刀斧在手,火把映天,誓言与大华血战到底。 可惜,再滚烫的热血,也烧不穿绝对的实力鸿沟。 第三日,韩信两百万大军压境全州。 陆空协同,炮火如网,战机如鹰,地面重甲碾过防线,空中炸弹撕裂长空。 全州防线顷刻瓦解。 二百万人,眨眼间沦为无头苍蝇,在铁壁合围中左冲右突,终被团团围死。 李成桂率诸子浴血突围,终被密集弹雨吞没,尸身倒在血泊之中。 主帅一殁,群龙无首,军心彻底溃散。 两百万军民,或死或降,尽数被俘。 韩信旋即挥师南进,势如破竹,扫荡半岛全境。 立国不足十年的朝鲜国,就此灰飞烟灭。 王室血脉,尽数伏诛。 唯有李成桂的第五子李芳远,杳无音信。 整座朝鲜半岛,六百多万百姓,尽数被韩信强行迁离。 这六百万人如何安置、编管、调用,全由朱楧一手决断。 朝鲜半岛,也自此正式划入大华疆域。 至此,这场摧枯拉朽的亡国之战,终于尘埃落定! 金陵,皇城内。 朝鲜覆灭后的次日清晨。 老朱照例登殿早朝。 可如今的朝务,他早已极少插手。 上朝,更多是走个过场,稳住朝局气脉罢了。 自立朱棣为太子后,老朱又暗中考察了一段时日—— 他发现,这个老四骨子里透着一股子狠劲与果决,活脱脱就是年轻时的自己。 虽偶有急躁冒进,但理政条理清晰、手腕老练,大事小情从不拖泥带水。 一番细察之后,老朱索性放权,将日常政务悉数交予朱棣处置。 寻常事务,他连过问都懒得开口;只留一道底线:凡涉边防、火器、宗室、储位者,必报御前。 而他自己,则一头扎进工部火器司,日夜督造新式铳炮。 土豆遍植南北,饥荒绝迹,粮仓充盈,大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拔节生长。 可老朱仍觉太慢,慢得令人心焦。 比起那逆子撑起的大华,大明就像刚学步的幼童,连人家的背影都追不上。 他偶尔也会怔住:若当年早看出那小子的本事,早早定为储副、倾力栽培,今日的大明,会不会早已兵锋所指、四海臣服? 又或者,干脆就在他大婚那夜,一道密旨锁死东宫偏殿,永世不放——哪还有今日这桩心腹大患? 不过,这些念头,终究只是闲来一叹。 事已至此,覆水难收。 就算时光倒流,老朱照样会选那条路——他信自己的刀,更信自己的命。 眼下他心里只压着一件事: 拼尽全力,把大明锻造成一把比大华更锋利的剑。 他倒要看看,老子亲手打下的江山,真就赢不过儿子另起炉灶的天下? 老朱正神思翻涌之际, 殿侧帷幕后,一名锦衣卫悄然踱至王公公身畔,俯首低语数句,递上一封密折,随即如轻烟般退入阴影。 王公公捏着折子,抬眼扫过丹墀下正与朱棣商议漕运改制的满朝文武,不动声色地挪到御座旁,躬身凑近老朱耳畔: “陛下,锦衣卫八百里加急,朝鲜出事了。” 老朱眉峰一蹙,伸手接过折子,目光扫过纸面,脸色霎时沉如铁铸,却未吐一字,只轻轻摆了摆手。 王公公即刻退至阶下,垂首敛息,再不言语。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脚步急促传来。 一名大内侍卫疾步入殿,单膝点地,抱拳高禀: “陛下!太子殿下!我朝遣往朝鲜的使臣已返,说有十万火急之事,须当廷奏报!” 老朱面色冷硬,不置可否。 朱棣抬眸望向御座,略一沉吟,朗声道: “宣!” “喏!” 不多时,那位曾面见过朝鲜王的使臣,步履微沉,登阶而上。 甫一立定,便伏身叩首: “陛下!太子殿下!臣有紧急军情禀报!” 老朱依旧缄默,只将目光投向朱棣。 朱棣颔首,声线沉稳: “讲。” 使臣垂首道: “陛下,太子,朝鲜国君依我朝密令,发兵袭扰大华边境,激怒大华皇帝。对方当即点齐两百万虎贲,挥师南下,现已破关入境,直扑王都!” “李成桂泣血求援,臣不敢延误,星夜兼程赶回,务必让朝廷知晓此变!” “朝鲜乃我大明藩屏,岁贡不辍,恭顺逾三十年。今其危在旦夕,若我朝袖手旁观,恐失天下藩属之心,亦损天朝威信!” “此乃臣肺腑之言,究竟何去何从,还请陛下与太子圣裁!” 朱棣面色骤然一紧。 策动朝鲜挑衅大华,本是他授意的险棋——只为借刀取火器。 他清楚得很:老朱埋头火器多年,进展虽快,可比起大华列装的燧发铳、膛线炮,仍是隔靴搔痒。 他想弄几支真家伙回来,仿制、拆解、反推…… 可谁料,朱楧竟直接掀了棋盘——两百万大军压境,分明是要犁庭扫穴,斩草除根! 朱棣心头一沉。 朝鲜亡与不亡,于他本无切肤之痛。 可一旦朝鲜覆灭,大明周边,唯余察合台汗国与大华接壤。 而察合台那边早放了话:宁可撕破脸皮,也不敢招惹大华半分。 朝鲜,是大明眼下唯一能借力的跳板。 没了它,想不动干戈、不毁盟约,就从大华手里“顺”出一支火铳——难如登天。 他当即起身,声音斩钉截铁: “大华悍然犯我藩属,视大明如无物!卿报得及时!” 话音未落,朱棣转身朝御座深深一揖: “父皇!朝鲜三十余载称臣纳贡,从未懈怠。今其存亡悬于一线,我朝若坐视不理,岂非寒了诸藩之心?儿臣恳请,即刻调兵,驰援朝鲜,止大华吞并之祸!” 老朱缓缓抬眼,目光如刀,扫过朱棣,又缓缓掠过阶下鸦雀无声的群臣,沉声问道: “你们怎么看?太子的决断,诸位可服?” 满朝文武彼此对视,神色各异。 “陛下,我大明与大华早有休战之约,此时贸然兴兵,恐招祸端——岂非将刀锋引向自家门庭?” 一位青袍文官越众而出,长揖及地,声音沉稳却透着忧虑。 此人显然力主持重,不愿轻启边衅。 “怕什么?大华纵强,我大明亦非软弱可欺!臣以为,此战非打不可!朝鲜乃我藩属,大华悍然出兵,分明是当面抽我大明耳光!” 话音未落,一名铁甲武将踏步上前,甲叶铿锵,抱拳如铁铸,声若惊雷。 此人立场鲜明,字字如锤,砸在殿中。 “盟约在先,大华背信攻我属国,便是撕毁誓书于前!我大明若再忍让,岂不成了任人揉捏的面团?” 又一名文官冷笑着踱出队列,袖袍一拂: “打?拿什么打?拿嘴打,还是拿纸笔打?” “一年来我大明确有起色,可跟大华比,不过是刚学步的稚子,怎敢同壮汉角力?” “去年大华一声令下,七百万雄师如潮而动;我大明如今倾尽全力,能凑出多少披甲之士?五十万?三十万?还是二十万?” “粮秣、火器、战马、舟师……哪一样能压过大华半分?” “真要硬碰硬,败了,损的是国威;胜不了,伤的是根基。不如暂敛锋芒,蓄势待发——待我大明筋骨强健、羽翼丰满,再与大华清算旧账,岂不更稳?” 第85章 朱棣自有其雷霆手段 这话一出,几名武将顿时按捺不住: “没开仗就断定必败?谁给你的未卜先知?” “对!莫说胜败未定,就算十成把握皆无,难道就眼睁睁看大华吞我藩属、辱我宗主?” “大明脊梁尚在,将士血性未冷!宁折不弯,宁战不降!” 霎时间,金殿之上,文辞与甲胄相撞,奏对与怒喝交锋,朝堂几成擂台。 朱棣霍然起身,厉喝一声: “都住口!” 声震梁柱,余音嗡嗡不绝。 百官齐齐噤声,连呼吸都屏住了。 朱棣自有其雷霆手段。 这一年他执掌军政,整饬边防、裁冗补缺、督训新军,威势早已如磐石压顶,朝野上下无人敢轻慢。 他目光扫过殿内,寒如霜刃: “朝堂不是市井茶肆!再有喧哗者,拖出去杖责四十,永不叙用!” 众人肩头一颤,垂首缩颈,再不敢吐半个字。 朱棣这才缓步踱至武将班列最前端,凝望四道苍劲身影: 冯胜、蓝玉、傅友德、汤和! 自老朱返京复掌中枢,这四位宿将便重登庙堂高位,军中号为“四柱”。 朱棣向来礼敬有加,此刻也微微躬身,拱手问道: “四位老将军,依您们之见,此番朝鲜之危,我大明该不该援?” 冯胜须发如雪,地位最尊,军中素有“定海针”之称。他并未立即应答,而是转向龙椅方向,郑重稽首: “此事干系国运,理应由陛下乾纲独断。陛下言战,臣等横刀立马;陛下言守,臣等闭营练兵,绝无二议。” 朱棣面色微沉——这是把皮球原封不动踢回去了。 更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蓝玉、傅友德、汤和三人竟异口同声,字字句句,与冯胜如出一辙。 朱棣一时语塞,只得转向御座,深深一揖: “还请父皇圣裁。” 老朱目光缓缓掠过满朝文武,又落回朱棣脸上,语气淡得像一泓深水: “打?还打什么?朝鲜国——昨夜已亡。” “什么?!” 满殿惊呼,如浪掀天。 “朝鲜……没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钉在那位刚回京的大明使臣身上。 那人脸色煞白,嘴唇直抖,脱口低吼: “绝无可能!臣离朝鲜时,城池尚在,军民未散!” “臣昼夜兼程,未歇一驿、未停一饭,三日奔袭一千三百里——朝鲜怎会三天之内覆灭?!” 老朱抬眸,目光如刀: “你疑朕在诳你?” 使者魂飞魄散,“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臣万死不敢!” 老朱只轻轻一哼,将手中密折递予王公公: “拿去,让他们都瞧瞧。” “遵命!” 折子在群臣手中疾速传阅,人人指尖冰凉。 片刻之后,整座大殿,静得连烛火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冯胜捻须的手僵在半空;傅友德双目圆睁,喉结滚动;蓝玉攥紧腰刀,指节泛白;汤和低头望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久久不语。 朱棣怔立当场,眼神恍惚,仿佛听见了山崩之声。 三天。 大华仅用三天,便踏平了坐拥数十万甲士、数百万黎庶的朝鲜。 这不是打仗,是碾压。 一股森然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梁骨往上爬,直冲顶门。 老朱轻叹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入心: “与其在这儿争‘打不打’,不如想清楚——怎么让大明的刀更快、甲更坚、兵更锐、国更强。” 他目光落向朱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太子啊,别总盯着别人碗里的肉。再香的肉,也是别人的。咱要想真正挺直腰杆,就得自己养牛、磨刀、建灶、烧火——亲手炖出来的汤,才暖自己的胃,壮自己的骨。” 朱棣面红耳赤,深深俯首: “儿臣知错了,谢父皇点拨。” 老朱颔首欲退。 忽听殿外急促脚步声破空而来,一名飞鱼服侍卫踉跄抢入,单膝砸地,嗓音嘶哑: “陛下!太子!八百里加急!五军都督府急报——安东、灵山、威海、登州四卫,同日告警!” “从朝鲜半岛上空掠来一大片古怪飞行器,目测足有数百架,通体泛着冷光,机身上赫然印着‘大华’二字,舱内影影绰绰全是人影——分明是整建制的空中部队!” “这批飞行器压根没在山东多作停留,直接撕开云层,直扑河北腹地,看那架势,十有八九是冲着京师来的!” 话音未落,满朝文武齐齐失声,连呼吸都凝住了。 老朱双目圆睁,一把攥住龙椅扶手,厉声喝问: “能载人的铁鸟?还成群结队?你亲眼所见?” 朱棣霍然起身,嗓音如刀劈斧凿: “你敢拿这等军情当儿戏?五军都督府的塘报,会写这种荒唐话?” “谎报边警,按律枭首!” 那侍卫膝盖一软,额头直磕向金砖: “小人句句属实!若陛下与太子存疑,即刻召五军都督府主官当面质询便是!” 朱棣仍要追问,老朱却忽然抬手,沉声道: “退下。” “遵命!” 侍卫如释重负,转身疾步退出殿门。 朱棣蹙眉望向父亲:“父皇,怎不让他讲透?” 老朱缓缓摇头:“一个贴身侍卫,敢拿飞天铁鸟来欺君?” “五军都督府的加急密报,散朝后你亲自去查,半个时辰就见分晓。” “难不成他们敢把国本当玩笑?” 朱棣喉结滚动,声音发紧:“可……真有人能驾着铁器腾空而起?儿臣活到今日,听都没听过!” 老朱目光如铁,扫过朱棣脸庞: “没听过,不等于不存在。当年大华初试火铳,轰塌三丈高墙,你信吗?” “那震耳欲聋的巨响、漫天黑烟、碎石横飞——你亲眼见过,才信了火器之威。” “人家在往前奔,咱们就原地踏步?” “明摆着,又被大华甩开一大截。” “那能驮人上天的铁家伙,定是大华新铸的利器。” “那逆子,是踩着云头,往咱脸上甩巴掌呢!” 朱棣嘴唇微动,终究没再出声——他心里清楚,父皇说得没错。可铁鸟载人……这事听着就像说书先生扯的神怪段子! 老朱仰头轻叹,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看来,咱们的步子,还是太慢了。” “传旨:即日起,遍撒海捕文书,凡精于机关、算学、冶铸、火药、气理者,不论出身,一律厚礼延请入京!” “他大华能造出来的,我大明为何造不出?” “莫非他大华的匠人,骨头比咱大明的还硬?” 朱棣抱拳垂首,肩头微沉: “儿臣明白,这就去办。” 老朱颔首,袍袖一挥: “罢了,今日到此为止,朕倦了,退朝!” “退——朝——!” 王公公尖亮的嗓音应声而起,余音绕梁。 早朝散尽。 老朱踱回寝宫,背手立于窗前。 真对这事无动于衷? 鬼才信! 朝鲜灭不灭,他眼皮都不抬一下。 可那逆子,半点颜面不给大明留,这就过了! 朝鲜再小,也是大明册封的藩属,说打就打,连个照会都不递,算什么? 甭管他心里有没有大明,至少—— 他朱元璋这个老子,在他眼里,怕是连个名字都懒得提。 气不气? 气! 可气完,只剩一声闷哼。 三天亡国? 嘴上轻巧,实则千难万险。 老朱心里门清:如今的大明,远远做不到。 这一仗,不是打在朝鲜身上,是打在大明脊梁上。 再看那些飞天铁鸟…… 老朱起初也觉荒诞。 可五军都督府的老将们,哪个不是拿脑袋担保过军情?谁敢拿这种事糊弄天子? 所以,他信了——大华真有了能驮人破云的庞然大物。 差距,比他预想的更刺眼。 正因如此,他才当庭下诏,广招天下奇工巧匠。 那逆子能鼓捣出飞天之器,老朱不信,泱泱大明竟寻不出十个八个懂气流、识机括、通火性、精锻冶的真材实料! 不是没有,是没找着; 不是不行,是还没逼到份上。 此事一出,老朱对格物一道,再无半分轻慢。 他笃信:只要把大明的匠艺推上新高,火铳、炸雷、铁鸟、云舟……一样不会少。 他伫立窗畔,目光穿透重重宫墙,直投北方长空,一字一顿: “等着——咱朱元璋,绝不会输给你一个逆子。” …… 大华,钢铁城,大明宫。 含元殿内。 韩信三日平定朝鲜的捷报刚送进宫门。 朱楧搁下朱笔,嘴角微扬。 区区朝鲜,竟敢捋大华虎须? 不拿它祭旗,还拿谁开刀? 可麻烦随之而来——韩信把朝鲜六百万百姓,全给“打包”带回来了。 怎么处置? 朱楧没犹豫。 大华疆域日扩,早已不容妇人之仁。 第一道令下:所有三岁以下幼童,即刻分离,集中教养。 特聘数位深谙心术、擅塑心性的训导师,自启蒙始,便以大华史、大华法、大华义浸润其心。 待他们长大,只知自己生在大华,长在大华,命属大华。 第二道令紧随:择出适龄女子,分批调训。 抗拒者,不留; 驯服者,拆散编入各州县,充为宫役、匠户、农垦女吏。 余下青壮老弱,不分男女,一律发往矿山、盐场、驿道、河工。 第86章 老天爷,开什么玩笑! 修桥铺路,开山凿渠,炼铁铸钢——六百万人,一人一锄,也能刨出一条新江山。 对于这些人的军纪,朱楧直接沿用了韩信当年立下的铁律。 一人溃逃,斩十人;十人溃逃,斩百人;百人溃逃,整营屠尽! 不留半分情面,不讲丝毫宽宥。 安顿好朝鲜遗民后,朱楧随即调遣五十万工程大军开赴朝鲜半岛,全面展开废墟重建与基础设施修复。 随后又分批迁移百姓、派驻官吏、设立郡县,稳扎稳打地将朝鲜半岛彻底纳入大华疆域。 待朝鲜事务全部落定,朱楧旋即收回心神,全身心扑回大华的建设洪流之中。 …… 光阴如箭,转眼又是一载春秋。 大华治下人口正式突破一亿大关,达一亿零六百万之众。 日均新增子民近十五万人——两日工夫,便能填满一座三十万人口的主城。 此时全国主城已逾四百座,其中超三十万人规模的重镇多达三百余座;余下百座虽暂居中小体量,但人口持续涌入,日渐丰盈。 整个大华正以惊人的速度拔节生长。 疆域西扩之势尤为迅猛,版图已延伸至西伯利亚东北腹地。 依朱楧估算,不出数月,前锋屯垦点就将直抵白令海峡沿岸。 一旦踏足海峡东岸,跨海远征美洲指日可待——那片广袤富庶的新大陆,终将落入大华掌中。 这一年,大华水师亦迎来质变:一支五十万人的远洋舰队已然成军。 旗舰为三艘万吨级铁甲巨舰,船身以百年硬木为骨,外覆厚锻铁甲,巍然如山。 每舰艏部设一门主炮,百门副炮环列两侧。 那主炮是朱楧倾注无数心血铸就的杀器,射程远达五千米,一发炮弹轰出,半座山头顷刻崩塌;其余百门铁炮亦非等闲,射程两千步,炮口所向,大型海船当场解体。 三舰排水量均逾万吨,堪称真正意义上的海上堡垒。 此外,舰队还配属近千艘大小铁壳战船,从千吨巡洋舰到百吨快艇,一应俱全。 平均每一艘旗舰,都由三百余艘中小型战船拱卫,编成独立作战编队——如今大华水师,已稳稳坐拥三大主力舰队。 放眼当下海域,这三支舰队便是无可撼动的海上霸主! 然而在朱楧眼中,这不过是万里航程的第一步。 辽东鲸海沿岸,数十座新式船坞昼夜不歇,正全力赶工建造新一代铁甲舰。 仅在建的万吨级主力舰就有五艘,各式中小型铁甲战船更如雨后春笋,源源不断下水。 朱楧深知:欲使大华屹立于世,水师强盛乃立国之基;欲执天下牛耳,制海权更是命脉所在。 除水师之外,另一桩划时代大事,便是火车与铁路横空出世。 钢铁城内,世界首列蒸汽机车已整装待发;纵横交错的铁轨,则如血脉般在大地之上加速铺展。 为此,朱楧特从中亚抽调百万工程兵,专司铁路修筑。 他的宏愿,是让钢轨通达每一座主城——自此以后,粮秣转运、兵马调度、政令传达,皆可一日千里,实现真正的全域联动。 而朱楧手中积攒的功勋积分,早已突破五百六十万。再等一年,他心心念念的顶尖科技装备,便可尽数兑付。 眼前一切,令他由衷欣慰:家有贤妻,母享天伦,疆土日广,百业蒸腾。 心情舒畅的朱楧,此刻正携数名宫娥侍卫,缓步朝徐妙锦寝宫而去。 徐妙锦身为皇后,年方十七。 三年前初嫁朱楧时,尚是十四岁的清丽少女。 如今亭亭玉立,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尽显温婉与风华。 近来朱楧纵然政务繁重,最愿消磨时光之处,仍是她身边。 一行人刚至寝宫门前,朱楧轻轻抬手,示意众人退下。 他独自推门而入,脚步未落,却见一幕令人愕然的情景—— 徐妙锦一身利落劲装,正倒立于床前,双臂绷紧,裙裾微扬; 身旁小宫娥小娥憋着笑,肩膀直抖,脸蛋涨得通红,硬是不敢出声。 朱楧一时怔住,脱口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声音一出,徐妙锦身子一晃,顿时失衡,整个人朝后仰倒! “啊——娘娘!” 小娥失声惊呼,伸手欲扶。 朱楧却已如影掠至,一手揽住她纤腰,稳稳托起。 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透着心疼:“怎地这般冒失?” 徐妙锦被他搂在怀中,脸颊泛起淡淡桃色,轻声道:“是臣妾莽撞了,让陛下挂心。” 小娥连忙跪地行礼:“参见陛下!” 朱楧摆摆手:“退下吧,不必在此伺候。” 小娥叩首起身,垂首退去。 殿门轻掩,朱楧低头望着怀中人,眼中仍存疑惑: “你刚才在折腾什么?好端端倒立个什么劲儿?” 徐妙锦一听,小脸立马皱成一团: “臣妾……臣妾是想早点怀上龙种啊!跟陛下三年了,肚子却连点风吹草动都没有,这可怎么是好?” “臣妾听说,寻常人家新婚不过三五个月,便有了喜讯。臣妾日日伴着陛下,怎么偏就迟迟不见动静呢?” 朱楧当场怔住,脑子嗡地一响。 怀孕? 老天爷,开什么玩笑! 虽说这丫头十六岁那年就被他迎进了东宫,可真要让她这时候怀胎十月——朱楧心里直摇头。 十六岁?骨头还没长结实,身子还没完全抽条,硬生生扛起生育这副重担,简直拿命在赌! 哪怕大华如今医术远超前朝,产婆配得上御医,药铺里备着止血散、催产汤、镇痛膏,可离后世那种稳当从容,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生孩子对女人来说,就是走一趟刀山火海。顺产尚且一身虚汗,若遇难产,那可真是阎王爷拍板定生死。 更别说她才十七,脸蛋还带着婴儿肥,说话时眼睛忽闪忽闪的,分明还是个没长开的大姑娘。 这话他当然不会明讲,只温声哄道: “傻姑娘,这事急不得。你才多大年纪?再养两年,身子骨丰实些,水到渠成的事。” 徐妙锦却轻轻摇头: “陛下不急,可臣妾不能不急啊。替陛下开枝散叶,本就是臣妾分内之责。古话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大明诸王,十五六岁便已抱上儿子;陛下今年二十三,膝下仍空落落的。” “就算陛下不慌,太后也坐不住啊——太后生您时,才刚满十五;臣妾如今都十七了。” 朱楧苦笑连连。 一个十七岁就琢磨当娘,一个三十九岁就开始盘算抱孙子——这旧规矩,真能把人绕晕。 他只好耐着性子宽慰: “别急,日子还长,早晚会有。” 这事上,他半步不让:至少得等徐妙锦满十八,身子真正撑得住,他才肯松口。 徐妙锦垂眸片刻,忽然抬眼,语气轻快又认真: “陛下,不如……纳妃吧?” 朱楧一愣,脱口而出: “你说啥?” 她理所当然地点头: “纳妃啊!堂堂大华天子,登基两年,六宫空荡,只有一位皇后,这像什么样子?” “是臣妾思虑不周。早该着手张罗的,只是头回当皇后,许多规矩还不熟,怕办砸了。” “幸亏太后提点,臣妾才猛然醒悟,差点误了国本大事。” “等后宫人丁兴旺起来,总会有几位姐姐顺利怀上,为陛下绵延子嗣。” “臣妾也不必再为这事整日揪心了。” 朱楧怔怔望着她,半晌才问: “太后提醒你的?那你自个儿呢?真心愿意?” 徐妙锦眨眨眼,一脸坦然: “臣妾为何不愿?陛下是九五之尊,身边岂能只守着一个皇后?传出去,反倒惹人议论。” 朱楧哑然:“我若纳了别人,以后陪你的时间就少了,你不难过?” 她歪头一笑: “臣妾难过什么?选妃、安顿、调教宫规,全由臣妾和太后一手操办。” “人选臣妾早挑好了——秦良玉将军英姿飒爽,穆桂英姐姐豪气干云,杨延琪、杨排风、杨金花几位姐姐也都性情温厚,待臣妾亲如姊妹。把她们请进宫来,既添人气,又有人照应,多好?” “太后也赞不绝口,几位姐姐自己也没推辞,如今就等陛下点头了。” 朱楧听得目瞪口呆。 敢情这不是提议,是直接把人名册都拟好了! 连女人都替他物色齐整,个个都是英气逼人、眉目如画的巾帼翘楚。 更绝的是,她半点醋意没有,反倒像在张罗自家闺女出嫁般殷勤。 这世上哪找第二位这样的皇后? 其实,朱楧不是没想过扩充后宫。 正如徐妙锦所说,他如今是大华天子,六宫虚位太久,于礼不合,于势不利。 只是这几年,他几乎把所有心神都扑在大华身上—— 赶工建校舍、督造蒸汽机、编练新式火器营、修通三条主干驿道、推广牛痘接种、筹建皇家医学院…… 百姓每添一口,大华就涨一分底气,可朱楧肩上的担子,也沉一分。 人多了,粮要够,屋要稳,病要治,冤要断,边关要防,朝纲要理。 稍一松懈,眼前这幅热火朝天的图景,就可能一夜坍塌。 第87章 所有人,准备开干! 所以他不敢歇,不敢拖,更顾不上儿女私情。 有徐妙锦一人相伴,已是福分,哪还想着广纳嫔妃? 谁知他懒得想,她倒替他想透了——连名单都列得清清楚楚:秦良玉、穆桂英、杨延琪、杨排风、杨金花…… 个个是他亲手从系统里唤来的栋梁之材,忠心耿耿,毫无隐患。 徐妙锦还说,她已一一征询过心意,人人应允,只待圣旨。 秦良玉、穆桂英等人竟无半句异议。 那朱楧还有什么可推辞的? 身为男子,谁会嫌枕边红颜太多? 更何况是才情过人、胆识超群,又对他赤胆忠心的女子。 朱楧自然毫无抵触,心里还隐隐盼着呢。 至于何时迎娶、如何行礼、排场怎么设——这些琐事,压根轮不到他操心。 有郜氏与徐妙锦一手打理,他只管点头便是。 没过多久,在郜氏与徐妙锦张罗下,朱楧顺顺利利将徐妙锦挑中的几人接入宫中,册为妃嫔。 这算是他登基以来,头一回扩充后宫。 人数虽不多,却已令他颇为满意。 在朱楧眼里,做皇帝,女人多寡无关紧要; 要紧的是个个出类拔萃、堪当大任。 可这舒心日子刚过几天,一封急报便如惊雷劈来—— 朝鲜半岛出事了。 自一年前大华彻底拿下朝鲜半岛,将当地数百万百姓尽数迁走后, 朱楧便持续向此地迁入新民。 朝鲜半岛和草原、奴儿干都司不同: 这里沃土连片、城池齐整,无需从头开荒。 只派五十万工程营官兵,两个多月修缮加固,便能安顿百姓入住。 短短一年内,几百万民众已陆续落脚,在半岛上开垦建屋、生息繁衍。 起初一切安稳有序。 可半月前起,半岛周边海域骤然冒出大批来路不明的船只。 头几日,它们只远远停泊海面,略作盘桓便掉头离去。 沿岸守军虽有所察觉,但见其未靠岸、未滋事,也就未加警觉。 谁料三天之后,数百艘黑帆船再度现身,这次却直扑海岸—— 悍然登陆,血洗数座滨海村落,屠戮百姓,焚毁屋舍。 等驻军闻讯驰援,贼船早已扬帆远遁,只余焦土残垣。 此时,大华主力水师正集结于鲸海一带。 朱楧原计划以舰队北上白令海峡,为远征美洲铺路, 故而未分兵巡防近海,更未预料到这般突袭。 消息传至钢铁城,朱楧攥着密报,眉心拧成疙瘩。 他第一反应便是海盗——继而立刻想到倭寇。 其实当时海匪不论国籍,官府皆统称“倭寇”。 倭患肇始于元末:扶桑岛内战不休,南北朝割据厮杀。 南朝溃败后,失势领主裹挟武士、商贾与浪人,驾船渡海,窜犯元朝沿海,劫掠商旅、焚毁村寨,倭寇之名由此而起。 朝鲜半岛距扶桑最近,首当其冲,早年屡遭侵扰。 后来倭寇转锋南下,直扑大明腹地,朝鲜海域才渐渐沉寂下来。 朱楧万没料到,大华接管半岛不久,销声匿迹多年的倭寇竟卷土重来, 还公然屠村劫掠——这分明是抽大华的脸! 他面色阴沉,本能就想调重兵清剿。 可怎么剿? 倭寇最棘手之处,正在于飘忽不定、得手即走。 茫茫大洋之上,纵有千军万马,也难觅其踪影。 朱楧只得先命一支水师昼夜巡弋半岛近海,护住百姓性命。 至于如何斩草除根,他却彻夜苦思,迟迟无解。 毕竟大海浩渺,兵力有限,若找不到贼巢所在,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正凝神推演之际,脑中忽如电光闪过—— 一个念头破空而出。 他眼神骤然一亮: 自己怎把空天军给忘了? 耽罗岛,即后世济州岛,眼下正被一伙倭寇盘踞。 此岛原属朝鲜国辖地,朝鲜覆灭后,因大华水师尚未成形,一直未曾收复。 后来成了少数朝鲜遗民最后的栖身之所。 可惜半月前,一股自扶桑逃来的倭寇大举登岛,血腥清洗,赶尽杀绝。 岛上最后一丝朝鲜血脉,就此断绝。 占稳耽罗后,这群倭寇立刻盯上了隔海相望的朝鲜半岛。 几次遣细作探查,发现大华在此地海防稀松,戒备松懈, 便铤而走险,发动突袭——只敢啃软柿子,专挑偏远村镇下手,得手即撤。 他们不是不怕,实是不敢硬撼大华威名。 这帮人,本就是扶桑南北朝终结后,被北朝击溃的残部: 失势武士、流亡政客、亡命浪人,无处可去,只能啸聚海上,盘踞孤岛。 这伙倭寇,实则是扶桑南朝溃散残部中的一支流亡队伍。 他们本欲南下大明,却遭北朝水师衔尾狂追,走投无路,只得折向北方逃命。 几经周折,才甩脱追兵,仓皇抵达耽罗岛。 可等他们登岸时,粮尽船朽、人困马乏,连烧火的干柴都快捡光了。逼不得已,只能冒险突袭大华控制的朝鲜半岛,抢些米粮、布匹、铁器,好撑过眼下难关。 耽罗岛于他们,不过是个喘息的跳板;真正的归宿,仍是大明沿海——那里岛屿星罗棋布,既易藏身,又近富庶州县,劫掠起来方便快捷,补给也从不愁断档,堪称天赐的落脚窟。 此前在大华沿海扫荡了几处村镇后,这支倭寇本已整装待发,准备扬帆南下。 他们人手本就单薄,仅数千之众,几场小掠夺得来的稻谷、腌肉、咸鱼,足够支撑整支船队横渡海域,直抵大明滩头。 可首领藤原川,却按捺不住心头贪念。 他原是南朝守护大将,血脉里淌着皇族之血。南朝覆灭后,他亡命出海,满心不甘,更暗怀复国野望——想借海外蛰伏积攒实力,静候时机,率军杀回扶桑,助后龟山天皇重掌朝纲。 于是,原定即刻南下的计划被他亲手推翻。他执意临行前再干一票大的:狠狠洗劫朝鲜半岛,搜刮足够十年用的辎重,再裹挟大批青壮与妇孺,一并带往大明,充作苦力与军妓。 这个念头,立刻点燃了手下所有人的凶焰。 众人非但未南下,反而连夜整备战船、刀刃、清点火铳,磨刀霍霍,誓要重返朝鲜半岛,掀一场腥风血雨。 藤原川立于旗舰船首,迎着海风远眺朝鲜半岛方向,嘴角浮起一抹冷硬笑意。 他转身俯视甲板下密密麻麻的部属,声音低沉而锋利: “这一趟,只许快、准、狠!不留活口,不拖时辰!男丁一律斩尽,女子尽数掳走,粮仓扫空,连一粒米渣都不准剩下!” “动作要快如闪电,绝不能让大华守军嗅到半点风声——否则,咱们全得喂鱼,听清楚没有?!” 身后一排倭寇齐刷刷垂首抱拳,喉结滚动,齐声低吼: “遵命,大名!” 藤原川满意颔首,朗声一笑: “等这次满舱满载,咱们就在大明挑个山明水秀的港湾,大摆宴席——酒管够,肉堆山,女人随挑随换!” 底下顿时一片粗喘与狞笑,无数双眼睛泛起狼一样的绿光,嘶声高呼: “大名万岁!” “大名万岁!” 就在群寇亢奋欲狂之际—— 船头一名哨卒突然扭头大喊: “大名!快到了!” 藤原川抬眼望去,只见薄雾深处,朝鲜半岛的轮廓已若隐若现,像一头伏在水边的灰鲸。 他眯起眼,唇角微扬,嗓音压得更低: “所有人,准备开干!” 号令一落,整支船队瞬间沸腾。 倭寇们抄起长刀、火绳枪、钩镰,摩拳擦掌,舔舐刀锋,眼中血丝密布,杀气扑面而来。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 “大名!您快看海面上!” 一名水手忽然指着前方惊叫,声音发颤,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望筒。 藤原川循声猛转头,却见浓雾未散,唯见雾中浮出一道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影,沉甸甸压在海平线上,仿佛整片大海都被它压矮了一截。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住那团阴影,喉咙发紧,一时竟忘了呼吸。 就在此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长空,如天崩地裂,似雷神抡锤砸碎苍穹! 整支船队齐齐一晃,人人耳膜刺痛,脚下甲板震得发麻。 还没缓过神来—— “嘭!!!” 一艘靠后的倭船,毫无征兆炸成漫天碎木与血雾!船体从中爆裂,桅杆飞上半空,残肢断臂混着焦黑木屑簌簌坠海,连哀嚎都来不及出口。 “敌袭——!!!” 有人大吼,声嘶力竭。 数百条船登时乱作一团,桨橹乱划,旗语狂打,人人脸色煞白,不知该进该退。 谁也没看清炮火从哪来,只听见巨响,看见爆炸,然后——一条船没了。 藤原川僵在原地,盯着那团缓缓飘散的血雾,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雾中那道越来越清晰的巨影——恰逢一阵劲风卷过,浓雾倏然撕开! 一艘庞然巨舰赫然撞入视野:船身漆黑如铁,高耸如崖,三列炮窗森然洞开,桅杆顶上猎猎飘展一面赤底金龙旗! 所有倭寇瞬间失声,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眼珠子几乎瞪出眶外。 第88章 逃!必须立刻逃! “老天爷……那是什么?!” “天皇在上……世上真有这般巨船?!” “疯了……这哪是船?这是会走路的城池啊!” 藤原川脑中嗡鸣一片,双腿发软,却在下一瞬猛然暴喝: “掉头!全速撤!快——!!!”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船,也不及眼前这巨舰一半高。 隔得越远,越显其骇人——那不是船,是碾碎一切的铁山! 他终于彻骨明白:大华早盯上他们了。 只有举国之力,才能铸出这等海上堡垒。 逃!必须立刻逃!一刻都不能多留! 那庞然巨舰劈开海雾现身,一切便已尘埃落定。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撕裂海天,又一艘倭船在火光中炸成漫天残骸。 海面翻涌着暗红血浪,碎木与断肢浮沉其间,迅速晕染开一片猩红。 藤原川刚嘶吼出“撤!”字,几百艘倭寇战船便如受惊鼠群,齐刷刷掉头狂奔。 不是犹豫,是魂飞魄散——那铁甲巨兽压根没靠近,隔着几千米远,一炮一船,弹无虚发! 这是什么?是雷神挥锤?是海龙吐息? 他们手里的橹桨、竹弓、锈刀,拿什么去碰? 不逃?等它慢悠悠踱过来,把人连船带骨头碾成齑粉吗? 霎时间,倭船四散奔逃,桅杆歪斜,帆布撕裂,连方向都顾不上辨。 而巨舰甲板之上,周瑜一袭玄色披风猎猎翻卷,手执黄铜望远镜,目光冷峻如刃。嘴角微扬,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丝淬过冰的讥诮。 朱楧亲点的海军大帅,接到密令即刻南下——清剿藤原川部,一个不留;胆敢拦路者,格杀勿论。 他带来的舰队,旗舰是排水万吨的铁甲巨舰,另配三百余艘中小型铁甲快船。小者载兵数百,大者逾千,十万水师精锐,尽汇于此。 更别说舰上还驻着一支海上空骑——鹰隼盘旋于云层之下,专司哨探。 早在倭寇驶近朝鲜半岛时,高空斥候便已锁住其踪,火速传讯。周瑜当即下令合围,借浓雾掩形,悄然迫近。 可那巨舰实在太过巍峨,纵有雾障遮掩,数千步外仍如山岳矗立,藏无可藏。 于是周瑜抬手一挥:“开火!” 主炮怒吼,五千米内,指哪打哪,三发三中,三艘倭船应声解体。 可惜倭船形制雷同,难辨将旗所在。否则,周瑜早一炮掀翻藤原川的座舰。 见敌阵溃散,周瑜冷笑一声,厉声下令: “全军压上!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得令!” 号角穿云,三百铁甲战船如鲨群离群,破浪而出。 它们虽不及旗舰恢弘,却同样裹着厚钢板,烧着黑煤,蒸汽嘶鸣如猛兽低吼——哪是靠风吃力拉扯的倭船能比?速度、火力、防护,全被碾得渣都不剩。 一场海上围猎,就此铺开。 倭寇毫无招架之力。炮声滚雷般炸响,船体崩裂、桅杆折断、火舌吞没甲板……海面成了炼狱屠场。 溃逃中,藤原川率残部仓皇钻入朝鲜海峡,一头扎向扶桑腹地。 这是本能——仿佛唯有退回故土,才能喘上一口气。 可韩信舰队如影随形,紧咬不放。 不过一日之间,双方已跨过朝鲜海域,闯入对马海峡。一夜追击,倭船十去其九,沉没于滔滔碧波。 抵达对马时,藤原川身边只剩十七八条破船,船板开裂,帆布千疮,连桨都快划断了。 而大华舰队,依旧黑压压缀在后方,蒸汽白烟如索命符,越逼越近。 藤原川悔得肝胆俱裂——早知大华水师这般凶悍…… 打死他也不敢招惹啊! 此刻他只剩一个念头:拼死也要抢在船沉前,撞上九州岛的岸! 只要踏上扶桑土地,或许还能搏一条生路;否则,唯有一葬沧溟! “轰——!!!” 又是一声撼海巨震。 “嘭!” 再一艘倭船炸成火球,木屑横飞。 藤原川浑身一颤,嘶声狂吼: “划!给我玩命划!谁停,谁死!” 可手下早已脱力——整整三十个时辰没合眼,胳膊抖得握不住橹,嗓子哑得喊不出声。 藤原川急疯了,当场斩了三人立威,可没人再动一下手指头——真不是不听令,是身子骨已榨干最后一丝气力。 他猛地回头,只见大华战舰黑影愈来愈近,炮口寒光刺目。 绝望,像冰冷海水,一口一口灌进喉咙。 堂堂守护大名,竟要葬身这无名海沟? 就在他眼前发黑之际——前方海平线上,赫然涌出一支庞大舰队! 清一色安宅船为骨干,关船、小早如蜂群拱卫左右。 