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变小叔子!缠吻让我爱他》 第一章 就算我和他有事,你能怎么着? “昨晚,你真把自己给他了?” 苏春迟饭间出来上洗手间,被晏祁安堵在了门口。 少年眼尾泛红,眸内血丝骇人,梗着身子将苏春迟逼到角落,语气痛苦又不甘:“你和我分手,就是因为我哥?” 今天是苏春迟住进晏家第二天,眼前这个痛苦索爱的少年,是本市首富晏家的二少爷,也是她的前男友。 热闹的晏家老宅,家里家外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宴客大厅那边喜笑晏晏,他们口中不停地感叹、恭喜、谄媚的主角---晏庭川,是晏家历代以来,最杰出、最年轻的掌权人。 苏春迟向外看了一眼,低声否认:“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不信!”晏祁安灼热的呼吸喷在苏春迟的脖颈处,语气中的狠戾似乎要把她拆吃入腹,“新婚夜你们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做!他忍得住?” 盥洗间是开放式的,只要这会有人经过,就会看见他们这大胆逾越的动作。 苏春迟侧头躲过晏祁安压过来的唇,便看见晏庭川在距离他们十米远的位置打电话。 男人背对着他们,肩宽窄腰,臀丰腿长,黑色马甲修身,掐着男人的蜂腰惹人遐想连连。 “弟弟,别说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算真发生点什么,你能怎么着?”苏春迟使劲往低压着嗓子,生怕晏庭川回头。 “是吗,那我试试。” 晏祁安话音刚落,修长骨感的大手霸道又无礼,蠢蠢欲动地要试探什么。 苏春迟赶紧拿手去阻止。 终究男女之间力量悬殊,任苏春迟怎么推搡都无济于事。 “晏祁安!” 苏春迟慌乱之下,恶狠狠道:“再不住手,我今晚就真把事干了!” 威胁更是没什么用。 钦范继续…… 盥洗室这边动作不小,晏庭川挂了电话被窸窸窣窣的声响吸引,淡淡看了过来。 苏春迟余光感应到男人转身回眸的动作,连忙躲进晏祁安怀里,试图让自己完全缩在少年身下。 晏祁安被苏春迟如此交付的动作取悦,低头笑道:“姐姐以为这样有用?我该试还是要试的。” 苏春迟缩在晏祁安怀里,不敢动,不敢出声,任由…… 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在距离交缠的二人身后几米远停住。 苏春迟吓得屏住呼吸,羽睫控制不住的颤抖,寒毛根根立起。 虽然苏春迟和晏庭川是契约联姻,可是那厚厚的婚前协议写的很清楚,婚后不能爱上彼此,更不能婚后出轨,否则后果自负。 说到底,这些婚前协议只是给苏春迟的紧箍咒,苏家晏家差距太大,这些协议根本约束不了这位大佬。 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和他的亲弟弟有染,她所做的一切到都将付诸东流,那答应妈妈的事就永远都实现不了了。 至于为什么和晏庭川结婚…… 苏家如今在京市的地位,一切都来自于她的女强人母亲。 苏氏集团原本是母亲打拼下来的产业,后来和凤凰男结婚后便收敛锋芒回归家庭。 公司改名,股权变更,一切都便宜了苏检那个渣爹。 直到母亲身患重病,那老登拟了一份遗书骗着母亲签了字,拿到遗书的苏检便丑态毕露,演都不演了,当天伙同小三把母亲活活气进医院。 临终闭眼之前,吊着最后一口气等到苏春迟来见她,咬着牙嘱咐苏春迟,一定要把公司继承权握在手里,不能大权旁落。 母亲去世后,很快苏检那个老登便娶了小三过门,带来的继妹如今在和苏春迟争夺苏氏的继承权。 苏检便声称:谁能嫁给京市首富的现任掌权人,谁就能拥有苏氏的继承权。 于是苏春迟便跟当时的小男友晏祁安说了分手,掏空心思拿下了他哥。 此情此景,苏春迟现在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偏偏晏祁安还恶劣地追着戏弄,“姐姐怎么害羞成这样?” 突然。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晏祁安,你在做什么?” 晏祁安听到是晏庭川的声音,才明白过来苏春迟为什么缩进他怀里。 一瞬间,偏执恶劣的心思在心底疯狂的翻涌,他想立刻把苏春迟推出来,让晏庭川看清楚他的女人在和他弟弟都做了些什么。 兴奋的因子在咆哮,在跳跃。 这么想着,便也这么做了。 晏祁安双手箍着苏春迟的腰肢,带着人往晏庭川跟前推。 苏春迟意识到晏祁安的动作,连忙伸手抓住他的领口,张嘴便咬了下去。 夏季炎热,身上的布料都是透气且纤薄。 痛感伴随着苏感,晏祁安不受控制地浑身一颤。 低头对上苏春迟威胁冷硬的眼神,晏祁安心底浮沉,眸底情绪晦暗。 半晌后。 苏春迟终于听见晏祁安吊儿郎当的回应,“哥,我在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说着低头在孙春迟头顶重重落下一个吻。 “啵”的一声。 吓得苏春迟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晏庭川声音淡漠,不带任何情绪的训诫:“今天家里人多,你要是忍不住,就去自己房间,别在这里败坏门风。” “……好的,哥哥,知道了。” 晏祁安虽然口头答应着,但是话音刚落便猛地低头,狠狠撷住苏春迟的唇。 没眼看,晏庭川转身进了洗手间。 苏春迟余光瞟见晏庭川身影没在隔断后,便即刻想离开这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地方,却被晏祁安箍着腰,强制带进了卫生间。 两米高的雕花木制隔断将卫生间分割成两个开放式的空间,晏祁安将苏春迟和自己一起关在了晏庭川的隔壁。 苏春迟浑身都充斥剧烈却无声的抗拒,却在听见隔壁拉链滑过的声音时,默默放弃挣扎。 稍安勿躁,声大遭殃。 苏春迟盼着隔壁赶紧结束,她好赶紧出去。 偏偏晏祁安不让她如愿。 少年有力的臂膀一把将苏春迟拥进怀里,存着恶作剧的心思,拿准了苏春迟不敢出声,直接从半身裙的腰口…… 苏春迟不住敲打着晏祁安的胸膛、手臂,但是又怕动静太大,不敢太用力,一下下刮在晏祁安身上,却叫他更加兴奋。 隔壁似乎静止一般没了声音。 苏春迟连忙停下挣扎的双手,注意力全部集中过去。 晏祁安雾气缭绕的双眸嗪着坏笑。 突然,膝盖弯曲,在苏春迟跟前直挺挺…… 苏春迟来不及惊讶,便看见少年墨一般的发顶消失在她…… ——————— (食用指南:女主属于事业脑,沾点薄情寡义,本书女主最大,爱和不爱全看女主心情,不讲逻辑和道德。男女主身洁,女主对待男人的态度就是把男人当做生活的调味品,而且会为了事业和目的不择手段。男主很疯,是个恋爱脑,能装会演。喜欢虐男的来。) 接下来就请开心食用叭~ 第二章 男人一碰你就得着火 高敏触觉爆发,苏春迟瞬间软了身子。 她一手强撑着扶着雕花隔断,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晏祁安盯着她的表情,恶劣地很坦荡。 他们之前确实有过亲密举动,也如胶似漆的热恋过,但就算是最上头的时候,俩人也只是发乎情止乎礼,他将姐姐奉若神明,从未越雷池半步。 所以克制的后果就是失去吗? 晏祁安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从来就不是谦让的性子,想要就要不择手段,费尽心机得到,这可是他们晏家的门规家风。 隔壁安静了一会,一声拉链滑动的声音之后,隔断门被推开,脚步声离去。 晏庭川走了。 苏春迟提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随着鞋底踏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远去,“啪!”的一声脆响,晏祁安脸颊肉眼可见的显现五指红痕。 苏春迟一把推开跟前邪气恶劣的少年,冷言冷语放着狠话:“晏祁安,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今天我记住了,从今以后,你我就当不认识,你再来骚扰我,我不介意把事情捅到你哥那里去,就说你性骚扰亲嫂子。” 跟前少年浅色瞳孔蓦然收紧,意识到苏春迟从来不是口嗨,终于开始后怕。 苏春迟又添了一句,“你知道的,我不是在吓唬你。” 话完,苏春迟用尽全身力气将晏祁安推了出去,然后利落将门锁上,这才大口大口喘着气。 闺蜜说过她,“你这人虽然不重欲,但是却长了一副让男人欲罢不能的皮肉,男人一碰你就得着火,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还是把自己捂严实一点吧。” 壁镜里面的姑娘神情有些涣散,苏春迟看向镜中的自己,脸颊绯红,嘴唇已经肿了,乌发凌乱,眼角凝着清丽的艳。 任谁来看,都知道她这副样子刚刚做过什么。 被赶出去的人不舍弃,立在门外一遍遍敲打着门扉,低声哀求:“姐姐,姐姐我错了,姐姐……” “我再也不敢了,你别不要我。” 少年声音又纯又欲,低着姿态一遍遍的哀求着,仔细去听还有不易察觉的哭腔颤音。 苏春迟对着镜子整理自己,没有理会门外那一声声的哀求。 晏祁安才刚刚成年,一时忍受不了分手有戒断反应是正常的,过段时间就好了。 苏春迟在里面耐心等着晏祁安离开。 “姐姐,我知道你想等我离开,我是不会走的。”晏祁安不甘心的小声立誓,“我是不会放手的。” 想到从前蜜里调油的恋爱生活,昨天突然跟他提出分手,分手第二天就摇身一变成了他嫂子,孩子还小脾气还犟,肯定接受不了。 外面人来人往,闹久了总会露出马脚,对谁都不好。 苏春迟叹口气,将门开了一个小口。 晏祁安立刻跟狼闻到肉味似的,人高马大的挤了进来,二话不说就蹭过来亲她。 苏春迟食指抵着晏祁安胸膛,将人推开。 “我让你进来不是原谅了你。”苏春迟给他立规矩,“以后乖一点,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 “姐姐的所有喜恶,我都知道。” 晏祁安眼尾通红,噙着眼泪不肯掉。 “出去吧,出来这么久,不合适。” 苏春迟故意不去看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只是拿纸巾把他眼尾泪痕擦去,替他整理好衣冠,“你先出去,过几分钟我再出去。” 晏祁安不安地跟她确认:“姐姐还要我吗?” 苏春迟没回答。 她对晏祁安是有好感的,不然也不会和他谈恋爱。 可是旧的故事已经结束,新的故事已经开始,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见她不说话,急得晏祁安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刚刚擦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姐姐!” “晏祁安,你是非我不可吗?” 苏春迟正眼看向他,语气严肃。 “是,我非你不可。” 少年神态赤诚,坚定热烈。 苏春迟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动摇。 和他恋爱期间,晏祁安虽然年龄小,但是说话做事长相完全就是长在了她的喜好上。 仿佛为她量身打造一般。 先稳住他吧,往后再慢慢疏远他,等感情浓度淡了,这事会翻篇的。 “姐姐……真的不要我了吗?” 苏春迟被他铿锵直白的眸子逼得缴械投降,“我不能再要你了,但是” 晏祁安双眸睁大,屏住了呼吸。 “但是,在合理的范围内,你可以找我。” 晏祁安迟疑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妥协,硬拗出一个笑来:“好。” “但是我要不要配合你,看我心情。”苏春迟怕他乱来,连忙又补了一句。 “只要姐姐还理我就成。” 晏祁安这么安慰自己。 * 当晚,晏祁安被罚着跪了祠堂。 公众场合,不顾廉耻,败坏家风。 晏家长辈责问了好久,都没问出和晏祁安私混的女人是谁。 老宅正堂内,晏祁安立在中央,四周坐着晏家一脉众人。 