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祁安挑眉没说话,突然来了兴趣,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洛桑今天没有化妆,头发只是随意地扎着,甚至有几缕散落在脸侧。
身上的衣裙也是狼狈的,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从前精致不在,整个人显得狼狈又落魄,和这个处处透着奢靡的会所格格不入。
几天之前,她还是盛泰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在京市名媛圈无限风光。
几年之后,她站在这里,像条丧门犬,乞求别人的施舍。
在别人眼中,盛泰倒闭或许是件坏事,但是在洛桑眼中,盛泰倒闭却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洛桑紧张地吞了吞喉咙,手心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她深呼吸一口气,姿态不卑不亢:“我想来盛泰上班,请您让我做您的员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晏祁安看着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意外。
连身后的苏春迟也意外地挑眉。
不是求情,不是哭诉,不是纠缠,而是求一份工作的机会?
洛桑的这个请求完全出乎他们两人的意外。
眼前这个女孩,倒是难得的清醒。
晏祁安重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半晌,他轻哂:“倒是比你那糊涂的家人聪明得多。”
盛泰的千金放下身段求一份工作,有点意思。
“为什么?”晏祁安问。
“因为盛泰已经没了,目前除了我爸,最熟悉盛泰的人就是我,我可以成为二少最得力的助手。”洛桑声音坦然笃定,眼神不曾躲闪。
“而且……”她顿了顿,继续道:“你您看到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以前的那些玩伴,现在叫我什么,想必您也知道。”
晏祁安确实知道,就在不久前,他还刚刚听到了。
那些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狐朋狗友,今落井下石比谁都快。
“所以,这跟你来盛泰有什么关系?洛小姐不会觉得还能从我手里把盛泰抢回去吧?”
洛桑摇头,眼神真诚:“自然不是。我相信现在也不会有人质疑二少的手段和能力,我没那么傻,我只是找一份我能胜任并且擅长的工作。而且我也知道二少这次本就不是冲我来的,我想就算我在您手下工作,您应该也不会故意针对我。”
“但是如果我去其他地方工作,那就未必了。所有人都会看在您的面子上,狠狠地敲打我来讨好您。与其那样,我不如直接在您手底下工作。”
“这样的话,二少,您的名声不是就更难能可贵了吗?”
“收留手下败将的女儿,想必所有人都会高看您一眼,觉得您有胸襟,可容纳百川。”
晏祁安倒是没立马表态,身后的苏春迟却听得津津有味。
不错,还是个能说会道的姑娘呢。
晏祁安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幽深难测。
大概过了几秒,他淡淡开口:“盛泰现在由我接管,你知道进盛泰工作意味着什么吗?公司的员工同样也会因为我而去搓磨你。”
“我不会开口给你求情。”
洛桑点头,她早就考虑过这些:“我知道,反正在哪都不会好过。”
“不仅所有人还会唾骂我,给仇人打工,我爸及我的整个家族,都肯定不会理解我。”
“但我不在乎,我家人欠的债,让他们自己慢慢还,我帮不了她,也不想帮。”
有意思。
晏祁安挑眉,“但这是你的事,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洛桑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问,她没说话,低头拿出手机。
是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她抬起头,对着晏祁安晃晃手中的手机。
这是晏祁安的手机铃响。
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内容只有一句话:【知道二少最想要什么,比如您身后的苏小姐。】
晏祁安眯了眯眼睛,抬头看向洛桑,眼神危险。
洛桑被他看得后背一紧,但她没有躲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目光凌迟。
“你想威胁我?”晏祁安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洛桑摇头:“不是威胁,而是向二少证明我的价值。”
“知道二少最想要什么,我或许可以帮您得到您最想要的。”
晏祁安的眼神越来越冷,气压越来越低。
晏祁安盯着她看了很久。
直到洛桑以为他铁定不会答应的时候。
晏祁安突然勾唇道:“投简历,走正常流程。如果HR通过了你的简历,那我没话说。”
洛桑愣住,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
晏祁安收回视线,淡淡道:“过了就来上班,不过以后就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我不走后门。”
洛桑激动地点头,他朝着晏祁安狠狠鞠了一躬,“谢谢二少!”
然后生怕晏祁安反悔似的,转身小跑离开。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祁安才回过身:“姐姐,她走了。”
春迟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软了?”
撇撇嘴,刚刚那双还分外冷淡的眼睛,现下满满都是委屈。
“姐姐,你怎么这么说我?”他凑过来,声音闷闷的:“我的心,我的人都是你的,怎么对别人心软?”
苏春迟被他撩得脸颊发热,她偏了偏头,但没推开他。
“那姑娘不错。”苏春迟给出中肯的评价。
“我之前和她接触过一次,安安静静的,说话有条理,思路也清晰,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该有的成熟和稳重,是个稳妥的人。”
春迟自己当老板这么久,最知道手下应该是哪种人,用起来最方便、最实用。
还想说什么,被苏春迟堵回去:
“赶紧走吧,别又被人堵住了。”
晏祁安有些不舍,但还是松了手,这里确实不安全。
苏春迟理了理衣服,确认自己身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这才夺人一步,率先离去。
她低着头,往自己包间走去。
走出几步,脚步突然顿住。
刚刚洛桑站的那个位置,角度……
苏春迟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包间的门,虚掩着。
她微微眯起了眼,收回目光,仿佛没看见一般,回了自己的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