藤原川一眼认出——那是扶桑本土水军! 安宅船虽笨重,却坚厚如堡,百人登舰如履平地;数十水手即刻操舵转向,战时稳若磐石。 他鼻子一酸,差点跪倒在甲板上。 再顾不得颜面,转身嘶吼: “升白旗!立刻向北朝水师请降!” 此时此刻,他脑中再无忠义、荣辱、家国——只有一念:活着。 但是,倘若得不到悲惨舰队的庇护,他顷刻间就会命丧黄泉。 扶桑这支舰队,已然成了他活命的唯一指望! 就在扶桑舰队破浪而出的刹那—— 藤原川身后紧咬不放的大华铁甲舰上, 海军副帅陆逊眯起眼,盯着远处骤然现身的扶桑船队,眉头拧成疙瘩: “大帅,前方像是扶桑人的舰队,还要不要追?” 周瑜没放下望远镜,只略略扫了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出发前,陛下亲口下的令,你倒忘干净了?” 陆逊立刻摇头,声音绷得发紧: “岂敢!陛下明旨:倭寇一个不留,凡阻我军者,无论何方势力,格杀勿论!” 周瑜轻哼一声,肩膀微耸: “那还啰嗦什么?谁拦路,谁就是敌人——管他是天王老子,照打不误!” 陆逊仍有些犹豫,压低了声: “可咱们已驶入扶桑领海……真要动起手来,就是两国开战,总得请陛下圣裁吧?” 周瑜嗤笑出声,目光锐利如刀: “开战?就这弹丸小岛,也配让陛下正眼瞧?” “记住了,当年朝鲜国不过屠我一个渔村,陛下雷霆震怒,转眼便把它从地图上抹了。” “如今这群倭寇,血洗我大华七八个村落,你倒觉得,陛下会为区区扶桑,收手罢兵?” “再者,我看这些倭寇八成就是扶桑人自己养的鹰犬——不然为何不往朝鲜逃、不往琉球躲,偏往自家门口钻?” “伯言,不必瞻前顾后!扶桑舰队若敢挡道,直接碾碎,连渣都不用留!” “依我对陛下的了解,就算咱们把扶桑水师全送进海底,陛下只会拍案叫好,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放心去干!” 陆逊缓缓点头,嗓音沉了下来: “末将明白了。” 话音未落,扶桑舰队那边,主将足利义持正死死盯住迎面冲来的两股船影——一边是狼狈奔逃的倭寇船,一边是紧追不舍的大华舰队。 此时大华舰队尚在数里之外,轮廓模糊,足利义持并未多加留意。 真正让他瞳孔一缩的,是离得最近的十几艘倭寇船。 船头残旗猎猎,甲板上人影慌乱,足利义持眼中寒光乍现。 他是足利义满的长子。 身为眼下扶桑权势最盛之人的血脉,他比谁都清楚——这些船,就是南朝苟延残喘的余孽。 而足利义满对南朝余孽,向来只奉行一个字:绝! 足利义持承父志、守家法,早把这“绝”字刻进了骨头里。 此刻见着这十几条船,杀意已在心头翻涌。 可还没等他挥手下令,那些船上竟齐刷刷升起了白旗! 足利义持眉峰一跳:“南朝的人,要降?” 身旁武士忽地抬手一指:“大人快看!那是藤原家的船!旗号上绣的是藤原川!” 足利义持怔住:“藤原川?竟是他!” 藤原川曾是南朝赫赫有名的镇守大名,藤原一门更盘踞南朝多年,根深叶茂;此人还是南朝皇室姻亲。 若他真肯归顺,分量极重,足能助足利家再添三分威望。 足利义持稍作思忖,断然下令: “放他们靠过来。” 十几条小船,翻不起浪,他不信对方敢耍花招。 可就在此时—— “轰!” 一声惊雷炸响,震得海面都颤了颤。 藤原川左近一艘倭寇船,猛地爆开,木屑横飞,火光冲天! 足利义持猝然一震:“怎么回事?藤原家的船怎会自爆?” “那巨响……莫非是炮声?可谁家火炮能打这么远?” 他压根没往大华舰队那边想——几千步外,哪有火炮能一击命中? 可爆炸一起,整支扶桑舰队立刻警铃大作。 各舰水卒纷纷抄起弓弩刀枪,甲板上人影疾走,箭矢上弦,火铳装药,人人屏息待命。 而藤原川早已汗透重衣,嘶吼几乎破音: “快!全速!拼死也要往前冲!” “进了北朝船阵,咱们才有一线生机——快啊!!” 手下们望着前方密布的扶桑战舰,仿佛看见救命浮木,咬紧牙关,桨如雨下。 终于逼近! 不等北朝士卒登船拿人,藤原川已带着一众心腹扑通跪倒,双手高举过顶: “我们降了!别动手!我们真心归顺!” 第89章 压境!歼灭! 蜂拥而上的北朝官兵见状,果然未加阻拦——毕竟主将早有吩咐。 只将众人五花大绑,押往足利义持所在的旗舰。 片刻后,藤原川被推至足利义持面前。 他一眼认出这位北朝少帅,精神瞬间崩塌,双膝一软,重重磕下头去: “将军救命!求您救我一命!藤原川愿誓死效忠幕府——只求活命!” 足利义持怔住了,脑袋嗡嗡作响,完全没弄清藤原川为何突然瘫软在地——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哪还像那个威震东瀛、手握数州兵权的赫赫大名? “藤原川!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怎会狼狈至此?” 足利义持拧紧眉头,声音里透着不耐。 藤原川颤抖着抬起眼,死死盯住远处海平线上压来的黑影:“那是大华朝的舰队……我们招惹了他们。他们一路衔尾追杀,已逼至我扶桑近海!” 他扑通一声跪倒,额头磕在甲板上:“将军救命!求您救我一命!” 足利义持眉峰一压:“大华舰队?就是把明廷打得丢盔弃甲的那个大华?” 藤原川连连点头,牙齿打颤:“正是!正是他们啊!” 足利义持脸色骤沉,语气冷得像淬了冰:“大华水师,竟敢直闯我扶桑领海?这是把整个东瀛当成了自家后院?” “哼!”他袍袖一甩,斩钉截铁道:“甭管你捅了多大的篓子,人进了我扶桑水域,生杀予夺,就只归我扶桑说了算!至于那大华——本将让他们掉头就滚,半步不得再进!” 此人骨子里烧着一股烈火般的国族傲气。 藤原川喉头一松,悄悄喘出一口长气。 可就在此时—— 呜——! 一声撕裂长空的汽笛炸响,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发颤。 足利义持猛地扭头望去,目光撞上大华舰队那一排森然巨舰,顿时僵住。 “这……是什么怪响?”他喃喃自语,从未见过战船竟能嘶吼如猛兽。 可当他真正看清那些船体时,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 “天……好大的船!” “船身竟比山峦还巍峨?这铁壳巨舰,究竟是怎么铸出来的?!” 他心头翻涌,惊得说不出整话。 而一旁的藤原川却早已没了初见时的错愕,只剩满脸惨白,指尖冰凉。 只有他知道,那黑铁巨舰不是奇观,是索命阎罗。 忽地,他脑中电光一闪,飞快抬眼扫过足利义持跃动的野心,又瞥向愈逼愈近的铁甲洪流,脱口而出: “将军!若真想参透这巨舰奥秘,最干脆的法子——便是抢下它!” “您细想,只要摸清它的筋骨构造、火器机巧,来日这万里海疆,岂非尽在我扶桑铁蹄之下?!” 足利义持双眼霎时迸出灼灼精光,胸膛起伏,心跳如鼓。 他凝视着那艘劈浪而来的庞然巨物,眼中燃起炽烈火苗。 随即厉声下令:“派快船上前交涉!质问大华——擅入我扶桑领海,莫非真要撕破脸皮,刀兵相见?!” “遵命!” 一艘轻捷楼船立刻离队,如离弦之箭射向大华阵前…… 此时,韩信与陆逊并立于旗舰甲板,静看倭寇船被扶桑舰队收容,神色淡然如水。 周瑜负手而立,只一挥手,声音沉稳:“遣使传话——限其即刻交人。否则,休怪我大华铁炮无眼。” 陆逊却忽然抬手指向海面:“不必劳烦使者了,对方的人,已经来了。” 周瑜眸光微敛,唇角不动,只静静望向那艘驶近的小船。 不多时,足利义持的使节被引上铁甲舰。 此人甫一登舰,腿脚便发软,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整座钢铁巨舰如活山压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好不容易定住心神,抬头望见周瑜与陆逊冷峻如霜的脸,他强撑腰杆,昂首挺胸,声音拔高:“我家将军有令!尔等大华擅自闯入我扶桑领海,可是存心开战?!” 话音未落,周瑜忽地轻笑一声,目光如刃扫过那人面孔,旋即淡淡吐出四字: “拖下去,斩。” 话音落地,甲板上两名亲卫已如饿虎扑食,架起那人胳膊便走。那使节甚至来不及眨眼,只觉天旋地转,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这主帅……竟真敢说砍就砍?! 莫非真要血洗东瀛?! 可念头未尽,寒意已从脊背窜上头顶——他真的要死了。 待使节被拖远,周瑜缓缓转身,遥望扶桑舰队方向,眸中寒光凛冽,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传令——全军列阵,开火!” 号令如雷贯耳。 刹那间,大华舰队轰然散开! 数百战船齐头并进,铁甲如林,火炮如齿,铺开一道横贯海天的死亡之墙。 那边,足利义持刚看清阵势,脸色骤变:“他们……要做什么?!” 藤原川却浑身一抖,连喊都没喊出声,纵身一跃,“噗通”扎进海水,溅起大片白浪——足利义持甚至没来得及伸手。 下一瞬—— 轰!!! 惊天动地的爆鸣炸开,仿佛苍穹崩裂。 只见扶桑舰队千帆万樯,在烈焰与浓烟中寸寸断裂、腾空、倾覆。 碎木横飞,火球乱舞,黑烟滚滚冲天而起。 不过片刻,三百余艘战船已沉入海底,海面浮满残骸与挣扎的人影。 足利义持呆立船头,面如死灰,眼前晃动的全是烈火与断桅,脑子一片空白,连恐惧都来不及生成。 一颗炮弹呼啸而至。 世界,瞬间漆黑。 此刻,旗舰之上,周瑜拂袖轻笑:“弹丸小岛,也配在我大华面前狺狺狂吠?真是不知死活。” “全军听令——压境!歼灭!” 战鼓擂动,旌旗猎猎。 这场爆发于扶桑近海的大决战,就此拉开帷幕。 对扶桑而言,却是彻头彻尾的炼狱屠戮——数千战船,在大华铁甲洪流面前,不过半日光景,便尽数化为海中残渣。 随着这场海上决战骤然爆发,大华与扶桑之间的全面战争,终于撕开了最后一道伪装。 此刻,周瑜早已将目光从零散的倭寇身上彻底移开,转而挥师直指扶桑腹地。 十万精锐水师,如铁流奔涌,在九州岛西海岸强行登陆。 紧接着,这支大军以雷霆之势碾过扶桑全境—— 在大华舰队的炮火掩护下,周瑜麾下将士势不可挡,所向披靡。 一日之内,九州诸藩尽数陷落; 两日之间,虾夷岛——即后世所称的北海道——亦告易主; 大军随即跨过津轻海峡,兵锋直指扶桑王都。 第十日破晓,王都宫门轰然倒塌,天皇束手就擒。扶桑政权彻底瓦解,再无还手之力。 自此,扶桑列岛正式并入大华疆域,成为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钢铁城,大明宫内。 朱楧接到周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时,当场怔住,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清楚记得,当初派周瑜南下朝鲜半岛,本意只是清剿那群反复作乱的倭寇,速战速决、一劳永逸。 谁料周瑜竟如此果决凌厉,干脆利落地掀翻整个扶桑朝廷,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这结果,朱楧连做梦都没敢这么想。 但正如周瑜事先预料的一样,朱楧愣了片刻,随即拍案大笑,连连叫好。 说到底,就算周瑜不动手,等大华船队横渡太平洋、站稳美洲脚跟之后,朱楧早晚也要腾出手来收拾扶桑。 如今省时省力,更免去日后诸多掣肘。 扶桑既定,朱楧立刻下令: 余下两支主力水师即刻南下,接管全岛防务,并将岛上所有军民尽数迁离。 处置方式,完全照搬朝鲜旧例—— 青壮充作苦役,开矿筑路; 妇孺依律编户,或为仆役,或入工坊; 三岁以下幼童,一律集中安置,统一教养。 至此,扶桑之患,已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朱楧旋即启动大规模移民计划,源源不断地向扶桑列岛输送大华百姓,扎根落户,改风易俗,真正实现血脉与土地的双重掌控。 朱楧未曾料到的是,扶桑覆灭于他,不过是顺手摘果; 可对大明而言,却是山崩地裂般的震动。 金陵,皇宫深处。 老朱独坐寝殿,手中奏折沉得压手,脸色阴沉如铁。 纸上墨迹未干,写的正是扶桑亡国、全岛沦陷的消息。 其实,老朱对扶桑本无好感。 东南沿海多年倭患猖獗,烧杀劫掠,十有八九出自扶桑浪人与地方藩镇之手。 他曾三次遣使赴扶桑,欲与足利义满联手整肃海寇,皆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久而久之,大明上下早已视扶桑为祸源之一。 可厌恶归厌恶,老朱从未想过让扶桑亡国—— 尤其灭它的,还是那个让他日夜堵心的逆子! 自一年前朝鲜灰飞烟灭,到今日扶桑宗庙倾颓, 老朱越看越心惊:这逆子的扩张之志,愈发炽烈,愈发不可遏制。 而大华日益暴涨的实力,更令他寝食难安。 奏折里白纸黑字写得明白: 大华攻扶桑时动用的舰船,骇人听闻—— 一艘巨舰横空出世,舰首火炮射程远超三千步; 大小战船皆覆铁甲,舷侧密布重炮,船身包铜裹铁,坚不可摧。 第90章 未必不能釜底抽薪 老朱盯着“铁甲战船”四字,眉头紧锁: 铁板钉在船上,船还能浮?桨橹还划得动? 怎就不沉?怎就能跑? 他缓缓摇头,指尖发凉。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如今东方万里海疆,只剩大明与大华遥相对峙。 若那逆子真起异心,大明沿海处处皆是破绽,防不胜防。 过去只需严守北境长城,如今却要提防从辽东到雷州,每一寸滩头。 若真开战,单凭那支水师,便足以直捣金陵,兵临宫门之下! 想到此处,老朱霍然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诚然,大明军备近年突飞猛进, 就连那逆子鼓捣出来的“空军”,老朱这边也已初具雏形。 可比照朝鲜、扶桑两次亡国之战,差距一目了然—— 大明尚在追赶,大华早已领跑,且越拉越远。 在这股沉甸甸的压力之下,老朱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正一点点被磨钝。 他不止一次暗想:倘若真把江山交到那逆子手上…… 不出五年,大明或许真能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可念头刚起,便被他狠狠掐断。 若朱楧未立大华,这事倒还有商榷余地; 可如今他另立旗号、自建朝廷,再将大明托付于他—— 那大明,还剩下什么? “唉……再这般下去,大明怕是要断在朕手里了!” 老朱长叹一声,强行驱散杂念,目光幽深,低语如刃。 “可究竟该如何应对那逆子?” 他伫立窗前,久久不语。 就在老朱枯坐苦思之际, 一场席卷天地的灾厄,正悄然逼近琼州。 琼州,琼王府内。 “咳……咳咳!” 朱允炆面色惨白,蜷在榻上,手帕紧捂口鼻,一阵剧烈咳嗽撕扯着瘦弱身躯。 许久,咳声才渐渐平息。 朱允炆松开手帕的刹那,一缕刺目的猩红,如血痕般灼烧着素绢。 他面前立着个形销骨立的老者,枯瘦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架。 衣袍空荡荡地裹在身上,像套在竹竿上的旧布袋。 老者凝视着他,喉头微动,一声沉叹从胸腔里滚出来: “孩子,你这身子,早被心火烧透了——若心结不解,纵使我拼尽性命,也挽不回你这条命!” 朱允炆抬眼望向老人,眼眶发烫,声音抖得不成调: “外祖父……我不甘!真不甘啊!母妃死得那样惨,仇人是谁,我清楚得很,却连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得!” “这大明江山,本该是我的!皇爷爷偏要废我太子之位!” “我错在哪儿?他们为何非要逼我到绝路?”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外祖父……我真的,真的不甘啊!” 老人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浮起一层灰雾: “当年我就对阿媖说过——皇家的门,莫进!她偏不信。” “硬要蹚这潭浑水,唉……若那时肯跟我走,何至于落得尸骨无存?” “我假死退隐,早看清了那位皇帝不是善茬。” “那时便劝她远走高飞,躲开宫墙里的刀光剑影。” “可她执意要嫁给你爹,一步踏进火坑。” “如今呢?搭上自己不说,还把你拖进了万丈深渊!” 话音落下,他抹去眼角潮意,目光重新落回朱允炆脸上: “外祖父这把老骨头,怕也撑不了几日了。能替你扛的事,不多。” “但若你连身子都护不住,我便是豁出命去,也是白搭。” 朱允炆怔怔仰头,瞳孔里映着老人沟壑纵横的脸,声音发虚: “外祖父……到了这步田地,您还能帮我?” 老人眯起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你心里挂念的,无非两桩事——坐上龙椅,还有替母雪恨,对吗?” 朱允炆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老人却只淡然一笑: “这两件,外祖父兜得住。” “太子之位虽已尘埃落定,却未必铁板一块。” “只要手段用得巧,未必不能釜底抽薪。” “说不定,直接送你坐上奉天殿的宝座。” “至于报仇……我尽力而为。” “若实在难撼其根基,至少叫他们元气大伤,喘不上气来。” “等你登基那天,剩下的路,就得你自己走了。” 朱允炆僵在原地,嘴唇微张,不敢信这话是从眼前这位垂暮老人口中吐出来的。 他哪来的底气,敢许下如此重诺? 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挑拣的余地—— 这老人,是他黑暗里唯一攥着的一线光。 老人抬手,轻轻按在他肩上,声音低而稳: “先把病养好。” “否则,我做的一切,全都白费。” 朱允炆喉头一哽,用力点头: “外祖父,我明白!” 金陵城,钦天监,观星台。 监正张守望仰面伫立,衣袍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 身为钦天监一把手,他日日观星测候、推演节气、编修历法,三十载如一日,未曾懈怠半分。 今日轮值,他本无意登台,却莫名心头一跳,鬼使神差拾级而上。 抬头一望,浑身血液骤然一滞。 天幕幽深,一颗赤星悬于南斗六星之间,光芒妖冶诡谲,似燃未燃,如泣如诉。 张守望盯着那星,指尖冰凉,喃喃自语: “荧惑入南斗?” “怎会是……荧惑入南斗?” 古训凿凿:“荧惑犯南斗,天子离御座。” 这分明就是最凶险的荧惑守心之象! 星象昭示:帝王将崩,国运将倾。 自打周秦以来,凡现此兆,必有山崩海啸般的巨变。 他后背汗毛倒竖,转身拔腿就往宫门奔去—— 这种事,谁敢捂着?谁又捂得住? 消息很快递到了老朱案前。 “荧惑守心?预示朕要驾崩?纯属放屁!” 王公公尖声厉喝,鹰隼般的目光钉在殿下跪伏颤抖的张守望身上。 张守望垂首咬唇,一言未发,唯有脊背微微发颤。 他只照实禀报,这般异象横空出世,哪个帝王听了不惊? 可史书铁卷上写得清清楚楚,他哪敢篡改半个字? 老朱却并未动怒。 他压根不信这些玄虚。 若天命真由一颗星星定夺,那皇帝岂不成了天上星辰的傀儡?荒唐至极! 所谓荧惑守心,不过是古人借天威压皇权的障眼法罢了。 如今这套路,早唬不住人了。 但他不信,不代表旁人不信。 稍有不慎,流言就能掀翻整座金陵城。 何况……他年过七旬,七十一岁的人了。 古话说得好,“人生七十古来稀”,这几年咳嗽多了,腿脚也沉了,夜里常醒。 若有风吹草动传出去,那些等着咬人的豺狗,怕是一口就扑上来了。 想到这儿,老朱抬眼扫了张守望一眼,挥了挥手: “下去吧,此事不准外泄。” 张守望如获赦令,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是,陛下!” 待他缓缓退出大殿,老朱转向王公公,声音低沉: “最近这段日子,让锦衣卫盯紧些,谁敢借天象造谣生事、煽风点火,当场拿下,不必请示。” 王公公一听,立刻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老奴这就去办!” …… 同一刻,钢铁城,大明宫内。 “荧惑守心?” 朱楧抬眼望向神色凝重的诸葛亮,眉梢微挑。 诸葛亮缓缓颔首,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 “古来此象,向来被视作帝王崩殂的凶兆。” “更棘手的是——此番荧惑直入南斗六星,怕是要在南方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朱楧眯起眼,盯着他:“呵,这‘荧惑守心’,真有那么邪乎?” 诸葛亮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天象本身并不可惧,也压根不是什么铁律般的死谶。” “真正要命的,是人心浮动。” “陛下立大华于乱世,上下同欲,万民归心,自然不怕星移斗转。” “可大明不同——庙堂之上暗流汹涌,地方之间各怀盘算。稍一推波助澜,便是一场席卷朝野的惊雷。” “臣断言:不出三月,大明必现乱象。” “而这,恰恰是陛下千载难逢的契机。若顺势而为,不需刀兵相向,半年之内,整个大明,就将稳稳落进您掌中。” 朱楧没急着应声。 这两年,他早把密探像细网一样撒进了大明腹地——扮作商贩、书吏、军医、匠户,甚至僧道……如今,从六部衙门到边镇都司,从布政使司到州县学署,处处都有他埋下的钉子。 朝堂上坐着的几位尚书侍郎,表面忠于建文,实则每月密报直送钢铁城;地方上那些握着兵权的都指挥使,有一半已悄悄换过印信;就连金陵城里的巡检司、仓场库、驿传所,也早被朱楧的人摸熟了脉络。 眼下大明的一举一动,就像摊在朱楧眼前的活页账本,连哪位主事昨夜多喝了一碗酒,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而这张网,还在一天天收得更紧。 说白了,只要朱楧一声令下,金陵城里三日之内就能传出七种截然不同的“圣旨”,各地兵马便会各自接令、互不统属——乱,只在一瞬之间。 但他始终按兵不动。 他等的,是一个水到渠成的时机:再拖一年,人心尽附,大明自溃。 第91章 这下,整个金陵炸开了锅 可如今,诸葛亮分明在告诉他——不用等了。 天象已至,风势已起。只要轻轻一推,那堵摇摇欲坠的宫墙,就会轰然塌陷。 朱楧目光沉定,直视诸葛亮: “你确信,大明一定会乱?” 诸葛亮眸光如刃,毫不迟疑: “十拿九稳。” 朱楧不再犹豫,嗓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好。全权交你处置,缺人、缺钱、缺路引,随时开口。” 诸葛亮抱拳,腰背如松: “遵命。” …… 大明境内,通往金陵的官道上,一辆青帷马车正劈开晨雾疾驰。 车厢内,朱允炆的外祖父掀开车帘,仰头望天。 “荧惑入南斗?荧惑守心?呵……来得倒真巧。” 老人嘴角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他此行本是赴金陵兑现对亡女的诺言——护住外孙帝位不失。 谁知未抵城门,老天便送来这般大凶之象。 仿佛苍天亲手递来一把刀。 他缓缓放下帘子,目光落在膝上两只乌木匣子上。 脸庞枯瘦平静,唯有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沉着一潭不见底的寒水。 良久,他将匣子轻轻搁在身侧,低声自语: “罢了,这副骨头,也撑不了几天了……就替我那孩子,搏这一回。” “纵是死了,到了地下,我也能挺直腰杆,见我闺女。” 金陵,皇城,东宫。 “什么?荧惑守心?主君王驾崩?!” 朱棣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死死盯住姚广孝。 老和尚合十而立,仰望天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星轨如此,殿下,该绸缪了。” 朱棣一脚踹翻脚边矮凳,怒吼震得梁上灰簌簌落下: “放屁的天象!老和尚,你咒我爹快死,还让我早做打算?” “你是嫌命太长,还是当真不怕我剁了你?!” 姚广孝垂目不动,佛珠在掌心缓缓拨动: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妄语。贫僧可死,星图不会骗人。” “况且——自去冬起,紫微垣便日渐黯淡,气机飘摇,已有倾颓之象。” “今又逢荧惑逼宫,陛下……恐难逾此春。” 朱棣暴跳如雷: “胡扯!我爹天天上朝、批折子、骂人,一顿还能啃俩馒头、喝一碗稠粥!你倒说说,他哪儿像要咽气的样子?” “你们和尚,是不是就靠吓人吃饭?” 姚广孝微微摇头,语气平缓如旧: “非是贫僧危言,只是如实禀告所见所察。信或不信,全在殿下。” 朱棣冷哼一声,袍袖一甩,转身大步离去: “少在我耳边嚼这些晦气话!再提一次,别怪我不念旧情!” 身后,姚广孝静静伫立,望着那道决绝背影,轻叹一声: “天意如此,殿下……终究难逆啊。” …… 正如朱元璋早已料到的那样—— 一场荧惑守心,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大明脊背上。 朝野上下,无数双眼睛齐刷刷转向金陵皇城。 蛰伏已久的势力悄然亮出爪牙,藩王们的密信一夜之间塞满驿站。 而比起满天风雨,朱元璋反倒最是安稳。 照常早膳、照常理政、照常在奉天殿上训斥大臣,连咳嗽都没多一声。 那天象二字,仿佛压根没进过他的耳朵。 就像是在向全天下宣告:什么荧惑守心、帝王崩逝的凶兆,全是胡扯! 霎时间,那些暗中躁动、蠢蠢欲动的势力,立马缩回了脑袋,不敢再轻举妄动。 皇上龙体康健,精神矍铄,哪有一丝半点将要驾崩的模样?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嘀咕:这所谓的荧惑守心,真能预示天子殒命?怕是连个响屁都不如! 就在人心渐稳、风声稍歇之际—— 金陵城里,陡然闹起了怪事。 城中凭空冒出大量老鼠,密密麻麻,来路蹊跷。 它们像是被人精心挑选、刻意撒布的一样,专往达官显贵的宅院里钻。 虽说很快被各家仆役扫清驱净,却并未引发太多警觉。 谁也没当回事,只当是春汛将至、鼠患偶发罢了。 没过几日,这事便被人忘得一干二净。 可转眼之间,这些权贵府上,陆续有人倒下了。 起初只是几个洒扫下人,接着是官员的妻妾儿女,再后来,连主家老爷都发起高烧、浑身打摆子。 症状如出一辙:恶寒战栗、高热不退、剧烈干呕、气喘如牛,呼吸越来越费劲。 头两天,不少官员还满不在乎,只请个坐堂郎中瞧了瞧,咬定是受了风寒,照旧上朝议事、批阅公文,脚步不停。 可不过两三天,异样就压不住了—— 有人胸口闷痛难忍,咳嗽撕心裂肺,咳出来的痰里,赫然带着暗红血丝! 更吓人的是,这类人越来越多,有些衙门里一家老小,竟全都染上了同样的病! 这下,整个金陵炸开了锅。 有门路的,火速进宫请太医;没门路的,只能硬着头皮等消息。 很快,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瘟!” 金陵城里,闹瘟疫了! 消息像野火燎原,眨眼烧遍全城。 金陵顿时乱了套! 自古以来,“瘟”字在百姓心里,就等于两个字: 丧命! 历朝历代,哪次大疫不是尸横遍野、十室九空? 不是哭声震天、白幡蔽日? 恐慌,一夜之间爬满了每条街巷、每扇门窗。 不少人听见风声,拎起包袱就往城外奔——拖儿带女,抢马夺车,恨不得插翅飞走。 可朝廷的动作,比他们快得多。 消息刚传进宫,老朱当场拍案,下令封城! 金陵九座城门,一炷香内全部落闸上锁,铁链缠柱,兵甲列阵。 京营将士倾巢而出,堵死所有路口,挨家挨户驱散行人,勒令百姓闭门不出。 不到半天工夫,这座六朝古都,从喧闹鼎沸,骤然跌入死寂无声。 长街空荡,屋檐低垂,连乌鸦都不肯落脚。 …… 皇宫深处,乾清宫大殿。 老朱面色铁青,端坐龙椅,目光如刀。 殿内冷冷清清,文武百官稀稀拉拉,只剩寥寥数人僵立阶下。 他环视空旷的大殿,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地: “谁能告诉咱,这场病,究竟是怎么来的?打哪儿冒出来的?” 满殿寂静,针落可闻。 连朱棣也垂首不语,喉结微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这病来得邪门,查无可查——如今人人自危,谁敢凑近病家?谁又愿拿命去翻那源头? 正这时,一人越众而出,步履沉稳,躬身抱拳: “陛下,眼下最紧要的,不是追根溯源,而是弄清这是何症、如何传、怎么防。” “若不知它借什么路子进门,咱们连关门都关不准!” “另外,须立刻派人走街串巷,安抚未染病者——人心若溃,比病还凶!” 老朱抬眼望去。 那人年不过三十,眉目清朗,正是太医院新任太医令张仲景。 与汉末那位神医同名同姓,更兼一手回春妙术,深得老朱器重。 老朱颔首,语气稍缓: “说得对。这个时候,半点差池都不能有。” “张仲景,查病源、断传播、定方子,全交给你。” “缺人缺物,只管开口,咱亲自督办。” 张仲景朗声应道: “臣,领旨!” 老朱目光一转,落在朱棣身上,声如寒铁: “老四,你即刻带人,逐户摸排,一户不漏!” “凡有染病者,宅门贴封、重兵看守,但有闯关脱逃者,格杀勿论!” 朱棣抱拳跪地,声音铿锵: “儿臣,遵旨!” 话音未落,老朱忽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身子一歪,直挺挺栽倒在龙椅之上! “陛下!!!” “爹——!!!” “快传太医!!!” 刹那间,满殿人影奔突,呼喊撕裂空气,整座大殿乱作一团! …… 金陵,皇宫,奉天殿侧殿。 朱棣在寝宫外踱来踱去,靴底磨得青砖发亮。 好不容易见张仲景掀帘而出,他一步抢上前,声音发紧: “张太医,我爹……他到底怎样了?” 张仲景面沉如水,轻轻摇头: “不好办了……陛下,恐怕也染上了。” 朱棣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下,失声吼道: “什么?!” 那一瞬,他只觉得天塌地陷,耳中嗡鸣不止。 一旁侍立的王公公腿一软,扶住门框才没瘫下去,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不可能!陛下素来康健,从不近病气,怎会……怎会……” 张仲景缓缓转过头,目光沉沉落在王公公脸上,低声道: “王公公,您自个儿的手心,是不是也在冒冷汗?” 这话刚出口,朱棣猛地一怔,身子下意识往后踉跄两步,脸色骤变,目光如刀般劈向王公公。 “王安,你染上瘟症了?” 王公公霎时慌了神,声音发颤:“冤枉!老奴身子骨硬朗着呢,哪有半分病容?” 张仲景目光沉静,上下打量着他:“这瘟气来得诡谲,发作快慢,全看人底子厚不厚。身强体健的,拖个六七日才显形;体虚气弱的,两三天就倒地不起。” “您老精气足、步子稳,眼下虽有些微症状,怕是自己都没留意吧?” 王公公心头一紧,登时记起——近两日确实浑身发沉,晨起口苦,夜里盗汗,还总犯困,只当是连日操劳,压根没往重里想。 第92章 他竟把这最要紧的事给漏了! 此刻被点破,冷汗“唰”地冒了出来,腿一软,“咚”一声瘫坐在地,眼神空茫,嘴唇哆嗦着: “莫非……是老奴把病过给了陛下?那老奴就是千刀万剐,也赎不清这滔天大罪啊!” 张仲景摇头:“公公这话偏了。到底是您先染上,还是陛下先传给您,眼下谁也断不准。” “但有一点确凿无疑——这宫墙之内,怕已悄悄倒下不少人了。” 他转身朝朱棣拱手,语气凝重:“太子殿下,整座皇宫,必须即刻封禁。” 朱棣脊背一凉,后颈汗毛直竖——他竟把这最要紧的事给漏了! 连天子都倒下了,这紫宸殿里,还有几处干净地儿?万一自己也中了招,大明岂不顷刻间乱作一团? 念头未落,他已厉声喝道:“来人!” 寝殿外,一队御前侍卫应声而入。 朱棣手指王公公,斩钉截铁:“先押去天牢,单独囚禁,严加看守!” “再传令禁军,即刻封锁皇城——宫女太监、嫔妃贵人,一律不得擅离居所,违者按谋逆论处!” “遵命!”侍卫齐声应诺,上前就要架人。 忽听张仲景低喝一声:“且慢!” 众人脚步一顿,齐刷刷望向他。 他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先取厚布蒙住口鼻,再裹紧全身衣袍,切勿与病人肌肤相触。” “若他咳嗽喷嚏,务必退开三步之外,不可贸然靠近。” “后宫人多,务求一人一室;实在腾不开,至少隔开距离,绝不可聚堆扎堆。” “更要紧的是——唾液、血渍、污衣,沾上一丝一毫都是祸根!每人随身带一小壶烧酒,洒在面罩上,能多挡一分邪气。” 侍卫们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 朱棣却已拍案而起:“照张太医说的办!一个字都不许错!” “是!是!小的们这就去办!”几人如释重负,拔腿便奔出殿门。 张仲景侧身看向朱棣,神色平和:“殿下,咱们也该出去了。您若也染上,这金陵城,可真就塌了半边天。” 朱棣脚步一顿,目光迟疑地投向龙榻上昏睡的老朱—— “可……俺爹他……” 张仲景轻叹:“眼下臣还能压住病情,但能不能救回来……实话说,心里没底。” “臣只能拼尽全力,不敢夸口。” 朱棣胸口一堵,嗓音陡然拔高:“什么叫‘尽力’?朕要你把人救活!不然——提头来见!” 张仲景毫不退让,迎着他的目光:“殿下,医者不是神仙,生死一线,臣不敢妄许诺言。” “若殿下执意要杀臣,现在就动手,绝不皱眉。” 朱棣喉结滚动,一口气卡在胸口,半晌才硬生生咽下怒火,哑声道: “是俺失态了,张太医莫怪。” “只求您……无论如何,保住俺爹一条命!”话音未落,“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张仲景惊得一步抢上前,双手托住朱棣胳膊:“殿下使不得!臣既穿这身青衫,自当肝胆相付!” “您与其跪我,不如快去稳住金陵——这瘟气若再往外窜,满城百姓,怕要成片成片地倒啊!” 朱棣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对啊!他不只是儿子,更是大明储君! 天子卧床,京师无主,若他再失了方寸,整个江南、整个大明,都要跟着崩塌! 他霍然起身,对着张仲景深深一揖:“张太医说得是!俺这就去调兵、设卡、查源头,绝不让这瘟病再走一步!”话音未落,大步流星朝东宫方向而去。 张仲景望着那挺直远去的背影,微微颔首。 回眸瞥了眼瘫坐于地、面如死灰的王公公,轻轻一叹,转身迈步出殿,直奔太医院。 就在金陵疫势如野火燎原之际, 大明与大华接壤的一处边镇,同样掀起了腥风血雨。 这镇子,原本地图上找不到名字。 只因两国停战之后,商旅往来渐密,又互不许百姓入境交易,边境百姓便自发搭起棚屋、垒起土墙,在荒滩上硬生生扒拉出这么一座市集。 老朱知道它,朱楧也清楚它——只是谁也没拆,谁也没管。 不过双方都心照不宣,对这座边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它游离于法度之外。 