晏家二老坐在主位,晏庭川和苏春迟次之。 四周视线炎炎,晏祁安懒洋洋站着,丝毫没有羞耻之色。 “你们也别问了,我是不会说的。我是男人,不会卖女人。” 字里行间吊儿郎当的,态度却是坚定不移。 他撇撇嘴,看向晏庭川:“哥,这次又要跪多久?” 一副无所谓自己死活的样子。 苏春迟别过眼,不去看他。 晏庭川高高在上、深眸浅阖,没理他的纨绔模样。 晏祁安也不恼,笑的邪气,将视线转到苏春迟身上,调侃道:“嫂嫂第一次在我家碰到这种事,不如今天嫂嫂替大哥做个决定?” 苏春迟不得不抬眸看向他,对方笑着,眉眼清艳,笑意却不达眼底。 只是硬捱着扯出一抹笑,不知道是嘲讽还是逞强。 苏春迟一颗心被晏祁安的眼神揪着,有些讶异为什么这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身边晏庭川的视线扫过来,苏春迟收回思绪,和煦道:“祁安年纪还小,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跟他说。” 初来乍到,这晏家家事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当嫂子的来管,只能客套几句,置身事外。 “罚跪三小时,这就去吧。” 见晏庭川不打算插手,公公疲累的挥挥手,众人散去。 夜半,晏家祠堂灯火通明。 众人都回各自房间休息,苏春迟悄悄来到祠堂。 灯火琉璃之间,少年脊背挺直,背影瘦削,倨傲又倔强。 苏春迟压下心头杂乱,走到晏祁安身边,将手里的药膏递给他,“能快速止痛。” 跪上俩小时,膝盖肯定没法看了。 晏祁安应声抬眸,眼神炙热,“嫂嫂来了?” 说着笑了笑,神情破碎,“嫂嫂知道我在跟列祖列宗忏悔什么吗?” 苏春迟看着他沉默,她不想知道。 “我在忏悔,为什么坐在姐姐身边的人,不是我。” 灯火阑珊,跳跃在他浅色的瞳孔,少年带着不认输的狠劲咀嚼出这番话。 淡淡的玫瑰香气顺着递过来的药膏蔓延至晏祁安的鼻息,意识朦胧之间血气上涌,他手掌攥着她递过来的手,一把将人拉到面前,狠狠吻了上去。 似乎光一个吻还不够,他双臂钳着她的腰,制止她的挣扎和抗拒,灼烫的吻从嘴唇一路向下,延伸至脖颈,胸前。 毛茸茸的发丝撩拨在苏春迟颈窝处,叫她浑身发软。 急切粗重的呼吸自祠堂蔓延开来,掺杂着一句极为虔诚的祈愿: “列祖列宗在上,见证我和姐姐的真心。” 第三章 姐姐,你给他了? 苏春迟猛地推开晏祁安,慌忙看向四周,“你疯了!” 晏祁安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唇角残存的热吻湿痕,回味不已。 “姐姐,不要和我哥做,行吗?” 少年抬眸,眼底氤氲着同归于尽的偏执,瞳孔亮得摄人,“我什么都不怕,只怕失去姐姐。” “我会控制不住想要得到你,为了得到你,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姐姐要试试吗?” 晏祁安长相精致漂亮,那双眼睛随意流转间,便生波光潋滟无数。 说这话时,眸底生出一层薄薄的雾气,危险又唬人,让人分辨不清。 明明他表情是沉迷的,语气是温柔的,但是生理性的应激骗不了人,苏春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是晏祁安少有的模样。 苏春迟低低咒骂一声:“有病。” 晏祁安勾唇:“姐姐没否认,我就当你同意了。” 苏春迟垂下眼睫,细细琢磨。 和晏庭川签协议的时候,他明确表示婚姻只是他扯过来的幌子,只是为了杜绝无休止的催婚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看他态度,并未对苏春迟产生丝毫兴趣,那夫妻义务,似乎也嫌恶不已。 苏检那个老登也只说只要和晏庭川结婚,就能拿到继承权。 似乎,不需要应付床事。 思及此,苏春迟心底默默滋生出一丝侥幸。 不然还真不知道这个家会闹成什么样子。 尽管如此,但她还是冷着脸挤出一句:“我不和你哥睡是因为我和你哥不熟,不用你耳提面命。” “再因为这件事跑到我跟前发疯耍混,你看我还搭不搭理你。” 苏春迟丢下这句话便迅速离开,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过分举动。 人走香散,晏祁安仍旧脊背笔直跪在原地。 片刻后,少年嘴角勾起得逞笑意。 姐姐这是答应了呢。 * 苏春迟快步回到卧室,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她是第一次见到晏祁安露出獠牙,又脆弱又可怜地威胁她,恐吓她。 以前他只是一个乖顺听话的小奶狗。 原来都是跟她热演呢。 苏春迟压下心头震撼,整理一下仪容,走进房间。 晏庭川靠在床头看书,看起来像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身上真丝浴袍柔软贴合劲瘦有力的身躯,胸前没有遮挡,大开大合,好风光一览无余。 偏偏那张脸禁欲清冷,叫人想亵渎都生出一股无良的负罪感。 “还没睡?”苏春迟随口问道。 “嗯。”坐在床上的男人闻声抬眸,眼神轻轻浅浅的看过来,低低应了一声。 灯光晦暗,夜色撩人,有不知名的香气在静谧的空气中挥发。 苏春迟把视线从不该看的地方移开,状似无波无澜的去洗漱。 洗漱间热气蒸腾,地上水痕未消,一副刚刚洗浴过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清香,还掺杂着一股淡淡的,陌生的气味。 苏春迟把身上衣物尽除,那件晏祁安糅杂摩挲的已经不成样子的贴身衣物,被丢进垃圾桶。 忍了一天,今上午在一楼客卫被晏祁安上下求索的触感好像还未散去,那个地方还有些淡淡的不适。 “混蛋。”苏春迟低声咒骂,竟然被一个刚成年的兔崽子给轻薄了。 简直耻辱! 一小时后,苏春迟洗漱完,才意识到没有拿换洗衣物进来。 她暗暗懊恼刚才沉迷美色连睡衣都忘了拿。 将门打开一个狭窄的缝隙,不好意思道:“晏庭川,帮我拿一下睡衣。” 晏庭川迟疑片刻,应声把书放下,走到衣帽间,整个壁柜全是各种各样,各种风格的睡衣。 他随手拿了一件递过去。 苏春迟小声道谢,迅速把门关上。 将睡衣展开后,硬是愣在原地好久没动。 奶白色镂空蕾丝睡衣,清凉节省的布料,关键部位甚至是透光透气设计,不穿光看就足够令人血脉喷张。 这不是她自己带来的衣服,是晏家事先给准备的。 所以,晏庭川这是什么意思? 苏春迟僵在原地,意识开始涣散,乱七八糟的猜测涌上心头。 他想要? 可她刚刚还跟晏祁安说自己不会和晏庭川睡觉,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令人头大。 刚刚洗净干爽的身上又紧张的起了一层薄汗。 苏春迟在洗漱间踌躇不前,那扇雕花木门怎么也不敢推开。 真要破了那层膜,还不知道晏祁安那个混小子会做出什么来。 苏春迟深吸一口气,大不了就说自己暂时不方便,能拖几天是几天,等拿到苏氏继承权再说。 苏春迟青葱细指捏着那件清凉睡衣,围着一块浴巾就出去了。 一个小时了,晏庭川还倚在床头看书。 “我最近不太方便。” 苏春迟捏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在他面前晃了晃,试探道:“要不改天?” 晏庭川看着她手里那少到可怜的白色蕾丝布料,又看看苏春迟欲言又止的表情,顿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他就是随手拿了一件,他其实没那意思。 但是…… 他记得婚前详尽的体检报告上,明明白白说着她的生理期是每月6-12号。 可今天是26号。 他不喜欢别人骗他。 要么别骗他,要么自己藏好,不要愚蠢的被发现。 晏庭川神色未动,明知故问:“今晚不方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春迟睫毛不眨的说着瞎话:“嗯,生理期。” “……” 所以她是不愿意吗? 晏庭川瞳色渐深,语气变得森然:“刚刚你的手机响了。” “是吗。”苏春迟拿起手机来看,只一瞬间,绿泡泡的信息提示毫不掩饰的展露在屏幕上。 苏春迟人快要麻了…… 【姐姐,你在做什么?】 【跪了好久,膝盖好疼啊~】 【人呢?】 【姐姐?】 【姐姐,这么久不回消息,你在干嘛?】 【!!!】 【???】 【姐姐,你给他了?】 【说话!】 【你完了!】 【我死给你看!】 …… …… …… 一连串孜孜不倦的信息轰炸,苏春迟七窍已经被吓得快要升天了。 这些,晏庭川不会都看到了吧? 第四章 现在要我和你生孩子? 晏庭川那双眼睛还在盯着她。 苏春迟强行压下心头惊颤,淡定的敲击着手机屏幕: 【再发就拉黑,不信试试】 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 那边果然消停下来,手机没有再次震动。 处理完晏祁安,苏春迟抬眸时对上晏庭川黑漆漆的眸子。 “这么晚了,谁给你发信息?” 晏庭川声音磁性很有嚼劲,但是此刻和他略显冷淡的表情搭配起来,有些令人心惊胆颤。 莫非他真的看到了什么? 死脑子,快转啊! 苏春迟吞了吞喉咙,苦恼出声:“哦,没什么要紧事,就是一个缠人的中介,总是找我买房。” “前几天我买了一套新房,不过不是从他那买的,被他知道了,非说我背弃了他。” 苏春迟故作头疼,“可我从来没有对他承诺过一定要从他那买,这让我很是头大。” 说完深深浅浅地看过去,试图从晏庭川细微的表情里捕捉一点微表情信号。 晏庭川面无表情看着她,黑眸深如幽潭。 她的神情坦然,眼神也不躲闪,直直的和他视线相接,干净的眸子如清泉般透亮。 她这话倒是不假,做婚前财产公正的时候,资料确实显示她近期刚购置了一套房产。 被晏庭川这么盯着,苏春迟心跳只快不慢。 半晌后,晏庭川才冷淡道:“既然他达不到你要的购房需求,便是一个多余占用你联系列表的人,早处理早干净。” 苏春迟勾唇:“当然。” 话毕,晏庭川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而是看向她手中的白色蕾丝睡衣。 他可以没那意思,但是做惯了上位者长此居高临下的掌控欲,决不允许任何人忤逆。 他逗弄着她。 “晏太太,我记得我们签订的婚前协议里,有传承血脉这一项。” 他叫的是晏太太,带了某种提醒意味,苏春迟的心脏随着他的话一点点沉下去。 “晏家需要继承人,而且,我和你结婚,除了你我之间不能产生爱情,其他的,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你想要的一切,并且只要你我之间没有原则性的问题,我并没有离婚的打算。” “这些都在婚前协议里写的很清楚,想必你在签字的时候,已经完全知晓。” 苏春迟硬着头皮点头。 这些在签署协议时,晏庭川确实都如数告知过,苏春迟当时一心求快,满口答应下来。 这下好了,人家找她来履行合理合法的协议内容了,她傻眼了。 脸皮变得滚烫热辣。 这人,和他弟弟一样,一点都不含蓄! 可是他突然说这些是为什么?难道生理期这个借口不管用吗? 晏庭川姿态慵懒,好睱以整,只一眼便看穿她的疑问,贴心解释道:“我记得苏小姐你的生理期是每月6至12号。” 谎言被当场戳穿,她脸上羞臊的厉害,绞尽脑汁的搜刮着看起来在这个场景下还算应景的借口。 苏春迟这人,熟悉她的都知道,整个人玲珑八面,狡猾的狠。 得理的时候不饶人,没理的时候耍无赖。 她清了清喉咙,下巴一抬,张嘴道:“晏先生,你我才刚刚认识不过两天,现在就要我和你生孩子,你们男人还真是……适应性很快呢。” 苏春迟处事法则第一条:外耗他人,解放自己。 晏庭川突然被她噎了一下,脸色也跟着不自然,“我没有逼你今晚就和我履行夫妻义务,只是需要苏小姐能尽快适应你我结婚的事实。” “尽管我也不想逼迫苏小姐同我做这事,不过这是婚前已经达成的共识,晏家需要尽快养育出下一代继承人,我会给你时间,但希望苏小姐不要让我等太久。” 这招果然有用,晏庭川说完这话就摘掉眼镜,熄了他那边的床头灯,不再看她。 苏春迟乱跳的心脏归位,走到床的另一侧躺下。 黑暗中,苏春迟默默盘算着,后天回门的时候,找机会跟苏检谈判,把继承权拿回来。 到时候没了继承权的掣肘,谁能耐她何? 苏春迟一边自我肯定,一边赞美自己可真是做生意的天生灵根。 老几,你可真是机灵。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是谁?她可是苏春迟,一个靠自己在京市拼出一片天的女人! 仅用10年就完成所有学业,从清大毕业后,拒绝学院提供的直博机会,扭头回到苏氏从底层做起。 三年时间,风雨飘扬的苏氏在她的手里转危为安,从此跻身京市新锐企业榜首。 明明是人间尤物一枚,却拥有比男人更狠辣的手段,手段老练到不似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 世人当她面尊她一声大小姐,背地里却喊她女纨绔。 穿梭于众多男人之间,万叶从中过,片草不沾身。 多情却不留情。 外面谴责她花心不守女道。 苏春迟只是眉眼轻佻的笑:我不是花心,只是没有一个男人能完全达到我的标准,我只能多爱几个多看几个,一群人凑一块才能达到我的标准,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偏偏还一副自己受苦受累的模样,勾得人挠心挠肝的。 如今她用尽手段嫁到晏家,圈里那些手下败将,还不知道怎么编排她呢。 那如何?又能怎? 她根本不在乎。 对她来说,一切的一切都要为了目标让步,哪怕尊严,哪怕个人情感。 * 次日清晨,苏春迟醒来的有些晚。 连着两晚身边躺着一个不熟的老公,她又有些认床,整晚醒了睡,睡了醒。 生生熬出两个黑眼圈。 她起身简单梳洗下楼,晏家老宅一楼的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苏春迟过去时,敏感的察觉到用餐氛围有些凝重。 晏家四口人脸色很不好。 苏春迟心底打鼓,都说豪门婆婆规矩多,婚前闺蜜在她耳边耳提面命的教她: 一,不要太懂事。 二,不要太勤快。 难不成这一桌人的凝重,是因为她起晚了? 苏春迟凝眸,态度平平道:“爸妈,早。” 晏岳嵩作为一家之主,坐在北向主位上点头示意她坐。 坐在晏岳嵩一侧的方茵则笑的欢快:“哎呦儿媳妇,快来坐下。” 苏春迟刻意无视落在她身上那道炽热的目光,绕到晏庭川身边的空座上。 晏祁安坐在长形餐桌末端,眼球充血,原来漂亮凌厉的丹凤眼之下,乌青明显,他嘲了一声,语气不善:“嫂嫂今天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啊,昨晚累着了吗?” 一个熊猫眼嘲讽另一个熊猫眼。 他声音压得低,语调有些森然,没顾忌在场所有人审视的目光,咬牙切齿道:“我哥还真不会疼人,怎么把嫂嫂折腾成这个样子。” 氛围顿时变了味道。 第五章 姐姐,你们到底有没有……? 苏春迟刚坐下便有些头大。 晏庭川抬眸,扫了晏祁安一眼,冷声道:“闭上你的嘴,别拿你嫂子开涮。” 苏春迟尴尬地咳了两声,露出假笑:“小叔子,我初来乍到,你可别打趣我了。” 晏祁安还要说什么,被方茵笑着打断:“春迟啊,祁安这孩子还在因为昨天的跪祠堂的事赌气呢,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这两天辛苦你了,我看你也是气色不太好,哎呦都怪庭川这个不知分寸的。” 方茵转头看向晏庭川,语气带着嗔怪:“再怎么说,也不能这么造作人家春迟,女孩子刚经历这些事,哪能和你们男人似的!没个数,你看给我儿媳折腾的。” 说着横了晏庭川一眼,叫佣人给苏春迟端补品上来。 “哎呦,看给人累的,好好补补,啊。” 晏庭川不自然的清清嗓子,无奈道:“妈。” “哎呦我不说了。”方茵露出懂得都懂的表情,“知道你们小年轻脸皮薄。” 苏春迟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能不能别在这时候这种场合说这些啊,这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扎在自己脸上的视线越发灼烫,逼得苏春迟抬眸瞪回去。 晏祁安可能是真气急了,赤红着眸子有些口不择言:“嫂子,你知道我哥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吗?” “你不知道吧,我还有个前嫂子,虽然没你漂亮,但是我那前嫂子……” 苏春迟皱眉。 晏祁安这态度,很难不让人多想。 苏春迟环视四周,心里七上八下,脑子转的快要抡出火星子来。 “晏祁安!” 晏庭川忍无可忍的喝道,手里的金属刀叉拍在桌子上声音刺耳。 “把你在外面那套假把式收起来,她是我的太太,你我之间的问题,冲着我来,不要殃及你嫂子。” 晏庭川冷声说完,余光感应到苏春迟震惊的眼神,态度软下来低声对苏春迟解释:“我和晏祁安之间的问题,他是冲我来的,抱歉,让你难堪了。” 额……这样吗? 苏春迟默默呼了一口气,心脏归位,轻轻摇头,善解人意地说没事。 晏祁安把两人的轻言低语看在眼里,捏着餐具的手指越发苍白,指甲似要嵌入皮肉里去。 “呵!”晏祁安冷嗤一声,咬着牙一字一句道:“看来嫂嫂和我哥,感情很好啊……才认识两天,感情就培养的这么亲密了吗。” 苏春迟看着晏祁安苍白脸色和猩红的眸子,心下十分复杂。 昨晚她不让他给她发消息,他就没再发,不过看他这幅样子,估计昨晚一宿没睡,眼内红血丝多的吓人。 晏祁安……脑子有病,整天乱七八糟寻思啥呢。 “混小子你说什么呢!你哥嫂感情好不是应该的吗。”方茵笑着打合场:“儿媳啊,你别在意,祁安这小子打小就皮,不过心眼是不坏的,我们怎么说他都不听,你别跟他计较。” “妈,祁安性格外放,我还挺喜欢他这性子的,没事。”苏春迟笑着摇头。 晏祁安气不过:“我可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一直没有出声的晏岳嵩喝止:“少说两句,丢人丢的还不够?” 晏父严厉,不怒自威,坐在主座上,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压。 气势这一块,苏春迟觉得晏庭川十成十的遗传了晏父。 倒是和晏祁安吊儿郎当的纨绔性子天差地别。 “昨晚罚你跪祠堂我看是一点用处没有,昨天在你嫂嫂面前寡廉鲜耻的丢人还不够,今天又在这撒泼。我看你是越发无法无天了!那就禁食三天,自己回屋里反省去!” 晏岳嵩神态不耐,放下餐具起身,“气都气饱了。” 看来这晏家人,对晏祁安这个混小子都不怎么待见。 随着晏岳嵩的离开,苏春迟眼神复杂的看了晏祁安一眼。 目光和他的直直的视线对上,苏春迟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满满的受伤。 什么跪祠堂,禁食,他好似完全不在乎。 就这么死死盯着苏春迟,薄唇紧抿,黑眸里的光点稀疏破碎。 * 一顿饭不欢而散。 今天是婚后第三天,一会儿苏春迟和晏庭川还要回门。 伴手礼晏庭川早就准备好了,已经吩咐佣人全都搬到了车上。 晏庭川手头有点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处理,回了书房一趟,走时跟苏春迟说等他20分钟即可。 苏春迟回楼上梳理打扮。 当初她为了嫁进晏家不择手段,苏家人今天肯定不会放过她。 还有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她要隆重地好好打扮一番,通体流光、风风光光地回门。 三楼是她和晏庭川的楼层,苏春迟刚刚走到二楼拐角,就被站在阴影里的高大身影拦腰掳了去。 二楼还能有谁。 她刚甩了不出三天的小叔子。 苏春迟忍着尖叫的冲动被晏祁安带到他的房间。 感情就是为了方便掳她,他的房间门都没有关,只等着她路过。 门在关上的那一瞬,浓浓的酒味铺天盖地席卷了她的一切感官。 嘴巴被堵住,睡裙被他大力的撕扯,整个人被他架空着脚都离了地。 苏春迟身体悬空失去支点,无助的攀附在晏祁安的身上。 她别开头,试图给嘴巴争取呼吸的空间,可这崽子如狼似虎,利齿撕咬着她的嘴唇,她偏头去躲,嘴唇就被撕扯的疼的受不了。 嘴唇已经麻了,她手指挣扎捶打着男生滚烫坚硬的身躯。 睡衣的裙摆也被推搡着撸到了腰间。 晏家老宅地界大,房间多,佣人也多。 他拿准了她不敢叫出声。 她憋着一肚子火气,忍着出口成脏的冲动,骂又不敢骂,打又打不过。 狼狈至极!完完全全被晏祁安肆意摆弄着。 失神的瞬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人才从她唇上移开,转而箍着她的下巴逼她看他。 苏春迟终于恢复了呼吸自由,身体发软地大口喘着气。 刚要发泄怒气的瞬间,这人竟先她一步,委屈起来。 “姐姐……你骗了我,你们昨晚到底有没有做?” 一滴清泪从他眼眶溢出,落在苏春迟四散大开的胸口。 泪水微凉。 惊得她浑身一颤。 晏祁安炽热的眼神烫人,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他在痛苦地等她回应。 时间被拉的很长。 仿佛今天只要不给他一个交代,他就不放人。 苏春迟深呼吸,强迫自己不要冲动,要冷静…… “姐姐。” “说话。” 他的大手游离,收紧,慢慢将怀里的软玉温香收入怀中。 属于雄性的绝对压迫感袭来,苏春迟觉得空气都变得稀薄,呼吸开始困难。 鼻息全是这个男人的味道。 那只大手不老实的摩挲着腰线,把奶白色的睡衣裙摆又往上撸了半寸。 手指从裙摆下方探了上去,细细描摹着胸衣的边缘。 苏春迟浑身一震,随之身体变得僵硬。 “姐姐,放松~” 两人呼吸变得粗重。 手机铃声却在这时突兀的响起,屏幕上“晏庭川”的名字赫然乍现! 第六章 真空赔偿 苏春迟抬手想要制止那只作乱的手,对方臂弯似铜铁,根本不受她的影响。 她没招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霸道来的。 她瞪着他,压着嗓子低吼:“晏祁安,你把手松开!” 手机铃声还在响,屏幕上闪动的名字赤裸裸的在提醒着他们此刻的动作已经亮起了红灯。 苏春迟窘迫得难受,高大的身躯把她严实的压在门上,她不敢乱动,因为此刻只要稍微转动脸颊,就会无法避免地吻到他的胸膛。 这人故意的。 霸道又恶劣。 苏春迟被压得没了脾气。 她恶声恶气的跟他商量:“你先起来,我接完电话再跟你说。” 晏祁安不依,又往前压了几寸,恶劣的想要苏春迟去感受他身体的变化。 下面有怪异触感让她感到不适,苏春迟猛地抬腿去踢,换来的却是更加紧密无间的压迫,似乎下一步就要真刀真枪的干起来。 手机铃声变得近|乎刺耳。 “姐姐不会觉得今天我能放过你吧……”灼热的呼吸故意喷洒在她敏感的耳蜗,引得她一阵动颤。 苏春迟感受到对方强硬的态度,似乎要和她不死不休。 他没有底线吗? 苏春迟彻底没了脾气,她软了嗓子,轻声诱哄:“你听话,我接完电话再跟你说。” 对方不动。 “乖一点。” 声音低低的,轻轻的,柔柔的。 是晏祁安拒绝不了的味道。 以前俩人热恋的时候,晏祁安睡眠不好总是失眠,他喜欢蜷缩在她身边,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狗,每次她低声安抚,他很快就能迅速睡去。 熟悉的低喃袭来,晏祁安紧绷的神经瞬间溃散。 他嗤了一声,嘲笑自己的没出息。 “两分钟。”他趴在她耳边,描摹着她的耳廓,“两分钟后我要赔偿。” 刚硬身躯褪去,站在距离她不到五公分的地方不动了。 苏春迟迅速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一点点软,“喂?” 声音娇软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电话那边的晏庭川声音低沉,察觉到她的异样,“不舒服?” “没有。” 跟前这人阎王似的盯着她,昳丽的丹凤眼上挑,眸中意味不明。 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 苏春迟只想速战速决,对着电话那头道:“怎么了,什么事?” 晏庭川道:“我这边事情有些棘手,大约需要半小时,跟你说一下。” “好,知道了。” 苏春迟刚要挂电话,晏庭川又提起另外一件事。 “给岳父岳母的礼物都在车上,你看看够不够,不够我让管家再去准备。” 哪有什么不够的,晏庭川准备的东西几乎把那辆保姆车都塞满了。 苏家人哪配啊。 