其实各怀盘算,各有图谋。 朱楧借这处关隘,源源不断向大明安插耳目、埋设暗线; 老朱则盯紧此地,意图截获大华的军情密档,或是弄到几件精良新锐的兵器。 于是这座边镇,便成了大明与大华之间一块谁都不管、谁都惦记的灰色地带。 谁料一场疫病骤然爆发,顷刻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无论大明还是大华,全被狠狠撞得晃了三晃。 大明那边暂且不提—— 在大华这边,疫情刚露头第二天,消息就已火速递到了朱楧案前。 他一目十行扫完奏报,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瘟疫,在古时从来不是小事,而是悬在头顶的铡刀。 稍有迟疑,便是尸横遍野、十室九空。 朱楧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当即拍案下令: 凡半月内踏足过那座边镇者,一律软禁隔离; 其所居城池,即刻封门断路,严禁出入。 紧接着,他从边军中抽调千名精干士卒,火速编成一支防疫营; 又紧急兑出千套密闭式防护服,人人裹得严丝合缝; 再调来一位精通烈性传染病防控的顶尖医官,亲任总领。 这支队伍马不停蹄杀向封锁城池,一边逐户排查、收治病人,一边彻查病源、辨明症候。 不到三日,结果便摆在了朱楧面前—— 鼠疫! 他指尖一颤,差点捏碎茶盏。 黑死病!这名字光是念出来,都带着一股铁锈味的腥气。 他清楚记得前世翻过的史料: 最骇人的一次,正是四十多年前那场横扫欧陆的浩劫。 短短数年,欧洲二千五百万条性命被生生吞没,占全洲人口近三分之一; 全球死亡总数更传至七千五百万——比整个大明眼下的人口还多出一大截。 这般灭顶之灾,朱楧岂敢轻慢? 他一手打下的大华基业,绝不能毁在这场鼠疫手里。 于是雷霆布防,寸步不让: 染病者即刻转移至专用病坊,由专人诊治; 对朱楧而言,治疫不难,难在防患于未然。 他可不想为救几个人,把辛苦积攒的积分挥霍一空。 好在他熟稔后世整套防疫逻辑,照搬照用即可—— “三不”铁律雷打不动:不近鼠、不碰鼠、不养鼠; 人人戴面巾、勤洗手、烧沸水; 再往各城暗巷、粮仓、驿所里撒下大批猫狸、蛇隼等鼠类天敌,悄无声息掐断疫源根须。 待这一整套手段落地生根,朱楧才腾出手来琢磨这疫病来得蹊跷—— 好端端的边镇,怎会毫无征兆暴发鼠疫? 他心头警铃大作,第一反应便是老朱在背后动手。 可转念一想,又觉荒唐: 那座边镇里,大华百姓和大明子民混居如常,若真有人蓄意投毒,大明岂能独善其身? 果不其然,探子快报传来——大明北境已现鼠疫踪迹,甚至已悄然渗入边军营垒。 鼠疫何等凶悍?稍有疏漏,便是营倒寨塌、血流成渠,甚至祸及腹地州县…… 以老朱惜民如命的脾性,绝不会拿千万百姓性命去赌一把。 既然不是老朱,那又是谁? 天降瘟神?纯属偶然? 朱楧不信。 他正准备密令细作顺藤摸瓜,深挖源头—— 一封加急塘报送到了眼前:金陵告急,鼠疫已破宫墙,连老朱本人也染上了! 朱楧乍见此报,几乎失笑出声。 皇帝染疫?简直闻所未闻! 纵观华夏千年,哪怕京师沦陷、赤地千里,历代天子也极少染上瘟疫。 道理极简单:宫禁森严如铁桶,寻常百姓别说觐见,连皇城根儿都挨不着; 宗室所需,皆由专人采买、层层查验、净衣焚香后方准入宫; 朝臣进殿,三跪九叩、隔帘奏对,连抬头直视天颜都是死罪; 若哪位大臣家中三人染疫,哪怕本人康健,也立刻停职禁足,不得踏进午门半步。 这般层层设防,皇宫早就是一座天然孤岛。 所以朱楧第一反应是荒谬。 可下一瞬,他眉峰一压,忽地寒毛倒竖—— 倘若有人早有预谋,步步为营,专挑人防最松懈的环节下手呢? 他缓缓搁下塘报,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开始一桩桩捋清线索。 论起对瘟疫的认知,他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更清醒、更透彻。 他心里明白得很,瘟疫从来不会平白无故地冒出来,非得有土壤、有火种、有风势,才肯肆意疯长。 比如战乱撕开秩序的口子,饥荒啃光百姓的筋骨,酷寒冻裂河渠,洪水泡烂屋舍,大地震塌城垣,或是连月阴雨霉烂粮仓——这些天崩地裂或人祸滔天的关口,才是瘟神叩门的时辰。 古话讲:“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这话不是吓唬人的,是血里熬出来的经验。 可话说回来,瘟疫在华夏大地上,压根儿就不稀罕。 它来得勤、花样多、杀伤狠。 真正咬住命脉、改写历史的,就有鼠疫、天花、霍乱、疟疾这几类。 第93章 有人往我刀尖上抹毒? 史册里清清楚楚记着它们的爪痕。 最早一笔,刻在商朝殷墟的龟甲上——那些灼烧裂纹间的卜辞,至今还透着惊惶:“贞:今秋有疫?”“王疾,其祟在疠?” 分明已是把瘟病当作了活生生的对手。 春秋时,《周礼·天官》写道:“疾医掌养万民之疾,四时皆有疠疾。” 《吕氏春秋》也点明:“季春行夏令,则多疾疫。” 可见那时的人,早已摸清了瘟病随节气翻脸的脾性。 再往后看,《黄帝内经·素问》里的《刺法论》《本能病》两篇,字字句句都在拆解瘟邪的来路与去向——华夏医家对疫病的思索,远比世人想象得更早、更沉、更准。 从先秦到两汉,从三国到魏晋,隋唐宋元,一路走到今日的大明,几乎每朝每代的史书里,都夹着几页染着墨渍的疫情实录。 论起对瘟疫的体察之深、应对之稳、手段之全,华夏真要比欧洲早跑了几条街。 正因如此,一套套硬招早就磨出了锋刃: 严封病户、焚埋尸骸、清沟浚渠、禁绝污秽。 战国时的秦国,已设“疬迁所”——专收染疫者,堪称全球首座传染病隔离院。 官府不但没撒手不管,反而派太医定期巡诊、送药发粥。 到了宋代,朝廷一闻疫信,立刻调遣太医局与翰林医官星夜赴险,药费全由国库垫付,分文不取。 焚埋尸首防蔓延?这法子,先秦已有。 管住垃圾、扫净街巷?商朝律令就立下了铁规——《韩非子》载:“殷之法,弃灰于公道者,断其手。” 乱扔灰烬,剁手!这不是狠,是拿命换干净。 两千多年,从青铜铭文到朱砂诏书,华夏防疫的筋骨早已长成。 所以每逢太平年景,哪怕瘟火乍起,也顶多燎焦一隅,绝难窜成燎原之势。 但若真撞上连御医都束手的绝症,朝廷也有最后一刀——冷、快、绝。 皇帝一声令下,将整片疫区封死,只许进、不许出;任其自生自灭。 等最后一点喘息断了,差役才持火入内:挖深坑、焚尸骨、填焦土;再把病家衣被、器皿、门窗尽数烧尽,不留一丝活气。 这般手段,百年难见一回。非到山河动摇、社稷将倾,谁敢动它? 说到底,一句话归总: 大明治疫,早已炉火纯青。 只要不在兵荒马乱的烂摊子里,再凶的瘟病,也掀不起跨州越府的浪。 那问题来了——金陵刚爆疫,千里之外的边镇,怎么也跟着炸开了锅? 朱楧盯着地图,指尖慢慢发凉。 若说这是天意,他宁可相信老天爷昨夜喝醉了酒。 这分明是有人拿瘟疫当刀,在他眼皮底下划了一道血口子。 “有人往我刀尖上抹毒?”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刮过青砖。 转身即唤近卫: “查!给我顺藤摸瓜,揪出边镇这场瘟的根子!” “我要知道,第一例病人是谁,从哪来,碰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 身旁一名黑甲护卫抱拳垂首,声如寒铁: “遵命,陛下!” …… 就在朱楧勒紧边镇防线、下令追查源头之时, 远在大明腹地的金陵城,已然失守。 瘟势如沸水破釜,汹涌而出,且来得又急又毒。 太医院全员扑进去,仍像往决口里撒沙——徒劳。 主事的张仲景根本脱不开身。 皇帝高烧不退、神志昏沉,全靠他一剂一剂稳着命脉。 他连宫门都迈不出半步,更别说带人巡街问诊。 而城中染病者,一天多过一天。 连宫墙之内,也飘起了药味混着腐气的腥风。 头两天,百姓还能强按捺住。 毕竟满街都是京军铁甲,坊门紧闭,巷口设卡,哪家有人咳喘发热,门口便钉上一块白木牌,上书“疫户”二字,旁人绕行十里。 第三日,开始死人。 不是零星几个,是一茬接一茬——当天暴毙数十具。 消息被死死捂住,只有几个亲信将领听见了哭声。 第四日,尸体堆满了义仓后院,报上来的一百三十多具,还是压着数报的。 第五日,抬尸的板车排到了城门口,六百七十余具,尸首叠着尸首,连棺材都来不及备齐。 每天从街巷深处拖出的一具具尸体,让金陵城里的百姓心惊肉跳到了极点。 他们虽被锁在屋内不得外出,却仍能真切嗅到空气里弥漫的焦糊味、听见隔壁骤然炸开的哭声、看见巡逻兵丁抬着担架匆匆掠过墙头—— 警示木牌越钉越多,像一道道无声的丧符; 邻居家深夜传出撕心裂肺的嚎啕; 长街上,一车接一车的尸身被麻布裹紧,颠簸着驶向城外火场。 哪一样不是在狠狠抽打百姓早已绷紧的神经? 第六天清晨,死亡人数破千。 人心,也终于断了弦。 有人确诊染病,认定自己活不过今夜,竟抄起菜刀砸开药铺抢药; 有人揣着干粮卷着铺盖,趁夜翻墙凿洞,只求逃出这座活坟; 骚乱,就这样从暗处浮上了街面。 而此刻坐镇皇宫的朱棣,额角青筋直跳,已近强弩之末。 东宫大殿里,他来回踱步,靴底碾得金砖咯吱作响,不时朝殿门方向猛抬头,仿佛下一秒就有救命的消息撞进来。 姚广孝静立一旁,合十垂目,低声诵经,佛珠在指间缓缓滑动。 这时,朱高炽喘着粗气挤进殿门,圆滚滚的身子几乎卡在门槛上。 “父皇,顶不住了!已有染疫的百姓持棍冲撞京军营门!” “再拖下去,怕是要酿成大祸!” 朱棣霍然转身,双眼赤红,眼白爬满血丝——这些天,他几乎没合过眼。 听罢,他嗓音陡然压低,寒如铁刃: “冲撞京军?朕早有令——胆敢搅乱秩序者,格杀勿论!” 朱高炽苦笑摇头: “人是杀了,可染病发狂的百姓,反倒越来越多。” “如今巡城的京军连靠近都不敢,只敢远远搭弓射箭,中箭倒地后立刻用长钩拖走,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可根子不除,杀再多也没用啊!疯病是病,绝望更是病。” “城里已有不少百姓挖地道、藏柴车,偷偷往城外溜。” “人心一散,这金陵城,就真成了一盘死棋。” 朱棣猛地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声音带着血腥气: “怕什么?实在压不住——全关起来,一个不留!先稳住京城,其余的,等太平了再说!” 朱高炽脊背一凉,浑身发僵。 全杀? 眼下登记在册的确诊与疑似者,就近万人! 其中还有七八位三品以上的朝臣,更有几位国公府上的家眷…… 若真挥刀屠尽,怕是连紫宸殿的梁柱都要晃三晃! 稍有不慎,太子之位怕是比纸糊的还脆! 一旁的姚广孝缓缓开口,声如古钟: “阿弥陀佛……殿下,苍生有灵,杀戮易启,难收啊。” 朱棣冷笑瞥去: “老和尚,你念经容易,朕执掌江山难。不壮士断腕,等整座大明都烂透了,你再念经,可还来得及?” “朕今日不管对错,只要金陵不崩!刀山火海,朕都趟!” 姚广孝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话音未落,殿外一阵急促脚步声撞碎寂静—— 朱高煦一头闯进来,发冠歪斜,手里高举一封火漆密报: “父皇!边关八百里加急!晋王飞骑告急——大同、宣府一线,疫病已烧进军营!” 朱棣一把夺过急报,展开只扫两行,脸色便沉如墨砚。 边关也塌了? 金陵尚在泥潭挣扎,北境又陷烈火,这哪是雪上加霜,分明是火上浇油! 更棘手的是——如今太医院里,连煎药的学徒都被抽去守城门,哪还有半个御医能派? 他盯着密报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 军中染病者逾三千,隔离营连夜扩建,仍挡不住咳嗽声此起彼伏…… 晋王的笔迹力透纸背,字字带血:“若无良医驰援,恐边军不战自溃!” 朱棣颓然将急报拍在案上,转向朱高炽: “城里,还能抽得出几个御医?” 朱高炽一怔,下意识摇头: “抽?现在连外省请来的坐堂大夫都排着队进太医院学防疫章程……” 朱棣目光一转,落在朱高煦脸上: “你去回信给你三叔——就说,父皇自身难保,让他自寻良方。” 朱高煦挠挠后脑勺,点头应下: “也只能这么说了。” 朱棣深深吸了口气,目光重又锐利如刀,盯住朱高炽: “刚才的话,你听真了——即刻执行!所有确诊、疑似者,一律押送西市空仓集中看管!” “拒捕者,斩!” “私逃者,斩!” “聚众哄闹、煽动生事者,斩!”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朱高炽躬身抱拳,声音发涩: “儿臣……领命。” 朱棣瞪眼道: “知道了还不快去!” “是!儿臣这就去!” 朱高炽刚转身奔出殿门,袍角还掀在半空。 朱棣正欲动身进宫探望父皇病情,靴子刚抬到门槛上—— 忽见一名宫女跌跌撞撞闯进来,鬓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地上,声音抖得不成调:“殿下……太子妃……太子妃她……倒下了!” 第94章 大同府,炸营了! 话音未落,朱棣与朱高煦齐齐一震,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 太子妃是谁?那是朱棣心头最软的一块肉,徐达的长女,徐妙华啊! 是他枕边人,更是三个儿子的生母。 她在东宫,是灯芯;在朱棣心里,是命脉;在孩子们眼中,是天。 乍闻此讯,岂能不惊?岂能不颤? 朱棣一把攥住宫女手腕,指节泛白:“说清楚!她怎么了?” 宫女牙齿打战,话都说不利索:“回、回殿下……太子妃……似也染了那疫症……” “什么——?!” 朱棣只觉耳中轰然炸开一声闷雷,眼前黑浪翻涌,身子晃了两晃,直挺挺向后栽去。 “爹——!” “太子!!” “快传太医——!” 东宫霎时炸了锅! 朱棣这一倒,不只是倒下一个人,更是塌了一根顶梁柱。 老朱病卧乾清宫后,整个金陵便全靠东宫撑着。这些日子疫病横行,城中人心惶惶,若非朱棣日夜奔忙、亲临药坊、坐镇惠民局,怕是早乱成一锅沸粥了。 可他已连熬七夜,日均合眼不过半个时辰。眼皮浮肿,嗓音沙哑,指甲缝里嵌着药渣与炭灰——硬是咬着牙扛下来的。 偏在这当口,徐妙华病倒的消息如重锤砸来,绷到极限的神经“啪”地断了。 至此,东宫主事之人,只剩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三兄弟。 朱棣卧榻前,张仲景指尖搭在他腕上,眉心拧成疙瘩。 朱高炽三人围在床边,呼吸都屏住了。 “张太医……我爹他……可有大碍?”朱高炽喉头滚动,声音发紧。 张仲景缓缓撤手,摇头道:“不是疫症,是心神骤损、气血逆冲所致。静养几日,臣开些宁神益气的方子,慢慢调养便可。” 顿了顿,又郑重道:“只是这几日,万不可再理事——否则伤及根本,恐难复原。” 三人一听不是瘟疫,胸口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如今人人谈疫色变,稍有风吹草动,便疑是染病。 朱高炽喘口气,又急问:“那……我娘呢?她情形如何?” 朱高煦、朱高燧立刻转过脸,目光灼灼盯住张仲景,刚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张仲景沉默片刻,轻轻叹气:“太子妃之症……臣不敢断言。药已服下,暂可压住热势,但能否稳住三日、五日,臣实无把握。” 他抬眼望向三位皇子,声音低沉:“连陛下之疾,臣至今束手,还请诸位殿下体谅。” 话音落下,三人眼前一黑,仿佛天光骤暗。 朱高煦猛地跨前一步,双目赤红:“你若救不活我娘,我就宰了你!” 张仲景纹丝不动,只平静道:“当初陛下病危,太子也是这般对臣说的。臣当时答:就算杀了我,病也不会好一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今日这话,我仍奉还——若杀我能换太子妃平安,你们尽管动手。” 朱高煦怒极反笑,拳头捏得咯咯响:“你真当我下不了手?” 张仲景不闪不避,起身拱手,脊背笔直:“请小殿下,现在就来。” “你——!” 朱高煦喉咙里堵着一口气,涨得满脸通红,扬起的手却迟迟落不下去。 这时朱高炽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攥住朱高煦胳膊:“二弟!冷静!张太医若有法子,早使出来了,何须我们逼问?” 他随即转向张仲景,深深一揖:“张太医,舍弟失礼,万望海涵。” 张仲景摆摆手:“无妨。若我一命,真能换得陛下与太子妃安康,臣甘愿赴死。” “可惜……死,换不来药。” 朱高炽重重点头,忽又抬眼:“张太医,这疫病……当真全无解法?” 张仲景垂眸沉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囊边角。 朱高炽心头一跳——有迟疑,就有转机。 他立即俯身追问:“太医但说无妨!只要有一线可能,刀山火海,我们也去闯!” 张仲景终于抬眼,声音低而沉:“臣年轻时云游四方,在河西一处古寺,得遇一位退隐老药工,授过一方——专治顽瘴恶疫,见效奇速。” “但药性烈如烈火,体虚者服之,恐肝胆俱焚。” “若能寻一味辅药,缓其锋芒、导其药力……或可救人于垂危。” “此药若得,再配臣手中方子,陛下与太子妃,尚有一搏之机。” 朱高炽眼睛霎时亮如星火:“如此良方,怎不早提?早知如此,我即刻遣人翻山越岭去找!” “快说!是什么药?” 张仲景吐出四字,字字千钧:“百年肉苁蓉。” 朱高炽一怔:“百年肉苁蓉?” 张仲景颔首,语气斩钉截铁: “对!只要寻得此药,臣尚有五成胜算,能稳住太子妃与陛下性命,拖过这场劫。” 朱高炽急问: “这百年肉苁蓉,究竟在哪儿?” 张仲景缓声道: “此物在大明境内几近绝迹,只生在极西草原深处,或西域沙海腹地的荒漠戈壁之间。” “若真要觅得,怕只能往西域、北境以西那片风沙之地去寻了。” 朱高炽一听,心头一沉,肩膀顿时垮了下来。 北边草原,是大华铁骑盘踞之地。 大明与大华多年交恶,朝野尽知。 再看西域——察合台汗国眼下早把大明当摆设,反倒是频频向大华递帖、通商、结盟。 想从这两处弄来百年肉苁蓉?无异于虎口拔牙。 更别说朱棣如今昏睡不醒,他们几个皇孙手无实权,贸然派人越境,稍有闪失,谁担得起这个干系? 正迟疑间,身后传来一道低哑却清晰的声音: “那就派最得力的人去找——哪怕踏碎关山、散尽金帛,也得把这味药给朕抬回来!” 朱高炽三兄弟猛一回头,齐齐怔住。 “爹!” “父皇醒了!” “快扶父皇坐稳些!” 三人抢步上前,围拢床前,仿佛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望见灯塔。 朱棣靠在软枕上,面色灰白,呼吸微促,却眼神如钉,直直望向张仲景: “张太医,你点的这味药,朕亲自督办,必给你追到手。可在这之前——太子妃与陛下,一条命也不能丢。” 张仲景拱手垂首: “臣自当竭力而为。只是……拖不得太久。最多再撑九日。” 朱棣颔首,随即转向朱高炽,声音虽弱,字字如锤: “传朕口谕——命西北辽王、太原晋王即刻动身,不惜一切代价,搜遍西域、踏遍西陲,务必取回百年份肉苁蓉!” “一个字——办!” “遵命!” 太原晋王府。 这几日,朱榈整日眉头紧锁,案头文书堆得比人还高。 疫病如黑雾般漫过边关,最先扑向大同府。军营、驿站、屯田村寨,接连有人倒下,咳嗽声夜里都能传三里远。 朱榈连夜下令封城、划界、设卡,染病者全数隔离,未染者严禁出入。可疫情仍像野火,借着风、靠着人,一寸寸往外燎。 他咬牙上奏金陵求援,心里还存着几分指望——毕竟那是天子脚下,太医院里名医如林,药材堆积如山。 他哪想到,等来的不是御医、不是药队,而是一纸加急密令: “不惜一切代价,速寻百年肉苁蓉。” 朱榈盯着诏书,半晌没眨一下眼。 这叫什么事儿? 疫病烧得边关冒烟,朝廷不调药、不遣医、不拨银,倒让他满沙漠翻找一味冷门药材? 若是疫情再扩十里,大同府的边防线,还能不能守住? 他气得掌心发烫,提笔就要再写折子,把利害剖开揉碎讲清楚。 笔尖刚蘸墨,王府管家跌跌撞撞闯进来,声音发颤: “王爷!不好了——大同府,炸营了!” 朱榈霍然起身:“炸营?谁带头?说清楚!” 管家抹了把汗,苦着脸道: “边军染病的太多,不少人咳血发热,嚷着要南下避疫。王爷派去镇守的兵将已封了三道关卡,可人越聚越多,昨夜在青石坡对上,言语不合,刀兵相向……死了三个,伤了一片。” “如今大同府内外,已是群情汹汹,压不住了。” 朱榈腿一软,险些栽倒。 大同府驻军近百万人,常年枕戈待旦,是大明北疆最硬的一块骨头。 若真有人振臂一呼,哗变一起,就是滔天大祸! 可放他们南下? 谁敢担保里头没藏着带毒之人? 如今疫病尚困在大同府内,一旦放闸,怕是连太原城的井水都要染上腥气! 朝廷指望不上,百万边军随时可能反噬——朱榈站在堂中,手心冰凉,后背却湿透一片,活像被架在炭火上烤。 这时,身旁管家轻声开口: “王爷这般焦灼,可是出了大事?” 朱榈瞥他一眼。 这管家是这两年亲手提拔起来的,账目清楚、人面广、嘴又严,在边镇替王府打理盐铁马匹,一向稳当。 他叹了口气,索性直言: “本王怎不急?求援的折子飞了三趟金陵,换来的不是药,是一道‘找药’的死命令!眼下大同府又乱成一锅粥……” “放人南下?等于把瘟神请进太原;不放?再拖两天,怕是整条防线都要崩!” “你说,本王还能怎么走?” 第95章 替身一事,我亲自督办 管家低头想了想,忽压低嗓音: “王爷,小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榈皱眉:“吞吐什么?有话直说!” 管家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只剩气音: “王爷知道,小人这些年,常在边镇走动,也在大华那边,认得几个说得上话的老朋友。” “疫病初起时,小人就悄悄修书过去,问了一件事……” 二十三 “毕竟这场瘟疫是从边镇最先蔓延开来的,小人琢磨着,甭管是我大明,还是对岸的大华,怕都难逃牵连。” “可谁料到,我那位朋友回信竟说,大华境内风平浪静,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更让人吃惊的是,染病的百姓全被救回来了。” “一个折损的都没有。” 朱榈听到这儿,身子猛地一僵,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什么?!” “这话当真?!” 管家垂首敛目,语气不卑不亢: “小人哪敢欺瞒王爷?真假如何,王爷只消给大华陛下递一封急函,三五日便见分晓。” “若确有其事,王爷何不直接向大华陛下求援?” “再怎么说,您二位是亲兄弟;又没结过死仇,单凭这份骨血情分,大华陛下也断不会袖手旁观。”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朱榈怔了半晌。 他忽然抬眼,目光如刀,细细打量起眼前这管家来,冷不丁开口: “本王记得,头一回见你,就是在边镇——那时看你谈吐不俗、心思细密,才把你带在身边。” “如今想来,倒像是本王看走了眼。你……莫非是大华安插进来的人?” 管家脸色骤变,慌忙摆手: “绝无此事!王爷早将小人的底细查得明明白白,怎会凭空冤枉?若因小人几句多嘴惹了误会,那便当小人什么也没说过!” 朱榈却只是盯着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身世履历,伪造起来易如反掌。以老十三的手段,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你也不必惊惧——本王既不杀你,也不拘你。就算你是他的人,本王照旧留你在府上。” “实话说,老十三能干出这等局面,才是我大明最该坐上龙椅的人。” “老四固然精干,可比起老十三,终究差了一截火候。” “若不是父皇一直压着,本王早就双手赞成,推他登基!” “眼下本王顾不上那些弯弯绕绕了——你若真是老十三的人,就把本王如今的困局如实报给他,只问他一句:愿不愿帮三哥渡过这一劫?” “他若点头,本王立下重誓:只要他肯踏进大明一步,本王倾尽全力,扶他坐稳那把椅子。” 管家额头沁出汗珠,连连摆手: “王爷明鉴!小人真不是大华那边的!” 朱榈轻笑一声: “是不是,随你吧。不过——你愿不愿意替本王跑一趟大华?” “本王已备好亲笔书信一封,你只需亲手交到老十三手上。” 管家当场愣住,张了张嘴,支吾道: “啊?王爷,我、我……” 朱榈眉峰一蹙: “怎么,不愿去?” 管家只得咬牙应下: “王爷有令,做奴才的岂敢推脱?小人这就动身。” 朱榈颔首,转身便进了书房,提笔疾书,不多时封好信笺,亲手递过去,又叮嘱道: “一刻也别耽搁,即刻出发。出关文书,本王已命人备妥。” “大同府眼下已是火烧眉毛,盼你星夜兼程,早去早回,解本王燃眉之急。” 管家重重应声: “是!” 话音未落,转身便走,步子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待那背影消失在院门尽头,朱榈负手立于廊下,久久凝望,忽而长叹一声: “老十三啊老十三,果然厉害——连我王府的门槛,都被你悄无声息踩进来了。” “信里的话,句句发自肺腑。就不知,你信是不信。” 大华,钢铁城,大明宫内。 朱楧指尖捻着那封薄薄的信纸,抬眼瞥了瞥站在阶下的晋王府管家,忽地摇头失笑: “我这三哥,倒有意思——自己争位失利,转头就说愿捧我坐大明的龙椅。” “你说,他是真心,还是顺手抛根绳子,想把我拉下水?” 管家垂首拱手,恭谨答道: “陛下明察。依属下浅见,晋王这话,三分真、七分试探。属下也拿不准他究竟几成诚意……不过,属下身份,恐怕已被晋王识破。” 说着,他双膝一屈,跪地抱拳: “请陛下责罚!” 朱楧挥挥手: “识破便识破了。他既没动你,反倒托你送信,足见这话未必全是虚言。” “只可惜,你这两年埋得深,怕是得抹去旧痕,从头来过了。” 管家朗声道: “陛下放心,临行前属下已有打算。晋王府中,属下另布了几颗棋子——虽尚在低位,眼下难担大任,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近身得用。” 朱楧挑眉一笑: “你倒是周全。不过——我这三哥,可不是省油的灯。既然已盯上你,你以为,你埋下的人,还能瞒他多久?” 管家咧嘴一笑,压低声音: “属下安排的,压根没往晋王跟前凑,专挑了世子和王妃身边下手。” “那些人,也不是属下硬塞进去的,而是略施小计,让他们自己相中、主动招揽的——查不到属下头上。” 朱楧微微颔首: “行了,既已回来,先在钢铁城歇些日子。等时机合适,再派你回大明。” 管家抱拳躬身: “谢陛下!” 缓缓退下,脚步沉稳,毫无滞涩。 待人影彻底不见,朱楧低头又扫了眼手中信笺,略一思忖,抬眼看向身旁护卫: “让你查的事,进展如何?” 护卫王澜抱拳肃立: “回禀陛下,已有线索。再给属下三五日,定将人押至殿前。” 朱楧点点头: “传左相张良,速来含元殿。” “是。” 片刻后,大华左相张良步入殿中,撩袍跪拜: “臣张良,叩见陛下!” 朱楧抬手示意: “免礼。召你来,是有要事相商。” 张良垂首拱手: “陛下请讲。” 朱楧没多一句寒暄,抬手就把晋王那封信递到张良眼前: “先过目。” 张良接过来,逐字细读,指尖在纸边轻轻摩挲,眉心渐渐拧起,半晌没吭声。 片刻后,他抬眼望向朱楧,语气沉稳:“陛下是打算援手晋王?” 朱楧目光未移,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反问:“尚未拿定主意——你替我掂量掂量。” 张良嘴角微扬:“帮晋王,本无风险。信里真假难断,但有一点绝不会错:他对陛下,毫无敌意。” “防疫这事,于陛下而言,不费力气,反能落个实诚名声——大同边军缺医少药久矣,这一趟,他们记恩;百姓看在眼里,也认这个情。” “往后大华入主中原,民心这杆秤,早就悄悄往咱们这边偏了。” 朱楧颔首,神色松动:“有理。那就拨一支防疫队,即刻启程,赴大同府。” 话音未落,含元殿外忽有侍卫快步趋近,单膝叩地:“陛下,诸葛丞相求见!” 朱楧略一怔,抬手示意:“请。” 须臾,诸葛亮踏进殿来,袍角未落,便将一封急报递上:“金陵八百里加急,请陛下速决。” 朱楧拆开扫了一眼,呼吸微滞:“朱棣卧床不起?太子妃染疫?” “那金陵岂非乱作一团?” 诸葛亮轻摇头:“朱棣尚在硬撑,强撑着理事。” “可信中写得明白——他这身子骨,怕是撑不过旬日。” “臣以为,机不可失。若布局得当,陛下不必动一刀一枪,便可收拢整个大明。” 朱楧眸光一敛,盯住诸葛亮:“你的意思……” 诸葛亮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李代桃僵。” 朱楧心头一震:“你是说,弄个替身,把老爷子悄无声息换了?” 诸葛亮颔首:“唯有如此,大明才算真正攥进陛下掌心。” 朱楧垂眸沉吟,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 这时张良忽然开口:“陛下,此计确为上策。” “而晋王之事,恰是一枚活棋。” “我们既能为晋王祛疫安民,为何不能以‘奉旨疗疾’之名,直入金陵?” “如今大明天子病重,太子妃危殆——我们打着救人的旗号去,谁敢拦?谁又会疑?” “等进了宫门,药汤里添几味‘安心’的方子,龙榻上换个人,连风都不用惊动。” “待尘埃落定,天下还是那个天下,只是换了主子罢了。” 朱楧抬眼,目光缓缓扫过二人,终于缓缓点头:“不错,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局。” 只要把老朱平安挪出金陵,大明就再无变数。 明面上,大华与大明仍是两个国号、两套官制;暗地里,朱楧一人执掌双玺,双线并行,虚实相生——将来借势设局、引蛇出洞,多少强国都得栽在这盘棋里。 更别说,日后两国归一,也顺理成章。 想到这儿,朱楧目光一凝,望向两位丞相:“替身一事,我亲自督办。” “如何运人、换人、瞒人,全凭二位调度。” “唯有一条:老爷子必须毫发无损,活着送到钢铁城。” 第96章 叫得越自然,我越踏实 老朱终究是他亲爹。 真要亲手削他权、囚他身,朱楧下不了手; 眼睁睁看他病死在金陵?更不可能。 接回钢铁城,养在宽檐高瓦的宫殿里,好吃好喝供着,既尽孝道,也省得他隔三岔五跳出来搅局。 大明宫那么多空殿,挑一座最敞亮的,就叫“颐寿殿”——名字听着熨帖,里头也真能养老。 至于老朱愿不愿意? 呵,进了钢铁城,由不得他选。 主意已定,朱楧当即着手筹备替身人选。 可眼下时间紧迫,仓促培养一个能扮得天衣无缝的人,谈何容易? 他咬牙砸下十万积分,兑了个宗师级替身人才。 比起精英、大师两级,宗师级更擅察言观色、摹形拟态,举手投足皆是活的影子,连眼神的滞涩、咳嗽的节奏都能复刻七分——除非贴身伺候十年以上,否则根本挑不出破绽。 而今,最懂老朱起居习惯的王公公,早被锁进天牢,再不见天日。 满朝文武,谁敢拍胸脯说比王公公还熟? 正思量间,殿外又传来侍卫通禀: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朱楧一愣:徐妙锦? 她素来知分寸,自己前日才下令后宫诸事暂缓,非紧要不得入殿。 她怎会这时候来? 莫非出了什么岔子? 他略一思忖,道:“宣。” “喏!” 话音刚落,徐妙锦已步入殿中。 朱楧抬眼望去,心口蓦地一沉—— 往日神采飞扬的姑娘,眼下眉宇低垂,眼尾泛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极少见她这般模样,喉头一紧,低声问: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眼睛都红了?” 徐妙锦吸了吸鼻子,强压住喉头的哽咽: “陛下,臣妾……刚收到金陵来的家信。” “信里说,金陵闹起了烈性时疫,我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大姐,接连倒下了。” “大哥写信那会儿,人已经烧得糊涂了,字迹歪斜,话也断断续续——最后几行,几乎是在交代后事。” “这信……我不敢拿给我娘看。她身子虚,这两年靠药石和静养才缓过一口气,要是知道家里塌了半边天,怕是当场就要昏过去。” 徐妙锦的生母,早于两年前便由朱楧亲自安排,接到了钢铁城,与郜氏同住一处院落。 她确实体弱多病,若非朱楧暗中调来几味特制的强效膏方,又请了两位深谙调养之道的老医正日日照看,这位徐夫人恐怕撑不过去冬。 自打母亲安顿下来,徐家与徐妙锦便从未断过音讯。 每月必有书信往来,或长或短,朱楧从不拆阅,也从不盘问。 他信她,信她的分寸,信她的本心。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些年,徐妙锦只安心守在后宫,陪着母亲与郜氏,听风赏雪、理线绣花,国政军务,她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过。 朱楧万没想到,这场疫病竟如黑潮般扑向金陵,将整个徐家卷入漩涡中心。 徐家三子四女,眼下已有三人一女染病,命悬一线。 这不是危言耸听,这是实打实的灭顶之灾。 难怪她哭得肩膀直颤。 朱楧抬手替她抹去眼角未干的泪,声音沉而稳: “徐家的事,交给我。你大姐那边,我已派人送去镇疫丹,七日内病情可压住,性命无虞。” “大哥那儿,我即刻派最老练的御医兼程南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他断在病榻上。” “别慌,有我在。” 徐妙锦听了这话,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松了一角。她素来信他,信得近乎本能——在他面前,她从不用提防、不用试探、不用斟酌字句。他答应过的事,向来落地有声。 她轻轻点头,仰起脸,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嗯……谢谢夫君。” 朱楧心头一热,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自大华立国以来,“夫君”二字,便再没从她嘴里冒出来过。 朝堂上下,她唤他“陛下”,私下独处,也只低眉垂眸,称一声“臣妾”。 起初他不觉异样,可日子久了,那声声“陛下”听着端方得体,却像隔了一层薄冰,清清楚楚,也冷冷清清。 他偏爱她初嫁时的模样——脸颊微红,眼波带笑,叫他“夫君”时尾音软软地往上扬,带着点娇憨,也带着点依恋。 此刻旧词重拾,他下意识将她揽进怀里,手掌在她背上缓缓拍抚: “谢什么?你是我的妻,不是我的臣。” “私下里,我就想听你叫我夫君——叫得越自然,我越踏实。” “在我心里,你首先是徐妙锦,是我的媳妇儿;其次才是大华的皇后。” “我知道你处处顾忌体统,怕失了皇家颜面。