不等苏春迟说话,跟前男人已经开始焦躁,晏祁安指了指手腕上的手表,用口型提醒她时间到了。 紧接着那两只作乱的手抚上她的身体,在睡裙之内游走。 “啪嗒”一声。 有什么东西开了。 胸前瞬间一空。 苏春迟连忙去按住他的手,一边急切地随声应付电话那头的晏庭川:“够了够了,已经很多了,不需要什么了。” 金属纽扣被解开还不够,对方似乎还有进一步的攻势。 晏庭川那边似乎还说了什么,被苏春迟胡乱应付了几句,连忙挂了电话。 “啪!” 苏春迟再也忍不住,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晏祁安瘦削的脸颊又是一个五指红痕。 苏春迟没怎么收力,晏祁安嘴角好像破了。 偏偏这人像感受不到疼一样,甚至还伸出舌尖将溢出的血丝一点点舔净,拿那双潋滟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似勾引,似引诱。 大手从苏春迟的后背离开时,苏春迟只觉得身体一空,某些滞空的轻松感,空荡荡的。 然后她就看见他的手里多了一件黑色的真丝布料。 轰的一下。 苏春迟的大脑瞬间宕机。 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苏春迟下意识抱紧双臂。 偏偏这人无所顾忌地把那件黑色的物件放在鼻息之间,沉浸地感受着独属于她的馨香。 苏春迟感觉有一股热血直顶顶地冲上了她的脑门,她的脸颊滚烫炙热! “我说了我会要赔偿。”晏祁安很是沉醉的吮闻着,眼眸半瞌,“两分钟已过,这是赔偿。” “谢谢姐姐~” 苏春迟看着晏祁安一副鬼迷日眼的样子,恨不能再给他一个大|逼兜! 她伸手去抢,被晏祁安一把握住她的手直挺挺按在他的胸口,“姐姐感受一下,这里跳的很快。” “我说过,这里只为姐姐跳动。” 苏春迟低骂一声,“混蛋,松开。” 晏祁安不为所动,依旧一副沉迷的样子,“要是姐姐不要我了,这里也没必要再跳了。” “疯子!”苏春迟觉得荒唐,“分手而已,你还想用死胁我?” “当然不是。”晏祁安收起浑身散发的戾气,温顺的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上,动物本能般的蹭着她的掌心,“姐姐,我哥那根老冰棍有什么意思,让我来好不好?” 苏春迟瞪大了眼睛,“你……” “我年轻又貌美,身体还比我哥好~而且,我可以不要名分的,只要姐姐的心在我这儿。” 晏祁安一边说着,一边涩气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苏春迟身子一软,“不行。” “求你……”小动物般的摩擦她的青葱细指,给人一种可以随意把他玩弄于股掌的既视感。 “求求你了……姐姐” 这人还在继续,轻吟细语的,和刚才强势霸道的面孔截然不同。 苏春迟大开眼界。 请问她到底被他演了多少? “我要是不答应呢?” 苏春迟记得昨天刚松口说合理范围内,他可以找她,他们可以做除了情侣之外,正常的嫂子与小叔子,她会给他该有的关心。 可是今天他又得寸进尺! 晏祁安危险地眯起眸子,“不答应的话,那我只能对不起了。” 第七章 我哥的活,我来做 晏祁安话音刚落,便弯腰一把将苏春迟打横抱起,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床前,将苏春迟扔到了床上。 大床柔软,但是苏春迟还是被摔得头晕目眩,不等她起身,高大如铁的身躯紧接着便覆了上来。 男人的欲望如有实质。 “停停停!” 苏春迟缴械投降,男女之间体力上的差距再一次被她吸烟刻肺。 “我答应你!” 苏春迟为人处世法则第二条:干不过就跑,跑不了就骗。 总之,不能让自己吃亏。 晏祁安从苏春迟胸口处抬颌,丹凤眼眯起:“真的?” 苏春迟趁机把人从她身上推开,“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晏祁安便应激了。 他掐着苏春迟的的脖颈将人箍在自己身下,利齿磨砺着她的唇瓣,语气全是怨怼:“你和我哥结婚的前一天,你又是怎么骗我的?嗯?!” 苏春迟讪讪地躲避视线。 “你把我约出来,送我昂贵的跑车当礼物,问我会不会永远听你的话。” “你知道我肯定会说会,对不对?你这个黑心的小巫婆。” “然后你就要跟我分手,让我别再来找你!” “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我恨不能……” 晏祁安说着说着话音弱了下去,最后是一声破碎的低喃:“我恨不能和你死一处……” 有泪珠晶莹滚落,滴在苏春迟的脸上。 一人哭,两人泪。 苏春迟此刻这一秒好像被那滴泪感染,心脏竟也跟着一下一下的抽着痛。 苏春迟吞咽着喉咙,艰涩开口:“别整天死不死的,我不会陪你去死,你也好好活着。” 对方趴在她颈窝没说话。 她拍拍他的背,如同从前无数次安抚他的坏情绪一样,像安抚小动物那般,轻柔的拍打着,“听到没?” “说话。” “嗯。”晏祁安从喉咙溢出一个闷闷的字节。 苏春迟见人有了软化的迹象,趁机道:“你我之间的事,我们找个机会好好聊聊,但是今天我还有事,你乖乖的,好不好?” 晏祁安趴在她身上未动,情绪不高,“你别想再骗我。” “不会。” “那说好了,以后,我哥的活,我来做。” “……行。” “姐姐要是说话不算话。”晏祁安握住那件黑色真丝物件,邪肆警告:“那下次我要的赔偿就不仅仅是它了。” “……滚,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 哄好那个小霸王,苏春迟坐在了回苏家的车上。 和晏庭川并肩坐着,俩人谁都没说话。 车内安静,司机平稳的开车。 苏春迟红唇靡艳,刚刚嘴唇被那混小子咬肿了,为了掩盖痕迹,她用了最艳的颜色来遮。 乌发红唇,连裙装都是暗红色的修身真丝吊带,像一朵浓艳璀璨的蔷薇。 那双眼睛漫不经心流转,眸光凌厉,面庞惊艳,美丽又危险。 苏春迟没吃瘪过,除了晏祁安。 她的嘴唇这会都还是痛的。 狗崽子!苏春迟在心里暗骂。 “今早的事很抱歉。”晏庭川率先打破沉寂,对她解释,“你没来之前,祁安因为昨天的事和家里不愉快,今早他不是针对你,你别多想。” “不会。”她笑。 “至于他说的前嫂子……” 晏庭川话没说完就被苏春迟打断,“晏总,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们合约上写的很清楚,不问过往,不是吗?” 他这要是开始交代过往感情史的话,那她岂不是也要陪一个? 不,她拒绝。 否则她会直接杀死比赛。 苏大小姐,惨过痛过,但是男人没断过。 她是多情,但不花心。 对身体忠诚,有洁癖,禁欲,所以至今还没和哪个男人水乳交融过。 对男人只有精神需求,但是没有生理需求。 男人嘛,玩玩而已,但是别来真的。 得不到她的男人有很多,但是这两天她差点折在晏祁安手里。 是真正物理意义上的折在他……手里。 又在心里骂了一遍晏祁安那个混小子。 他俩谈恋爱的时候,他也没说他是晏家的二公子啊。 当初她看他好看,识大体还知进退,撒娇卖萌全都会。 解风情还有韵味,收放自如很到位。 谁能想到,脱了羊皮,内里是头狼崽子呢! 苏春迟叹气。 看样子她是真摊上事了。 等会,怎么又想起晏祁安来了? 苏春迟摇摇头,把晏祁安从她脑海中甩掉。 “好,不谈。”晏庭川点头。 后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平稳停在苏家别墅的门前。 晏家是京市首富,经营范围甚广,京市一半以上的商贾都要从晏家手底下分一杯羹。 苏家也不例外。 苏检和冯爱琳忙前忙后殷勤地招呼着。 苏氏集团虽然靠着苏春迟在京市立足了脚跟,但是和晏家这样的世家大族相比,终究还是相形见绌。 当初苏春迟跟苏检提出继承苏氏集团,吓得苏检连夜伙同冯爱琳想了一招:苏家两女,谁能嫁给晏家掌权人做了晏太太,谁就能拿到继承权。 明明此前毫不相干的两个企业,苏检和冯爱琳就是拿准了晏家不可能看得上苏家这种顶层末流,这才敢放心对两个女儿提出这种要求。 只要苏春迟拿不到继承权,苏检和冯爱琳有的是办法让苏盼夏继承苏氏。 可是苏春迟未做迟疑,转头就把和晏庭川的结婚证摆在了苏检面前。 哪怕她当时有男友,哪怕她当时正值热恋期。 对她来说,事业是必需品,爱情只是调味品。 金钱和地位与女人而言是大补,她不会为了芝麻丢了西瓜。 所有的一切,都要为了她的事业让路。 “晏总啊,我家春迟平时跋扈惯了,嫁到晏家,没少给您添麻烦吧?还是麻烦你多多包容。” 冯爱琳笑意吟吟地发问。 晏庭川闻声看了苏春迟一眼,宠溺道:“我太太很是体贴和善解人意,不像冯女士说的这么不堪。” 晏庭川叫她冯女士。 不是岳母,不是苏太太,而是冯女士。 苏春迟无声勾唇。 冯爱琳脸色瞬间僵住。 晏庭川接着道:“不过,我倒是希望她跋扈一点,这样无论在哪里,也不用受气了。”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冯爱琳脸难看地险些挂不住。 第八章 姐夫,和你相亲的应该是我 苏春迟视线和晏庭川四目相对,明白他正在如约履行契约的义务,在外人面前要给足对方体面。 晏家在京市权势过于滔天,冯爱琳忍者难堪陪着笑道:“害,我和春迟是一家人,她的性子我能不知道嘛。我这么说无非就是怕你们日后闹矛盾收不了场,也是为你们好。” 冯爱琳嘴硬,她身边的苏检也跟着附和:“是啊,春迟她打小性格就有缺陷,我们家里都是知道的,你岳母倒不是故意排挤春迟。” 苏春迟闭了闭眼,将卡在喉咙口的粗话生生咽下去,换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性格确实有问题,但我长得漂亮,问题不大。” 身边晏庭川低低笑出声。 冯爱琳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低声诅咒了句什么,看口型貌似是不太友善。 苏春迟哪受得了这种气,但是晏庭川还在,不好被他看到自己粗鲁的一面。 她摆出一个职业假笑,问道:“冯姨,平时你和我接触也不多,怎么就确信我性格跋扈的?再说了我今天和庭川回门,你当着我老公的面这么编排我,到底是不是真的为我好?” 苏春迟这么下冯爱琳的面子,气的苏检出来给她撑腰:“你这个孩子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都是一家人,她能害你吗?再怎么说,你也不能这么和你母亲说话!” “我今天回门,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说,你们就合起伙来给我戴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倒想问问你们是不是就怕我在婆家过得好?还有,我妈早就入土为安了,你要是这么念叨她,就下去找她吧。” 苏春迟嗤笑着,谁知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怒吼。 “苏春迟!你还敢回来!” 苏家别墅门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一个柱状物朝着苏春迟的方向袭来。 苏春迟来不及躲,眼看着东西直直砸过来,电光火石之间,眼前一黑,紧接着沉重物品砸在肉体上的闷钝声传来。 苏春迟抬眼看着挡在她身前的晏庭川,一时间有些愣住。 随后,苏盼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极致的不甘和痛恨:“苏春迟,如果不是你相亲那天找人绑架我,现在嫁到晏家的,应该是我!!” 苏春迟没理,焦急看向晏庭川后背,“打到哪里了?疼不疼?我现在叫医生。” 晏庭川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苏春迟的身前,那个沉重的黄铜镀金的奖杯狠狠砸在他的蝴蝶骨,然后摔在地上碎的七零八落。 后背估计青了一片。 晏庭川制止苏春迟打电话的手,声音低低的,“我没事,一点皮外伤,不用去医院,回去抹点药就好了。” 苏春迟不肯,“那可不行,万一伤到骨头呢!” 晏庭川无所谓的笑了笑,轻声安抚:“现在你的事情似乎更紧急。” 苏盼夏还在身后嚎叫,发誓要和苏春迟拼个你死我活,苏家佣人死命拦住。 苏春迟再三确认晏庭川没事之后,终于正眼看向苏盼夏。 “姐夫,我姐她就是个无赖,那天跟你相亲的人,本来应该是我!” “是她找人把我绑了,然后她跑去和你相亲,我们都被她骗了!” 苏盼夏泪眼婆娑的看着晏庭川,神情很是委屈,试图用眼神寻求晏庭川的爱护。 苏检用尽人脉,费尽心思给苏盼夏和晏庭川安排了一场相亲,苏春迟知道后,顺手截了胡。 苏盼夏没说错,她确实是个无赖。 花枝招展的苏盼夏在去往相亲的路上被掳走,没错,就是出自苏春迟的手笔。 苏春迟一直是正道邪门怎么有用怎么来,正直善良守信这些屁话,都是既得利益者荼毒底层阶级的顶级PUA。 她不仅派人掳了苏盼夏,她甚至还吩咐手下趁机恐吓,威胁,吓唬全都来,几个手下也是有眼力见的,听说苏盼夏甚至都吓得失禁了,保管一辈子留下阴影。 为此,苏春迟奖励了自己一处不动产,提前庆祝自己和晏家的婚礼。 如今被苏盼夏当场揭穿,她自然也是不认的。 苏春迟眼神从苏盼夏身上扫过,去观察晏庭川的反应。 晏庭川也在看她。 对方眸底无波无澜,苏春迟看不出他的情绪。 “苏春迟!现在姐夫在这,你别想抵赖,你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苏盼夏还在聒噪,不甘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渠道。 苏春迟看了一眼在旁边看好戏的苏检和冯爱琳,然后躬身捡起地上已经破损的奖杯,对上苏盼夏的眼睛,“绑架我可不敢认,但是以牙还牙,我可以。” 话音刚落,手里那个奖杯被她一把抛出,丝毫不留余地的,朝着苏盼夏砸过去。 没人替她当肉盾,奖杯边缘碎成尖刺,砸在苏盼夏的身上,连人带奖杯囫囵着摔到了地上。 见血了。 苏盼夏捂着胸口尖锐的嚎叫着。 苏检和冯爱琳立马不淡定了,朝着苏春迟咆哮:“你怎么回事,她可是你妹妹,你怎么这么黑心!” 苏春迟抱臂冷笑,“是她先动手的没看到吗?如果不是我老公给我挡下来,现在我的脸就开花了!” “你们还是这么双标。” “还是这么不要脸!” 苏春迟坐下来,好睱以整的欣赏苏家人乱成一锅粥。 明明已经用行动无数次的证明过,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让谁不好过。 可惜他们一家人还是这么不长记性。 “你真是随了你那个妈!你们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冯爱琳护在苏盼夏的身前哀痛怒骂,往日的慈母形象也不要了。 “呵呵。”苏春迟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笑话,“你们一家人,吃我妈的,喝我妈的,用我妈的,我妈确诊癌症后,你们便设计哄骗她签了乱七八糟的遗嘱,整个苏氏都被你们诓骗了去。” “我妈一死,你们就迫不及待把我送回老家,你们一家三口在我妈打拼下来的江山里住豪宅开豪车,过得比神仙都自在!” “一个个的全顾着吃喝玩乐享受去了,公司被经营成那个鬼样子,是我拼尽全力才让苏氏起死回生。” “现在你们还想拿着我的劳动成果,把我妈的公司让苏盼夏继承,连吃带拿啊你们!” 碰上母亲的事,苏春迟总会轻易失去理智。 如果不是晏庭川在场,她还会骂的更难听。 骂完了,苏春迟倚在沙发靠背上,胸膛有些起伏。 一杯温水被端到她的面前,晏庭川温声规劝:“骂够了就喝点水润润嗓子。” 第九章 她似乎有些太纵容他了 他还怕她骂伤了嗓子? 苏春迟压下心头震惊,道了声谢。 苏家三口不愿意善罢甘休,苏盼夏还想冲上来纠缠。 晏庭川淡淡一瞥,声音寡淡令人不寒而栗,“苏总好家教,贵千金打了我不说,还出言侮辱我的妻子,当我不存在?” 晏家在京市上流圈子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凡事犯到了晏家头上,没有晏家发话,什么事都不能闹到台面上,至于私下怎么解决,都是晏家说了算,除非对方不想在国内混了。 说是霸王条约也不为过。 偏偏晏家有说这话的底气和实力。 其实晏家很少拿权势压人,不惹事也不怕事。 但是所有得罪晏家的人,没有人能侥幸逃过制裁。 苏检和冯爱琳默契地闭了嘴,兢兢战战地陪着笑:“晏总,我家这二女儿年纪还小,不懂事,她也是出于对您的仰慕,情急之下有些失了分寸,您看……您看您今日陪着春迟回门,这么大喜的日子,咱们两家以后还要来往,再说了,相亲那事确实是春迟做的不对……” 苏检话还没有说完,被晏庭川一个眼神打断。 “苏总以为,我和春迟婚礼当天,你这二女儿为何进不去婚礼现场?” 晏庭川姿态闲散,却无所不至地透露着居高临下的矜贵来。 “是我吩咐服务生不许放苏二小姐进去的,我太太并不知情。讨厌你们心头宝贝的,可不止我太太一个。” “至于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太太掳走了你家二小姐,我看是苏总搞错了吧?” “一开始我晏家定下相亲的人就是春迟,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说着晏庭川危险的眯起狭长的眸子,戏谑道:“苏总可不要含血喷人诬陷我太太,否则,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来。” 苏检和冯爱琳再为了苏盼夏打抱不平,终究还是唯唯诺诺的不敢吭声,只是一个劲的陪着笑。 苏春迟愉悦的笑出声。 回门不欢而散,苏检和冯爱琳送他们出来时,脸上的谄媚笑意都带着命苦。 车上,“谢谢你帮我出头。”苏春迟看着晏庭川,真诚道:“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晏庭川眼镜后面的眼眸没什么情绪,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你是我的太太,欺负你就是打我的脸。” 苏春迟在心里嗤了一下对方的男人病,表面上却极其认同的点头,“对,欺负我就是看不起你,以后我在外面行走,可不得端出晏家大少奶奶的姿态来,不能叫别人小瞧了去。” 既然晏庭川都把便宜送到她面前来了,那这个便宜不占白不占。 晏庭川一眼看穿她的小九九,也没拆穿,只是随口应了一句:“就算不报我的名字,也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刚才她那伶牙俐齿的模样,可不是任人宰割的主。 当初晏庭川第一眼见到苏春迟,尽管对方穿着端庄的粉色淑女裙,从头发丝精致到脚后跟,但是女孩眼中的锋芒是怎么也隐藏不了的。 寥寥几句交谈,晏庭川便判断出对方是个头脑清醒,心智成熟,有勇有谋的正常人,天知道这年头找到一个正常人有多难得。 晏庭川仅用一顿饭的时间就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契约妻子。 有明确又现实的目标,可以为了目标牺牲掉无关紧要的个人感受,全力以人生主线为终极目标,可以完美的助力他在事业上的更上乘发展,不是那种被金钱堆砌起来的恋爱脑,最重要的是,她不爱他。 不爱,就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外面觊觎京市首富继承人的女人多如过江之鲫,想做晏太太的女人更是不计其数,可他的心已经不会再为任何女人打开,所以,不爱,是他的择偶第一标准。 反正他的人生,早就像没有滋味的白水,不会再为任何人沸腾。 像苏春迟这种既没有感情牵绊,又有事业心极致聪明的姑娘,最合他的心意。 所以,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他会给她最充足的资源和尊重。 苏春迟听出他话里的揶揄,这是在抖落她刚才的表现确实刚猛。 那又咋了?苏春迟不以为意。 本来今天还想一举拿下苏氏的继承权,结果被苏盼夏打乱了节奏,谈判还没开始就结束,只能潦潦草草、一无所获地回来了。 她叹了一口气,革命尚未成功,前路坎坷依旧。 谁知道今天是不是他们一家三口联合起来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为了杜绝她开口提苏氏继承权的事。 苏春迟烦躁的闭上眼,一阵困意袭来,自从结婚以后,她还没好好睡过一个好觉,趁着终于有了一丝困意,赶紧趁机补一觉。 苏春迟很快睡去,直到保姆车停在了晏家的地下停车场,苏春迟仍未醒来。 晏庭川侧头看着苏春迟沉静的睡颜,按理说应该把她叫起来的,可是看她睡得那样甜,还是没忍心。 他把外套交给司机,弯腰把苏春迟从车上抱起来。 突然一阵刺眼的强光从不远处的一辆骚粉色跑车上直直射过来,刺得晏庭川不舒服地眯起眼睛。 偏偏那辆骚粉色的帕加尼还挑衅似的发动起了引擎,轰鸣声激烈又震耳,挑衅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苏春迟被吵醒,朦胧睡眼在强光直射下不舒服眯起,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醋葫芦遇上起床气遇上,只能说,谁碰上,谁倒霉。 “放我下去吧。” 苏春迟意识到自己被晏庭川抱在怀里,感觉怪怪的,对方那小子奥特曼似的眼冒金光,恨不能立刻冲过来杀了他俩。 引擎轰鸣骤然加剧,帕加尼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发动机的声浪在偌大的停车场回荡,震得苏春迟耳膜发痛。 这时车身微微前倾,轮胎甚至在地面上摩擦出轻微的白烟,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会冲向他们。 他又在发什么疯? 上午不是刚哄好了吗? 这才三天,他这是闹几回了! 苏春迟眸底氤氲出冷色。 她似乎有些太纵容他了。 真这么由着他的性子,保不齐他真的会拉着她一起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她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真就让他觉得无法无天了。 苏春迟脸色微变。 帕加尼的引擎声戛然而止。 第十章 男色误人 车门向上旋开,晏祁安跨步下车。 他穿着黑色无袖背心,头发有些凌乱,十八岁的脸庞在车灯映照下显出不自然的苍白。 他的目光越过晏庭川,紧紧锁住苏春迟,一步步朝他们走来,脚步声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中格外清晰。 苏春迟莫名觉得这脚步声像是冬日沉闷的擂鼓,一下一下踏在她的心扉上,令人生出一丝胆寒。 苏春迟讶异于自己的心理反应,不由得仔细看着一步步朝他们走来的少年。 晏祁安身材高大,目测接近188,被薄薄的无袖背心覆盖的身体,双臂肌肉线条充满蓬勃而富有力量的漂亮线条。 宽肩窄背蜂腰,腿长而直,身影被吊顶的灯光拉出倾长的光影,每一个脚步都沉重而有力。 偏偏那张阴鸷的脸上,下三白的眸子被细碎的发丝覆盖,随着走动的幅度若隐若现,像是来自地狱的凝视。 他不过才18岁的学生,怎么会有这样的威压? 苏春迟捏紧了衣摆,不知道他这次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身边晏庭川先出声:“晏祁安,你又在闹哪样?” 晏祁安走到他俩跟前停住,苏春迟危险地眯起眸子,警告意味明显。 晏祁安目光扫过苏春迟,和晏庭川的视线对上,混不吝的腔调毫不客气地充斥着耳蜗,笑容恶劣:“哥,我放在仓库的一个黑色礼盒,你拿去用了?” 晏庭川挑眉,“黑色礼盒?那是什么?” 晏祁安似笑非笑:“大概就是什么酒吧。” 苏春迟想起今早佣人一箱箱往保姆车搬礼品时,确实看见一个黑色的礼盒,东西都被带去苏家了。 苏春迟问道:“那个礼盒怎么了?” “哦,也没什么,那个礼盒本来我打算用来送给我哥们的,还在里面放了一点我自己的小心意,谁知道刚才去拿,找不见了。” 苏春迟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什么小心意?” 晏祁安嘴角微勾,肆意又恶劣,“一点……安全套罢了。” 