可咱们是结发夫妻啊——不是君臣,不是主仆,是同床共枕、同甘共苦的人。” “你这一声‘夫君’,比千句万句奉承话,都暖我心。” 徐妙锦悄悄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睫毛,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 “这样……真的妥当吗?会不会坏了规矩?” 朱楧失笑,抬手轻轻弹了下她额头: “规矩?我打江山,图的就是甩开那些憋屈人的条条框框!” “在大明,父子装模作样,兄弟背地捅刀,连一碗茶都要分尊卑、论先后——活成那样,还有什么意思?” “我要的是热汤热饭、有说有笑的家,不是金玉其外、冷透骨髓的宫。” “一家人,就得有一家人的烟火气。” 徐妙锦眼眶一热,伸手环住他腰身,把脸轻轻贴在他胸前,低低应道: “嗯,我记住了。”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唇瓣微微动了动。 朱楧察觉她迟疑,掌心覆上她后背,轻轻一按: “怎么?刚才还叫我夫君,现在反倒不敢开口了?” 她终于抬起眼,眼底水光浮动,咬着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夫君……我想回趟金陵。” “我放心不下大哥和大姐。” “小时候,他们总把我架在肩头看灯会,给我留糖糕最后一块,替我挡过多少责罚……如今他们病着,我却连床前递碗水都做不到。” 朱楧眉峰微蹙: “你不信我能护住他们?” 她立刻摇头,手指攥紧他衣襟: “不是不信……是我……想他们了。” “整整三年,除了母亲,我没见过一个亲人。连梦里,都是老宅的青砖影壁,和大哥教我写名字时握着我手的温度。” 朱楧心头一紧,像被谁攥住了呼吸。 是啊,她只在他面前提过两次“想家”。 一次是母亲病危,他连夜调人北上,悄无声息把人接了过来; 另一次,就是今天——徐家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寻常女子出嫁,三朝回门,归宁省亲,是礼,更是情。 而徐妙锦嫁给他三年,一步未踏出大华疆界,更别说回金陵看看老屋、摸摸门槛。 愧意无声漫上来——若不是嫁了他,她何须这般割舍? 就在这一刻,他心底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大明,必须拿下。 徐妙锦见他久久不语,心口一缩,急忙仰起脸,声音发颤: “是我太贪心了……夫君别为难。不回也罢,有母亲在身边,已是福分。” “只要他们平平安安……见不见面,其实……也没那么要紧。” 朱楧听罢,目光缓缓落在徐妙锦身上,语气温和却笃定: “傻姑娘,这事不急,容我细细琢磨——毕竟兹事体大,真要动身,也得把你安安稳稳护在羽翼之下。” “如今你可是我大华的国母。” 徐妙锦轻轻摇头,声音轻而坚决: “罢了,不必为我劳神费力,更犯不上让夫君为此辗转难眠。” 朱楧心头一热,柔声道: “你先回宫歇着,等我想妥当了,自会给你准信。” 她眉间倏然蹙起,神色微慌: “夫君,真不用了……方才只是心头发热,一时冲动才提了这念头。眼下能与大哥他们互通音书,我早已心满意足。” 朱楧莞尔一笑,抬手虚扶了一下: “听话,回去吧,其余的,自有我来担着。” “我这儿还有几桩要紧事待理,乖。” 徐妙锦见他语气不容推辞,只得颔首低声道: “那……我先走了,夫君也别熬得太狠,多保重身子。” 朱楧微微颔首,笑意温润,目送她转身离去。 她步履渐远,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朱楧脸上的柔和才悄然敛去,指尖抵住下颌,眸光沉静如深潭,思绪已如蛛网铺开。 两日后,含元殿内,朱楧端坐于上,殿中跪着一个枯槁老者。 那人瘦骨嶙峋,宽大的袍子空荡荡挂在身上,活像一具披着人皮的枯骨。 “他就是这次疫病的始作俑者?” 朱楧垂眸望着阶下的王澜,声音不高,却压得空气微滞。 王澜拱手应道: “属下反复查证,确凿无疑——此人正是散播瘟疫的主使。” “此人机警狡黠,抓捕时险些脱逃,足足耗了三日才锁住行踪。” 朱楧略一点头,视线重新落向那老者,语气平静无波: “报上名来。为何散疫?又凭何手段,将此症漫延至数州?” 第97章 熟得闭眼都能下药 老者形容狼狈,眼白泛黄,血丝密布,发髻歪斜,衣襟上还沾着干涸泥痕,整个人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颓气。 听见问话,他抬起浑浊双眼,喉结滚动,挤出嘶哑一句: “杀了我。老朽……一个字也不会吐。” 朱楧不动声色,只将目光投向王澜。 王澜沉声禀道: “此人骨头极硬,刑讯未果。他身子早已溃败不堪,稍加拷打便恐毙命,属下不敢擅断,特请陛下示下。” 朱楧唇角微扬,忽而一笑: “老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我们就拿你束手无策?” 老者仰起脖颈,喉间发出几声干笑: “老朽本就是半截入土的人,早死晚死,不过差一口气。” “想从我嘴里撬出半个字?休想。” 朱楧笑意不减,从袖中取出一支细长银针管,管中液体泛着幽微蓝光,似静水,又似寒冰。 他晃了晃针管,声音轻缓如闲话家常: “认得这是什么吗?” “一剂‘醒言’,入体即效。” “它不会要你的命,却会让你每句实话都比心跳还急,每句谎话都像刀剐骨缝。” “若你闭嘴、搪塞、敷衍……万蚁啃噬的痒意便会从脊椎爬起,钻进皮肉,咬进骨头,让你清醒地疯,痛快地求死。” “偏偏脑子清楚得很——连汗珠滑过耳后那点痒,你都能数得清。” “这滋味,尝过一次,这辈子都忘不掉。” “要不要试试?” 老者冷笑一声,眼皮都没抬: “老朽研药一生,从未听过这等邪方。” “哄三岁小儿还差不多,骗我?还嫩。” 朱楧不再言语,只朝王澜一瞥。 王澜立刻会意,挥手示意侍卫上前,利落地将老者摁跪在地,双臂反扣,膝盖死死压住脊背。 他接过针管,毫不迟疑,针尖破皮而入,药液一滴不剩推入血脉。 老者瞳孔骤缩,拼命挣扎,可那副枯柴架子,在铁塔般的侍卫手中,连一丝挣动都显得徒劳。 药力发作极快。 起初是腹中一阵异样麻痒,继而如蚁群苏醒,顺着血脉四散奔涌——先是指尖脚趾,再是四肢百骸,最后直冲天灵。 他浑身绷紧,牙关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顷刻浸透里衣。 不过半炷香工夫,他已汗如雨下,袍子湿透贴在嶙峋肋骨上,抖得像秋风里的残叶。 朱楧忽然打了个清脆响指。 刹那间,那蚀骨奇痒如潮退去。 老者瘫软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像刚从沸水里捞出来,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还有藏不住的骇然。 朱楧静静看他一眼,开口如钟: “你是谁?” 老者喉头滚动,嘴唇翕动,却仍咬紧牙关,不肯吐露一字。 下一瞬,那万蚁噬心的痒意轰然炸开! “啊——!!!放开我!!放——开——!!!” 他猛地弓起腰背,嘶吼撕裂喉咙,指甲在青砖上刮出刺耳声响。 朱楧再问,声线平稳如初: “你是谁?” 老者面容扭曲,眼球暴突,终于从齿缝里迸出三个字: “吕……本……” 话音落地,那钻心蚀骨的痒,戛然而止。 吕本浑身一软,瘫在原地,大口呛咳,抬眼望向朱楧,眼神彻底碎了——那不是看人的目光,是看鬼,看魔,看深渊里爬出来的活阎罗。 他嗓音抖得不成调: “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朱楧把玩着空针管,笑意淡而凉: “不是早说过了?你不信,非要亲尝一口。” “吕本——现在,轮到你,好好说说了。” 吕本这回是真服软了,先前那种五脏如焚、魂魄被千针攒刺的滋味,他死也不想再尝一遭。原以为自己连命都豁得出去,世上再没什么能叫他打哆嗦。 可朱楧的手段一出,他宁愿一头撞死,也不愿多挨半刻煎熬。 偏生身子不听使唤,想死都死不成,只得把牙咬碎,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 朱楧就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听着,像听一段陈年旧闻。 可吕本的话刚说到一半,朱楧眉峰便倏然一沉。 此人竟是宋末降将吕文焕的直系后人。 元廷时贵为显族,末年任元帅府都事。 而他的女儿,正是朱允炆的生母——吕氏。 得知这一层,朱楧反倒愣了一瞬。 当年吕氏之死,正是王澜误手所致。 父女俩,竟全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真正叫他脊背发凉的,还在后头。 吕本在元朝表面是军中要员,暗地里却是个专钻怪病门道的巫医。 元末群雄并起,黑死病又自西向东扑进中原,他立马盯上了这要命的瘟神。 抓活人、剖尸首、记寒热、验脓血……硬是摸清了鼠疫怎么传、怎么烧、怎么断气。 甚至,琢磨出了如何催发、如何扩散的法子。 唯独那根治之方,始终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捅不破。 大明立国后,吕本为保全族,转投新朝。 可才安稳几年,他就嗅出老朱杀气腾腾——整饬官场、清算贪墨,刀锋所向,一个比一个狠。 吕家虽非盘根错节的巨树,却也是地方上盘踞百年的老藤,牵一发而动全身。 吕本断定:照这势头,吕家迟早得被连根拔起。 于是他借一场“暴病身亡”,服药假死,悄然斩断所有亲族牵连。 本想带吕氏远走深山,归隐采药。 吕氏却心系太子朱标,执意留下。 他无可奈何,只身遁入荒岭,埋头捣鼓草石虫豸。 谁料二十多年后,孙子竟循着蛛丝马迹寻来。 这才知女儿惨死宫中,孙子遭贬流放,早已病骨支离。 他拼尽余力吊住孙子一口气,可那孩子眼底的恨与空,像口枯井,日日蚀心。 吕本自己也油尽灯枯,只剩几根骨头撑着皮囊。 为了替孙子凿开一条活路,他决定用最后这点命,赌一把大的。 别的不敢吹,造瘟、散疫、控病势——他干了一辈子,熟得闭眼都能下药。 何况吕家虽遭重创,暗桩未断,人脉犹在。 他在金陵城内悄悄撒下鼠疫,又马不停蹄北上边镇,打算对大华动手。 哪成想,大华应对快如闪电,防得滴水不漏,治得干脆利落。 更让他瞠目结舌的是:那些染上鼠疫的病人,竟真被救回来了! 他熬白头发都没解出来的死结,人家轻描淡写就拆开了。 那一瞬,他几乎怀疑自己几十年光阴全喂了狗。 不信邪的他,还想再试两回,掂量掂量大华的底子到底有多厚。 结果脚还没迈开,就被王澜堵了个正着,直接拎到了这儿。 朱楧听完,沉默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又是朱允炆?这人怎么阴魂不散!贬都贬到泥里了,还搅风搅雨!” “就算你把金陵烧成灰,你觉得他就能翻身?” “没兵没将没印信,连个衙役都调不动——金陵死绝了,轮得到他坐龙椅?” 吕本却平静接话: “他已与李景隆密约妥当。” “李景隆虽贬福建,但未动筋骨。” “在那边,他握着两万精兵。” “这两万人或许攻不下坚城,可打着‘勤王’旗号进京,谁拦得住?” “一旦兵临金陵,局势立刻翻盘。” “除此之外,吕家还联络了数十位贬谪、流放的旧部文官。” “只要朱允炆现身,这些人立刻倒戈相迎。” “我还留给他一方避疫奇方,服下之后,百步之内,瘟气不侵。” “眼下金陵乱作一团,锦衣卫自顾不暇,守军疲于奔命,文武百官人人自危。” “只要时机掐得准,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朱楧听着,指尖轻轻叩了叩案角。 这话……还真不是胡吹。 如今的金陵,确实像一锅滚油,谁泼进一瓢冷水,都可能炸出惊雷。 若朱允炆真带着两万无疫之师踏进来—— 乱中取栗,未必不能成事。 前因后果既明,朱楧再无半分兴趣。 抬手一挥,声音冷得像块铁: “拖下去,砍了。” 吕本没求饶,也没喊冤,只是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枷锁。 死,总好过再尝一遍刚才的滋味。 等吕本被人架走,朱楧靠在椅背上,指尖抵着额角,低声道: “这么一看……倒真是个天赐良机。” 一天之后。 二十八 钢铁城外,千名精锐列队整装,铁甲映着冷光,踏着沉甸甸的步子,浩浩荡荡开赴大同府。 远在太原的朱榈,正伏案翻阅急报,指尖忽地一顿——一封八百里加急密信撞入眼帘,震得他猛地站起,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信纸。 大华应援了!不仅愿遣医官赴大同府施救,更主动调派一支精干队伍直插金陵,专治那场愈燃愈烈的瘟疫!这消息像一道惊雷劈进朱榈耳中,劈得他心口发烫、眼眶发热——简直是绝处逢生! 实话说,这两日,他连觉都睡不踏实。大同府疫情疯长,军营里咳嗽声此起彼伏,将士们眼神越来越暗,私下已有人攥紧刀柄、压低嗓音议论“该不该另寻活路”。朱榈一遍遍巡营安抚,话说到嘴皮发干,可人心就像绷到极致的弓弦,再颤一颤,就要崩断。他怕的不是死人,是兵变——一旦军心溃散,哗变四起,那才真是尸山血海,比瘟疫更噬骨三分。 第98章 还真有个扁鹊? 好在,朱楧的信终于到了。 朱榈攥着信纸的手慢慢松开,长吁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铠。 他没耽搁半刻,转身就提笔疾书,火速将消息传往金陵。大华医队入境,若无朝廷明诏,便是通敌大罪,谁也担不起这个干系!更别说朱楧信里写得清楚:两支队伍,一支留驻大同府助朱榈稳局,另一支直扑金陵救人。若金陵那边迟迟不点头,这支队伍怕是连大同府的城门都迈不出去。 回信来得飞快,只两个墨迹淋漓的大字—— 准许! 朱榈心头大石轰然落地。他甚至顾不上换身干净袍子,翻身上马,扬鞭直奔大同城。一边沿街高声抚慰百姓,一边冲出西城门,在官道上翘首以盼。 不多时,尘烟滚滚,两支队伍先后而至。每支五百人,男女混编,步履齐整,不见慌乱。 朱榈远远望去,愣住了:人人裹着素白长褂,面覆薄纱,头戴雪色软帽,连靴子都裹得严丝合缝。那模样,既不像军士,也不似寻常大夫,倒像从云雾里走出来的仙家医者。 可眼下哪还顾得上琢磨怪不怪?朱榈只觉胸口滚烫——这些人,就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他快步迎上前,拱手深深一揖:“本王望穿秋水,总算把诸位盼来了!” 又抬眼打量为首那人,恭敬问道:“敢问先生尊姓大名?本王有礼了。” 那人神色温润,目光沉静,只微微颔首:“王爷言重。在下华佗,奉我朝天子之命,率队驰援大同府,救治染疫军民。” 朱榈一怔,脑中嗡地一响。 华佗? ……真叫华佗? 他下意识想笑,可对方眉宇坦荡、语气笃定,半点玩笑的意思也没有。难不成世上真有这般胆气的人,敢顶着神医名号行走天下? 念头刚起,他又自嘲摇头——管他叫华佗还是叫苍术,只要药到病除,名字不过是个戳印罢了。 于是笑着拱手:“先生这名字,倒让本王想起三国那位悬壶济世的名医,巧得很,竟一字不差。” 华佗淡然一笑,并未接话,只肃声道:“王爷,瘟疫不等人。多耽搁一刻,便多添几条性命之危。烦请引路,我们即刻入城诊治。” 朱榈喜出望外,恨不得立刻带人冲进病营。正要转身,旁边一个青衫青年忽然开口:“晋王殿下,大同府自有华佗先生坐镇,我这支队伍,是专程赶往金陵的。” “途中关卡林立,流民杂沓,还望王爷拨一队精骑护送,免生意外。” 朱榈脚步顿住,抬眼望去——那青年身形挺拔,背影极像朱楧,连负手而立的姿势都如出一辙。他心头一跳,差点脱口喊出“老十三”!可再一细看,那张脸清俊陌生,眉目间半分朱楧的影子也无。 他迟疑道:“这位……?” 青年唇角微扬,声音清越:“扁鹊。金陵一路,由我带队。” 朱榈:“……” 还真有个扁鹊? 他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这大华的医者,取名是真敢往神坛上跳啊。 甩掉杂念,他朗声笑道:“原来是扁鹊先生!本王疏忽,这就调两千铁骑,星夜护送诸位直抵金陵!” 扁鹊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朱榈也不拖泥带水——大同府等不得,金陵更等不得。他当即点齐兵马,亲自送出十里,目送那支白衣队伍策马扬尘,朝着金陵方向疾驰而去。 临别时,他望着扁鹊渐行渐远的背影,挠挠头,喃喃自语:“这身形……怎么越看越像老十三?莫非是他易容改扮?” 念头刚冒头,又被他一把掐灭。 脸能遮,声能压,可五官轮廓、骨相神韵,哪是随便糊弄得了的?再说,朱楧贵为大华储君,岂会轻身涉险,混入大明腹地? 朱榈苦笑摇头:“唉,真是想岔了。” …… 与此同时,奔赴金陵的白衣队伍中。 扁鹊身侧,一名容貌平平无奇的女子悄然拽了拽他袖角,压低声音问:“夫君,方才晋王,可瞧出破绽?” 扁鹊侧首,眸光微闪,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笑意,俯身低语: 二十九 “你要是两眼一抹黑,真能认出我来?” 女子听罢,轻轻摇头: “认不出。如今连自己是谁,我都糊里糊涂。” 青年莞尔一笑: “这不就结了?连你自己都认不清,我那三哥更没指望。” 女子眉间浮起一丝愁云: “我只是怕……夫君为我以身犯险,太不值当。” 青年朗声笑道: “又说傻话——你我本是一体,哪分什么值不值?再说,此去金陵,也不单为你。我手头有几桩要紧事要办,你只管放宽心。” 女子苦笑一声。事已至此,纵然忧心如焚,也拧不过命去。 她只得低声道: “那……那咱们处处留神。万一撞上硬茬,夫君千万别顾着我,先护住自己才是正经。” 青年笑着屈指在她额角轻叩一下: “这话该我讲才对——你呀,真是个实心眼的傻姑娘!” 金陵,东宫内。 朱棣面色泛青,斜倚在锦榻上,气息微沉。 床前,朱高炽神色凝重,声音压得极低: “爹,金陵眼下越来越悬了。” “瘟疫已经钻进大营,虽说咱们下了狠手封控,可京军上下早已人心浮动。” 朱棣抬眼:“张太医开的方子,没效?” 朱高炽苦笑着摇头: “不是无效,是太猛!张太医早说过,那是副烈性方子,壮汉喝完都得躺半月,元气大伤。” “身子虚的,灌下去跟吞砒霜差不了多少。” “城里已倒下不少,百姓堵在衙门口喊冤,说朝廷拿他们试药、谋人性命。” “军中也折了几人,若非冯胜老将军镇着,只怕早就哗变了。” “儿子实在不敢再用——再死几个兵,冯老将军自己都说,他这张老脸,也压不住了。” 朱棣眉峰微蹙,却未斥责。 当初向张仲景讨这方子时,对方便斩钉截铁地提醒过: 未经调和,药性暴烈,稍有不慎,便是催命符。 可那时,金陵街头尸味弥漫,染病者日增百人,再拖下去,整座城都要塌。 他只能赌一把——赌那些筋骨硬朗的将士能扛过去,赌这剂猛药能掐断疫势。 结果,他赌赢了。 药是苦,但活下来的人,烧退了,喘匀了;军心虽晃,却没散。 只是代价惨烈——服药者,十人里九个脱层皮,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体弱者,大多没熬过第三天。 可这些,都比不上稳住局势重要。 只要刀把子攥在手里,金陵再乱,也翻不出天去。 他缓了口气,问: “晋王那边,有动静了?” 朱高炽点头: “晋王来信说,大华一支精干队伍已启程赴金陵。” “大同府的乱子,也压住了。” “听说随行的大华医官,真有法子根治这场疫。” 朱棣长长吁出一口气: “老十三,果真藏龙卧虎!” “若无他这一手援手,金陵尚且难保,大同府怕是早已血流成河。” “老大,你眼下只做一件事——咬紧牙关,守住金陵,等大华使团进城。” 朱高炽肃然颔首: “爹放心,儿子拼尽全力,绝不让局面再往下坠半分。” 朱棣微微点头,目光投向殿外灰蒙蒙的天际,声音轻得像一句祷告: “爹,媳妇儿,你们再撑一撑……大华的人,快到了。” 就在朱棣翘首盼着援军入城时, 金陵北面的镇江府,已悄然屯下两万明军。 统兵主将,正是李景隆。 其实,镇江并非孤军驻防之地。 为防金陵生变,朱棣早在半月前,便密令南方数路兵马移师周边州府,扼守要道。 一旦金陵失控,镇江、扬州、太平诸府的军队,便会如箭离弦,直扑而至。 李景隆这两万人,不过是其中一支利刃罢了。 此时,镇江大营帅帐之中,烛火摇曳。 帐内除了李景隆,还立着一位锦袍青年。 那人眉目清冷,正是朱允炆。 李景隆望着他,叹息一声: “殿下何必亲临?若叫人撞见,臣反倒难做。” 朱允炆眸光如冰,冷冷扫来: “怎么,李将军现在,是怕被我拖累了?” 李景隆苦笑摇头: “殿下这话诛心了。您在风尖浪口,臣还能独善其身?只是……您真不必涉此险局。您要办的事,臣若有半分机会,何须您亲自登门?” 朱允炆唇角一扬,笑意毫无温度: “我不来,你真会按原定章程行事?” 李景隆垂眸片刻,再抬眼时,嗓音低哑: “殿下以为,臣还有退路吗?” “福建那地方,看着清静,实则寸步难行。” “您一日不回朝,臣这辈子,就别想踏进京城一步。” “这盘棋,臣不搏,就是死局。” 朱允炆挥了挥手,语气冷淡: “好话不必多讲,我眼下只认实打实的举动。” “你带这两万人,在镇江府已盘桓半月有余,为何还按兵不动,迟迟不向金陵进发?” 李景隆缓缓摇头,眉头紧锁: “火候未到啊——想名正言顺进京,至少得有朝廷明发的诏令。” 第99章 那不是争胜,是送命! “如今圣旨只命臣驻守镇江,若擅自移师入京,怕是人马刚出城门,四下营垒里的官军便已拔刀列阵,将我们堵死在半道上了。” “殿下心焦,臣何尝不急?可火烧眉毛也得稳住火种,莽撞只会前功尽弃。唯有静待良机,方能一锤定音!” 朱允炆面色阴沉不定,声音低了几分: “可倘若朝廷始终不松口,压根不下诏呢?我们又当如何?” 李景隆苦笑一声,摊开双手: “那就只能撤兵回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殿下,臣虽与您同坐一条船,却也不能拿脑袋往刀口上撞啊!” “就凭眼下这点兵马硬闯金陵?那不是争胜,是送命!” 朱允炆沉默下来。自遭贬黜之后,他看清了许多事,也悟透了许多理。 李景隆肯站在他这边,一来确因失势不甘;二来,也是押注这场豪赌——赢了,封侯拜相唾手可得;输了,便是万丈深渊,永无翻身之日。 正因如此,李景隆才不敢轻举妄动。 可若朱允炆真逼他率军强攻,无异于推他跳崖。 李景隆抬眼望着朱允炆,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 “殿下,人活着,才有翻盘的指望;人没了,连灰都剩不下。” “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盯紧风向,等那个最合适的缺口裂开。” 朱允炆喉头微动,最终只是轻轻颔首: “但愿吧……” …… 七日光阴悄然滑过。 金陵城内,局势一天比一天吃紧。 染病的百姓挤在街巷间无人问津,高烧咳血者横卧檐下,药铺早被抢空,郎中束手无策。 京军中染疫者更是成片倒下,纵使朱高炽亲自督用张太医所拟的方子,十人里倒有五人服药后暴毙。 活下来的,不过侥幸;死掉的,反似常态。 将士们私下传话:宁可拖着发热昏沉的身子硬扛,也不愿喝那碗“催命汤”。在他们眼里,喝下去,生死全凭老天爷一句话。 人心日渐浮动,逃卒频现,军心几近溃散。 朝廷与城中军民之间,早已不是信任崩塌,而是剑拔弩张——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酿成哗变。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朱棣一声令下,周边各州府驻军尽数出动,如铁箍般将金陵围得水泄不通。凡擅离城门者,不论军民,格杀勿论! 重压之下,百姓困于屋舍,将士缩于营房,整座城如同被捂紧的蒸笼,闷热、窒息、躁动不安。 而就在满城惶惶之际—— 大华使节团,终于抵达金陵城外。 消息传至朱棣耳中时,他长舒一口气,肩膀都松了下来。 朱高炽亦是如释重负,额上冷汗未干,嘴角已微微上扬。 此时的金陵,早已不是一座城,而是一桶引线燃至末梢的火药——随时都会炸得粉身碎骨。 每过一日,都是在悬崖边上踱步;每一刻,都在挑战那根绷到极致的弦。 如今,唯一能拆弹的人,终于来了。 朱棣父子岂能不心头一松? 得知使节团抵近德胜门,即便一身甲胄、手握重兵,朱棣仍坚持起身,携诸子亲赴城外迎候。 远远望见大华旌旗猎猎招展,众人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回胸膛。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金陵城外十里处的密林丘陵间,朱允炆与李景隆率两万精锐蛰伏已久,如毒蛇盘踞,伺机而动。 只待金陵内乱再起一分,他们便会撕开伪装,扑向这座风雨飘摇的帝都——血口一张,吞尽所有。 德胜门前。 朱楧与徐妙锦并肩走在使节队列最前端,衣饰低调,面目微改。 化名“扁鹊”的朱楧凝望金陵城墙,目光幽深,心绪难平。 身旁的徐妙锦脚步轻快,眼底跃动着久别归家的光亮。 “快到了……”她低声喃喃,“不知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大姐,这些年好不好。” 朱楧侧目看她一眼,声音沉稳: “放心,他们都安好。我已遣人暗中照应,病情早已稳住。” “嗯。”她点头应着,指尖却无意识绞紧袖角,眉间那抹忧虑,始终未散。 忽地,她身子一顿,眸光骤亮: “是姐夫!是夫君!他亲自来接我们了——瞧他瘦得厉害……” 她凑近朱楧耳边,声音微微发颤。 朱楧抬眼望去,只见朱棣带着寥寥数名官员,已在德胜门外静静伫立多时。 他与这位四哥素来疏远。成年礼后不久,朱棣便赴北平就藩;宫中偶遇,加起来也不过四五次。 记忆里的朱棣,身形魁梧,声如洪钟,眉宇间全是沙场淬炼出的刚硬与威势。 可眼前之人,面颊凹陷,肤色泛青,连背脊都略显佝偻,仿佛一场大病抽走了他大半筋骨。 可以想见,这场大病几乎把朱棣抽干了精气神,人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朱楧在徐妙锦手背上轻轻一按,声音压得极低:“收住心神,此刻你只是扁鹊队里一名随行医女。” 徐妙锦心头一凛,立刻敛去所有雀跃,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睫垂得死死的,生怕一个抬眼就泄了底。 她自己露馅倒不怕——横竖不过是个“误闯”的小医女;可若牵连出朱楧的真实身份……那便是塌天大祸。 朱楧见她神色沉稳下来,略一颔首,随即整了整衣袖,领着众人迎向朱棣。 朱棣快步上前,朗声笑道: “俺是朱棣,大明太子。诸位自大华远道而来,一路鞍马劳顿,辛苦了!” 朱楧淡然一笑,抱拳道: “未曾料到太子亲至相迎。在下扁鹊,忝为这支援疫队的主事。” 朱棣微微怔住,旋即拊掌而笑: “好个‘扁鹊’!名号响亮,气度不凡。诸位先入城歇脚,宫中酒宴已备,务必好好缓一缓筋骨。” 朱楧却摇头道: “不敢耽搁。金陵疫势如火,多拖一日,便多添百条性命。” “请容我先遣人分赴各处施诊,抢在病情扩散前扎住口子。” “救人,刻不容缓。” 朱棣闻言一震,非但没恼,反倒挺直腰杆,抱拳作揖: “好!这话敞亮!金陵眼下确如悬刃于颈,早控一日,百姓少死一片。”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下去: “还有一桩要紧事——宫中尚有两位贵人病势危重,须得你们亲手诊治。” “旁人尚可宽限,唯此二人,万望全力相救。” 话音未落,这位向来粗粝豪放的太子竟深深弯下腰去,朝朱楧郑重一礼: “朱棣,代父皇与大明,再拜先生。” 朱楧伸手托住他臂肘,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 “殿下言重了。烦请即刻引我去瞧瞧两位病人,其余事务,还请速速安排场地、召集病患,分批候诊。” “我带来的这几位大夫,足以应付当前局面。” 朱棣大喜过望:“有先生这句话,朕——不,俺这就放心了!” 一旁的朱高炽早已心领神会,不等吩咐,转身便调派人手、调度车马,动作利落如风。 朱楧则携徐妙锦及数名大夫,随朱棣步入宫门。 不多时,一行人已至老朱寝殿。 殿内除张仲景外,另守着七八名宫娥内侍,人人覆着厚布面罩,静立如松,只待差遣。 朱棣跨进门槛,笑容爽朗: “扁鹊先生,这位便是竭力稳住父皇病情的张仲景张太医。” 转头又向张仲景介绍朱楧一行。 两人目光相接,彼此微一点头,无需言语,医者之间自有分寸。 朱楧随即移步榻前。 老朱仰卧在床,面色灰白泛青,皮包骨头,气息微弱如游丝,仍陷在昏沉之中。 朱楧侧身问张仲景:“陛下如今状况如何?” 张仲景缓缓摇头: “命悬一线。若再迟三日,怕是神仙也难挽。” 朱楧默然片刻,转向朱棣道: “请清空寝殿。我要即刻施治——中途不容半点惊扰。” 朱棣一愣:“连俺也不能留下?” 朱楧抬眼看他:“殿下懂针石?会辨脉象?” 朱棣忙摆手:“不懂,半点不通。” 朱楧干脆道:“既不会治,留在此处,徒增风险。” 朱棣哑然。 道理他岂能不知?可榻上躺着的,是他亲爹,是大明皇帝啊! 纵然大华医者信誉卓著,可偌大寝宫,只留异国大夫独自施术…… 万一有个闪失,谁担得起这滔天干系? 正踌躇间,张仲景开口了: “先生,在下虽非大华之人,却也是行医数十载的老手。不知可否容我从旁协助?” 朱棣眼睛一亮,忙道: “俺这就退下!殿中闲杂人等全撤——唯张太医是医家,留下协理,总该无碍吧?” 朱楧打量张仲景片刻,终于点头: “好。就留他一人,其余人,全都出去。” 朱棣长舒一口气,转头对张仲景郑重道: “张太医,俺就在门外守着,有事只管唤一声,立马办妥。” 言下之意,是让张仲景随时通禀、实时监看。 张仲景垂首应道:“遵命,殿下。” 朱棣不再犹豫,挥手令所有人退出寝殿,反手合拢殿门,亲自立于阶前值守。 待脚步声远去,殿内只剩两人。 第100章 糟了,中套了! 张仲景忽而整衣束袖,躬身长揖,声音低沉而恭敬: “臣张仲景,叩见陛下。” 朱楧眸光微凝,只问一句: “老头子现在怎么样?” 张仲景垂首禀道: “疫毒已清,余症不足为患。这几日,臣一直依陛下所授方子,以安神汤辅以昏睡散,令其安卧静养,不许苏醒。” 朱楧唇角微扬,轻轻颔首。 眼前这位张仲景,并非寻常太医——实为三国旧时那位医圣,亦是朱楧两年前悄然安插进大明宫闱的密使。 一手岐黄之术本就炉火纯青,再加朱楧暗中多年扶持提点,早已稳坐太医院首座之位。 只用了两年光景,他就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医官,一跃成为太医院里举足轻重的人物。 金陵城瘟疫初起时,张仲景便火速将实情密报朱楧。 朱楧得知后,当即命人送了一剂专克时疫的方子过去。 还附上一批强效迷药,让张仲景设法稳住老朱—— 只为给朱楧腾出腾挪余地,好放手布局。 眼下,棋局已落定,收网正当时。 朱楧斜睨一眼龙榻上的老朱,唇角微扬,抬手朝身旁一人低声道: “动手。” 话音未落,他已踱至床前,俯身一笑: “老爷子,等您再睁眼,就得去钢铁城逛逛了——开不开心?嘿嘿。” 谁知话音刚落,本该昏沉不醒的老朱,竟倏然掀开眼皮,直勾勾盯住了他。 “哦?咱倒觉得,金陵这地方挺敞亮,不如你这逆子就别走了,留下来陪咱养老如何?” 我勒个去! 朱楧头皮猛地一炸,浑身汗毛倒竖。 第一念头劈头盖脸砸来:糟了,中套了! 寝宫内烛火摇曳,空气骤然凝滞。 朱楧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 他本能地认定——老朱早把一切算死了。 第二反应更冷:有人泄了底,把他卖了个干净。 他猛地扭头望向张仲景,瞳孔一缩: 莫非系统兑来的这位神医,也靠不住? 可当撞上张仲景那张写满错愕的脸,朱楧心头一颤—— 不对,张仲景也蒙在鼓里。 难道是老朱识破了破绽,反手将计就计,借张仲景之手布下这盘死局? 他喉结一滚,硬扯出一丝笑,朝老朱干巴巴道: “哈,老爷子,好久不见啊。” 老朱缓缓撑起身子,脊背挺得笔直。 “老爷子?”他嗤笑一声,“果然是个不认爹的逆种,连‘父皇’两个字,都懒得吐了?” 就在他坐直的刹那,殿门轰然洞开,数十名铁甲卫士如潮水般涌进,刀锋寒光凛冽,眨眼间就把朱楧几人围得水泄不通。 这时,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自内殿缓步而出。 不是别人,正是王公公。 他面带温润笑意,走到老朱身侧,朝朱楧略一拱手: “老奴,见过十三皇子。” 朱楧眼尾猛跳,脱口而出: “你没染病?也没下天牢?” 他盯着王公公,满脸不可置信。 王公公轻轻一笑,声音不高不低: “病是真染了,不过不是瘟症,只是症状酷似罢了。” “天牢也确实蹲过。” “蹲完,自然又出来了。” “张太医医术通神,却不知老奴年轻时,也曾跟御药房的老前辈学过几手配药的本事。” “若没这点压箱底的功夫,哪能在陛下身边伺候三十载?” “所以嘛……” “想瞒过张太医,对老奴来说,并不算难。” 朱楧冷笑出声: “好啊,你们联手设局,就为钓我这条鱼?” “手笔够大——拿整座金陵的安危当饵,连徐家那封家书,怕也是假的吧?” 他目光如刀,直刺老朱: “老爷子,您就这么盼着我死?” 老朱闻言,沉默片刻,一言未发。 王公公刚要开口,老朱却厉声截断: “王安,闭嘴!朕的事,轮得到你替朕张嘴?” 王公公立刻垂首噤声。 老朱这才抬眼,冷冷扫向朱楧: “随你怎么想。如今你人在这儿,咱就告诉你一句实在话—— 你老子,永远是你老子!” “你再能耐,在咱手里,也翻不出浪花来!” 朱楧反倒笑了,笑声清亮: “落您手里?老爷子,您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点?” “先不说您留不留得住我,就算真扣下我,又能怎样?” “杀了我?”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一沉,“说实话,我要真没了,大明,就得跟着一块儿塌。” 老朱鼻腔里哼出一声: “吓唬谁呢?咱是被吓大的?” 朱楧懒懒一哂: “不信?两年前,七百万大军围困大同府,您还记得吧?” “两年过去,大华岂会原地踏步?” “我若有闪失,千万雄兵即刻南下,铁蹄所至,寸草不生。” “您倒是说说——金陵这城墙,扛得住几轮炮火?” 王公公倒吸一口凉气: “千……千万?” 朱楧眸光锐利: “七百万都能拉出来,再多三百万,很稀奇?” 王公公哑然失语。 老朱却盯着朱楧,冷声道: “抓了你,大华群龙无首,纵有千万兵,谁肯为你拼命?” 朱楧轻笑摇头: “那您大可试试——我人头落地那日,大华会不会乱。” 老朱冷笑: “咱何必杀你?你只要在咱手上,大华就是块面团,咱想揉圆搓扁,由不得它自己说话。” 