晏家掌权人回门送老丈人安全套这件事,想必会是上流圈子一件非常炸裂的新闻吧。 晏庭川这厮习惯了高高在上,这样一来,保管一夜之间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 他倒要看看,他的好哥哥还怎么在他的姐姐面装哔。 苏春迟皱眉,“……” 晏庭川却是眉眼平平,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开口:“是吗?你是故意的?” “好玩吗?” 晏祁安笑:“怎么不好玩啊?”一副等着看笑话的模样。 不料晏庭川低低笑了一声,闲庭自若地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摞安全套,在晏祁安面前晃了晃,道:“你说这些?” 晏祁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发现的?” 晏庭川睨着浅淡的眸子,大手松开,一个个花里胡哨的安全套从他手心脱落,尽数掉在了地上,似乎在嘲笑着晏祁安的不自量力。 “现在还好玩吗?” “你不会觉得晏家人都像你这么愚蠢,送出去的东西不用清点的?” 晏庭川声音低沉,带着上位者沉稳而又压迫的气势,一字一句,慢慢地释放威压:“既然三天紧闭关不住你,那就延长至一周,学校我会帮你请好假,这几天,你就在房间好好反思吧。” 晏祁安咬牙切齿,近一步逼近晏庭川。 弟弟对上哥哥,疯批对上腹黑,苏春迟在一侧挑了挑眉。 兄弟俩身高旗鼓相当,针锋相对的样子足以殃及周边池鱼无数。 晏祁安眉眼冷戾:“你以为你关得住着我?” 晏庭川淡定自若:“那就试试看。” 无形的硝烟已经拉满修罗场,苏春迟对这种无聊又耗费精力的战争没有什么兴趣,哪怕这场硝烟是因她而起。 晏庭川看出她的不耐,于是直接结束了战斗。 他又从口袋摸出几个剩下的安全套,饶有兴趣道:“谢谢你的礼物,我和你嫂子今晚就回去试试。” 说完就拉着苏春迟的手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几秒之后,背后是晏祁安破防的声音:“谁说是送给你的了!还给我!” * 最后那些安全套还是没有还给晏祁安。 晏祁安追上来的时候,车库的电梯门已经关闭,苏春迟眼看着晏祁安愤怒泛红的眼睛和奔走的身影被透明的电梯门隔绝,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脚下。 苏春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晏庭川以为苏春迟不高兴了,满是歉意道:“抱歉,我会好好教育祁安,这样的事不会再有下次。” 苏春迟沉默了几秒,随后笑道:“没关系,祁安正是青春叛逆的时候,你不知道,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比他还叛逆呢。” 说完思忖了片刻,又追加了几句:“孩子还小,别罚得太狠了,万一再引起更逆反的效果。” 晏庭川见她这么说,便知她不是真的生晏祁安的气,道:“放心,我有数。” 苏春迟点头:“嗯。” 直到晚饭时间,苏春迟也没有再见到晏祁安。 用餐期间,晏家没有一个人提起晏祁安这个人,只是聊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期间方茵还问了几句她和晏庭川回门的事情,苏春迟都是礼貌又客气的说一切都好。 晏祁安果真被关了禁闭吗? 饭后,苏春迟借口散步,在庄园里绕了几圈,看见二楼晏祁安的房间灯是关着的。 想来晏父和晏庭川发话,也不会有佣人给他送吃的。 苏春迟叹口气。 气他冲动胡来是真的,心疼他不受重视也是真的。 理智和感性在她的内心来回拉扯,心里的天平摇摇欲坠,似乎有了一边倒的趋势。 苏春迟几乎快要说服自己,那混小子年纪小,被她断崖分手肯定一时间没法接受,谁家分手不用纠缠一段呢? 他的冲动也在情理之中吧? 蓦地,苏春迟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猛地摇头,把脑海那燃起仅有的一点疼惜扼杀在摇篮。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她这么优柔寡断、摇摆不定,根本不像她! 男色误人啊。 苏春迟在心里把来到晏家的目的重复念叨了好几遍,硬是把晏祁安那逞强倔强、眼尾泛红的样子从脑海中挤出去。 就在这时,手机提示音响起,苏春迟打开手机,是晏祁安发来的微信。 一张图片。 苏春迟没多想,顺手点开图片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第十一章 姐姐给我吹吹好不好? 那是一副惨不忍睹的膝盖。 手机像素很高清,把每一处伤痕都照得纤毫毕现。 左右两只膝盖基本已经没法看了。 一片深紫色的瘀肿,皮肤被撑得发亮,像熟透到即将破裂的李子。 膝盖正中是一大块黑色的淤血,足有掌心那么大,边缘紫红发暗,淤血周围是放射状的青紫色,蔓延到小腿上方和大腿下方。 没有配文。 苏春迟盯着那张照片,心头猛地一颤。 肉眼可见的严重,当事人应该更疼吧? 这孩子膝盖都跪成这个样子了,今天在车库还那么趾高气扬地挑衅他哥,开着远光灯,发动引擎,一副要把全世界都碾碎的架势。 原来全是逞强。 视觉冲击很大,苏春迟下意识的关闭了图片。 苏春迟埋在心底的那点心软又细细密密的腾升起来,尤其在看到这双可怜兮兮的膝盖时,更是压都压不住。 简单回了几个字:“开门,别声张。” 然后她先去餐厅拿了一点吃的,一盒酸奶,几片起司面包,又拿一个小碗装了几颗草莓,动作很轻,没有开灯,只借着操作台下方感应灯的光线。 她端起托盘,走出厨房。 走廊里只亮着夜灯,光线昏暗。她刻意避开主楼梯,绕到西侧通往客用区域的备用楼梯。 脚步放得很轻,软底拖鞋踩在厚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二楼走廊更加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经过走廊转角时,她听见楼下传来细微的电视声,应该是值夜的佣人在休息室。 她静悄悄的,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像做贼一样,这个认知让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晏家的大少奶奶,在自己新婚丈夫家里,偷偷给受伤的小叔子送吃的。 真够荒唐的。 终于走到那扇深色木门前,她空出一只手抬手准备敲门,门却无声地开了一条缝,一只大手陡然伸出将人一把拉了进去。 托盘险些被对方坚硬的胸膛撞到地上。 苏春迟就知道晏祁安会来这一套,连忙用两只手紧紧护住托盘上的东西,并且低声警告道:“你要是把东西打碎了,你就等着饿上好几天吧!” 晏祁安努努嘴,轻手轻脚松开苏春迟,把门关上并且反锁。 晏祁安的房间足够大也足够奢华,最显眼的要数西面那大片酒墙。 各式各样的酒像藏品一样摆在展示柜,吧台上有几个酒瓶七零八落的散着,空气中一股浓浓的酒精味。 这小子酗酒了。 苏春迟没好气的睨他,“没饭吃就喝酒?酒能顶饱?” 晏祁安倚靠在吧台上,不在意道:“喝酒能让人暂时忘掉很多东西,也能让人在自我麻痹中接受很多东西。” 苏春迟来了兴趣,有些好奇他的自我醒悟:“哦?比如呢?” 晏祁安随手拿起吧台上的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定定地走向她。 “比如~”他抬手将她鬓边的发丝别到耳后,轻柔的摩挲着她的耳廓,“我会忘掉姐姐是我的嫂嫂,接受我要给姐姐做三的现实。” 苏春迟了然,原来还在记挂着今早上逼迫她答应他的事。 这小子还真的在思考做三的可能性? 苏春迟头大。 “先不说这个了,给我看看你的膝盖。” 苏春迟拍掉那只没什么边界感的手,将人扶到沙发上坐下,自己屈腿半蹲在晏祁安的跟前。 黑色睡衣的裤管被一双修长细嫩的手指挽起,露出那可怖的紫青色战损版膝盖。 实物远比照片更骇人。 苏春迟在心里埋怨她那公公心也是真的狠,亲儿子膝盖跪成这样也不见得关心一下。 不仅不关心,还要断他饮食,关他禁闭。 “疼不疼啊?”她忍着心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心酸劲,抬头问他。 晏祁安一双漆黑的眸子不见半分埋怨,里面全然是对苏春迟态度的在意。 “姐姐心疼我了?” 苏春迟无奈:“我又不是冷血动物,你腿跪成这样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那姐姐给我吹吹好不好?” 这人趁机得寸进尺。 苏春迟难得没跟他计较,顺着他的意问他:“药呢?” 晏祁安抬手指了指茶几上一堆医用产品,“在那。” 苏春迟从一堆药盒里面,扒拉出能现成使用的碘伏和绷带,又找了几根棉棒,一点消炎药。 先用棉棒沾着碘伏消毒杀菌以后,又涂了一点消炎药上去。 膝盖肿的厉害,仿佛轻轻一碰就要破皮似的,苏春迟俯下身子,轻轻地在伤口处吹气。 一边吹气一边上药,“可能有点疼,你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苏春迟半晌没听到晏祁安的回复,不禁抬眸去看,却撞进对方那双足够溺死人的眼眸里。 晏祁安的眼睛漂亮又锋利,是标准的丹凤眼,眼型狭长,眼尾上挑,无论用什么眼神看人,闭眼还是凝眸,自成一派风流。 此时,这双眼睛里面,只需沉淀微微的痛色,就足够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苏春迟对着这双眼睛有些沉溺进去。 偏偏这人似乎还知道自己的利器是什么,愈发氤氲出受尽委屈的神色。 “姐姐,我不疼……”他说话时吸了吸鼻子,一副故作坚强的模样,“早就习惯了,我和祠堂那群老祖宗,都嘎成好兄弟了。” “姐姐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点也不后悔跪祠堂,以前我在祠堂罚跪的时候,都偷偷摸摸坐着的,但是昨晚我是认真跪的。” 苏春迟好笑道:“跪祠堂还跪出优越感来了?” 这话一出见他又要委屈,于是赶紧改口道:“好好,你说,为什么?” 晏祁安及时收住委屈,道:“昨晚我很虔诚的乞求神灵,希望我的姐姐不要抛弃我。” 说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带着骄傲的姿态,“看吧,今天姐姐就来心疼我了。” “姐姐,再帮我吹吹好不好?” 苏春迟叹口气,又俯下身去吹他的膝盖。 只是突然一声奇怪的嘤咛从晏祁安嘴里发出来,抬头便看见晏祁安一副迷蒙的神态。 “姐姐,让你吹膝盖,你怎么吹那儿去了。” 第十二章 想在她身上磋磨几年青春 苏春迟额角青筋不受控制的抖了抖,粗声粗气道:“别发烧!” 晏祁安依旧一副被狠狠轻薄过的模样。 “少在我面前装什么小羔羊,你自己什么货色自己不清楚吗?嗯?” “我们谈恋爱这些日子,你跟我热演了多少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吧?” 明明是个狼崽子,偏偏在她面前装什么小奶狗。 偏偏她还真被他演到了,直到现在他不装了,才发觉他的真面目。 恶劣! 说到这里苏春迟便来气。 今天这小子在车库不是很嚣张的吗? 她一把将手里的棉签扔掉,恶狠狠在他膝盖处掐了一把,听见对方倒吸气的声音才算罢休。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声张,你倒好,你什么身份啊天天三顿在别人面前摆一副正室的架子。你是正室吗?嗯?” “你把我说的话当屁放了?” “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拎不清的人。” 这几天她的心脏快要被她吓死了。 这样的日子谁能受得了。 他一发癫,她就跟着紧张,生怕他想死还要拉着她一起。 晏祁安没想到苏春迟会这么说,一时间没接住话。 只拿那双眸子瞪着她。 苏春迟说这话时眉眼冷淡,语气严肃,他承认这一刻他怂了。 