朱楧忽然朗声大笑,笑得毫无顾忌: “老爷子,您真觉得,我会乖乖束手就擒?” “人多势众?呵,胜负未分之前,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老朱听罢,竟也咧嘴一笑: “都这时候了,你还以为,你能走出这扇门?” 话音未落,满殿铁甲侍卫齐刷刷抬起手中长管—— 火铳森然,枪口如林,齐刷刷锁死朱楧一行人。 朱楧扫了一眼四周,那些侍卫手中的火铳枪口齐刷刷指着自己,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反倒往前踱了一步,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 “老爷子,要不咱赌一把?看看你这寝殿里的人,真敢不敢扣下扳机。” 老朱听了,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咱还真琢磨不透,你这底气是从哪儿借来的。不过——就算他们动不了你,徐家那姑娘呢?” “这次来,不就是把她一道带上的?” “人啊,怕是早回徐家了。” 朱楧面色骤然一凛,目光如刀钉在老朱脸上,声音压得极低: “你真要用她来压我?” “老爷子,你这是铁了心,要撕开这张脸皮了。” 话音未落,他眉宇间已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老朱望着他这副模样,忽而摇头轻叹,一声“唉”里裹着三分失望、七分疲惫: “你这不孝子,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话音刚落,他抬手一挥: “都撤了。” 刹那间,甲叶铿锵,铁甲卫士如潮水般退尽。 大殿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微微摇曳。 老朱起身,缓步踱到案前坐下,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咱爷俩,好好说说话。” 朱楧一时怔住。 前一秒还杀气腾腾,下一秒竟风平浪静——这陡转的节奏,让他脑子有点跟不上。 老朱见他犹疑不动,嗤笑一声: “怎么?怂了?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和咱当面掰扯清楚?” 朱楧冷笑回敬: “老爷子,少拿这话激我。” 话音未落,他大步上前,在老朱对面一屁股坐下,脊背挺直如松: “说吧,你想聊什么?” 老朱静静凝着他,嗓音低缓: “聊你。” “聊我?” 朱楧眉峰一挑,满眼错愕。 他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老人了。 上回见面,还是两年前的大同府。 那时他亲率七百万雄兵压境,逼得老朱在盟约上咬牙落印。 老朱当时气得摔了茶盏,胡子直抖,若非天下大势已倾,怕是当场就要提刀拼个你死我活。 可如今再瞧——两年未见,老朱竟能心平气和地邀他落座、叙话,谈的还是他自己。 这还是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老朱吗? 此刻的老朱,眉目沉静,不见戾气,不露锋芒,更无半分怒意,倒像个寻常巷口晒太阳的糟老头子。可朱楧却莫名觉得,他肩头沉,眼底倦,连呼吸都比从前慢了半拍。 更让朱楧意外的是,这回老朱竟肯耐下性子,一字一句,问的全是他的事。 朱楧盯着老朱,声音沉了几分: “聊我?我有什么好聊的?” 老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 “聊你凭什么横空出世,聊你凭什么短短几年,就裂土称尊。” “你的人从哪儿来?你的兵从哪儿练?你帐下那些谋臣悍将,又是谁给你牵的线?” “还有——那几千万百姓,你究竟是何时搭上的手?” “这些,你难道不该给咱一个明白话?” 朱楧朗声一笑: “明白话?老爷子,我凭啥要跟你交这个底?又凭啥非得向你交代?” “你是大明天子,我是大华皇帝。大家旗鼓相当,我何必向你低头?” 老朱眉头一拧,目光如铁: “咱是你爹,你是咱儿子。你登基称帝,改得了名号,改不了血脉。” “儿子跟老子掏心窝子,天经地义!” 口气硬得不容置喙。 第101章 只是系统这事,半句不能透 朱楧却笑着摇头: “老爷子,您怕是忘了——当年宗庙除名的诏书,可是您亲手盖的印。” “我被逐出朱氏祠堂那天起,就跟老朱家断得干干净净。” “你要摆族长架子,那咱们,真没什么好聊的了。” 老朱脸色一沉,眸光骤冷: “怎么?真以为翅膀硬了,就能骑到咱头上撒野?” 朱楧笑意不减,声音却沉稳如钟: “您也可以这么想——我不单飞起来了,还飞得比您高、比您远。” “您心里不服,可这事儿,您没法儿不认。” “有句话,我在肚子里压了太久:您是不是打心眼里,见不得自己养大的儿子,比您走得更远?” “我建大华,靠的是实打实的本事,何苦让您日日盯着、处处防着、变着法子跟我过不去?” “要说威胁——从头到尾,都是您先伸手,搅我大华的局。” “您怕我哪天吞了大明?” “可就算真吞了,江山还是老朱家的,血还是老朱家的。” “难不成我还真改姓换祖?” “再说了,真让我统了这天下,老朱家只会更显赫、更鼎盛——怎的到了您这儿,反倒拼了命要跟我死磕?” 老朱冷冷盯着他,一字一顿: “因为你的根基来路不明。你这个皇帝,到底是被人推上来的傀儡,还是背后有人暗中撑腰,至今没个定论。” “一夜之间冒出成千上万的人马,这些人是谁?军队怎么练的?你又是哪年哪月,悄悄跟他们搭上线的?” “连他们的根都摸不清,你让咱怎么信你?” “咱反问你一句——要是你是大明皇帝,突然冒出一支来历不清、人数庞大的势力盘踞在侧,你会怎么想?” “咱养你十八年,十八年里你安安静静,像块石头。可这才几年?你就拔地而起,立国称帝。” “咱该怎么看你?” “咱打下大明,用了十五年——二十五岁提刀从军,一路血火熬出来。从一文钱、一杆枪,到今日这万里河山。” “你呢?短短两三年,就在草原上开国称帝,手握数千万百姓、百万雄兵——这事儿,听着像真话吗?” “要是搞不清你这势力打哪儿冒出来的,你说咱夜里能合得上眼?” “倘若你手下这些人真是心甘情愿认你为主,整个大华确确实实是你一砖一瓦垒起来的——那咱二话不说,服气!” “说明你本事高到咱想都不敢想,是咱眼拙了。真到了那一步,把整个大明托付给你,满朝文武,谁敢龇牙?” “可要是你不过是个摆在台面上的影子皇帝,被人推出来撑场面的——你说,咱敢把祖宗江山交到你手上?” 老朱这话一出口,朱楧眉梢微挑,略怔了一瞬。 细想之下,老朱说得一点不差。 他自己心里也早有疑云。 起势太猛,快得反常。 底下百姓来路不明,官员将领更似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才四年光景,治下人口已破一亿,还在日日疯涨。 从前不过是个不起眼的藩王,眨眼间竟压过了大明,成了横跨草原、坐拥天下的新帝。 换作任何人,都会心头一紧:这些活生生的人、这支支铁甲军,究竟从哪来的? 老朱起疑,再自然不过。 设身处地,朱楧自己若坐在龙椅上,怕是比老朱盯得还紧、问得还狠。 只是系统这事,半句不能透。 臣民来历、将相根脚,更是没法掰开揉碎讲清楚。 怪不得人家防着你、试着你、压着你。 念头刚落,朱楧忽地抬眼,直直望向老朱: “老爷子,你想知道我在大华是不是个摆设,其实特简单。” “不如,您亲自去趟大华?亲眼瞧瞧,那到底是个啥样的地方?” 老朱一愣,随即嗤笑一声: “何必劳驾咱走一趟?你若肯掏心窝子说清楚,岂不比咱跑腿强?” 朱楧嘴角一翘,似笑非笑: “这么说,老爷子觉得,您已经把我攥死在手心里了?” 老朱眉头一拧: “都这时候了,你还打算硬撑?” 朱楧咧嘴一笑,右手探进怀里,摸出一枚巴掌大的手雷。 没废话,拇指一按引信。 随手搁在案几上。 “嘀——嘀——嘀——” 刺耳蜂鸣骤然响起。 老朱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王公公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目光如刀,死死锁住朱楧。 门外铁甲卫士闻声而动,眨眼间重新列阵,刀出鞘、弓上弦,将朱楧一行人围得密不透风。 老朱眯起眼,声音冷得结霜: “这是什么鬼东西?你这逆子,又想耍什么把戏?” 朱楧歪头一笑,眼神里藏着三分狡黠、七分笃定: “您猜。” 老朱眸光一厉,抬手便要下令: “给咱——” “轰!” 一声炸响,截断余音。 寝宫内白光暴绽,亮得刺瞎人眼。 刹那间,整座殿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所有被光扫过的人,全都僵在原地,瞳孔失焦,身子凝滞,连呼吸都卡在喉头。 唯独朱楧,在光爆前那一瞬,双手狠狠捂住了眼睛。 白光退去,他缓缓松手,环顾四周——满殿人呆若泥塑。 他轻笑一声,起身踱步,挨个拍醒张仲景和随行几人。 “啊?陛下……这、这是……” 张仲景一脸茫然,脑袋还嗡嗡作响。 朱楧拍拍他肩膀,语带轻松: “开工了。老爷子布好局想擒我,可惜啊——我岂是那么容易拿捏的?” “他也不琢磨琢磨,若没点保命的底牌,我敢只身踏进金陵?敢闯这皇宫禁地?” “真当我傻得拎不清?” “抓紧时间,换人。” “对,王公公也得换。” 张仲景看看朱楧,又瞅瞅四周木雕似的铁甲卫,声音发紧: “那……这些人呢?咱们怎么处置?” 朱楧嘿嘿一笑: “简单,你瞧着!” 话音未落,他扬声朝那些呆立的侍卫喊道: “都过来!快些,全聚到这儿来!” 侍卫们果然应声而动,动作僵直却一丝不苟,齐刷刷站成一排。 朱楧掏出一根银光流转的短棒,举到众人眼前: “盯紧它——对,就看这个!” 白光再闪。 ——其实是他刚从系统商城兑来的记忆清除器。 一照之下,满殿侍卫过往记忆尽数清空,空白如初生。 接着神不知鬼不觉,老朱与王公公已被悄然调包。 尘埃落定,朱楧面前站着的,已是两个形神俱似、气息不差分毫的替身。 而真正的老朱和王公公,早已换了面孔、隐了身份。 朱楧笃定:哪怕这俩人此刻站在紫宸殿上自报家门,怕也没人信他们是天子与司礼监掌印。 一切妥当,朱楧转向替身老朱,眨了眨眼: “接下来,就看你演得像不像了。” 替身老朱微微颔首,声线沉稳: “遵命。” 此时,寝宫外廊下,朱棣已在风中枯等许久。 日头偏西又东升,他几次攥紧拳头欲闯门,终究咬牙按下。 正焦灼间,寝宫朱门缓缓开启。 朱棣本能抬头—— 王公公!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王公公?你……你怎么在这儿?” 脸色霎时煞白,以为里头出了大事。 却见王公公神色如常,躬身垂首: “陛下有旨,太子殿下,请入内。” 朱棣喉咙一紧,声音发干: “父皇……醒了?” 王公公轻轻点头。 “请进!” 朱棣心头一紧,当即领着人快步踏入寝宫。 老朱斜倚在床头,双目已睁,气息尚稳,只是面色泛青,眉宇间透着股倦怠。 朱棣一眼瞧见,喜得心口发烫,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声音都绷得发颤: “爹!您可算醒了!儿臣差点吓破了胆——您这一昏,足足二十七天啊!” 老朱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朱棣,喉头微动,嗓音沙哑却沉稳: “这些日子,你撑得住,也扛得稳。好,干得真好。” 朱棣喉头一热,咧嘴笑了:“只要您醒着,儿子再累也是甜的!” 话音未落,他忽地侧身盯住王公公,眉头一拧:“爹,他怎么在这儿?不是早押进天牢了么?” 老朱眼皮都没抬,语气淡得像杯凉茶:“事由咱心里有数,不怪他,也扯不上他。细枝末节,你不必刨根问底。” 顿了顿,他目光一凝:“眼下金陵城里,是个什么光景?” 朱棣立刻抱拳,脊背挺得笔直:“回爹的话,全城安妥!大华来的医官昼夜不停,疫症已压住了大半,军民吃上药、睡得稳,人心早定下了。” 老朱略一点头:“嗯,这就好。对了——替咱办件事。” “速查李景隆那支兵马,到了没?” 朱棣一怔,脱口而出:“李景隆?爹要查他……他不是……” 话到嘴边,猛地刹住。 他本想说“不是发配福建去了”,可转念一想——近来各路调兵频繁,营旗混杂,李景隆旧部里有没有混进京的人马,他真不敢拍胸脯保证。 老朱静静看着他,声不高,却字字砸地:“让你查,就去查。若他没进京,罢了;若进了,立命人围住营盘,将他麾下所有人马尽数扣下!再细细搜营——看看里头,有没有琼王!” 第102章 这是要掀盘子,要翻天啊! “若有……老四,你自己掂量着办。” 朱棣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琼王?朱允炆?他在李景隆营里?!” 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朱允炆是谁?前太孙,金册玉牒写过名的储君!贬去琼州,跟流放没两样,连个影子都该在天涯海角才对。 可老朱却亲口说——他极可能就在金陵城外,就在李景隆帐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被废的太孙,没认命,更没死心,正攥着刀,悄悄摸到了皇城根底下! 这是要掀盘子,要翻天啊! 朱棣后颈汗毛陡然竖起,手心沁出一层冷汗。 他牙关一咬,拱手低吼:“爹放心!儿臣这就去!要是他真敢露头——让他这辈子,连后悔两个字都来不及写完!”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欲走。 刚迈半步,脚步又一顿,扭头望向朱楧等人,深深一揖: “先生救命之恩,朱棣记在骨子里!可眼下东宫那边……我媳妇儿病势凶险,求先生忙完陛下这边,务必移驾一趟,救她一命!朱棣,给您磕头了!” 朱楧唇角微扬,点头应下:“殿下宽心,等陛下脉象稳了,我即刻赴东宫。” 朱棣长舒一口气,抱拳再谢:“多谢先生!” 说完,袍角一旋,大步流星而去。 望着那道匆匆远去的背影,朱楧指尖轻叩案沿,低笑一声: “这回,朱允炆,怕是要栽得骨头都找不齐了。” …… 此时,金陵城外五里,尘烟未散。 李景隆率两万兵马扎营于丘陵缓坡,营帐连绵,旌旗半卷。 他负手立于高坡,遥望金陵城楼轮廓,眉头锁得死紧。 大华使团早已入城。 他苦等的乱局,却迟迟未起。 城内井然有序,连一丝骚动都听不见。 而随着使团站稳脚跟,那扇他盼了许久的门,正一寸寸合拢。 李景隆心头泛起一股涩意——不甘是真,可不知怎的,竟也松了口气。 福建虽远,日子清苦些,到底性命无虞;比起刀尖舔血搏一场虚妄富贵,安稳活着,反倒是种福气。 只可惜,这一步踏空了,往后余生,怕再难碰上这般千载难逢的时机。 他仰头望天,长叹一声:“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罢了,罢了。” 话音未落,身后营帐帘子一掀,一人缓步而出。 “殿下安心,等陛下龙体调养妥当,我自会回东宫一趟。” 朱棣略一颔首,拱手道: “有劳先生,感激不尽!” 话音未落,他袍袖一振,转身便走,步履沉稳,毫不迟疑。 朱楧目送他远去,唇角微扬,低声道: “这一回,朱允炆怕是要栽得彻彻底底了。” …… 此时,金陵城外五里处,李景隆率两万兵马扎营于丘陵缓坡之上,旌旗半卷,营垒森然。 抬头望去,金陵城墙轮廓清晰可见,青灰砖石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李景隆负手立于高台,眉峰紧锁。 大华使团已入城三日。 他苦候已久的变局,却迟迟未至。 整座金陵依旧井然有序,市声不绝,坊门照常启闭——没有火光,没有鼓噪,更无一丝骚乱的苗头。 而随着使团坐镇中枢,这千载难逢的裂隙,正一分分合拢、消弭。 他心头泛起一阵涩意,却又悄然松了口气。 福建的日子固然清冷,可比起流离失所的百姓,已是锦衣暖食;比起刀口舔血的边将,更是安稳如山。 唯有一桩憾事——错过今日,此生再难触碰那九重宫阙之上的煊赫权柄。 “罢了罢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天意如此,强求不得。” “你真不打算动手了?” 朱允炆的声音阴沉如铁,面色灰败,眼底布满血丝。 李景隆缓缓吐出一口气,答道: “大华使节已入皇城,金陵上下已被稳住。机会,没来。” “殿下,请回琼州吧。” 朱允炆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机会?它从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人一刀一刀劈开的!与其枯守荒野,不如点一把火——只要再给我一日,我就能让整座金陵,沸反盈天!” 李景隆侧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他: “殿下,收手吧。您得先看清,您要扳倒的,是谁。” “恕臣直言——您手段太软,心肠太热。比起燕王朱棣那柄饮过血、斩过将的刀,还差着一整个沙场的距离。” 朱允炆怒极反笑: “你不试,怎知不成?” 李景隆垂眸,声音低而稳: “臣想登高,却不想拿全家性命去赌。如今虽无荣宠加身,却也粗茶淡饭,儿孙绕膝。” “为了一线虚妄的指望,去换满门抄斩的结局?不值。” “臣劝殿下一句——回琼州去,守好那一方海天,便是眼下最妥帖的活路。金陵这盘棋,早定局了。” “你……” 朱允炆喉头一哽,话堵在胸口,竟一个字也迸不出来。 就在此时,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奔上高台,盔甲歪斜,声音发颤: “将军!营外四面……全是京营铁甲!我们被围死了!” 李景隆脸色骤变,瞳孔一缩: “什么?京军?谁下的令?” 亲卫点头如捣蒜: “千真万确!刀出鞘,弓上弦,已将大营围得水泄不通!” 李景隆只觉脑中嗡的一声,脊背发凉。 怎么突然就动了?谁漏了风?谁递了信? 他下意识扭头,目光钉在朱允炆脸上。 朱允炆亦是一怔,随即脸色惨白——他明白了。 话还没出口,寒光乍起! 李景隆反手抽剑,一刺穿心,剑尖自朱允炆后背透出,血珠顺着剑刃簌簌滴落。 朱允炆僵在原地,双目圆睁,喉咙里咯咯作响,不敢信眼前这人竟能狠到这般地步——前一刻还在谈天说地,下一瞬就断人生死。 “噗!” 一口滚烫鲜血喷在李景隆脸上,温热黏腻。 朱允炆嘴唇翕动,气若游丝: “你……好毒……可我的密信……已送进宫……明日朝堂……就会……公之于众……” “我在黄泉……等你……” 话音散尽,身子一软,颓然倒地。 李景隆抽剑,血线飞溅,他抹了一把脸,冷冷下令: “拖下去,焚尽不留痕。” 亲卫躬身应道: “遵命!” 他再未多看一眼,转身入营。 片刻后,一身簇新绯袍佩玉而出,冠带齐整,气度俨然。 恰在此时,蹄声如雷,由远及近。 李景隆抬眼望去——朱棣率一队玄甲铁骑破风而来,马蹄踏起尘烟滚滚,直逼辕门。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当即挥手命开营门,随后带着诸将快步迎至营口,深深一揖: “臣李景隆,恭迎太子殿下!” 身后众人齐刷刷俯首: “我等恭迎太子!” 朱棣勒缰停马,铁骑肃立如林。 他居高临下扫来一眼,目光似冰锥刺骨: “李景隆,你可知罪?” 李景隆仰起脸,一脸茫然: “臣……实不知所犯何罪。” 朱棣冷笑一声,声如裂帛: “私通藩王,图谋逆乱——你还装?” 李景隆立刻抱拳急辩: “殿下明鉴!臣从未见过哪位藩王,更无半句悖逆之言!臣纵有不足,也是朝廷命官,岂容凭空构陷?” 朱棣懒得听他分说,手一挥: “搜营!一寸一寸给我翻!” “喏!” 铁骑卫翻身下马,甲叶铿锵,大步踏入营门。 李景隆垂手而立,脸色铁青,却始终未发一言。 他笃定,此刻朱允炆的尸身,必定早已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他仰起头,直视朱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殿下若执意搜营,臣不敢拦阻。但此事,臣必具本上奏天子,请陛下明察公断,还臣清白!” 朱棣面无波澜,唇角微扬,吐出一句冰锥似的冷语: “只怕你,连奏本的工夫都没了。” 李景隆喉头一紧,再没开口。 就在他暗自松一口气,认定朱棣此番注定空手而归时—— 大营深处,一队玄甲铁骑踏尘而出。 几人抬着一副裹尸布,步履沉重。 “殿下!琼王殿下……已殁!尸身在此!” 李景隆浑身一僵,脑子轰然炸开,目光不受控地钉在那具被抬出的躯体上—— 不是朱允炆,还能是谁! 他眼前发黑,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不可能……不该是这样……”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自己被卖了。 出卖他的,正是贴身亲信! 朱棣望着那具尚带余温的尸首,瞳孔骤然一缩。 他本是来捉活人的。 谁料掀开帐帘,迎面撞上的,是一具藩王的冷尸! 堂堂大明亲王,横死军营,无论有罪无罪,都是塌天之祸! 朱棣眸色如冻湖,寒光刺骨,直刺李景隆: “李景隆!你胆敢弑害宗室,还有何话说?!” 李景隆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铁钳死死扼住。 尸首就横在眼前,血未干、衣未换、身份确凿—— 纵使舌灿莲花,也洗不脱一个“杀藩”之罪! 他双腿一软,膝盖一弯,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仿佛骨头被抽尽,只剩一副空壳。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彻底底。 金陵徐家。 “大哥,你骗我!” 第103章 但在我的命里,他就是天! 徐妙锦站在堂中,面容已复旧貌,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死死盯着眼前神采奕奕的徐辉祖。 哪有什么疫症缠身? 不止徐辉祖面色红润,连徐膺绪、徐增寿也都精神抖擞,齐刷刷立在她面前。 徐辉祖望着小妹惨白的脸,苦笑摇头: “小妹,不是大哥存心欺你,是圣旨压顶——若不能将你‘请’回金陵,徐家上下百口,顷刻便成阶下囚。” 徐膺绪垂着眼,愧意难掩,低声补了一句: “小妹,莫怪大哥……这一步,他踩得比谁都痛,可为了保全徐家,只能咬牙往下走。” 徐增寿却摊开手,语气轻飘:“小妹,你身上流的是徐家血,怎嫁去草原当了皇后,倒把根给忘了? 为家门担点事,本就是徐家儿女的本分。” 徐妙锦怔怔望着三个哥哥,像第一次看清他们。 曾让她仰望的脊梁,此刻竟陌生得令人窒息。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声音哽咽,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为了徐家,就要骗我?我把你们当亲兄长,听说你们病重,拼着性命赶回来——你们拿我当什么?” “信里不能说清楚?非要设局哄我回来?” “徐家有难,就得把我推到刀尖上?这就是你们做哥哥的道理?” 心,被撕开了,血淋淋地凉透。 徐辉祖与徐膺绪垂首不语,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答不出。 唯有徐增寿冷笑一声: “徐家人,就得有徐家人的担当!莫以为披了皇后凤袍,就能撇清血脉?家里遭难,你难道袖手旁观?” 徐妙锦静静望着三哥,泪未落,眼神却冷得像雪夜里的刀锋: “所以,这就是你们骗我的理由?那么三哥——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是把我捆了献给大明皇帝,好拿我去要挟我夫君?” 徐增寿鼻腔里哼出一声:“怎么处置,轮不到你问。你只管安分待在府里,莫乱跑——难道我们几个亲哥哥,还会害你?” 徐妙锦忽然笑了,笑声单薄又苍凉,她环视三人,缓缓开口: “原来在我三位哥哥眼里,我徐妙锦,早就是一枚能换前程的棋子了?” “不错,我是徐家女儿。可别忘了——我也是朱楧的妻,是大华的皇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君在你们口中如何,我不辩; 但在我的命里,他就是天!” “你们想用我逼他低头,便是要劈开我的天,碾碎我的命——” “休想!”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翻,拔下发间一支银簪,寒光一闪,刃尖已抵住颈侧动脉。 “我若死了,你们拿什么去威胁他?!” 三兄弟齐齐变色,惊叫出口: “小妹住手!有话慢慢讲!” “别冲动!快放下!” “你疯了?死能解什么事?把簪子给我!” 三人本能扑上前。 “站住!!再进一步——我就抹下去!” 徐妙锦厉喝如裂帛。 三人硬生生刹住脚步,满脸惊愕——那个温言软语、从不违逆的小妹,竟有这般决绝的烈性! 徐辉祖急忙摆手:“好好好,我们不动!你别伤自己,咱们坐下来谈,先把簪子放下,啊?” 徐妙锦却一步步后退,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三张熟悉又冰冷的脸: “没什么好谈的。想拿我胁迫我夫君?不行。 我宁可断颈,也不让你们得逞。” “现在,我一个字都不信你们了!你们再开口,我也不会听——我这就走,立刻离开这儿!谁敢伸手拦我,我就血溅当场!” 徐辉祖盯着徐妙锦纤细的脖颈,那里已渗出几道刺目的红痕。他心头一紧:这丫头真不是吓唬人,她眼里那股狠劲儿,是豁出去的光。 他只得压着嗓子,连声应下:“行,行,我们不拦!你想走就走,只求你别伤自己……小妹,大哥这辈子没存过害你的心,这点你务必信我!” 话音未落,徐增寿猛地跨前一步,嗓音绷得发颤:“不行!她不能走!她一走,咱们怎么向陛下交代?陛下亲口允诺——只要把人交上去,我和二哥,立马封侯!大哥,你承袭了父亲的国公爵位,总不能只顾自己,全然不管我们兄弟俩的前程吧?” 他侧身朝徐膺绪扬了扬下巴:“二哥,这话没错吧?” 徐膺绪苦笑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封侯固然是好,可我宁肯多熬几年,凭真本事挣出来。总不能为了个虚衔,亲手把妹妹逼上绝路。” 徐辉祖也沉了脸,目光如刀:“老三,你当真觉得,一个空荡荡的侯爵印,比妙锦的命还重?” 徐增寿冷笑一声,眼底泛起血丝:“空荡荡?你坐稳国公位子,当然说得轻巧!你可替我想过?替整个徐家想过?” 他直直盯住徐妙锦,一字一顿:“今儿,她休想踏出这扇门半步!有胆子,就死给我看!” 徐妙锦怔怔望着这个三哥,心口像被冰锥扎穿—— 那个小时候把她扛在肩头逛灯会、偷偷塞糖给她、替她挨父亲责骂的三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回金陵…… 若一直留在大华,守在母亲身边,至少记忆里,三个哥哥还是温热的、护着她的样子。 至少,不会让夫君为她涉险千里! 绝望翻涌上来,她眼神骤然一硬—— 死,也不能做捆住夫君手脚的绳索! 念头一闪,她手腕猛地下压,银钗尖锋直刺喉间! “住手!” “妙锦别动!” “你疯了?!” 三声惊吼未落,一只宽厚有力的手倏然攥住她手腕,力道沉稳却不伤人,那支即将没入皮肉的发钗,瞬间凝在半空。 徐妙锦浑身一颤,本能挣扎。 耳畔却响起一道熟悉又低哑的声音: “丫头,玩真的啊?” 她蓦地僵住,缓缓侧头—— 朱楧就站在身后,面容微改,眉目却清朗如旧。 “你……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发颤,连“夫君”二字都咬在舌尖不敢吐出,生怕一个不慎,就把天大的祸事引到他身上。 朱楧轻轻抽走她指间发钗,指尖拂过她手背,温声一笑,抬手拍了拍她肩头: “别怕,都妥了,万事在我手里。” 她胸口微松,可心仍悬在半空,怕这不过是句哄她安心的软话。 “对不起……我不该来金陵,反倒害你奔波。” 朱楧摇头,抬眼扫向徐家三兄弟,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 “好个魏国公府,竟敢拿我大华皇后当人质胁迫——这份‘情谊’,我记牢了。” 目光顿住,直钉在徐增寿脸上:“尤其是你。” 徐增寿怒极反笑:“哪来的野狗,也配插手我徐家的事?活得不耐烦了?” 朱楧尚未开口,身后一道阴寒嗓音已劈开空气: “放肆!你对陛下的贵客无礼,才是真活够了!” 一名太监缓步踱出,面如寒铁,袖口金线暗闪——正是那位早已易主的王公公。 “王公公?您怎么……” 王公公冷笑,高举明黄卷轴:“魏国公接旨!” 徐辉祖脸色一肃,抢步上前,长揖到底:“臣徐辉祖,恭听圣谕!” 王公公徐徐展开圣旨,声调平缓却字字如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一通宣读下来,意思明明白白——扣押徐妙锦一事,即刻作废;徐家人不得再加阻挠;此事须严密封口,若有半点风声外泄,满门问罪! 徐辉祖与徐膺绪暗暗呼出一口长气:小妹,总算保住了。 徐增寿却如遭雷击,呆立原地。 扣押取消,等于封侯梦碎。 方才那些狠话、那些算计,全成了笑话。 更糟的是,他亲手把徐妙锦推得更远了——如今她是大华皇后,而他,已是她眼里最陌生的人。 从前他还盘算着,若在大明混不出头,便投奔妹妹,在大华谋个侯爵当当…… 如今倒好,人没投成,恩断义绝,连退路都砸得粉碎。 他慌忙堆起笑脸,朝徐妙锦赔话:“妙锦,三哥错了!是三哥太急,太糊涂,你大人大量,饶了三哥这一回……” 徐妙锦连眼皮都没抬,只转向朱楧,声音轻却笃定: “我们走吧,我想回大华了。” 朱楧颔首,语气温和:“皇后放心,这儿的事已料理干净,余下的,自有底下人办。咱们随时启程。” 她轻轻点头,转身时目光掠过三位兄长,嘴唇微动似要说什么,终是咽下,只低低一叹: “走吧。” “是!” 一行人转身离去,脚步沉稳,背影决绝。 徐家三兄弟立在阶前,望着那抹远去的素色身影,各自喉头滚动,却无一人开口。 徐辉祖喉头发紧,声音干涩地望向徐膺绪: “往后很长一段日子,小妹怕是再难对我们展露笑颜了。” 徐膺绪重重叹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这事,确确实实是我们理亏——不该瞒她,更不该把她逼到悬梁的地步。” 徐增寿却耷拉着脑袋,满脸懊恼: “这叫什么事儿?爵位飞了不说,连妙锦那边也彻底闹僵了!早知如此,我宁可蹲在府里数蚂蚁,也不蹚这浑水!好歹将来去大华还能谋个差事,混口安稳饭吃啊!” 第104章 逆子!你竟敢如此狂悖! 徐辉祖与徐膺绪闻言,齐刷刷扭过头,目光如刀,异口同声吼道: “滚出去!!!” 自打徐家那场风波之后, 徐妙锦便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常独自躲进屋角,悄悄抹泪。 朱楧本想狠狠收拾徐家兄弟一顿, 可他太清楚这丫头的脾性——纵使伤心欲绝,也断不会盼着几个哥哥丢了性命。 无奈之下,他只得火速收束金陵之行,将使团里的医官尽数留下,继续扑灭城中疫势; 自己则带着徐妙锦,押着已被调包的老朱与王公公,先行启程,悄然折返大华。 而此时的大明朝堂上, 无论是监国太子朱棣,还是满朝文武、宗室勋贵,竟无一人察觉: 龙椅上的那位天子,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威震六合的开国皇帝了。 转眼——半月已过。 朱楧携徐妙锦踏出大明疆界,稳稳踏入大华辖地。 又过半日,一行人乘着一辆青帷马车,不疾不徐驶向大华最西边的边关重镇。 车厢内,老朱面色铁青,双目如炬,死死盯住恢复真容的朱楧,嗓音嘶哑:“逆子!你到底对咱动了什么手脚?!” 王公公蜷在角落,脸色灰败,双手双脚被牛筋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朱楧却倚着软垫,唇角微扬,神态轻松:“不是早说过了吗?请爹您去大华荣养太上皇之位——儿子这孝心,够不够实诚?” 老朱额角青筋暴起,怒喝:“你胆敢劫持天子,就不怕引燃两国兵戈?就算咱不在,你四哥还在!名分正、根基稳,他登基顺理成章!若他知道你把咱掳到大华来,你以为他不会倾尽全力抢人?!” 朱楧轻笑两声,懒洋洋道:“他不会。” 老朱瞳孔骤缩,厉声质问:“你凭什么断定?!” 朱楧慢条斯理道:“因为眼下大明宫里,‘皇上’和‘王公公’都好端端的,一个不少,照常临朝、批红、用膳、歇息。” 老朱浑身一僵,连王公公也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宫里动了什么手脚?” 朱楧指尖轻叩膝头,笑意淡然:“没多大事——只寻了两个身量、声线、举止都像模像样的人,替你们坐镇紫宸殿罢了。所以嘛……你们被掳走的事,至今没人晓得。” 老朱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须臾间暴跳如雷:“逆子!你竟敢如此狂悖!” 朱楧耸耸肩,语气随意:“有啥不敢?动点脑子而已。如今的大明,从内廷到六部,从禁军到锦衣卫,谁不听我的号令?老爷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老朱盯着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怒火几乎喷薄而出,可片刻后,胸膛起伏渐缓,眼神反倒沉静下来。 愤怒归愤怒,但身为白手起家、扫平群雄的开国帝王,老朱的城府岂是寻常人能比? 他闭目深吸几口气,硬生生压下翻涌的血气。 若换作旁人将他劫走,他或许只是冷笑一声,权当一场博弈; 真正让他气血上涌的,是绑走他的——竟是亲生儿子,一个他认定已背弃社稷的逆子! 待心绪稍定,老朱眸光如冰,直刺朱楧:“所以,你这次赴金陵,压根不是为探病,而是布了局、设了套,就等着把咱骗出来,再换上傀儡,对不对?” 朱楧未置可否,只颔首一笑:“差不多。出发前,我就疑心您这病来得蹊跷。” “张仲景诊得谨慎,说您确有疫症之象,可我心里始终存着三分不信。” “堂堂大明天子,竟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染上时疫?荒唐!” “别人不知宫中规矩之严,我在那里住了十多年,哪一道门几人把守、哪一口井每日几人取水,我都清清楚楚。” “疫病可以暗中传给宫人,但要传到天子身上?除非您自己松了口,放它进门。” “所以我断定,八成是装病。至于图什么——起初我也没想透。直到妙锦找上门来,我才咂摸出您这盘棋的落子之处。” “其实我不必来金陵。但为了万无一失,我还是来了,还特地在您眼前晃了一圈——就想亲眼瞧瞧,您这病,是真喘不上气,还是装得连痰都咳不出来。” “结果不出所料。可您不知道的是,我早备好了‘见面礼’,专等您伸脖子。” 老朱脸色阴沉如墨:“你用的究竟是何邪术?为何连王安那样的老油条,也着了你的道?” 朱楧笑意加深:“哪是什么邪术?不过是些您还没见过的手段罢了。” “老爷子,如今您已在大华境内,不如安心随我走。别动逃跑的念头。” “留在我身边,您性命无忧;若执意往回闯——我可不敢担保,守关将士会不会把两位当成细作,当场乱箭穿心。” “您总不愿史书上写着:大明开国皇帝,因形迹可疑,被边军误杀于野吧?” 老朱眼中怒焰腾地窜起,咬牙切齿:“逆子!且让你得意一时!若让咱脱身,定教你尝尝什么叫天网恢恢!” 朱楧低低一笑: “你大可放心,踏进大华地界,怕是连转身的念头都得掐灭——想脱身?趁早把这心思咽回肚里去。” 话音未落,赶车的侍卫扬声禀报: “陛下,沙井城到了!” 朱楧眼睛倏地一亮,身子往前一倾: “真到了?这马车颠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旋即侧过脸,冲老朱咧嘴一笑: “老爷子,要不要试试腾云驾雾的滋味?” 老朱眼皮一抬,眸底掠过一道锐光,嘴上却嗤了一声: “不就是你鼓捣出来的那玩意儿?能飘上天的灯笼罢了——还当咱没见识过?” 朱楧怔了怔,随即朗声笑开: “哟,这一年您老可真没闲着,连热气球的底细都摸清了!” 老朱别过脸,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理也不理。 朱楧也不恼,只抬手掸了掸衣袖。 不多时,车队缓缓驶入沙井城门。 刚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就见城门外整整齐齐列着一大片甲胄鲜明的守军,早已静候多时。 “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沙井城是大华西陲重镇,驻军五万有余;此刻迎驾的,少说也有一万精兵,刀锋映日,旌旗猎猎。 为首那人,正是朱楧最早从系统中兑换出的顶尖战将——张辽。 一万双眼睛齐刷刷望来,目光灼灼,全是发自肺腑的敬重与信服。 朱楧含笑颔首,抬手轻挥: “都免礼。我大华将士,不必拘这些虚礼。” 张辽快步上前,单膝点地,抱拳沉声道: “此乃将士们真心所愿。若无陛下,哪有今日安稳山河、子弟荣光?” 朱楧摆摆手,笑骂一句: “少灌迷魂汤!叫他们各归其位,你速备一架热气球——直飞初始城。” 张辽肃然应道: “遵命!” 话音落地,他手臂一扬,万人军阵立如潮退,顷刻间便无声散去,各回哨岗、各守其职。 张辽也未耽搁,转身便朝热气球停放处疾步而去。 如今大华境内,几乎城城配热气球。 全为军用制式,平日专司军情急递,必要时也能载人跨域驰援,但非紧要关头,绝不动用。 而此刻,站在朱楧身后的老朱,却久久未动,眉心微蹙。 为何? 方才张辽那一眼,还有那一万将士挺立如松的姿态、眼神里毫无保留的笃定——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他心头。 那种眼神他太熟了:不是敷衍逢迎,不是权宜附势,而是死心塌地、唯命是从的赤诚。 老朱自己带兵几十年,最懂这眼神背后意味着什么。 事实也确如他所料——张辽也好,这一万将士也罢,对朱楧的号令,向来不问缘由,只管执行。 这反倒让他心里一沉。 他原以为,朱楧横空崛起,顶多是个被人推上台面的傀儡皇帝,或是借壳反明的棋子。 可眼前这军心所向、上下如臂使指的场面,哪像被操控的样子? 老朱暗暗皱眉:难不成……真是自己看走了眼? 这大华,还真有死心塌地跟着这逆子干的班底? 他默默点头——有根基、有实权、有忠兵,说明这逆子没白折腾,至少没沦落到任人摆布的地步。 他抬眼四顾,只扫了一眼,脚步便顿住了。 他看见什么了? 沙井城内,一排排石筑楼宇拔地而起,高逾二十丈,方正敦实,鳞次栉比,齐整得如同尺子量过;街巷纵横交错,一眼望不到头;更奇的是,路面光滑如镜,浑然一体,不见接缝,也不见碎石纹理。 那铺路的材料,老朱一时竟辨不出—— 说它是沥青,却更细腻温润; 说是整块青石,又不见凿痕拼接,仿佛大地自己长出来的一般。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这城……” 朱楧回头一笑,语气轻快: “是不是觉得新鲜?这才哪儿到哪儿——等到了钢铁城,您才知道什么叫‘睁眼见神迹’。” 老朱喉结一动,硬生生把话咽回去,冷着脸甩出一句: “狂什么?咱就说一句——你这城,稀松平常!” 第105章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既不雅致,也不大气。” 朱楧斜睨他一眼,摇头失笑:还真是拧着脖子不肯低头的老倔头! 懒得再争,他一挥手: “走吧,趁天光敞亮,抓紧起飞。晚一步,风一起,今儿就得困在这儿了。” 说罢,径直领人往沙井城军营方向走去——热气球向来设在营中校场。 路上,徐妙锦悄悄拽了拽朱楧衣袖,目光频频瞟向老朱,声音压得极低: “夫君……你,你怎么把陛下亲自‘请’来了?” 朱楧笑着反问: “不行?” 徐妙锦急忙摆手: “不不不!夫君做什么我都信,只是……陛下到底是您亲爹啊,这般待他,怕不太妥当?” 朱楧朗声一笑: “我这不是接他回钢铁城尽孝嘛!有什么不对?回城后,你每日晨昏定省,端茶问安,其余事,一概不用过问。” 徐妙锦眨眨眼,有点懵: “真……可以这样?” 朱楧拍拍她肩膀,语气笃定: “当然可以。这老爷子啊,只有在我眼皮底下,我才踏实。不然啊,他总惦记着怎么给我下绊子。” “你呢,只管做好儿媳妇的本分,其余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徐妙锦轻轻点头,小声应道: “嗯。” 说话间,众人已踏入沙井城军营。 张辽早已备妥数架热气球,静静停在校场中央。 老朱目光一触那庞然之物,脚步顿时钉住,双眼牢牢锁住热气球,上上下下反复打量,仿佛要把每一根绳索、每一块蒙布、每一簇火焰,都刻进脑子里。 朱楧压根没理老朱,径直走向其中一只热气球,朝徐妙锦扬了扬下巴: “走,该升空了。” 徐妙锦浅浅一笑,点头应下——这玩意儿她早坐惯了。 刚试飞那会儿,朱楧就拽着她上了天,兜风三四回,云里雾里转得她指尖发凉、心跳发紧。可飞多了,心也稳了,风再大也不晃神。 一行人随即登舱:朱楧、徐妙锦、老朱、王公公,外加几名贴身护卫,挤进那只鼓胀饱满的热气球吊篮里。 老朱坐在篮沿,眼睛滴溜乱转,东摸西瞧,像头初进城的驴子。王公公则绷着脸,垂手立在老朱身侧,脊背挺得笔直,活似一尊泥塑门神。 热气球缓缓离地,吊篮轻颤,绳索微响。 老朱倒还镇定,只眯起眼往下瞅——沙井城的屋舍街巷一点点缩成棋盘格,再缩成墨点,最后融进苍茫大地里。他胸口莫名一热,竟有几分跃跃欲试的畅快。 可王公公却撑不住了。 起初是面皮发僵,继而泛白,再后来嘴唇发青、额角冒汗,连耳根都绿了三分。 老朱正看得入神,余光扫见他歪斜的身子,皱眉问:“你这是怎么了?脸跟腌了三天的芥菜似的。” 王公公突然一把攥住木栏,膝盖一软,“咚”地跪倒在篮底,声音打颤:“陛……陛下!老奴……老奴没事!就是心口发慌,腿脚不听使唤……让老奴喘口气……” 徐妙锦“噗”地笑出声,又急忙掩住嘴,肩膀微微抖着。朱楧也忍俊不禁:“王公公,您这是怕高啊!多飞两趟,胆子就养出来了。” 老朱的脸却“唰”地沉到底——王安,真敢在这节骨眼上掉链子! 丢人现眼! 从沙井城到初始城,寻常马车颠簸两天半才到。可热气球借着风势,半天工夫便掠过山岭荒原,稳稳悬停在初始城上空。 老朱扶着篮边俯瞰,整座城池豁然铺开:九宫布局,八座卫城拱卫中央主城,城墙绵延如龙,占地之广,竟是金陵城的两倍有余。更难得的是,城防脉络一目了然——箭楼、瓮城、暗道、水渠,层层咬合,浑然一体。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道:“这就是……初始城?” 此时的老朱,早已咽下最初的不适,反倒生出几分沉静来。他不再抗拒,只把眼前一切当真事看,当实情想。 毕竟,这座城,他早听烂了。 蓝玉两度折戟,已成朝野笑谈。 头一回,十万精兵撞上城门,被几排火铳、几轮滚石砸得溃不成军;二回,三十万大军压境,照样被守军牵着鼻子走,粮道断、伏兵起、士气崩,灰头土脸退了百里。 老朱曾反复推演战报,越推越惊——今日亲眼俯视,才真正懂了什么叫铜墙铁壁。 朱楧站在他身侧,语气轻松:“没错,这就是初始城。我亲手建的第一座城。” 老朱猛地扭头,眉头拧成疙瘩:“你建的?咱记得清清楚楚——蓝玉追蒙古残部路过此地时,这儿只有孤零零一座主城!那时你人在京城,哪来的功夫筑城?” 朱楧嘴角微扬:“因为,留在京里的那个‘朱楧’,不过是个影子罢了。真身,一直在这儿。” 老朱瞳孔一缩,瞬间明白过来:“原来……你就是蓝玉嘴里那个‘蒙面城主’!” 话音未落,脸色骤然阴沉如铁:“这么说,打那时起,你就存了自立门户的心思?” 朱楧不疾不徐:“不算背叛,只是未雨绸缪。” “后来的事,也印证了这步棋没走错。” 老朱冷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响:“好啊,果然是个不孝的逆子!” 朱楧摊摊手,语气淡得像拂过耳畔的一缕风:“随您怎么说吧——在我爹眼里,我什么时候不是个逆子了?”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老朱心里。他胸口闷得发堵,嘴唇翕动几下,终究闭紧,一言不发。 朱楧见他沉默,反倒松了口气,懒得多说。 热气球缓缓下沉,稳稳落在主城校场中央。 舱门刚掀开,佘赛花已率一众杨门女将列队迎候。银甲映日,枪尖生寒,英气扑面而来。 见朱楧踏出吊篮,众人齐刷刷抱拳躬身:“臣等恭迎陛下!” 朱楧抬手示意:“免礼。” 徐妙锦一见到佘赛花她们,眸子顿时亮起来,快步上前:“姐姐们,可想死我啦!” 佘赛花等人连忙含笑见礼:“参见皇后娘娘!” 徐妙锦一把挽住佘赛花的手腕,亲热地晃了晃:“快别这么喊!咱们姐妹,何须讲这些虚礼?算算日子,都快一年没凑一块儿说话啦!” 佘赛花低头看着徐妙锦依旧温软的手,笑意温柔:“可不是嘛——整整十四个月零三天。” 这时,老朱站在后头,目光沉沉地扫过眼前这一幕,眉峰一蹙,低声道: “女将?还一窝蜂似的?” 朱楧闻声转身,朝老朱扬了扬嘴角,语气轻松却带三分锋芒: “怎么,意外得很?可别小瞧她们——个个是沙场淬出来的硬手,半点不输男儿。蓝玉当初兵临初始城,就是栽在这些巾帼手里。” 老朱一听,额角青筋微跳,脸色霎时黑了一层。 这是明晃晃往他这张老脸上甩耳光啊! “哼!” 一声冷哼,沉得像砸进青砖里的铁块。 朱楧笑意未散,也不接话,径直转向佘赛花等人,语调干脆利落: “先安顿下来,歇半个时辰。下午,启程回钢铁城。” 佘赛花当即垂首应命,声音清亮而恭谨: “遵旨!午膳已备妥,就在城主府正厅。陛下用罢稍作调息,热气球便能升空——臣已遣人彻查气囊、校准罗盘,只待出发。” 朱楧颔首,随众人步入城主府休整。 饭毕,小憩片刻,一行人便再度登舱。 与杨门女将们拱手作别后,热气球缓缓离地,稳稳朝钢铁城方向飘去。 与朱楧不同,老朱和王公公用完午膳便没歇脚,只掐着半个多时辰,把初始城粗略走了一遍。 这城,跟早前见过的沙井城,截然两样。 它更大,更齐整,人也更多;街巷纵横如棋盘,百姓进出如流水,处处守着章法。 买菜的自觉排成一线,车马分道而行——左为重载马车,右为轻骑快驿,中间专设人行步道,连独轮车都有专属窄道穿行其间。 整座城,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滴答有序,不见一丝杂乱,更寻不到一个插队、抢道、喧哗的刺头。 老朱心头一震,仿佛推开一扇新门。 沙井城已让他觉出几分规矩劲儿,可那不过是一泓浅溪;到了初始城,才真正撞见一条奔涌的大河——大华子民不是“偶尔守矩”,而是骨子里就长着规矩。 规矩多得密实:出门怎么走、买卖怎么算、过街怎么停、连倒泔水都标着时辰地点…… 他忍不住暗忖:这般层层叠叠的约束,真没人嫌烦?怎会人人俯首,竟无一人越线? 此刻悬在热气球里,老朱早没了闲心俯瞰山河。 他频频侧目,目光胶着在朱楧身上,眼里盛满疑云。 这逆子,到底拿什么绳子,把千万张嘴、千万双脚,捆得如此服帖? 这一路,他再没想别的,光琢磨这事,就恍惚了大半程。 不知不觉间,热气球已浮至钢铁城上空。 “到家啦!” 一直扒着舷窗往下瞅的徐妙锦忽然雀跃出声。 老朱被这一嗓子拽回神,下意识低头—— 刹那间,呼吸一滞。 从天而降俯瞰,钢铁城的轮廓扑面压来: 比初始城阔出数倍,横竖延展,不见尽头;西面城区密密匝匝,屋宇连绵如潮,一眼望不到边。 第106章 这滋味,实在难咽 老朱只扫了一眼,心下便有了数: 这城,少说也挤着三四百万张嘴! 若拿金陵城比,那不过是个踮脚就能跨过去的土围子——五十平方公里,百十万人口,搁这儿,连条主干道都铺不满! 老朱喉头一紧,忽觉自己几十年坐镇金陵,竟像蹲在井底数星星。 他曾笃信,大明六千五百万人、百万雄师,该是天下第一等的煊赫气象。 可眼下这景象,硬生生把那念头砸了个粉碎。 自家王都,和儿子这座新城,差的哪是高低?分明是云泥之别! 他苦心经营几十年的基业,在朱楧三四年间堆起的城池面前,竟显出几分寒酸相来。 老脸火辣辣的,像被抽了一记闷棍。 他脑中甚至闪过一丝荒唐念头: 莫非……真不如这逆子? 念头刚冒头,就被他一把掐灭。 他不信!不信短短几年,真能凭空垒出一个铁打的帝国! 既到了钢铁城,他倒要亲眼看看—— 这大华,究竟是朱楧亲手执掌的江山,还是别人牵线、他提线的木偶? 答案,就在这座城里。 正思量间,一片恢弘宫阙骤然撞入眼帘—— 金顶映日,飞檐破云,巍然踞于全城正心。 “那是……” 老朱僵住,瞳孔骤缩。 朱楧抬眼望向那片宫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我的皇宫,照着大唐大明宫原样复建的。” “就叫——大明宫。” 老朱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朱楧,声音发紧: “大明宫?你……真把长安那座大明宫,一砖一瓦搬来了?” 朱楧嘴角一扬,笑意里带着几分得意: “老爷子,感觉如何?比您那金陵宫苑,可还入眼?” 老朱沉默了。 还能怎么说?眼下这座大明宫,单论格局之恢弘、气势之雄浑,早已把金陵皇城远远甩在身后。 金陵宫墙虽高,却显局促;而眼前这大明宫,飞檐如翼,殿宇如林,雕梁画栋间透着沉稳与精妙,既不失皇家气度,又处处见匠心。单看一眼,便知高下立判——金陵皇宫,在它面前,真有些寒酸了。 可老朱只怔了一瞬,便稳住了心神。 他心里清楚,朱楧这一问,根本不是求答,是故意撩拨。 可自从踏进大华地界,先过初始城,再入钢铁城,一路所见,早已把他那点帝王心气磨得圆润通透。 初时的惊愕,如今已成了习惯;再大的场面,也掀不起心底波澜。 他连天都坐过了,还拿什么去较劲?拿什么去比?比来比去,怕不是要被这逆子活活气得背过气去。 朱楧见父亲不接话,像一拳打在棉絮上,兴致顿失,索性闭嘴不言。 热气球缓缓下沉,稳稳停落在大明宫外那片开阔的皇家校场。 就在吊篮触地的一刹那—— “恭迎吾皇回銮!!!” “恭迎吾皇回銮!!!” “恭迎吾皇回銮!!!” 校场之外,十余万甲胄鲜明的大华将士齐声怒吼,声浪翻涌,直冲云霄! 老朱脚步微顿,胸口一紧,整个人又被震得晃了一下。 本以为自己早已见惯风云,心如古井,可眼前这排山倒海的忠诚,竟又撞得他心头发颤。 更让他动容的是将士们眼里的光——那不是敷衍的礼敬,而是沙井城守军眼里同样的炽热与笃定! 原来,这些兵将,真心实意地认朱楧这个主子。 他此前一直揣测,朱楧不过是个挂名皇帝,底下全是暗中培植的私兵。哪怕在沙井城瞧见将士们眼中那份敬重,他也只当是朱楧悄悄拉拢的死士;到了初始城,满营女将更是坐实了他“无人可用、只能另辟蹊径”的判断。 可眼前这钢铁城,彻底推翻了他的念头。 十几万人,目光灼灼,山呼海啸般迎候一人——这哪是傀儡能有的阵仗? 这钢铁城,这座大华王都,朱楧攥得牢牢的,半分没松手。 再抬眼扫过那些垂首肃立、神色恭谨的大华文武百官,老朱心里彻底亮堂了:朝堂上下,也早被这逆子收得服服帖帖。 霎时间,他心头那点抵触,悄然淡了几分。 这逆子是爱呛人,可若真能把大华捏得这么瓷实……大明交到他手里,未必不行。 大明加大华,若真融成一块铁板,会是什么光景? 老朱胸中,竟悄然浮起一丝久违的热望。 当然,他初来乍到,不敢轻下断语。 他打算安下心来,好好走一走、看一看,再做打算。 倘若大华确已尽在朱楧掌中,那自然皆大欢喜; 倘若尚有缝隙未合,他这个当爹的,倒也不妨亲手教教儿子——什么叫真正的权柄,什么叫滴水不漏的棋局。 想到这儿,老朱眉间阴郁散尽,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朱楧身上,不再带审视,而是一副旁观者的从容。 正这时,人群中一道身影,蓦然攫住了他的视线。 那女子端庄雍容,凤冠垂珠,身姿看似纤柔,步履却沉稳如钟。 只一眼,老朱浑身一凛,仿佛有扇尘封多年的门,“吱呀”一声,被风轻轻推开。 “楧儿,回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款步上前,停在朱楧面前,声音温软却藏不住关切: “楧儿,总算回来了。在大明,可受了委屈?” 正是郜氏。 朱楧笑着应道:“娘,我能吃什么亏?这不是囫囵个儿回来了嘛。” 徐妙锦忙快步上前,敛裙行礼,语气诚恳: “儿媳拜见太后。此番是儿媳执意要去大明,陛下放心不下,才亲自陪我走这一趟。” “儿媳知错,甘愿受罚。” 郜氏望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事,娘已听说了。怪你,也怪不得你。只是下不为例。你们如今身份不同了——一个是天子,一个是国母,任性不得。” 她转头看向朱楧,语气微沉: “你也一样。堂堂大华天子,抛下江山社稷,偷偷摸摸跑去大明,万一有个闪失,你打下的基业,岂不一夜倾覆?” “这种事,再不许有下次,听见没有?” 朱楧忙不迭应声: “是,娘,儿子明白错了,往后绝不敢再犯。” 郜氏这才缓和了神色,微微颔首,目光温软地扫过朱楧与徐妙锦,柔声问: “这趟远行,怕是风霜沾身、劳顿不少吧?走,回宫去——御膳房早备好了你们惦记多年的几道菜,热着呢。” “吃饱了,好好睡一觉。” 朱楧轻应一声: “嗯,全凭娘做主。” 眼见母子二人言语亲厚、举止自然,一旁的老朱胸口顿时像堵了团湿棉絮,又闷又沉。 他堂堂一个大活人杵在这儿,难不成是透明的?郜氏竟似视而不见! 老朱重重一咳,嗓音低沉如铁石相击: “那咱呢?你们打算把咱搁哪儿?” 话音未落,郜氏倏然抬眼,一眼撞上老朱,整个人霎时怔住,眼神一晃,下意识浮起几分慌乱: “啊……陛下?您……您怎会在此?” 她本能地屈膝欲拜。 朱楧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托住郜氏手臂,语调轻松却笃定: “娘,慢着——您如今是大华太后,身份尊崇;这老头嘛,眼下是我请来的‘贵客’,可不兴磕头。” 老朱脸一沉,眉心拧成疙瘩。 贵客?这逆子倒真敢编! 莫非忘了自己是他亲爹?连半分体面都不肯留? 郜氏闻言,屈膝的动作一顿,抬眸看看朱楧,又悄悄环顾四周,片刻后,挺直腰背,步履沉静地走到老朱面前,端端正正福了一礼,声音清浅却清晰: “陛下,别来无恙。” 老朱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是啊,别来无恙。你给咱养的好儿子,真真是……出类拔萃。” 郜氏轻轻一叹,语气平和: “楧儿懂事,也争气。” 老朱黑着脸,一字一顿: “懂事?争气?绑着亲爹千里押解,这等‘孝心’,普天之下,怕是独一份儿!” 郜氏侧目看向朱楧,朱楧却朗声一笑: “娘,别理他胡诌——儿子哪是绑?分明是恭迎圣驾,接您老来钢铁城颐养天年的。” 老朱低头瞅了瞅腕上未解的麻绳,脸色又黑三分。 这叫颐养?这叫捆着上路! 郜氏无奈地望望朱楧,又看看老朱,终是轻叹一口气: “陛下,国事纷繁,妾身素来不擅参详。既然楧儿将您迎至大华,必有深意。” “臣妾不过一介妇人,一切听他安排便是。若有疏漏失礼之处,还望陛下海涵。” 老朱冷眼盯了她半晌,终究只从喉间滚出一声闷哼,再不开口。 他也清楚,此刻多说无益。 可望着眼前这个曾被自己冷落在深宫十余年、几乎遗忘的女人,老朱心里翻腾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 当年弃若敝履,如今倒成了执掌凤印、母仪天下的大华太后。 这滋味,实在难咽。 郜氏何尝看不出他眼中翻涌的郁结,只垂眸不语,袖口微拢,静默如水。 朱楧见状,干脆利落地开口: “娘,咱们回宫吧。这老头,儿子已妥当安置——太极殿清幽宽敞,正合养老。” “毕竟是亲爹,儿子断不会让他受委屈。” 第107章 娘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郜氏点点头,临行前回首看了老朱一眼,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但他是你父亲,别叫人戳脊梁骨。” 朱楧笑着应下: “娘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老朱站在原地,五味杂陈。 想他朱元璋,开国称帝,横扫六合,何曾仰人鼻息? 养老?呵…… 他攥紧袖中手指,只觉这俩字烫嘴得很。 随着朱楧重返钢铁城,大华上下重归井然。 老朱与王公公当日便被接入大明宫太极殿,吃穿用度照旧,日子过得比在应天还安稳——只是,门禁森严,出入须报备。 待大明彻底纳入朱楧掌控之后,两国往来迅速升温。 关市敞开,商旅络绎,货物流转不再拘于边镇,南北丝绸、西域香料、东海海盐、北地皮毛,全在大华与大明之间畅通无阻。 军政协同亦悄然铺开。 朱楧返城第三个月,大华与大明首次联手出兵,矛头直指西域察合台汗国。 起因很明白:朱楧察觉,帖木儿帝国已与金帐汗国暗中结盟,更拉拢察合台汗国、莫斯科公国,四股势力密谋围堵大华西进之路。 帖木儿本人屡次遣使试探,见大华军械精良、边防如铁,终下定决心——与其坐等其势燎原,不如先发制人。 而朱楧早已将目光投向白令海峡以东。 美洲沃土万里,远比中亚沙砾之地更具实利。 于是他调主力北移,只在西伯利亚与中亚交界处布下百万常备精锐,扼守要隘。 这支军队,他信得过。 可边境线绵延数千公里,百万之众摊开布防,仍存空隙。 更要紧的是——他不愿腹背受敌,三线鏖战。 思虑再三,他主动修书大明,提议共击察合台。 两军随即合兵:大明出五十万铁骑,大华调二十万火器营,七十万雄师齐发。 察合台汗国压根没料到宿敌竟会握手言和。 措手不及之下,防线接连崩塌。 宋晟率明军自东向西势如破竹;大华二十万将士则由南突入,一举卡死西域通往帖木儿腹地的咽喉要道。 等到帖木儿帝国的皇帝接到战报、点齐兵马准备西援时,整个西域早已被大明五十万铁甲雄师碾过一遍。 察合台汗国宣告覆灭。 西域随即由大华与大明平分秋色。 大华掌控北道诸城,屯兵天山北麓;大明坐镇南道要隘,驻守昆仑山北坡。 两国联防协守,刀锋齐指中亚腹地。 消息传至撒马尔罕,帖木儿帝国立刻收起旌旗、按兵不动——再不敢轻易踏出一步。 金帐汗国更是闻风胆寒,火速调集精锐扼守伏尔加河口,连边境巡逻都只敢在己方营垒百步之内打转。 偏偏此时,中亚以西烽烟又起:帖木儿帝国与横跨欧亚的奥斯曼帝国在安纳托利亚撕破脸皮,刀兵相向。 帖木儿皇帝忌惮东方两大强国联手之势,索性将主力调往西线,全力应对奥斯曼人的弯刀与火炮。 一时间,东亚与中亚之间绷紧的弓弦悄然松弛,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对峙平衡。 战火暂熄,天地间浮起一段难得的静好光阴。 转眼,又是一载春秋。 这一年,对大华而言,可谓脱胎换骨。 正是朱楧得系统垂青后的第五个年头。 大华人口跃升至一亿八千万,人声鼎沸,炊烟连绵。 钢铁城日均进出百姓十九万人,车马如龙,市声喧腾。 境内大小城池七百余座,星罗棋布,皆通轨路。 科技狂飙突进,蒸汽机车已成主干动脉——全国城池尽数连入铁路网,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运兵如风,运粮如雨,百姓赶集走亲,朝发夕至,快得让人咂舌。 大华水师更已傲视寰宇:万吨级铁甲巨舰五十余艘,中小型铁壳战船逾万,劈波斩浪,所向披靡。 放眼全球,已是当之无愧的海上第一强权。 其舰队踪影,早从大明东南沿海直抵南海诸岛,甚至频频巡弋至缅甸海界边缘。 海盗闻风溃散,小国闭港自守,连暹罗、占城的商船都主动挂起大华旗号求庇护。 空军实力亦翻天覆地:除五万余具热气球外,大华另造出五百艘巨型蒸汽飞艇。 艇身如鲸,浮于云海,编为“凌霄舰队”,成为悬于苍穹之上的铁壁铜墙。 至此,大华全境正式迈入蒸汽纪元。 蒸汽机不再是稀罕物,而是织布机旁的喘息、炼铁炉边的脉搏、矿山深处的轰鸣。 各行各业,无不倚仗这股滚烫之力。 尤以炼钢业最为抢眼——高炉日夜不熄,钢锭堆如山岳,产量年年翻番。 大华,已然稳稳踏上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起跑线。 与此同时,近百万大华远征军跨过白令海峡冰原,踏入美洲大陆腹地。 拓荒垦殖、筑城立寨、开矿修路,全面铺开。 大华逐鹿新大陆的宏图,就此泼墨挥毫。 唯一棘手的是,从钢铁城往美洲调遣百姓,动辄数月航程,人力物力耗费惊人。 但纵有此碍,这一年的大华,仍是飞跃式蜕变——快得令人屏息。 相较之下,大明亦未停步。 借着与大华互通有无之势,除军备未见突破外,民间经济早已一日千里。 两国商旅络绎不绝,市井百姓实实在在得了好处。 如今的大明,手工作坊遍地开花,绸缎、瓷器、铁器作坊密如蛛网。 其中八成以上,专为大华代工——接单、备料、赶工、交货,一气呵成。 无数匠户、农夫靠着替大华做活计,挣得厚实银钱,盖起青砖瓦房,供得起孩子念书识字。 日子越过越亮堂,人心也跟着暖起来。 大明百姓渐渐觉得:大华不是外人,是靠得住的左邻右舍,是能托付生计的实在伙伴。 坊间悄然流传一句话:“大明大华,本是一根藤上结的瓜。” 这话越传越广,越传越真,连村塾先生教蒙童时,都顺口带一句“两家和气,百年兴旺”。 而这一切潜移默化的推手,正是朱楧。 他不急于吞并,只徐徐布势——用贸易牵住筋,用生计系住肉,用日常焐热心。 待到大明百姓离不开大华的布匹、盐铁、煤油、铁轨、学堂、药铺,那时合二为一,便是水到渠成。 此时的朱楧,已默默积攒两年,终于凑足兑换积分,只待一键点下,便可唤出一件足以重塑大华未来的尖端利器。 可就在他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南方急报飞驰而至——朱楧脸色骤然一沉。 一支大华铁甲舰队,在缅甸海界离奇失联。 须知,在朱楧心中,水师乃国之脊梁,寸舰寸血,不容闪失。 一整支舰队凭空蒸发,岂能不令他心头一紧? 他当即下令:三支主力舰队即刻南下,地毯式搜寻。 然而不过半日,第二封快报又至,字字如雷贯耳—— 以朱楧今日之眼界、之地位,能让他真正变色的消息,屈指可数。 可这一则,却硬生生击穿了他所有预判。 失踪舰队找到了。 舰体完好,官兵无伤,连甲板上的铜钉都锃亮如初。 但他们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还从敌船手中救下了一船大明水师官兵。 这事本身并不稀奇——大明近年苦练水师,偶尔巡海至此,再寻常不过。 真正叫人脊背发凉的,是那艘被救大明战船的模样—— 那是一艘庞然巨舰,三桅高耸,船首昂扬如龙,船尾翘起似凤。 顺风疾驰,劈浪无声,遇礁不惧,逢风不倾。 主桅高达十二米,船长六十米,舱分五层,甲板之上竟筑起楼台如城垣,可容三百精锐列阵执戈。 这些都算不上要紧,真正叫人脊背发凉的,是这艘战舰上竟密密麻麻架着四五十门火炮。 细想也不算离谱——眼下大明火器突飞猛进,一艘主力战船配这么多炮,倒也说得过去。 可当大华海军把这船的全貌、炮型、尺寸一五一十绘成图卷呈到朱楧案前时,他当场僵住了。 为什么? 因为这船的骨架、桅杆布局、舷侧炮窗位置……活脱脱就是三桅炮船! 更要命的是,甲板上摆着的,赫然是红夷大炮与佛郎机炮! 红夷大炮?那可是万历末年才在沿海试铸的玩意,眼下连影子都没见着! 佛郎机炮?更别提了——得等到嘉靖朝,才由葡萄牙人辗转传入大明,如今压根还没出生呢! 别说大明,放眼整个天下,这两样东西此刻都还躺在未来里没挪窝! 再看这三桅炮船,在欧洲唤作盖伦船,最早在十六世纪中叶的约翰牛海港里才冒出头来。 后来郑之龙在东南沿海大举仿造,才慢慢传进大明水师,真正在明末才扎下根。 换句话说,这种船,本该是几十年后才该露面的! 朱楧心里直打鼓:这船、这炮,怎么就提前撞进了眼下这个节骨眼? 退一步讲,就算真有人偷偷造了出来,他朱楧能不知道? 如今的大明,从兵部武库到匠作营账册,从沿海哨所到京师火药局,哪一处不在他眼皮底下?哪一件大事能绕过他耳目?见鬼了! 第108章 郑源的身份,八成属实 为查个水落石出,朱楧当即下令:人船并扣,即刻押回大华。 他自己则乘飞艇连夜奔赴朝鲜半岛。 如今,朝鲜半岛已是大华海军大本营;扶桑岛则成了战舰总装基地。两岛隔海相望,互为犄角。 朱楧自钢铁城起飞,仅用两天便稳稳落在朝鲜半岛码头。 他脚跟刚沾地不久,那艘透着诡异气息、明显凌驾于时代的战船,就在数支铁甲舰队的簇拥下缓缓靠岸。 朱楧登船绕行一圈,心就沉了下去——没错,这就是一艘被大明工匠照着盖伦船硬生生复刻出来的战舰。 更骇人的是,船上火器,件件都不该属于这个时代。 不光有红夷大炮、佛郎机炮,还有碗口铳三具、迅雷炮二十门、喷筒六十具、噜密铳十杆、五雷神机二十架。 碗口铳倒还好说,元代就有,老朱当年打江山时就用过,如今军中仍有库存。 可迅雷炮?那是万历年间才定型的轻型速射炮。 喷筒?原名“火龙出水”,嘉靖朝才见诸记载,堪称世上最早的多级火箭雏形。 噜密铳?是嘉靖中期由西域图纸改良的火绳枪,射程与精度远超旧式鸟铳。 五雷神机?戚继光亲手督造,五管轮发,开火时震耳欲聋——公认是全球最早量产的转轮火器。 朱楧盯着这些物件,脑中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泼了一桶冰水。 怎么回事? 这些船、这些炮、这些铳、这些喷筒……全不该出现在今天! 它们分明是大明中后期才陆续登场的家伙! 而眼下大明的火器作坊在干啥?朱楧比谁都清楚——连佛郎机的铜箍铸法都还没摸透! “船上的人呢?” 朱楧转身问海军统帅周瑜。 周瑜没答,只朝旁边一瞥。 甘宁立马会意,挠挠后颈道:“救上来时,只剩不到五十个活口,个个带伤。” “我让人送医护所去了,现在应该还在养着。” 朱楧点头:“把领头的带来见我。” 甘宁抱拳应道:“遵命!” 不多时,一名身着大明水师将官服色的汉子被引至朱楧面前。 朱楧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微蹙:“你们是大明水师?” 那人抬眼望来,见朱楧气度沉凝,又听左右称其为“陛下”,心头一凛,赶紧抱拳躬身: “福建平海卫指挥使郑源,叩见陛下!敢问陛下尊讳?” 他满腹狐疑——自被大华铁甲舰队捞起那一刻起,就一直犯嘀咕。 那铁甲巨舰劈波斩浪的威势,那排炮齐射时震得海水发颤的动静,他这辈子没见过,做梦都梦不出。 西边那些西洋番邦的舰队,论规模、论火力、论船坚,加起来也没眼前这支吓人。 更奇的是,这些人说汉话、穿汉衣、认得他们是大明官兵,却自称“大华皇朝”。 可郑源翻遍记忆,大明疆域图里,压根没“大华”这两个字! 只是对方实力太强,他不敢乱问,只得小心翼翼试探。 “放肆!什么陛下?这是大华天子陛下!” 甘宁在一旁厉声喝断。 郑源浑身一抖,这才明白眼前这位年轻男子竟是大华皇帝!自己刚才那句“陛下”,竟把人家身份都说错了,慌忙深深一揖: “罪臣失言!实不知陛下龙颜在此,请陛下恕罪!” 朱楧摆摆手:“无妨,不知者不怪。” 顿了顿,目光一凝:“你说你是平海卫指挥使?可有凭据?” 郑源连忙点头:“有!小人随身带着平海卫指挥使印信!” 说着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一枚墨玉小印,双手捧上。 甘宁接过粗略验看,确认无异,随即转呈朱楧。 朱楧只略一打量,便断定那方印信确是大明水师的官印——印文苍劲,边款清晰,火漆未损,绝非伪造。 郑源的身份,八成属实。 朱楧眉峰微蹙,声音沉而利: “你们的战船,还有船上那些火器火炮,真是大明眼下最尖端的装备?你又是奉了谁的手谕,远赴缅甸海域?又遭何方势力围攻,竟至弃舰奔逃?” 郑源心头猛震——这位大华皇帝,莫非在套问大明水师底细? 难不成,大华已生吞并之念? 单看眼前这支舰队的整肃气度、舰阵调度之精熟,便知其军力远超寻常。 如今大明内忧外患,烽火遍地,若再撞上这般强横对手,岂非屋漏偏逢连夜雨? 可转念一想,又觉蹊跷: 大华既出手相救,显然毫无敌意;真要动手,早该缴械擒人,何须费力搭救? 再者—— 他们几时去过缅甸海域了? 分明是在渤海湾与“鞑子”水师血战! 对方舰船多出三倍,虽拼死鏖战,终究寡不敌众。最后只剩他这艘“镇海号”凿开缺口,亡命突围,一路被追得桅折帆裂,才撞见大华舰队。 缅甸海域?那不是赵宋旧疆吗? 哪来的“大华”? 郑源脑子嗡嗡作响,却也明白瞒不住了,索性直说: “战船是新造的,但火炮与火铳,皆为我大明水营通用制式,并无稀奇。” “下官奉大明皇帝圣旨,自平海卫北上,驰援渤海,剿灭鞑子水师。” “不料反遭围堵,苦战脱身,又被衔尾穷追,仓皇间误入此地,幸得贵国援手。” 朱楧听得一怔:“鞑子?什么鞑子?” 如今东亚版图之上,唯余大明、大华两国对峙。蒙古诸部早被犁庭扫穴,连王帐都成了京师武庙里的祭品。 况且——鞑子若有成建制水师,岂能不惊动朝野? 更别说,大明境内风吹草动,哪桩能逃过他的耳目? 整个天下,早已在他掌中如棋局般分明。 朱楧越想越不对劲。 郑源望着朱楧茫然神色,也迟疑起来: 鞑子势起,天下震动,怎么这位大华天子,倒像活在真空里? 思忖片刻,他还是开口道: “鞑子,即后金。原是我大明建州卫属下的女真部族,后举兵反叛,在辽东立国,如今已席卷关外,直逼山海关。” “其主凶悍嗜杀,屡犯我境,屠城掠民,掳我百姓为奴为婢,夺我辽沈膏腴之地——与我大明,实乃不共戴天!” 朱楧听完,当场僵住。 后金?还打到海边了? 荒唐不荒唐? 这年头连海防都靠渔舟凑数,后金哪来的铁甲战船? 