今天在车库,他看见晏庭川抱着苏春迟从车上下来,明明膝盖疼得要死,却还是挂着空挡恶狠狠地踩油门,恨不能一下创死晏庭川。 但是那熊熊燃烧的满腔怒火,在看到苏春迟微变的脸色后,突然就熄了火。 当三怕什么,姐姐真的不要他了,才是最可怕的。 他就是虚张声势,他就是恃宠而骄。 他的一切行动,都要看着姐姐的脸色行事。 晏祁安静静 坐在沙发上,膝盖上的药水已经渗入肌肤,消炎药有镇静止疼的作用,可是怎么用了药还这么疼啊,疼的人心尖都在发颤。 半晌后,才听见他低哑的声音:“我错了。” 绕是内心有再多不甘,再多的委屈,都要通通咽下去,然后伪装成姐姐最喜欢的样子。 “姐姐,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知道姐姐最吃哪一套。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成年后遇见苏春迟,是在一次FIA私人赛事的赛车拉力赛上。 当时他刚刚成年,刚刚拿出驾照拥有人生第一辆跑车,就按捺不住对赛事的冲动翘课跑去观赛。 人声鼎沸,金钱作陪的组别赛事上,一抹清新的蓝色格外显眼。 他是穿着一中的校服去的。 每天上下学都有司机接送,他只有在乖乖到达学校之后,然后看着自家车的汽车尾气消失在车流,再翻墙逃课来的。 四周打量的视线不断在他身上停留,窥探,侵略的目光不曾停歇,但是他毫不在意。 过分出色的外表让他从小就活在别人的窥探之下,他早就习以为常。 每当有赛车轰鸣而过,他几乎是跳跃起来振臂高呼,手臂高高举起,校服衣摆下面若隐若现露出一截白皙的薄肌。 青春又热烈,张扬的有些耀眼。 赛后,无论是赛车手还是赛车爱好者,所有人聚在一起社交,男男女女好不热闹。 本就是一场关于激情和荷尔蒙碰撞的盛宴,每个人都因为目睹一场澎湃激情的赛事而变得格外兴奋蓬勃。 晏祁安注意到苏春迟是因为她太漂亮了。 一身朋克牛仔凸显玲珑有致的魔鬼身材,她神情寡淡地坐在VIP专区,作为资方受邀观赛。 人声鼎沸处,她在人群中间不停地受人钦慕吹捧,却也只是不温不淡地笑着,像一朵供人信奉的白莲,那么高傲又纯洁。 她对异性的吸引力一直都是强烈的,加上身上那股禁欲自持的劲,叫人总想忍不住在她身上磋磨几年。 晏祁安脚下不受控制地靠近,注意力全在苏春迟身上。 她还是那么的漂亮,那么的高傲,那么的使人折服。 一群少爷小姐围着几位资方大佬叽叽喳喳,话题逐渐从赛车性能延伸至赛车手身材。 晏祁安听见他们用暧昧的语调评价哪个车手手臂线条漂亮,哪个一看就很持久。 “苏总喜欢什么样的?小狼狗还是小奶狗?”有人把话头抛给她。 晏祁安手指攥紧,一眨不眨地注视,连呼吸都慢了。 众多双眼睛看着,苏春迟不紧不慢的随口道:“小狼狗不老实。” 她抿了一口香槟,补了句:“我喜欢小奶狗。” 周围一片起哄和打趣声。 晏祁安在人群之中,将这句话记了好久。 苏春迟倒也很吃这一套。 他们恋爱的时候,他仿佛有分离焦虑症似的,有事没事喜欢黏着苏春迟。 有时候苏春迟被他缠得狠了,也会跟他生气放狠话。 每次他都是哼哼唧唧的撒个娇,沏个茶,叽叽歪歪的就把事过去了。 他知道他的姐姐吃软不吃硬。 此时苏春迟的脸色还是不算好。 晏祁安双手抱住苏春迟的腰身,将头蹭进她颈窝,声音软下来:“我保证,真的没有下次了~姐姐就原谅我吧。”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听到苏春迟松口,他“嘶”了一声,从她身上离开,皱着眉头去揉膝盖。 苏春迟见他疼得厉害,也无动于衷。 晏祁安急了,一个劲地保证:“真的没有下次了!” 苏春迟深知这人脾性善装能演,不给他一点教训下次他依旧我行我素。 于是她伸出右手,用指尖抬起晏祁安的下巴,薄情寡义地问:“你是谁?” “我是晏祁安。” “那我是谁?” “你是姐姐。” 苏春迟点头,又问:“那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晏祁安不假思索道:“我是姐姐的……狗。” 苏春迟“噗嗤”一声笑出来,紧接着她的手指从他的下巴滑至喉结,或深或浅的摩挲。 “狗吗?我不需要。” “不行,姐姐需要!”晏祁安说着又要急。 苏春迟用食指放在晏祁安的嘴唇中间,轻声“嘘”了一声,“安静。” “我需不需要狗,我说了算,不是你说了算,懂吗?” “你是真的很不乖,我确实没有理由养一条只会给我惹事的狗,明白吗?” 晏祁安眼眶瞬间红了,泪水蓄在眼眶里倔强地不肯落下,“我不要明白。” 孙春迟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你这样让我很是头疼啊,要不,咱们永远不要再说话了。” “不要~~~姐姐不要!”晏祁安眼泪汹涌而下,大颗大颗砸在苏春迟的手腕上,变成破碎的模样。 第十三章 稍微一碰全身就会变得软唧唧,糯兮兮 晏祁安一把攥住苏春迟的手臂,紧紧的依偎,好像一不留神,姐姐就会永远消失一样。 他对她,不仅仅是男女之间的爱恋,还有依信赖,依附,上瘾,她是他的药,是解药也是毒药。 就像植物扎根土壤,相嵌相吸。 苏春迟又添了一把火:“怎么不要,甩掉你,我才彻底安心。” 晏祁安被她的话震慑,终于抑制不住的失声哭起来,眼泪连成串的往下落。 再也顾不得往日耍帅的形象,顾不得自己哭起来丑不丑,顾不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姐姐会不会嫌弃他。 白皙的脸庞透着晕红,像被人狠狠欺负过的小狗,抽嗒嗒的哭,茶气又可怜。 哭的连鼻尖、脸颊、脖颈都是红的。 “是我惹姐姐心烦了,是我给姐姐添麻烦了,都是我的错~”他一把牵起苏春迟的手按在自己的心上乞求:“可是我是病人,我受伤了,你不能和我生气……” 他哭的一塌糊涂,我见犹怜,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偏偏还不许她跟他生气,苏春迟哭笑不得,终究还是软下心松了口:“那就……下不为例。” “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我行我素不顾后果,你就是哭破天,也没用。” 晏祁安破涕为笑,紧急收了眼泪,“嗷呜”一声,用手臂把脸上的眼泪胡乱抹干净,拿脸颊去蹭着苏春迟的手心,心满意足地喟叹。 “知道了~”胸腔还在一下一下的哭后余颤中,说话时,嗓音还是微微的哭腔颤音,听的苏春迟心脏发麻。 她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替晏祁安把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语气柔和了几分:“男孩子不要总是哭,像什么样子。” 晏祁安眼睛冒出丝丝笑意,把脸往前拱了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苏春迟的怜惜。 他骨子里有劣根性。 见水就湿,见竿就爬,从不委屈自己。 取得姐姐原谅后,胆子也跟着水涨船高。 比如:忘本。 比如:拉踩。 顺便把落井下石,蹬鼻子上脸,为所欲为,得寸进尺,斤斤计较,趾高气扬,得意忘形,全发挥一遍。 本着这个心态,不出半刻,这人又恢复那副类比正宫的姿态,在她掌心大着胆子问:“姐姐,那根老冰棍说今晚他要试试那些安全套?你不会真的跟他试吧?” 晏祁安抬眸,眼神湿漉漉的试探。 苏春迟叹气,“不会。” 听到这句不会,晏祁安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今晚的目的算是达成了。 “姐姐,那个老男人不行的,但我不一样啊。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男人过了25就50了,我哥都27了,肯定不堪大用。” “姐姐,我体力好,你试试我好不好?” 旨在把自己推销出去。 晏祁安毫不客气的拉踩贬低着晏庭川,恨不能今晚就把自己清洗干净爬上苏春迟的床。 有些东西,只有得到,才能释怀。 有的人,只有占有,才能心安。 他的长征路才刚刚开始。 苏春迟也没给他脸,“这些不用你操心,那是你哥该操心的事。” 晏祁安也不恼,舔着脸把脸怼过来,温热的呼吸喷在苏春迟的鼻息,带着淡淡的酒味,“姐姐,我们亲近一下吧。” 苏春迟用手把眼前的帅脸掰到一边,眼都没眨,“起开。” 晏祁安不舍弃的又黏过来,“哎呀,就一小会儿~” 苏春迟没理。 晏祁安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她不肯从她身上下去,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颈窝,两只大手箍着她的腰肢不肯撒手,左右摇摆将人来回晃着撒娇。 又是这个招式! 苏春迟无奈,晏祁安一个招式能干她一万遍。 偏偏每次都管用。 她被烦的受不住,终是问道:“停!那你先说说看,你想怎么亲近?” 晏祁安狭长的眼眸露出一丝得逞的意味,道:“亲近亲近,亲了才能拉近距离嘛。” 苏春迟脱口而出就要拒绝,被他干燥的大手一把捂住嘴巴。 只见他眉眼弯弯,闪过狡黠,“姐姐不说话,我就当姐姐同意了。” 说着不等苏春迟反应过来,直接用嘴封住了她的唇。 晏祁安的手指滚烫掐着她的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她抬手打他以作警告,可对方视若罔闻。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借力撑起身子。 受伤的膝盖让他的动作有些笨拙迟缓,却异常坚定,忍着疼单膝跪在她跟前,正好比她高出一些。 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俯身,碎发扫过额前,阴影落在她脸上。 空气里弥漫的药味和残留的酒气,还有少年身上干净又燥热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暧昧靡丽的网。 起初只是唇瓣的轻触,试探的,犹豫的,带着少年人笨拙的珍重。 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而潮湿。 苏春迟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声,一声,撞击着耳膜。 晏祁安的吻逐渐加深。 他环着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动作间扯到膝盖的伤,他闷哼了一声,呼吸乱了,吻却更加用力,像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的人终于找到水源,带着近 乎贪婪的渴求。 苏春迟感到一种陌生的战栗顺着脊柱爬上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背心的布料,棉质的纤维在手心揉皱,底下是他绷紧到微微发烫的肌肉。 窗外夜色深沉,房间里的光影静止在这一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吻才将将结束。 唇分,两人额头细密的薄汗都交织在一起,洇成一片,难分难舍。 身上的味道都变得模糊不清,气味紧紧缠绕。 “我该走了。” 苏春迟调整呼吸,努力维持姿态冷静地起身,“东西你记得吃,少喝点酒,伤胃。” 可是晏祁安就没那么平静了。 他嘴唇殷红,眉眼靡丽,眼神蒙着一层暧昧的雾气,正直直的望着她。 他总是这样! 每次接吻,他都会变得高敏易感,像是发青期的猫一样,稍微一碰全身就会变得软唧唧,糯兮兮。 第十四章 治狗 苏春迟仰头望天,什么时候这家伙能别这么骚! 不过过了这个暑假才上大学,他到底从哪学的这些勾栏样式。 当真是小三的地位,正室的姿态,勾栏的做派! 苏春迟气的指着他鼻子骂:“把你这副姿态给我收起来!以后少在我面前发烧听到没有!你再……” 话没说完,被一股奇怪的触感惊的说不出话。 上一刻挨骂的人,这一刻轻轻启唇将她的食指含进了嘴里。 滚烫灵活的舌头像灵蛇一样勾缠着她的手指,连同她嫌弃的尾音也一同销声匿迹。 