可下一瞬,他脊背发凉——猛然盯住郑源,一字一顿问: “你们皇帝,叫什么名字?如今用的什么年号?” 郑源略一踌躇,拱手道: “天子名讳,臣子不敢轻言。年号么……自然是‘崇祯’。” “崇祯!!!” 朱楧脑中轰然炸开。 妈的,这人真是明末穿来的? 郑源见他面色骤变,满心纳闷:不过一个年号,至于惊成这样? 他哪知道,朱楧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了—— 这话若造假,怎会精准点出“后金”“崇祯”? 编故事的人,总爱胡诌个“永昌”“顺天”,谁敢把亡国年号堂而皇之报出来? 再看那战船形制、火器配置,处处透着明末水师的窘迫与倔强…… 此人极可能真从崇祯十七年,一头扎进了自己这洪武初年的时空里。 别跟朱楧扯“不可能”。 他自己就是最大的悖论——重生回大明开国之年,系统跟着落地生根。 既然他能来,别人为何不能去? 何况不是孤身一人,是一整支船队,带着火药味和海腥气,劈开时空撞了进来。 朱楧深吸一口气,为求确证,又问: “你离岸那年,是崇祯多少年?” 郑源一愣——这话问得怪:难道不是“如今大明正值崇祯某年”? 虽觉拗口,仍老老实实答: “崇祯十七年。” 朱楧脑中电光石火,立刻翻检前世记忆。 霎时间,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我操! 崇祯十七年……不正是大明江山塌陷的那一年? 他霍然抬眼,直刺郑源: “你与鞑子那场海战,发生在几月?” 郑源彻底懵了:“正月上旬。” “正月?那此时李自成是不是刚拿下襄阳、荆州、德安、承天四府?张献忠已破蕲州,左良玉溃退安徽?” “眼下——李自成大军,是不是正围着潼关猛攻?” 朱楧语速越来越快。 郑源脸色刷地惨白,盯着朱楧,喉结滚动,声音发颤: “你……你怎么清楚这些?莫非你是闯营的细作?” 朱楧见郑源霎时面如灰土,瞳孔骤缩,心里便已八九不离十。 他默然盯了郑源片刻,忽而摇头一笑: “不,你想岔了。朕是货真价实的大华天子——李自成?给他端茶倒水,都嫌手太脏。” 郑源悬着的心略略一松,却更满腹疑云: “那您怎会晓得李自成、张献忠、左良玉这些人名?连字号、绰号、起家地界,都如数家珍?” 朱楧叹口气,语气里透着三分无奈、七分认真: “论辈分,你们那位崇祯皇帝,见了朕,得磕头叫祖宗。” 郑源一怔,满脸茫然: “叫……祖宗?” 莫非这大华天子,真和陛下沾亲带故? “没错,就是祖宗。” 朱楧一字一顿,眼神毫不躲闪。 郑源脸色刷地惨白,猛然抬头,声音陡然拔高: “你竟敢辱我大明君上!” 第109章 叮!宿主确认执行空间锚定 “在下虽是微末小吏,可也懂‘君辱臣死’四个字的分量!” “您救我等性命,我敬您是恩主,知无不言,掏心掏肺;可您却凭空折辱天子,岂非寒了忠义之心?” “大明纵使风雨飘摇,也不是任人唾骂的软柿子!” “请陛下收回方才之语——否则,今日便是血溅殿前,我也绝不会低头!” 话音未落,他脊背一挺,昂首直视朱楧,双拳紧握,指节发白,仿佛下一瞬就要扑上前去。 谁知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按上他肩头。 郑源只觉千钧重压轰然砸下,刚挺起的腰杆瞬间塌陷,膝盖一软,硬生生被摁得弯了下去。 出手的是甘宁——他一步跨出,五指如钢钉入肉,纹丝不动。 郑源奋力挣扎,肩胛骨咯咯作响,却像被山岳压住,动弹不得。 “尔等意欲何为!” “要杀便杀!士可杀,不可辱!” 朱楧抬手一挥: “兴霸,松开他。” 甘宁应声收力,退至朱楧身侧半步,目光如刀,牢牢锁住郑源咽喉。 郑源喘着粗气站直身子,揉着酸麻的肩膀,眼中怒火翻腾,却再不敢轻动。 朱楧望着他,嘴角微扬: “倒是没看出来,你骨头还挺硬。不过——朕刚才的话,句句属实。” “就算崇祯亲临此地,他也得恭恭敬敬,唤朕一声老祖宗。” “知道为何?” “因为——朕,就是他正经八百的先祖。” 郑源牙关咬得咯咯响,胸膛剧烈起伏,眼看就要豁出去拼命。 朱楧却忽然放缓声调,沉声道: “你一时难信,以为朕在羞辱他。可你忘了——你脚下的土地,早已不是你熟悉的那个大明;你头顶的这片天,也早没了你记忆里的紫宸宫。” 郑源闻言,怒意更盛,嗓音发颤: “胡说!大明岂能凭空消失?祖宗基业、社稷纲常,难道还能烟消云散?” “废话少说!若不认错赔罪,要么取我性命,要么——休想我低头半分!” 朱楧摇头轻叹,懒得再辩,转头对甘宁道: “带下去。让他亲眼看看,这到底是哪儿。” “遵命。” 甘宁抱拳领命,伸手一拎,郑源便如断线纸鸢般被拽出殿门,任他蹬踹踢打,也挣不开那只铁臂。 待人影消失,朱楧眉头深锁,指尖叩着案几,陷入沉思。 这分明是穿越啊。 前世只当是网文段子,谁料重生之后,真撞上活生生的案例。 朱楧推测,大概率是平行界域裂隙所致。 否则,以他登基以来连根拔起后金根基、改写辽东格局的手笔,后世哪还会有建州女真的影子? 更何况,若真有,郑源绝不可能对“大华”二字一无所知。 但不管真相如何—— 郑源这一遭横空降临,倒在他心里埋下了一粒火种。 他忽然转向身旁的周瑜,语速加快: “郑源那艘船,是在哪片海面上发现的?你们可曾深入探过那一带?” 周瑜一愣,如实答道: “未曾。寻回失联舰队后,臣便下令所有船只返航。” 朱楧略一沉吟,当即下令: “即刻调集全部主力舰队,由那支失联舰队带队,重返原海域——但凡有异象,立刻飞报!” “喏!” 周瑜躬身领命。 不到半日,大华五十支精锐舰队齐出,如银鳞破浪,直扑郑源现身之地。 朱楧本只是试试运气。 他琢磨着:郑源既从那里穿来,说明那片海域极可能藏着时空褶皱——若真有,说不定就是一把钥匙。 若没有,权当巡海练兵,无伤大雅。 谁料舰队刚抵海域,浓雾未散,远处海平线上已密密麻麻浮出战船黑影。 船型、旗号、帆式,与当日追击郑源的敌舰一模一样! 一场海战,猝然爆发! 面对大华五十支舰队、上万战舰的围杀,敌军毫无招架之力。 近千艘战船沉入海底,数千“辫子军”束手就擒。 战后,周瑜在雾气最浓处发现一片诡谲海域——雾霭终年不散,海水泛着幽蓝微光,那些辫子军,正是从此处踏浪而出。 消息传回,朱楧霍然起身,久久无言。 真有这么一处穿界之海! 而且,来的不止郑源一个——还有成建制的敌军! 既然他们能来…… 那朕的虎贲,是否也能过去? 他当即登船出海,直扑这片水域,非要亲眼瞧个明白。 没过多久,朱楧的座舰便劈开浪花,驶抵海域边缘。 眼前赫然出现数千名剃发留辫的俘虏。 朱楧只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八分把握——这些人,十有八九是后金的女真部众。 普天之下,还从未见过哪个朝代硬逼百姓剃成“金钱鼠尾”、拖着那根细辫子的。 紧接着,他望见前方那一片终年不散、如纱似幕的浓重海雾。 就在此刻,耳畔蓦地响起系统那冷硬而清晰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空间节点,当前状态极不稳定,是否启动锚定程序?】 朱楧瞳孔一缩,心跳陡然加快。 系统竟还能锁定并固化空间裂隙? 可锚定之后,究竟会打通什么? “系统,锚定之后,这节点会变成什么样?” 【锚定完成,该节点将永久固化,成为双向稳定传送通道。】 朱楧呼吸一滞,眼底骤然燃起灼灼亮光: “锚定!” 【叮!宿主确认执行空间锚定。】 【锚定需扣除两百万打卡积分,是否确认执行?】 倒吸一口凉气! 竟要真金白银般耗掉积分! 但若真能借此踏进另一方天地……再贵也值! 他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道: “确认!” 【叮!空间节点锚定成功!】 话音落下的刹那,朱楧面板上的积分数字猛地跳空,仅余不足十万。 他苦笑摇头——两年苦熬攒下的家底,眨眼间清零。 可目光转向那已凝如实质、泛着微光的空间漩涡,他嘴角却不由扬起。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正是与日俱增的臣民数量。 他清楚得很:若不能在数十年内彻底跃升大华科技树,等人口翻上几番,光靠打卡生成的新民,就能把整个世界撑得寸步难行。 如今不同了——眼前不再是一条独木桥,而是两条并行大道。 只要拿下对面那个世界,人口压力立刻削去大半。 哪怕朱楧再活百年,两个世界分摊承载,也绝无“人满为患、天地崩裂”之忧。 这份踏实,怎能不令他心潮澎湃? 他立马调兵遣将。 先令海军主力封锁整片海域,严禁任何船只靠近; 再火速在周边数座岛屿抢建海军前哨基地; 随即从美洲战区抽调精锐四百万——两百万拓荒军开路,两百万工程军筑基。 朱楧笃定,节点彼端,九成可能是明末乱世。 所以,每一步都必须快、准、稳。 大军一旦跨入,须即刻抢占战略要地,打通落脚点,确保后续兵马和物资源源不断、毫无阻滞地涌入。 为此,他前后筹备整整两个月。 待时机成熟,海陆空三军齐集海域外围,总兵力近五百万。 粮秣、弹药、装备、工事材料,全部堆积如山,整装待发。 随后,朱楧再度召见郑源。 两个月过去,再见郑源,对方神态已截然不同。 这两个月,足够他看清太多不可思议之事。 他压根没想到,自己稀里糊涂就穿到了明初;更没想到,这个明初竟横空多出一个“大华”,开国君主,还是当年九大塞王之一的肃王朱楧! 郑源本就读书不多,如今脑子早已嗡嗡作响,混沌一片。 他根本想不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再迟钝,他也悟透了一件事—— 当初朱楧说他是崇祯皇帝的祖宗,这话竟一丝不假! 人家是朱元璋亲生儿子,正儿八经的太祖血脉,论辈分,比崇祯高出不知多少代。 妥妥就是崇祯的高祖、太祖叔父辈! 再面对这位“老祖宗”,郑源只觉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郑……郑源,叩见陛下!” 他结结巴巴,深深躬下身去。 朱楧并未计较,只静静看着他,开口道: “郑源,你该清楚,你们那边的大明,已危如累卵。” “最多再过几个月,恐怕就要倾覆。” “我朱家辛苦打下的江山,岂能眼睁睁看着它断送于流寇与蛮夷之手?我决定派兵驰援。” “你意下如何?” 郑源闻言,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溜圆,脱口而出: “陛下所言当真?” “这……这简直是雪中送炭!崇祯陛下若得知,定然欣喜若狂!” 朱楧颔首,沉声道: “好。那你,便随我大军同行,充当前锋向导,可愿担此任?” 郑源忙不迭应道: “愿效死力!小人万死不辞!” 朱楧又道: “抵达之后,我会拨一支精干人马,由你引路直赴京城,先行探明局势。” “若京城尚在,你便代我面圣,如实禀明一切。” “若京城已陷、天子蒙难,我的人,也会全力夺回京师,重掌中枢。” “此安排,你可有异议?” 郑源肃容抱拳,声音发颤却字字铿锵: “小人绝无异议!唯愿陛下挥师北上,涤荡奸佞,廓清寰宇,使我大明重振纲常,再现河清海晏!” 第110章 大明有救了啊! 朱楧微微点头。 “好!让你的人即刻整装待命!” “三日后,全军开拔!” 郑源又惊又喜,抱拳应道: “遵命!” 三日转瞬即逝。 郑源亲率旗舰劈开海浪,一马当先。 大华三十余支重甲水师紧随其后,七十余艘满员铁甲战舰排开阵势,如钢铁长龙般破雾而行,朝着云气翻涌、若隐若现的深蓝海域浩荡进发。 朱楧伫立岸边高崖,久久凝望那支渐行渐远、最终被苍茫海雾彻底吞没的舰队,胸中热血翻涌,眼中尽是灼灼期待。 …… 同一时刻,空间裂隙彼端。 崇祯十七年三月。 大明已摇摇欲坠,命悬一线。 三月初一,大同陷落,京师震动。 李自成挥师北上,铁骑直叩皇城。 初四,朱由检擢吴三桂为平西伯,八百里加急飞调其入卫京师;同时起用其父吴襄,总督京营兵马。 初六,宣府失守,监军太监杜勋献关投降。 十五,内阁大学士李建泰倒戈,闯军兵临城下,大明王朝危在旦夕。 十七日,围城大战全面爆发。 十八日夜,朱由检携心腹太监王承恩登煤山远眺——但见城外火光冲天,彰义门方向浓烟蔽月,烽燧连绵如血。他只怔怔伫立,长吁短叹,步履沉重,终至无言。 当夜,城破。闯军如潮涌入,紫禁城顷刻易主。 乾清宫内,朱由检独坐灯影之下,一杯接一杯灌着苦酒。 他实在想不通——堂堂大明,何至于此? 自登基以来,他夙夜匪懈,批阅奏章至子夜,节衣缩食以充军饷,从未一日懈怠。可江山却一天比一天崩坏,一日比一日溃烂。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破头也想不出答案。 “难道我大明二百余年基业,真要断送在朕这一代手中?若果真如此,朕死后,有何颜面跪见太祖、成祖与列宗列祖!”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酒盏掼在地上,“啪”一声脆响,瓷片四溅,酒液横流。 殿内宫人个个屏息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忽然,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直撞进殿来。 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扑入门槛,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陛下!不好了!闯贼……闯贼已杀进皇城了!” 朱由检面无波澜,只伸手取过一只新杯,自斟满酒,仰头饮尽,末了低声道: “苦的是我大明子民啊……” 话音刚落,另一名老太监踉跄上前,凑近御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事到如今……不如……不如降了吧?” 朱由检倏然抬眼,目光如刀,钉在那人脸上。 此人姓张,名殷,是贴身伺候多年的老奴。 他竟忽地一笑,笑意冷得瘆人: “你让朕降?” 张殷咬牙硬撑:“眼下四门皆破,援兵无望……不降,便只剩死路一条啊!” 朱由检微微颔首,旋即反手抽出案旁天子剑——寒光乍起,剑锋已没入张殷胸口。 张殷身子一僵,低头望着胸前突兀冒出的剑尖,嘴唇翕动,只挤出半句: “陛……陛下……” 话未尽,人已软倒。 朱由检狠狠抽剑,血珠飞溅,他赤目环视满殿噤若寒鸦的众人,声音森冷如铁: “再有言降者——”他顿了顿,剑尖滴血,“以此为鉴。” 众人浑身一凛,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触地: “请陛下息怒!” 朱由检看也不看,提剑转身,厉声道: “速召周奎、田弘遇进宫见驾!” “遵旨!” 此时,他已悄然开始安排身后之事。 命人连夜将太子、永王、定王分别送往国丈周奎与田弘遇府中藏匿; 亲笔草诏,授成国公朱纯臣统帅诸军之权,并辅佐太子监国; 又急召周皇后、袁贵妃并三位皇子入宫,寥寥数语叮嘱过后,即令心腹太监分头护送皇子潜出宫门,各自托付于外戚之家。 偌大紫禁城,最后只剩周皇后与袁贵妃二人,静静立在他身侧。 朱由检望着她们,强撑多日的硬壳终于崩裂。泪水无声滑落,他转向周皇后,嗓音沙哑: “朕……对不住你们。本可让你随皇子们一同离宫,可你是国母,理当与社稷共存亡。委屈你陪朕走这一程,是朕亏欠你太多……” 周皇后早已泪流满面,却挺直脊背,轻声道: “臣妾侍奉陛下十八载,您从未听进妾身一句劝,才致今日之祸。如今陛下命妾赴死,妾岂敢不从?” 言罢,她猛然转身,一头撞向殿中盘龙金柱——“咚”的一声闷响,鲜血喷涌,人已倒地不起。 朱由检闭目攥拳,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不敢睁眼去看。 良久,他才缓缓睁目,望向袁贵妃,声音干涩如砂: “你也随皇后去吧。” 袁贵妃含泪拜倒,哽咽道: “陛下保重……来世,臣妾还愿为您捧茶执灯。” 说罢,解下腰间丝绦,悬梁自尽。 眼看着最亲近的两个女人相继倒在血泊之中,朱由检心如刀绞,五脏俱焚。 他又唤来十五岁的长平公主,泪流满面: “你……为何偏生在帝王家啊!” 话音未落,左手掩面,右手掣出腰刀,一刀砍向公主左臂,再挥一刀劈中右肩——长平公主惨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朱由检以为她已气绝,又接连斩杀数名嫔妃,随即命左右速去催懿安张皇后自尽。 张皇后隔着帘幕遥遥向他三拜,解下腰带,正欲悬梁——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而急切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直奔殿门而来。 “陛下!陛下!大明有救了!大明有救了啊!” 王承恩满脸通红,喘着粗气冲进慈宁宫,声音撕裂般喊道。 朱由检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正欲自缢的张皇后亦猛然停住动作,僵立原地。 两人齐齐望向门口,目光灼灼,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朱由检喉结滚动,声音干涩而紧绷: “可是……勤王之师到了?” 王承恩忙不迭点头,声音发颤: “陛下,千真万确!平海卫指挥使郑源率数万精锐突入京师,刀锋所向,闯军溃不成军,眼下正于皇城内外激战不休!” “瞧这势头,郑源麾下铁甲如云、士气如虹,扫荡流寇不过旦夕之间!” “哐当——!” 朱由检手中那柄天子剑猝然脱手,重重砸在金砖地上,震得人耳发麻。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瘫坐在地,像被抽去了脊骨。 “陛下——!” “皇上——!” 王承恩与张太后齐声惊呼。 王承恩一个箭步抢上前,双手托住朱由检摇摇欲坠的身子。 只见朱由检双目赤红,泪如雨下,嘴唇哆嗦着反复低语: “勤王兵到了……祖宗护佑啊……大明不会亡了,不会亡了……” 王承恩喉头哽咽,也跟着泪流满面: “是啊陛下,大明稳住了,稳住了!” 主仆二人紧紧相拥,泣不成声。 隔帘后,张太后静坐不动,指尖攥紧帕子,眼眶湿润,轻声喃喃: “大明活过来了……先帝,您打下的江山,保住了。” 朱由检哭到气息断续,忽而脑中闪过周皇后与三位公主悬梁的身影,心口猛地一绞,似被烧红的铁钩生生剜开。 他浑身发冷——若再拖半日,若再等一等……那捷报便能飞进宫门! 何至于逼她们赴死?何至于亲手斩断最后一点念想? 悔意如潮,瞬间冲垮神智。他眼前一黑,身子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陛下——!” “快传太医!” 张皇后寝殿霎时乱作一团。 同一时刻,京师街巷间杀声未歇。 郑源策马奔至承天门下,额角青筋直跳。 他只离京三月,竟已山河倾覆——连天子脚下都陷于贼手! 幸而朱楧早有安排,拨来五万雄兵随他回援。 他当即命将出征,火速清剿逆寇,拱卫宫禁。 领兵而来的是戚继光。 临行前,朱楧只一句:“京师必取,王都必复。” 戚继光未多言,引五万虎贲自西山压境,长驱直入,硬生生凿穿数十万闯军阵列! 火炮轰鸣处,烟尘蔽日;铁骑踏过时,尸横遍野。 城内贼兵闻风胆裂,四散奔逃。 戚继光亲率敢死之士猛攻彰义门,血战夺回城门,将残寇彻底堵死在京外。 随后分兵纵横,逐街清剿,不过两个时辰,紫宸之下再无一面贼旗。 大明京师,重归掌中。 北平,紫禁城,养心殿。 朱由校斜倚龙榻,目光空茫,仿佛魂魄早已飘出宫墙。 王承恩垂手立在一旁,衣袖下手指微抖。 良久,朱由校缓缓撑起身子。 王承恩立即趋前搀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陛下,可觉好些了?” 朱由校苦笑摇头,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懊悔,长叹一声: “外头……如今怎样了?” 王承恩连忙躬身道: “陛下宽心!郑源将军已将闯贼逐出京师,整座皇城,又回到咱们手里了!” 朱由校胸中一松,气息略缓: “郑源人在哪儿?速召他来见朕!” 王承恩面露难色: “将军就在殿外候旨……可您这身子骨,老奴斗胆劝一句,还是歇息片刻再召见为宜。” 第111章 该死!都杀进内城了 朱由校抬手一挥: “不必!他挽狂澜于既倒,护社稷于危倾,乃我大明擎天之柱。若因朕体弱而怠慢功臣,寒的岂止是他一人之心?” “快请!朕要亲谢此等忠勇之士——若无他,大明今日,恐已成灰烬!” 王承恩低头应道: “是。” 须臾,王承恩引着两人步入殿内。 朱由校已换上绛红常服,端坐案后,眉宇间强撑几分威仪。 郑源一进门便单膝跪地,抱拳朗声道: “末将平海卫指挥使郑源,叩见陛下!” 他身旁那人却只略一颔首,抱拳无声,目光沉静如古井。 王承恩眼角一跳,厉声喝道: “大胆!见驾不跪,是何居心?!” 那人正是戚继光。 他抬眼瞥了王承恩一眼,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铁: “我的礼,只敬我大华天子。他是你们的君,不是我的君。” 王承恩怒目转向郑源: “郑将军,你带此人入宫,意欲何为?!” 郑源苦笑摇头: “王公公,戚将军……并非我大明之人。” 王承恩一怔: “不是我大明人?那是唐?是宋?是汉?还是武周?” 郑源摆手: “都不是。这事……末将实难开口。” 他转头看向戚继光,试探道: “戚将军,您说呢?” 戚继光微微点头,又轻轻摇头: “从前不是。但自踏进这方天地起——便是了。” 朱由校听得一头雾水,却没再追问。 他抬手,示意暂停。 “既非我大明子民,礼数免了也无妨。” 朱由校话音落下,目光转向郑源,眼底满是真切的谢意: “郑源,朕得好好谢你!若非你率援兵星夜驰来,此番京师危局,怕真要倾覆在即。” “你救的是朕的性命,保的是大明社稷,护的更是满城黎庶的活命之机!” 话音未落,他霍然起身,竟朝郑源深深一躬。 郑源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托住天子双臂,声音都急得发颤: “陛下万万不可!这折煞末将,实在担不起啊!” 朱由检却抬手一拦,神色肃然: “有何不可?如今国势如悬一线,天下藩镇、勤王之师,无一响应,唯独将军于千钧一发之际,横刀跃马直入京门,把京城从烈火焚城的绝境里硬生生拉了出来——这一礼,朕不是以天子之身相拜,而是代江山、代百姓,叩谢你的肝胆与担当!” 说罢,身子又往下沉。 郑源连连后退两步,双手死死架住朱由检臂弯,急声道: “陛下且慢!这功劳真不在我身上——全仗戚将军运筹帷幄、调度有方;再者,这支兵马,本就来自大华。若无大华天子应允出兵,末将纵有通天本领,也断难解此燃眉之急!” 朱由校闻言一怔: “大华?你是说,你带来的兵马,出自这个‘大华’?” 郑源忙不迭点头,侧身引荐戚继光: “这位,便是大华特遣来助我大明的主帅——戚继光戚将军。” 朱由校与王承恩齐齐一愣: “戚继光?” 郑源赶紧补上一句: “同名同姓,绝非本朝那位老帅。” 朱由校略一颔首,望向戚继光,郑重抱拳: “贵国雪中送炭,朕替大明上下,谢过大华天子厚恩。” 戚继光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几分锋棱: “临行前,我家天子交代:您先别忙着谢,等他亲自来了,还有笔旧账,得当面跟您算清楚。” 朱由校当场僵住: “啊?大华天子……要亲赴大明,找朕算账?莫非朕哪处失礼,得罪了人家?” 戚继光只淡淡道: “话,我只负责带到。其余种种,一概不知。” 朱由校愈发茫然,目光刷地扫向郑源。 郑源苦笑摇头: “陛下,这事一时半刻真讲不明白,牵扯太深,三言两语说不清。” “末将只能直言一句:大华天子,确与陛下血脉相连——虽隔得远了些,可根儿,还在一处。” 朱由校彻底怔住: “与朕有关?” 他心头一跳:能攀上皇室亲缘的,不是宗室藩王,就是母族外戚。 可谁家藩王或外戚,敢另立朝廷、称帝建国? 朱由检眉心拧紧,疑云更重。 但他很快压下思绪——眼下敌军虽暂退,城外李自成数十万部众仍围而不散,箭在弦上,容不得细究。 他转头望向戚继光,语气凝重: “戚将军,贵国此番调来的援兵,共多少人马?能否荡平城外流寇?” 戚继光毫不含糊,沉声答道: “奉旨只带五万精锐入京。守北平城,绰绰有余;若要尽数清剿,眼下确实兵力不足。” 朱由检倒吸一口凉气: “才五万人?” ——城外闯营,何止八十万! 五万对百万,哪怕个个是铁打的,又能撑几日? 戚继光似早料到他心思,只平静道: “五万人不多,守京师却已足够。” “外面人再多,在我眼里,也不过是群没章法的散兵游勇。” “主力大军已在途中,不日即至。城外那些乌合之众,翻不了天。” 朱由检盯着戚继光沉稳的眉眼,将信将疑。 这时郑源也踏前一步,朗声接道: “陛下放心!戚将军所言句句属实——大华真正的大军,正昼夜兼程赶往大明。只要援兵一到,横扫贼寇,不过举手之劳。” 他对大华的底气,是亲眼见过火器震天、铁骑裂地之后才生出来的。 朱由检听罢,肩头微松,看郑源神情笃定,想必大华确已倾力驰援。 可这口气刚松一半,心口又沉了下去。 ——若大华真心助阵,自是天降甘霖;可万一包藏祸心,借援为名、行挟制之实,岂非前门拒狼,后门引虎? 可如今,叫他拒收这支兵马?他做不到。 此刻大华援军,已是大明最后攥在手里的那根浮木。 浮木会不会沉船,他不敢赌;但若松手,立刻就得溺毙。 念及此,朱由检目光缓缓落回郑源脸上。 他打定主意:待会儿定要细细盘问,把这“大华”二字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抠清楚。 ——此前从未听过这个国号,实在蹊跷。 与此同时,京师城外,李自成大帐之中。 “该死!该死!都杀进内城了,眼瞅着黄袍加身就在今夜,怎地半道冒出一支生力军!” “宗敏,你给我说实话——这帮人打哪冒出来的?用的全是喷火吐烟的怪家伙,响声震耳,打得人骨头都酥了!以前怎没听过哪路勤王军有这等装备?” 李自成赤着膀子,额角青筋直跳,一把揪住心腹大将刘宗敏的衣领。 刘宗敏皱眉摇头: “毫无征兆!连探马都没摸到影子,他们就从西直门杀了进来。” “那些火器,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可不得不服——五万人,硬生生把咱们十几万精锐顶回大街上,尸横遍地,溃不成军。” “如今他们据守城内,想再破京师……怕是要啃下一块硬骨头了。” 李自成冷笑一声: “怂个屁!武器再精良又怎样?当年在陕西,咱拎着锄头、扁担就敢跟官军硬碰硬,如今背后可是站着近百万双拳头!” “几万人守城?呸!一人啐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活活淹死!” 刘宗敏没驳李自成的豪气——他心里也压根不信,百万雄师真啃不下一座京师。 破城不是能不能的事,是早晚的事。 眼下真正挠头的是:这硬骨头,得崩掉多少牙、折断多少枪杆子,才能咬开? 正这时,帐中一位穿青布直裰的年轻书生缓缓起身,袍袖微扬: “大王,攻下京城,并非难如登天,只看大王愿不愿向城里人,许下一个字字千钧的诺言。” 李自成抬眼望去,正是自己倚为臂膀的首席谋士李岩。 他能有今日声势,十成里倒有七成靠李岩运筹;连李岩的夫人红娘子,也是军中一员悍将,冲锋陷阵从不含糊。对李岩,李自成素来敬重三分。 见他开口,李自成立马催道: “李先生,有话快讲!只要拿下京师、活捉那狗皇帝,别说一个承诺,十个、百个,老子当场拍板,绝不反悔!” 李岩神色沉静,不疾不徐道: “其实破城之策,就在‘安’字上——大王若能当众宣示:入城之后,秋毫无犯,不劫民宅,不抄富户;凡愿归顺者,原职照旧,权柄不削,田产不动。如此大势之下,必有人暗中接应。” “里外一通,京城大门,自然敞开。” 这话一出,李自成眉峰一跳,脸上浮起一丝犹疑。 不抢京城? 那打这一仗图个啥? 他手下百万儿郎,眼下就是一百万张嗷嗷待哺的嘴,饿极了,连树皮都嚼得下。 若没粮饷填饱肚子,这支大军,转眼就能散成沙。 再说——底下那些刀口舔血的将军们,肯点头? 果然,李自成还没开口,贺锦已霍然站起,两眼如刀,直刺李岩: “不抄富户?那军粮从哪来?拿风填肚子?” “投诚的官儿照旧当官?那咱们提着脑袋造反,图的又是哪门子痛快?” “当初豁出命拼,不就是为掀翻骑在头顶作威作福的皇帝和老爷们?现在倒好,还要给他们磕头捧印?” 第112章 堪称统军擎天柱 贺锦,左金王,李自成最信得过的猛将之一。 李岩轻轻摇头: “时移势易。早年逼上梁山,是活不下去,才不得不杀官夺粮,闯一条血路。” “可如今呢?闯王旌旗已卷遍南北,不能再靠一把火、一杆枪,烧光抢净过日子了。” “大王已站在问鼎天下的门槛上——要坐稳江山,就得容得下江海,收得住人心。” “等大王登基称制,天下英才才愿俯首听命;若只知掠地杀人,百姓躲都来不及,谁还肯为你守土治民?” “我们早不是流寇了——进了京,就是王师。” “王师,得有王师的体统,更得有王师的担当。” 贺锦冷笑一声: “这话你别跟我唠,你去跟我的兵卒讲去!” “他们不认什么王师气度,只认碗里有没有肉、兜里有没有钱。” “进了城不准抢?你是想让他们饿着肚皮给你叩头喊万岁?” 李岩寸步不让: “抢光京城,然后呢?你能把大明所有州县的富户,一家家抄干净?” 贺锦嗤笑:“为何不能?如今还有谁敢挡我闯营的马蹄?” 李岩胸口一堵,刚要再辩—— “行了!都出去!”李自成猛地挥手,额角青筋微跳,“让我清静会儿!” 李岩张了张嘴,却见李自成面色焦躁,只得长叹一声,抱拳躬身: “岩所言句句为大王计——天下可以打下来,可打下来之后呢?总得有人铺路、理政、收税、平乱啊!” “若只顾眼前,不顾身后,今日百姓扶你上马,明日就可能推你下崖!” 李自成摆摆手,声音低了几分: “晓得,晓得……容我想想,你们先退下。” 李岩拱手,转身离去。 贺锦狠狠剜了他一眼,拂袖而出。 刘宗敏刚抬脚,却被李自成叫住: “宗敏,留下。” 刘宗敏顿住,转身垂手而立。 李自成盯着他,问: “你觉得,李岩这法子,行得通吗?” 刘宗敏咧嘴一笑: “心是热的,可眼睛没看清脚下泥。” “咱们人多势众,百万之众听着威风,可也是一百万张嘴等着吃饭。” “饭不上桌,谁跟你讲忠义、谈天下?” “没了这百万大军撑腰,你我算什么?不过两个扛锄头的庄稼汉罢了。” “不过——李岩的话,也未必全错。拿下京城,规矩就得立起来。老这么野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等大王登基坐殿,满朝文武,总得有人替你管粮仓、审案子、写诏书吧?” 李自成缓缓点头: “那你琢磨琢磨,这事怎么弄?” 刘宗敏嘿嘿一笑,凑近半步: “大王,简单得很——诺言嘛,咱们照许不误。” “可等城门一破、龙椅一坐,该分的照样分,该动的照样动。” “眼下咱们还是流寇,流寇说话,本就不算数。” “跟流寇讲信用?传出去,怕是要笑掉人的大牙。” 李自成听了,缓缓颔首。刘宗敏这番话,正撞在他心坎上。 跟自家兄弟讲情分、守诺言,天经地义;可对那些朝廷的兵将?犯不着! 眼下更不是讲仁义的时候——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谈什么信义? 就在李自成一伙人盘算着怎么撕开京师城门之际, 北方,盛京宫阙之内,后金大汗皇太极早已磨刀霍霍。 这位执掌后金权柄的雄主,绝非等闲之辈。 他即位以来,整饬农桑、扩编八旗、连年征明,硬是把当初偏居一隅的弱小部族,锻造成横跨辽东、虎视中原的庞然巨物。 如今,大明内乱如沸,流寇四起,京师摇摇欲坠——皇太极一眼便盯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破局之机。 只要撬开山海关这道铁闸,他就能挟雷霆之势,长驱直入,一口吞下整个大明江山! 于是他一面冷眼旁观明廷自毁长城,一面火速调集兵马。 五十万精锐,尽数汇聚盛京,旌旗蔽日,战马嘶鸣,只待一声令下,挥师南下。 盛京皇宫大殿之上,皇太极端坐龙椅,蟒袍猎猎。 两旁,八旗王公、贝勒、固山额真肃立如松。 他目光如电,扫过满朝重臣,声音沉稳却字字千钧: “伐明之机,就在眼前!李自成已兵临京城城下,不出十日,必破外城。” “一旦京师陷落,便是我大金入主中原的起点。而眼下唯一拦路的,只有山海关。” “吴三桂手握十万关宁铁骑,骁勇善战,山海关更是铜墙铁壁。若不能拔除此钉,南下之路,寸步难行。诸位,可有良策?” 话音未落,一人昂然出列——是皇太极长子豪格。 他抱拳拱手,声如洪钟:“父汗!请拨五万精兵予儿臣,儿臣定取山海关,斩吴三桂首级,为大金踏平南下通途!” 皇太极抬眼看了看这个儿子,轻轻摇头。 勇是够了,可惜锋芒太露,谋略尚浅。五万人就想叩开山海关? 真有那么容易,他早该在关城箭楼之上,笑看大明灰飞烟灭了。 他的视线随即移向阶下一人——十四弟多尔衮。 诸子诸弟之中,唯此一人,胆识过人、心思缜密,堪称统军擎天柱。 “多尔衮,”皇太极语气缓和,“你有何见解?” 多尔衮沉默片刻,垂眸抱拳:“回汗王,臣弟尚未思定。” 皇太极眉峰微蹙,略带失望,旋即环顾群臣,语气陡然转厉: “除了强攻,就再没人想到别的法子了?” 话音刚落,一位中年文官稳步上前,躬身一礼: “启禀汗王,臣或有一策,可使吴三桂倒戈归附!” “哦?”皇太极眼中精光一闪,目光如炬投向那人。 此人正是范文程——皇太极最倚重的汉臣。 虽出身大明,却是最早投效后金的肱骨之臣。 凡定策伐明、招降纳叛、安抚蒙古、建制立规,皆有他运筹帷幄的身影。 皇太极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范卿已有良方?” 范文程微微颔首,神色笃定: “九成把握。只是……容臣暂且藏掖一二。臣敢断言——李自成破京之日,便是吴三桂献关之时!” 皇太极闻言,朗声一笑,毫不迟疑:“好!有范卿这句话,朕便安心了!” 范文程深深一揖:“谢汗王信任。” 皇太极心情大畅,正欲再议,忽又想起一事,面色倏然转沉: “年初水师与明军海上一战,大胜而归,威震渤海。可随后追击溃敌,竟一去杳然……如今两月过去,仍无半点音讯?” 满殿文武顿时哑然,彼此交换眼色,无人应声。 皇太极脸上的笑意顷刻散尽。 水师虽非主力,却是他亲手筹建、苦心经营多年的心血。 刚打了个漂亮仗,正待扬威立信,却突然没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他眸光一寒,冷声道: “兵部听旨——限你一月之内,查清水师下落。若再无消息,尚书之位,自行卸下!” 兵部尚书额头沁汗,连忙伏首:“遵命!” 皇太极不再多言,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殿内众人,一字一顿: “南下已迫在眉睫。从今日起,所有衙门、各旗各营,须枕戈待旦,随时听令!” “谁若临阵掉链子——休怪朕翻脸无情!” 满朝文武齐刷刷俯身,声如雷动: “遵旨!” …… 就在皇太极下令彻查水师去向的同时, 渤海湾深处,大华海军的钢铁巨舰,正悄然逼近天津卫海域。 海面之上,黑压压全是大华铁甲战舰。 三十艘万吨巨舰劈波斩浪,舰艏寒光凛冽,压迫感扑面而来; 数千艘中小型战舰星罗棋布,如银鳞铺展于碧波之间。 其中一艘旗舰甲板上,周瑜手持望远镜,久久凝望远处荒草蔓生的天津卫城墙,轻叹一声: “这般紧要门户,竟荒芜至此。” 随即下令:“全舰队,靠泊天津卫外港!” “得令!” 命令传毕,他转身望向身旁的甘宁,语调沉稳却不容置疑: “兴霸,登陆之后,率五十万大军北进,直援京师。” “沿途不论归属——无论是大明疆土,还是流寇占区,一律接管!” “陛下派我们为前驱,那就得把路铺平、把局控稳。务必确保——从天津卫到京城这一百二十里,畅通无阻,寸土无险,滴水不漏!” 甘宁抱拳,声如金石: “末将明白,定不负所托!” 周瑜略一颔首。 甘宁办事,他向来踏实。 紧接着,大华海军陆续驶入天津卫码头。 周瑜亲率工匠与民夫,昼夜不休,拓建天津卫城垣与港埠,疏浚航道,增筑栈桥、仓廪与炮台。 甘宁则统五十万精锐,兵分六路,如利刃破帛,挟雷霆之势,直扑大明京师。 …… 京师,紫禁城,养心殿。 “你是说——你竟穿过了时光乱流,落到了洪武年间,见到了太祖第十三子、肃王朱楧?” “这支远道而来的援军,是他亲自调遣、派来的?” 朱由检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郑源,神情恍若撞见鬼魅。 他第一反应是这人疯了,满嘴胡话。 可郑源额头沁汗、目光灼灼,不像作伪。 第113章 信?信个屁! 荒唐至极的事,偏又说得有板有眼。 水师全军覆没,他驾残舰突围,竟一头扎进两百年前的洪武朝?还撞上了早已作古的老祖宗?再由这位“老祖宗”点兵遣将,跨世而来? 这话讲出去,谁信?怕不是拿他当三岁孩童哄。 朱由检虽已失势,却不糊涂。 他清楚得很:明初确有肃王朱楧一脉,如今宗室里还有这一支后人。但那位肃王一生镇守甘肃,从未称帝,更没立过什么“大华皇朝”。 眼前只两条路:要么郑源在骗他,要么郑源被人骗得彻彻底底。 可郑源那副赤诚模样,绝非装得出来。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他被蒙了,还替人把刀递到了自己脖子上。 念头闪过,朱由检心头一凉,仿佛坠入冰窟。 郑源这是引狼叩门啊! 可转念一想,如今的大明,早已千疮百孔,外有流寇围城,内有饥殍遍野,连宫墙上的瓦都塌了半边……还怕再添一头狼吗? 既然对方摆出援手姿态,不管图谋什么,总得先帮大明撕开李自成这道铁壁再说。 可百万贼兵盘踞城外,真要硬撼,哪有不折戟沉沙的道理? 这分明是两头猛虎对咬,必有一伤。 赢的那只,也得断几根肋骨、掉几颗牙。 而他,只需隐在暗处,冷眼旁观,等两虎筋疲力尽、血流成河之际,再悄然亮出最后一把刀——轻轻一送,胜负立分,大明便能浴火重生。 想到这儿,朱由检心里已有成算。 先稳住大华,虚与委蛇,让他们笃信自己深信不疑。 他立刻换上一副热泪盈眶的模样,双手合十,仰天颤声道: “苍天开眼!列祖列宗显灵啊!” “这是天命所归,天佑我大明社稷!” “郑源,快说,那位肃祖何时抵京?朕……朕恨不得立马拜见这位血脉嫡亲的老祖宗!” 郑源愣住,结结巴巴道: “陛……陛下,您真信末将所言?” 信?信个屁!蠢到家了还不知自己正把豺狼往宫门里请。 “为何不信?”朱由检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若非祖宗庇佑,你怎会逆溯光阴,撞上肃祖?又怎会得他亲授虎符,调来雄兵?” “若非天意铺路,这一环扣一环,岂能严丝合缝?” “没有你,今日京师早已易主,大明江山,早成灰烬!” “郑源啊,你就是朕的吉星高照、福运当头!” 郑源见皇帝眼含热泪、语带哽咽,再无半分疑虑,挠着后脑勺憨笑道: “末将……纯属撞大运,陛下实在抬举了。” 朱由检嘴角一扬,笑意未达眼底: “运气,也是本事。福将之名,你担得起。” 郑源咧嘴一笑,只当皇帝宽厚谦和。 这时,王承恩脚步急促,疾步趋前,在朱由检耳畔低语数句。 起初朱由检神色平静,可听着听着,脸色骤然铁青,眉间拧成一道深壑。 一旁郑源茫然不解,忙问: “陛下,出了何事?您怎地这般凝重?” 朱由检攥紧龙椅扶手,一字一顿: “方才,李自成派人登上西直门箭楼,冲城内喊话。” “他许诺:凡愿开城者,秋毫无犯——不抢百姓钱粮,不杀文武官吏,连他们的官职俸禄,全都原样保留。” “这是要挖我大明的根啊!” “人心一散,里应外合,京师便真成了一座空壳!” 郑源闻言,额头冷汗刷地淌下: “陛下,这可如何是好?” “戚家军再骁勇,也架不住内外夹击;而大华援军,尚在千里之外啊!” 朱由检眸光一沉,侧身看向王承恩: “速召骆养性入宫!” 骆养性,锦衣卫指挥使,眼下正与东厂太监共守九门,是朱由检手中最后一条能咬人的狗。 片刻后,骆养性快步踏入殿中,袍角犹带风尘。 “臣骆养性,叩见陛下!” 朱由检抬手一拦: “国难当头,免礼。骆养性,朕只问一句——朕,还能信你吗?” 骆养性浑身一震,扑通跪倒,额头触地: “陛下此言,令臣肝胆俱裂!臣是天子鹰犬,是陛下手中利爪,若连鹰犬爪牙都不可信,陛下还能信谁?” 朱由检长叹一声,似悲似倦: “是啊……若连你们锦衣卫都靠不住,朕,真就孤家寡人了。” 话音未落,他猛然坐直,声如金石: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听旨!” 骆养性伏地拱手,声如洪钟: “臣骆养性,接旨!” 朱由检面色如铁,一字一句砸在殿中: “朕命你节制全城锦衣卫,盯死每一处暗流——但凡查出勾结闯营、私通敌寇者,无论勋贵还是朝臣,当场锁拿,押入诏狱!” “城中若有人聚众煽乱、毁坊纵火、劫库夺械,格杀勿论,不必请旨!” 骆养性抱拳垂首,声音沉如铁石: “臣,领命!” 朱由校颁完令,目光灼灼落在他脸上: “爱卿,京师安危,系于你一身。” 骆养性挺直脊背,声如金石相击: “陛下尽可放心——臣,誓以性命守此城!” “臣,告退!” 话音未落,他转身大步而去,袍角翻飞,靴声铿锵,踏碎满殿寂静。 朱由校目送那背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笑意。 此刻,他手中再无可用之兵,眼中再无可信之人,唯余骆养性这一线指望。 可朱由校不知,骆养性刚踏出宫墙,忽地顿住脚步,猛地回身,凝望巍峨宫阙。 下一瞬,他双膝重重砸在青砖地上,朝着乾清宫方向连叩三首,额头触地有声。 起身时,眼眶赤红,喉头哽咽: “陛下……非臣负您,实是大明气数已尽,灯枯油尽。臣上有风烛残年的老父,下有尚在襁褓的幼子,总不能让他们随我一道赴死。” “忠义难两全,臣……只好先顾一家老小了。” 言毕,他抹去眼角湿痕,整衣理冠,缓步向城外走去。 当夜后半,梆鼓未响,城中骤起火光,烈焰撕裂夜幕。 几乎同时,京城外城七门齐遭暴徒猛攻——火把如潮,人声鼎沸,刀斧劈门之声震耳欲聋。 西便门外,李自成主力早已候令多时,见城内火起,当即擂鼓冲锋,铁骑撞门,势如破竹。 其余六门亦遭佯攻牵制,鼓噪喧天,箭雨如蝗。 戚继光麾下大华军,分镇广安、永定、左安、右安四门,每门万卒列阵,枪矛如林。 暴徒刚扑至城下,守军不待号令,火铳齐发,硝烟蔽月,弹雨泼洒之下,叛众顷刻溃散如蚁;城外佯攻之军亦被四门守军以强弩劲矢逼退数十步,阵脚大乱。 然四门安稳,不等于全城无虞。 西便门首当其冲,在内外夹击下轰然洞开,李自成铁骑如决堤洪水,奔涌入城。 东便门守将旋即倒戈,亲启城门,放敌军长驱直入。 广渠门守军亦纷纷弃械,引贼过门,如迎故主。 三门失守,京师门户大开,闯营数十万众蜂拥而入,铁蹄踏碎街巷,刀锋染红朱雀大街。 戚继光率援军刚抵城下,眼前景象令他瞳孔骤缩——他瞬间明白:这不是战事失利,是整座城池从根上烂了。 他当即断喝:弃守外城,全军火速收缩,退保内城! 可当他仰头望见内城九门高耸,却连想也未想,直接策马直趋皇城,勒令守军开闸放行,五万精锐如黑潮涌入,直扑宫禁。 皇城四门,他亲督将士接管防务,五万大军枕戈待旦,分扼承天、东安、西安、北安四门。 戚继光亲自披甲坐镇承天门箭楼,手按刀柄,目扫四方,城楼火把猎猎,映得他眉宇如刀削。 此时,闯营已彻底撕下伪装。 白日里信誓旦旦“秋毫无犯”“降者保产”的诺言,早被踩进泥里。 数十万兵马入城之后,烧屋劫库、破门掠妇、屠户戮丁,无所不用其极。 整座京城,哭嚎撕心裂肺,惨叫刺破云霄,火光映红半边天穹,浓烟滚滚,遮星蔽月。 骆养性带着一队锦衣卫穿街过巷,眼前所见,恍如地狱现世。 他僵立原地,嘴唇发白,喃喃自语: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他们……竟食言而肥,背信弃义!” 猛然间,他浑身一颤,拔腿狂奔,直扑自家宅邸。 宅门早已被踹塌,门楣斜插焦木,院内烈焰腾空,浓烟滚滚。 他撞进门去,只见满院尸横,老少男女叠卧如山,血浸青砖,腥气扑鼻;几个女子衣不蔽体,倒在廊下,脖颈歪斜,眼犹圆睁。 骆养性脑中轰然炸开,双膝一软,跪在尸堆中央,嘶声裂肺: “爹——!!!” “娘——!!!” “夫人——!!!” “儿啊——!!!” “闺女——!!!” “啊——!!!” 他不是疯了,是心死了。 他本想用一场交易换全家活命,用一点妥协保半世荣华。 他信了流寇的甜言,赌了大明的命数。 结果,家没了,城破了,百姓成了砧板鱼肉,而他自己,亲手点燃了这场焚城大火。 皇宫深处,朱由检已被惊醒,踉跄奔至宫墙之上。 放眼望去,整座京师火蛇狂舞,浓烟蔽天,昔日帝都,今成修罗场。 第114章 人心?好办! 白天还井然有序,怎一夜之间,崩塌至此? 他分明已将锦衣卫尽数交予骆养性,布控全城,搜捕奸细。 以锦衣卫之密、之狠、之广,岂容叛党如此猖獗? 除非……有人里应外合,开门揖盗。 他身子一晃,扶住墙垛,忽然间泪如雨下,仰天悲呼: “骆养性——误国贼子!!!” 话音未落,郑源已带侍卫疾步登阶,单膝跪地,急声道: “陛下莫慌!戚继光将军已率五万精兵扼守皇城四门,短时之内,宫禁无忧!” 朱由检却伏在墙头,肩头剧烈起伏,泣不成声: “是朕瞎了眼……是朕害了满城生灵啊!朕不该信他,不该托付这万里河山于一个贪生怕死之徒!” “朕……愧对苍生!愧对祖宗啊!” 郑源急忙上前搀扶,声音低沉而笃定: “陛下何罪之有?错在骆养性一人!陛下信他,付他全权,他却为保私利,卖城卖国,引狼入室——今日京师血火,皆由他一手铸成!” “他总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把命还回来。” “陛下越是此刻,越要稳住心神,万不可自乱阵脚——您若慌了,我们这些人,可就真成了没头的苍蝇!” “眼下还有戚将军,还有五万大华子弟守着皇城!” “况且援军已过黄河,三日内必抵京师!陛下切莫泄气,满朝文武、万千百姓,全指着您力挽狂澜,重振山河啊!” 朱由检原本早已心如枯井,在听见这番话时,脊背猛地一挺,指尖发颤: “对!朕不能垮,绝不能垮!咱们还有路,还有活路!” 话音未落,皇城外忽地杀声裂空,震得承天门上的琉璃瓦都在嗡鸣。 郑源与朱由检同时侧身,脸色骤变—— 闯军主力,真的杀到皇城根下了! 承天门前。 戚继光率一万五千精锐,牢牢扼守城门。 放眼望去,城门外黑压压一片,贼寇如潮水般源源不绝涌来。他面色沉静,眼神锐利如刀,连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外城陷落那一刻,他就彻底断了指望—— 若明军还能打,外城怎会一日崩塌? 外城既已溃烂,内城九门,又岂能指望得上? 以他手中这点兵力,分守九门,不过是把鸡蛋往石头上砸。 所以他干脆弃了内城,直扑皇城,抢先占下四座宫门。 戚继光心里清楚:皇城不倒,朱由检不死,大势就还没完! 更关键的是,周瑜的密信刚到——甘宁亲率五十万水陆劲旅,正昼夜兼程奔袭而来! 他只需死守数日,等援兵一到,城下这些乌合之众,在大华铁军面前,不过是一堆待割的荒草。 事实果然如此。 戚继光刚布防完毕,内城便全面失守——不是被攻破的,是守将打开城门,跪着迎贼进来的。 霎时间,数十万流寇蜂拥而入,顷刻间将皇城围得铁桶一般。 皇城四门,已是大明最后的脊梁。门破,则国脉断。 戚继光俯视城下攒动的人头,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清点火药,装填弹丸,准备迎敌!” “遵命!” 号令一出,承天门上,一万五千将士迅速就位——枪口齐刷刷架上垛口;八百炮手咬牙扛起几十门后膛炮,稳稳卡在箭孔之间;一箱箱手雷码在墙根,引信已悉数拧开。 转眼之间,整座城楼已化作一座蓄势待发的钢铁堡垒。 城下,早被数万贼兵围得密不透风。 但他们并未急攻,只像一群饿狼,围着猎物绕圈嘶吼,越聚越多,越围越紧。 不多时,李自成亲率亲卫缓缓压至城下。 左右簇拥着李岩、刘宗敏、贺锦、高一功、田见秀、袁宗第、刘芳亮、郝永忠、红娘子等一干悍将。 他仰头望向承天门上肃立如松的大华军阵,眉峰一压: “又是这支人马!” 他忘不了——这支队伍铠甲不同、火器精良,根本不像大明边军;上回攻入京城,就是被他们硬生生从紫宸殿前逼退的! 再见面,心头那股火苗,“腾”地窜了起来。 “谁愿替我拿下此门?”李自成环视诸将。 高一功跨步而出,抱拳朗声道: “大王,末将请战!” 他是李自成妻弟,从凤阳揭竿起事便随其左右,是闯营里最信得过的臂膀。 李自成略一点头,语气凝重:“小心他们的火器,别硬冲!” 高一功颔首,转身大步上前,抽出长刀,朝城门方向狠狠一劈: “是汉子的,跟我上!撞开这扇门!” 话音未落,万人应和,如山呼海啸般卷出。 高一功刀尖直指承天门,嘶声怒吼: “闯王进京,均田免赋!剁了那狗皇帝,从此永不纳粮——兄弟们,跟我杀!!!” “杀——!!!” “闯王进京,均田免赋!” “剁了狗皇帝,永不纳粮!” 口号声浪翻滚,数万贼兵赤目狂奔,疯魔般扑向城门。 戚继光冷眼扫过,手臂猛然挥落: “炮队——放!” 轰!轰!轰! 几十门后膛炮齐吼,震得承天门匾额簌簌落灰。 城下人潮中火光炸裂,浓烟翻涌,残肢断臂裹着血雾腾空而起。 可硝烟未散,更多人踏着尸堆继续猛冲,嘴里仍吼着那几句口号,仿佛不知痛、不畏死。 戚继光眸色愈寒,右手攥紧,再度扬起: “全体举枪,瞄准——” 咔嚓!咔嚓!咔嚓! 万余支火铳齐刷刷上膛,枪口压低,如林而立。 待敌影迫至百步之内,他喉头一滚,暴喝出口: “打!” 砰!砰!砰!砰! 枪声爆豆般炸开,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巨响。 不过眨眼工夫,承天门前已铺满尸骸,血浆顺着青砖缝隙汩汩流淌。 可那些人,仍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涌,一个倒下,十个扑上,眼睛通红,毫无惧色。 面对这般局面,戚继光半点没留情面。 火炮怒吼、火铳嘶鸣,手榴弹炸开的火光接连腾起,在承天门前炸得地动山摇。 李自成立于阵前,死死盯着城下战况,眉心拧成一道深沟。 对方的火器太狠、太密、太准——这一仗,打得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可那血,几乎全泼在他的人身上。 这时,李岩快步走到李自成身侧,压低嗓音道: “大王,瞧这火力劲头,硬啃承天门,短时间怕是啃不下来。不如调三门兵马齐头并进,四面围攻!” “哪怕承天门未破,其他城门也未必守得滴水不漏。” 李自成略一思忖,当即拍板,命刘宗敏、贺锦、红娘子分赴东华、西华、玄武三门,督军强攻。 顷刻间,皇城四面烽烟滚滚,杀声震天,铳响如雷,炮火撕空,爆炸掀翻土石,整座皇城外成了沸腾的修罗场。 这场厮杀,从清晨一直烧到日头西斜。 两军都杀红了眼。 直到暮色染上城墙。 “大人,炮弹打光了!” 炮营校尉奔来抱拳,声音发紧。 戚继光脸色铁青,斩钉截铁下令: “火炮撤下,换燧发枪上墙!” “遵命!” 话音未落,又一人跌撞而至: “大人,手榴弹耗尽,子弹也只剩不到三成!” 戚继光额角青筋一跳,厉声喝道: “弹药没了,就砸滚木、掷礌石!子弹打完,刀出鞘,人上墙!” “是!” 他也没料到这一仗竟惨烈至此。 城根底下尸堆如丘,有些地方尸体摞得比女墙还高,乱兵踩着同袍尸首,竟能一步跃上半截城墙。 可敌军仍如潮水般涌来,毫无退意。 戚继光第一次心头发沉。 这些人……真不怕死? 已倒下多少具躯体了? 为何还往前扑? 若底下这群亡命徒当真个个悍不畏死,这皇城,守与不守,真得再掂量掂量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李自成肩头的重担,丝毫不比他轻。 “大王,不能再这么填了!折损近十万弟兄了!再打下去,军心要散啊!” 李岩第三次苦劝,声音发颤。 李自成抬手一挥,断然道: “退?现在退,等于把龙椅让给朱家小儿!就差这最后一脚,踹开门,紫宸殿就在眼前!之前死的兄弟,难道白躺了?” “人心?好办!拿下皇城,老子赏他们十日狂欢!只一条——不劫穷户、不滥杀良民,其余随他们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岩浑身一震:“大王万万不可!此举无异于自掘根基!” 李自成冷冷瞥他一眼,目光像刀子刮过骨头——这书生越来越碍事,满口规矩,束手束脚。 烦躁之下,他冷笑着吐出一番话,惊得李岩僵在原地: “根基?你懂什么叫我的根基?我的根基,就是身后这百万饥肠辘辘的穷兄弟!” “那些穿绸裹缎的老爷、坐轿子的官儿,跟我有半文钱干系?” “你记清楚——我现在就是饿狼群里那只头狼。” “身后这百万人,就是嗷嗷待哺的狼崽子。” “狼饿极了,就要撕肉。” “若连口热乎的都喂不上,你还指望谁跟着你冲锋陷阵?” “我想让他们豁出命去拼,就得先让他们吃饱、抢够、心里踏实!” “你要立规矩?行!但得先填饱他们的肚子——否则你定的规矩,就是一张废纸!” 第115章 不甘!太不甘了! “所以别再说什么根基不根基。在我眼里,他们才是根,才是本!” “少废话,今天这承天门,哪怕把人填成山,我也要踏进去!” 李岩怔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忽然觉得荒唐。 自己绞尽脑汁,想帮李自成稳住江山、收拾人心、做真龙天子。 可眼前这位大王,却仍把自己当成山沟里扛锄头造反的流寇头目,连屁股还没坐上龙椅,就想着怎么放狼咬人。 那他这些年苦心谋划的,还有半点分量吗? 李自成没再看他,眼下为夺承天门,已砸进太多血本。 若此时收手,不光他自己咽不下这口气,连帐下诸将怕也要暗中嘀咕。 他双目赤红,转身盯住刘宗敏,一字一句砸出来: “宗敏,再带二十万人,去增援高一功!我就不信——守城的不是血肉之躯!用人命堆,我也要把这门堆塌!” 刘宗敏应声如雷:“得令!” 翻身上马,扬鞭一指承天门,嘶声吼道: “敢拼命的,跟老子上!” 霎时间,黑压压的人潮再度涌出,如决堤洪流,直扑承天门。 城下人浪排山倒海,戚继光肩头压力骤然暴涨。 很快,承天门上大华守军火药告罄。 双方彻底撕开最后遮掩,短兵相接。 一万多名守军拔刀在手,寒光凛冽,一拨拨砍退攀上城头的乱兵。 就连高一功、刘宗敏亲自率精锐数度登城,也被戚继光亲率死士,硬生生劈杀、踹落、逼退。 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恶战,大华守军早已筋疲力尽。 不少人双腿打颤、双手发抖,连刀都快握不稳了。 阵亡负伤的人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 戚继光站在承天门箭楼里,眉头越锁越紧——他指节捏得发白,心里已飞快盘算起突围路线:往西走德胜门,还是趁夜从东面水关泅出? 他不是为大华卖命,更不想让几万条鲜活的性命,稀里糊涂填进这皇城的砖缝里。 就在这当口,变故陡生。 京城上空,骤然炸开一声沉雄浑厚的号角,像一头苏醒的巨兽仰天长啸。 紧接着,炮声如山崩海啸般滚过天际,震得瓦砾簌簌往下掉。 戚继光猛地抬头,双眼一亮,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般挺直了脊梁!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亲兵,跨上女墙,嘶吼如裂帛: “大华的弟兄们,撑住!援军到了——就在城外!” 这一嗓子,像往死水里砸进一块烧红的铁! 城头上的将士们浑身一激灵,涣散的眼神瞬间聚起光来。 援军?真的来了? ——城下那群乌合之众的好日子,到头了! 士气一振,战力暴涨。方才还摇摇欲坠的防线,硬是被守军用血肉顶住,反手将攀上垛口的贼寇一排排掀翻下去,尸首堆得比马道还高。 城下,李自成正勒马观望,忽闻那惊雷般的号角与炮响,脸色骤然发青。 “哪来的动静?炮声从哪儿打的?” 左右将领面面相觑,盔缨都在发颤。 话音未落,一骑绝尘冲破烟尘,马背上的传令兵衣甲歪斜,人还没勒停,声音已劈开战场嘈杂: “报——!大王!城外杀来大批官兵!咱们在外围扎营的兄弟全垮了!敌军已破南苑,正朝永定门猛扑——请大王速发救兵啊!” “什么?!” 李自成瞳孔骤缩,身边几员悍将也齐齐变了脸色。 他一把攥住那人胳膊:“来多少人?说清楚!” 传令兵喘着粗气摇头:“数不清……漫山遍野全是旗号,少说十五六万!” “十六万?!”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李自成喉结滚动,脸黑得像浸过墨——单是围攻承天门这一天,他就折损近十万精锐。如今再撞上一支生力军,战局顷刻就要翻盘! 他必须抉择: 是咬牙啃下这最后一块硬骨头,还是转身迎击城外铁流? 他心知肚明:若真来十六万训练有素的官军,分兵就是找死。 自己手下百万人看着唬人,可真正能列阵对冲的,不过五万嫡系骑兵;其余全是裹挟来的饥民流寇,靠人堆命才压得守军喘不过气。 可眼下……承天门上的守军,眼瞅就要垮了! 再加一把劲,说不定就能踹开宫门,活擒那龙椅上的皇帝! 只要攥住天子,何愁城外官兵不束手? 不甘!太不甘了! 他盯着承天门上飘摇的残旗,牙关咬出咯咯声,终于低吼出声: “传我令——守城各部,死守半日!就半天!谁敢后退半步,提头来见!” 传令兵腿肚子打颤:“大王,城外官兵……” “闭嘴!”李自成反手抽出腰刀,寒光一闪削下半幅袍袖,赤膊挥刀怒吼: “半个时辰后,我亲自带队登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拿下狗皇帝!” 承天门上,戚继光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喝骂: “疯狗回光返照!弟兄们,顶住这波疯狗扑食——援军就在门外!” “跟我上!刀断了用枪,枪折了用牙咬!今日不死,明日封侯!” 血火再燃。 贼寇不要命地往上涌,守军便用命去堵缺口。 刀砍卷了,就拿石头砸;箭射光了,就推滚木檑石。 整座城墙,成了绞肉机,也成了试金石。 同一时刻,京城之外,甘宁率五十万大华主力已如铁桶合围。 城外那些零散贼营,在五十万大军面前,连浪花都没溅起就散了架。 三轮排枪扫过,溃兵连回头都不敢。 甘宁没等烟尘落定,立命十支炮团齐鸣,七座外城门同时遭雷霆轰击。 随后,重兵直扑永定门——火药味未散,城门已在震天呐喊中轰然洞开。 其余七座城门,也在大华铁骑与重炮的轰击下,接连失守。 五十万大华精锐如潮水般涌入京城,四面合围,直扑皇城腹地。 甘宁唯恐戚继光所部孤悬危殆,当即亲率一万锦帆军精锐,破阵突进。 刀锋劈开血路,马蹄踏碎尸骸,硬生生从乱军丛中杀出一条通途,直抵内城大明门前。 短兵相接,尸堆成垒,锦帆军怒吼冲锋,一举撞开城门,悍然杀入皇城核心! 与此同时,大华其余数十万主力,自东、西、南、北四路稳扎稳打,步步紧逼,将李自成麾下近百万乌合之众,层层压缩,尽数驱赶至内城一隅。 战局至此,已然分明—— 五十万大华雄师,竟以雷霆之势,将李自成百万兵马死死困锁于京城内城方寸之间! 而承天门前的厮杀,却远未停歇。 战火愈燃愈烈,惨烈得令人窒息。 承天门楼早已被贼寇人浪淹没。 李自成、刘宗敏、高一功亲自披甲登城,督战督杀。 城门下方,千百根攻城槌疯狂撞击着厚重门扇,木屑纷飞,门轴呻吟,仿佛随时会崩裂断折。 可戚继光率领的大华守军,仍在城楼之上死战不退。 哪怕人人带伤,哪怕尸横阶前,没有一人后撤半步。 戚继光本人已是浑身浴血,甲胄破裂,臂腿皆创;一万守军,如今仅余两千不到。 此战之惨烈,已无需多言。 仗打到这份上,连李自成都忍不住侧目——他看得清楚,这支队伍骨头太硬,脊梁太直。 招降?不必开口。 他知道,这群人宁死不跪。 望着摇摇欲坠的城楼,李自成面色冷峻,嗓音如铁:“给我冲上去,一个不留!” “杀——!!!” “杀——!!!” “杀——!!!” 无数贼寇红着眼扑来,刀光如雪,箭雨似蝗。 戚继光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长枪一抖,嘶声怒吼: “死战!” “死战!!!” “死战!!!” 两千残兵齐声咆哮,声震云霄。 他们拖着残躯,迎着刀锋箭簇,反向撞入敌阵—— 那一瞬,不是求生,而是赴死。 就在此刻—— “呜——呜——呜——” 苍劲号角撕裂长空! 下一息,城下骤然爆响千百声火铳齐鸣! 紧接着,一支万人铁骑如利刃出鞘,悍然切入贼军腹心! 正是甘宁亲率的锦帆军! 一万锦帆,似一万头出笼猛虎,闯入羊群,左冲右突,横扫千军! 城楼上戚继光一眼望见,双目圆睁,仰天大笑: “援兵到了!弟兄们,随我——杀出去!!!” “杀——!!!” 本已油尽灯枯的守军,竟凭一股血气再度爆发,反压敌锋,硬生生将贼寇逼退数丈! 李自成立于高处,脸色铁青如墨。 只差一步! 就差这最后一步! 可眼前这支突如其来的援军,彻底掐断了他的胜机。 纵有万般不甘,他也只能咬牙低吼: “撤!” 令下如风,承天门上贼兵如退潮般溃散。 待尘埃稍落,戚继光与幸存将士互相搀扶,踉跄登上城头。 人人脱力,再无力追击,只默默立于断垣残壁间,凝望下方战场。 城下,锦帆军仍在奔袭纵横—— 刀光翻涌,马蹄翻飞,所过之处,贼军溃不成军,人仰马翻,阵型尽碎。 刚退下的李自成抬眼一瞧,顿时怒极反笑: 区区万余人,竟敢如此嚣张?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他暴喝下令:“全军压上,剁碎他们!” 第116章 随我——杀出去! 可无论多少贼兵扑去,甘宁那支万人铁骑始终岿然不动—— 弓矢如雨,他们举盾如墙;短兵相接,他们挥刀如电。 前仆后继的乱军,竟连他们的阵脚都撼动不了半分! 李自成气得攥紧刀柄,正欲亲自提刀上前,忽见李岩跌跌撞撞奔来,声音发颤: “大王!外城全崩了!七门尽失!敌军主力已杀至内城脚下,守军快撑不住了!” “不是十几万……是几十万!整整几十万大军,已把咱们围得水泄不通!” “我看清了——他们的盔甲、火铳、战车,全是京营制式!我们的人根本挡不住!” “内城门……怕是守不过今日了!大王,再不集中兵力突围,咱们真要被困死在这瓮城里了!” 李自成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几十万?大明哪来的几十万精兵?!” 李岩急得额头冒汗:“我也不知他们从哪儿调来的兵!可眼下城外黑压压全是人,旗号分明,火器齐整,绝非虚张!” 李自成猛然抬头,死死盯住城下—— 那支锦帆军已撕开敌阵,直插承天门下,如一道银线,劈开混沌! 城楼上,戚继光目光如炬,挥手疾呼:“开城门——迎甘将军!” 于是,在万千贼寇惊怒交加的注视中,甘宁率锦帆军,昂首策马,堂堂正正踏入承天门。 六十一 一帮贼寇僵在原地,面面相觑,齐刷刷扭头望向李自成。 李自成喉头一腥,胸口闷得几乎炸开。 大明什么时候,竟练出了这般铁血悍卒? 可眼下哪还有工夫琢磨这个! 他清楚得很——再拖片刻,局面就彻底崩了。 他猛地转头盯住李岩,声音压得极低:“现在突围,走哪条路最稳?” 李岩没半分迟疑,抬手直指西门:“西门!那边守军阵脚未稳,漏洞最多。大王亲率铁骑凿阵,定能撕开一道口子,踏出血路!” 李自成牙关一咬,信他!当下厉声喝令:“全军速聚西门,随我——杀出去!” “得令!” 承天门内,甘宁已调一万锦帆军接防,把戚继光那支血战到底的残部换下城头。 他盯着戚继光满身刀痕箭创,急问:“戚将军,撑得住吗?” 戚继光摆摆手,喘着粗气道:“皮外伤居多,血是敌人的,看着吓人,真伤不重,就是脱力了。” 甘宁心头一松,可目光扫过城垛上层层叠叠的大华将士尸首,脸色霎时沉如墨染:“还是来迟了……你们不该死这么多。” 戚继光却摇头:“不迟。正要借这把火,把这群疯狗一锅端尽。” 甘宁颔首:“放心,内城四门早被我封死了,他们想闯出去?得拿命堆。” 戚继光略略舒了口气,却仍盯着城下攒动的人影,声音发紧:“别小瞧这帮亡命徒——你瞧那堆尸首,全是硬撞城墙撞死的,命?在他们眼里不如草芥!” 甘宁眸光一凛:“明白,自有收拾他们的法子。” 戚继光点点头:“好。” 话音未落,城下贼寇忽如潮水般涌向西面。 戚继光眉头一拧:“要逃?” 甘宁冷眼俯视,嘴角扯出一抹寒笑:“逃?那就试试,骨头够不够硬!” …… 就在京师风云骤变之际,无人察觉——山海关,正悄然压上一场惊雷。 山海关总兵府里,吴三桂枯坐案前,长叹一声接一声。 此刻他手握五十万精兵,其中十万关宁铁骑,更是百炼成钢、马踏黄沙的虎狼之师。 京师告急,天子诏书飞驰而至,命天下兵马星夜勤王;更破格加封他为平西伯,催他火速挥师入卫。 吴三桂确实动了——从宁远拔营疾进,已抵山海关,只待整军西征。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登门了。 来者正是他亲舅舅——祖大寿。 祖大寿原是大明前锋总兵,镇守锦州,历经宁远血战、大凌河围城、松锦生死搏杀。松锦溃败后,随洪承畴降了后金。 吴三桂万没想到他会亲自登门。 此前祖大寿屡次密信劝降,都被他掷于火中。 可这一次,舅舅没提高官厚禄,也没画荣华富贵,只字字如锤,砸在他心上: 大明,还有救么? 继续忠于朝廷,他吴三桂,又会落个什么下场? 如今中原处处烽火,遍地揭竿而起。 就算他击退李自成,又能如何? 义军如野草,割了一茬,又生十茬。 眼下他手握重兵,天子倚为柱石,自然恩宠不断; 可等天下稍安呢? 功高震主四字,够不够砍下他项上人头? 更别说——大明如今还能攥在手里的疆土,还剩几寸? 江南一隅,便是全部家底了! 再退一步讲: 哪怕没有李自成、张献忠,单凭后金那支磨刀霍霍的铁骑,他吴三桂,挡得住吗? 皇太极雄才盖世,会给他喘息之机? 这番话,像铅块坠进吴三桂胸膛,压得他透不过气。 可让他跪降后金?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天子眼下对他信重无比——不仅将最后精锐尽数托付,更赐尚方宝剑,准他在宁远独断军政。 这份托付,他不能辜负。 更何况,五十万大军的粮秣辎重,全仰赖朝廷供给。 一旦京师陷落,天子蒙难,这五十万人,拿什么活? “唉——” 吴三桂扶额,头痛欲裂,眼前一片昏黑。 他第一次觉得,前路茫茫,连一丝光都寻不见。 但心底深处,仍有一线念头在挣扎: ——该去救驾。 就在他心中天平微微晃动之时,一名亲卫跌跌撞撞冲进府门,嗓音劈了叉: “大人!不好了!京城八百里急报——京师已破!百万流寇,杀进皇城了!” 这消息如惊雷炸响,吴三桂浑身一僵,脸霎时惨白如纸。 “什么?!” “京师……陷了?百万贼寇……打进皇城了?!” 他整个人僵在当场,仿佛魂魄已被抽空。 他刚动了驰援京师的念头,京师便已沦陷。 京师一破,天子还能安然无恙? 怕是九死一生! 若天子蒙难,他何去何从? 手下五十万兵马,又该听谁号令? 没了朝廷粮饷、调令与凭信,这五十万人马,拿什么养活?吃草根啃树皮吗? 眼下就算他星夜兼程赶回去,怕也只剩一座焦土废墟了! 可这些,其实并非吴三桂最揪心的事。 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是家人还困在京城里! 城门一破,阖府老小岂不危在旦夕? 这一念闪过,吴三桂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案上茶盏,也顾不得理会,转身就朝侍卫沉声下令: “速传各营主将,即刻到总兵府议事!” 侍卫刚抱拳应下,门外又一人踉跄闯入,额角带汗,衣襟撕裂,喘着粗气禀道: “大人!府外来了十几口人,全是妇孺老幼,自称是您府上的亲眷,刚从京城逃出来的!” 吴三桂猛一怔,双眼圆睁,一把攥住那侍卫手腕: “你说什么?我家里人?真在门外?” 侍卫躬身答:“千真万确,个个衣衫凌乱,面带泪痕,说是舅老爷的人护送他们冲出重围的。” 吴三桂心头一热,声音都发了颤:“快!快迎进来!” “得令!” 须臾之间,一众人影跌跌撞撞跨过门槛。 一见吴三桂,众人齐齐哽咽,泪如雨下。 正妻张氏扑通跪倒,抖着嗓子哭喊:“夫君啊——妾身以为今生再难见你一面了!”话音未落,已扑进他怀里,浑身筛糠似的抖。 紧接着几声娇啼响起: “大人!” “大人!” “大人!” 数道纤影随即涌来,扑作一团。吴三桂定睛一看,正是八面观音、四面观音、莲儿几个爱妾,鬓发散乱,脸上犹带烟灰,却个个完好无损。他悬着的心,这才“咚”地落回实处。 张氏抹了把泪,侧身招手唤道:“应熊,快过来,见见你爹!” 吴三桂循声望去——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缩在人群后头,小脸沾着泥,怯生生仰头望着他。吴三桂心头一烫,这不是自己长子吴应熊么? 他常年驻守边关,竟不知儿子已长成这般模样。 急忙蹲身将孩子抱起,用胡茬蹭了蹭他小脸,朗声笑道:“好小子,竟能跑能跳了!记得走时,他还裹在襁褓里,连眼睛都睁不利索呢!” 又捏捏他小手:“来,叫声爹听听。” 吴应熊抿着嘴不敢动,张氏轻轻推了他一把,他才红着脸,细声细气地唤了句:“爹爹……” 吴三桂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满腹惊惶,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笑意忽地凝住—— 少了一个人。 不是旁人,正是他视若掌珠的爱妾陈圆圆。 吴三桂眉峰一蹙,转向张氏急问:“圆圆呢?她没跟你们一道出来?” 张氏面色一黯,嘴唇翕动半晌,才低声道:“夫君……您就当她早不在人世了吧。” 吴三桂脸色骤变:“她怎么了?” 张氏垂眸,声音轻得像风里游丝:“破城那夜,我们刚出胡同口,就被贼寇截住……圆圆被一个骑黑马、披红氅的头目当场掳走,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