湿腻伴随着湿热将她的手指完完全全的包裹着,那根舌头来来回 回缠着她的手指摩擦。 怎么会有人的舌头这么灵活的? 苏春迟只觉得刚刚接吻时的那股酥麻异样又随着脊骨倏地攀爬上来,激的她身子一软,险些站不住。 她条件反射地想把手指收回,晏祁安比她更早的预判了她的动作,上下两排利齿率先咬住她的食指关节,她往后缩手时,连带着把人也一起拽回了自己的怀里。 晏祁安顺势柔弱地扑进她怀中,眉眼含春地朝着她笑。 苏春迟再也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蛐蛐道:“你应该去芸南,那里四季如春,更适合你。” 她试图把手指拽出来,对方依旧没有松口的迹象。 见他依然不肯松口,索性把大拇指也一起伸了进去。 两根手指狠狠捏住他作乱的舌头,毫不留情的往外拽。 晏祁安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呜呜呜……”破碎挣扎的残音从唇缝泄露,晏祁安另一只手攀上苏春迟捏着舌头的右手,想叫停,但又不敢太用力,只好象征性地拍打着她的手背。 直到苏春迟听到他的求饶,才松了手。 晏祁安终于舌头自由,疼的像只狗一样张着嘴巴哈气。 “晏祁安,我都跟你说了少在我面前发烧,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然后她满脸嫌弃地将那两根沾满他唾液的手指在他的t恤上蹭干净,潇洒转身离开。 小样,还治不了你。 * 接下来苏春迟恢复日常忙碌的工作生活。 苏检这几天借口出差不肯见她。 苏春迟在心里冷哼,那老登有本事就躲一辈子。 她派人死守苏家别墅,苏家有任何风吹草动,她都会在第一时间知晓。 趁着这几天苏检为了躲她不在公司,公司有几个正在落实阶段的项目找不到人签字。 一通通电话过去,逼得苏检出了授权书,苏春迟心满意足的拿下了几个大项目。 乖乖,她苏春迟是什么人啊,吃不到西瓜,也得趁机把西瓜连根拔起才符合她的作风。 苏检不知道的是,苏春迟自从升任公司CEO之后,便着手在公司这条生产琏的上游和下游纷纷注册了公司。 后期再慢慢渗透、合作、以及取代之前的旧合作方。 现在几乎整条产业线都是她一手在抓。 苏检那个老登到现在还敢放手躲出去出差? 笑掉大牙! 还想叫苏盼夏继承苏氏? 痴心妄想! 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对付那俩登。 唯一不好处理的就是母亲那份签了字的遗嘱。 白纸黑字明明白白,自母亲去世后,公司一切事务交由苏检打理。 母亲对苏检是绝对的信任,才会在不能视物,不能自理的情况下,被骗着签了字。 苏春迟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目前除了逼着苏检自愿交出继承权,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苏春迟一连忙了好几天,终于把手头的几个项目吃下,这才腾出时间答应晏庭川的邀约。 晏家掌权人大婚,答谢宴这种功能型宴会必不可少。 名利场上觥筹交错,你来我往,利益互换,好不热闹。 苏春迟温柔小意地扮演着晏庭川的知心太太。 晏庭川温柔体贴地扮演着苏春迟的好好先生。 俩人已经形成了无需多言的默契。 京市能和晏家平起平坐的豪门少之又少,四周一水的全是巴巴贴上来等着晏家分杯羹的生意伙伴。 谄媚讨好的祝福一箩筐一箩筐的往他俩身上套。 什么早生贵子,什么百年好合。 苏春迟都快听的生出茧子了。 晏祁安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苏春迟被应承着喝了不少酒,头晕乎乎的,跟晏庭川说了一声出去醒醒酒,便拿着手机去了外花园。 同城,酒吧雅座,一群男男女女聚在一起玩游戏。 晏祁安被起哄着给女朋友打电话,打了一个过去,不过响了一声就被无情挂断。 今天是晏祁安解禁的第一天。 手气不好,连着输了好几把。 这一把抽到了大冒险,要求给女朋友打电话,跟她说要三天不能找她,直到对方过来找他才算完成任务。 晏祁安志在必得地拨出这个电话。 身边有个女生阴阳怪气道:“晏二少,我听说你不是和女朋友分手了嘛?怎么还跟你纠缠不清的?” 说话的女生叫谢媛媛,谢家捧在心尖尖上的小公主。 谢媛媛脸蛋精致漂亮,富家千金感十足,一身行头布林布林的发着光。祖上从民国时期就是煊赫的大家族,祖孙代代都争气,是最典型的老钱风,只可惜到了她这里溺爱出一个恋爱脑来。 好在大家族培养继承人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谢媛媛还有个堂姐,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样样式式把谢媛媛比的没法看。 但谢媛媛对家族继承没有兴趣,她的爱好和注意力全在晏祁安身上,和晏祁安从初中起就是同学,往好听了说是青梅竹马,往难听了说,就是晏祁安的舔狗。 从认识晏祁安开始就一直喜欢他,追了晏祁安六年连手都没摸到过。 从前晏祁安为了摆脱前赴后继的追求者,声称自己不喜欢女生。 后来莫名其妙谈起了恋爱,据说对方是个姐姐,他又说是中药喝多了xp已经治好了。 现在呢?怎么又和好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她啊?谢媛媛嫉妒的脸都要变形了。 谢媛媛身边另一个女生洛桑偷偷拉她的胳膊,小声劝阻:“我劝你别蛐蛐二少的女友,谁碰谁死,二少可宝贝这个女朋友了。” 谢媛媛心里又酸又涩,哪顾得上这个。 晏祁安拨出去的电话被秒挂,周围一群公子哥开他玩笑。 “二少,你这行不行啊,感觉你这家庭地位有点不妙啊!” “咱二少还是贴心,知道我们一群单身狗听不得这个。” 晏祁安盯着手机没说话。 已经晚上10点了,姐姐不接电话在干嘛? 心里那股不舒服劲又攀爬上来,隐隐有蒸腾叫嚣的趋势。 谢媛媛趁机添油加醋:“二少,这个点了,还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呢?不然怎么这么快就挂了电话?说不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话还没说完,谢媛媛就被兜头一声巨响吓得浑身一震! 晏祁安徒手捏爆了一个高脚杯,大手一挥,玻璃碎渣全部淬在了谢媛媛的脚边。 白嫩细滑的脚踝瞬间被碎片划伤,细细密密的疼涌上来。 谢媛媛忍着疼没敢吱声。 巨大的震裂声四散溅开,在场的人全部心惊胆战地噤了声。 眼观鼻,鼻观心的大气不敢出。 第十五章 光出个动静就叫人酥了骨头 上流富二代的圈子,任谁都懂一个道理。 晏家二少,跟你笑的时候你要陪着笑,耍欢卖乖,称兄道弟拜把子,什么好听说什么,叫你干嘛你就干嘛,只要不是去死,他相中了自己的老婆都得让出去。 但是跟你翻脸的时候,要是认错速度慢了点,那就怪不得人家下手狠不留情。 上流圈子是个圈,只有处于最核心地位的那个人,才有制定游戏规则的权力。 可别因为平时跟你打闹玩笑两句,就真把自己抬到人家身边去了。 一群人齐刷刷给谢媛媛使眼色叫她快些道歉,运气好的话能留个全尸,运气不好的话就当他们没说。 偏偏这姑娘,顶着被全世界抛弃的压力,硬是生出浑身的逆鳞出来。 天大地大,爱情最大。 爱能滋生勇气,能破万难。 谢媛媛倔强的抬眸,泪水在眼眶打转,强忍着不肯流下来,“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今天为什么你们偏要这么侮辱我,当着我的面和女朋友打电话,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一圈人纷纷瞪大了眼睛。 晏祁安姿态懒散地倚靠在沙发靠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似是而非地露出一个笑来,“那你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别再喜欢我了。” “烦。” 谢媛媛不甘心啊,六年了,喜欢晏祁安早就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溶于血脉,刻进骨髓。 她还要再说什么,晏祁安的专属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是苏春迟。 晏祁安把阴鸷厌烦的视线从谢媛媛身上收回,在看见手机屏幕跳跃的“姐姐”两个字时,眸子里的光骤然炸开。 他仅用半秒就接通了电话:“姐姐!” 也顾不得围观群众都是怎么看他了,他夹着嗓子露出甜蜜的笑:“你在干嘛呢?” 周围一圈狐朋狗友见状默默把氛围热络起来,起哄要晏祁安赶紧完成大冒险任务。 苏春迟半眸微阖,仰卧在花园的秋千椅上,柔软的夜风拂过,任由酒精因子在体内蒸腾挥发,脑袋热辣辣的晕,连说话也带着不自察的媚:“今晚是答谢宴,刚刚在宴会上不方便接电话。” 原来不是自己想的那样,晏祁安痛快地松了一口气。 心情突然就好起来,连表情都生动了许多,想起那个大冒险,晏祁安拐着弯的撒娇:“姐姐,宴会到底有谁在啊?宴会有我重要吗?” “我打算三天不再理你了。” 晏祁安说完这话,不仅他自己微微屏住了呼吸,连周围一圈的注意力全都集中了过来。 谢媛媛眼眶通红的竖起了耳朵。 那头苏春迟未做犹豫,直接问道:“一周行吗?我近期还有几个并购案要处理,会很忙。” 自从她和晏庭川结婚,晏祁安几乎恨不能时时刻刻知道她的动态,比恋爱期间更黏人了。 苏春迟忙的焦头烂额之余,还要拿出时间给这个混小子足够的安全感。 现在好容易听到晏祁安要给自己放三天假,惯性使然,她多讲究了四天。 商人嘛,习惯了你来我往,讨价还价。 晏祁安愣住。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晏祁安闭了闭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说、什、么!” 似乎想象到晏祁安即将要炸毛的样子,苏春迟低低笑了一声,带着酒后温软气音的酥媚哄道:“好了,逗你的。” 不用看人,光听声音就知道电话那头一定是个超级无敌哇塞的大美女,光出个动静就叫人酥了骨头。 围观群众见气氛缓和,甚至开始冒粉红泡泡,便开始起哄叫“嫂子”。 嫂子? 这可是晏祁安的嫂子。 晏祁安听着众人的起哄,心里微妙的泛起隐秘的快感。 众人见晏祁安眉梢眼角牵动的微笑,于是起哄的更来劲了。 “嫂子,我哥想你了!” “嫂子,再不来我哥就要被拐跑了!” “嫂子,来喝一杯啊!” 一声声嫂子此起彼伏,直把晏祁安哄开心了。 晏祁安开心了,这个局的所有人就开心了。 除了谢媛媛。 她被身边的洛桑硬是哄着扯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来。 “不是我说,晏家在京市只手遮天,你想当嫂子,也得跟我们一样哄得二少开心了,你才有机会。” “上次得罪二少的女生什么下场你忘了?” 浑身是伤的被扔进了游泳池里,伤口生生被泡了六个小时才允许爬上来,只因为那个女生状似不小心地想要摔进二少的怀里。 经此提醒,谢媛媛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大冒险仍在继续,电话那头的苏春迟因为酒意,今天似乎格外宽容。 “什么嫂子?晏祁安你还有别的哥哥?我怎么不知道,帅不帅?” 再说就要说冒样了。 晏祁安赶紧制止一群口无遮拦的公子哥,跟苏春迟解释道:“别听他们胡说,他们就爱胡说八道。” 苏春迟低声笑了两声,拆穿他:“是吗,我怎么感觉你听的很满足?” 晏祁安耳尖泛起薄红,嘴硬道:“我没有。” 苏春迟没精力和他掰扯,问道:“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周围围了一圈星星眼,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传说中的“嫂子”,到底是怎样的绝色把晏家二少迷成这样的狗。 晏祁安:“我喝酒了,有些醉,要是突然有个热心的姐姐过来接我~” 意味分明。 懂得都懂。 众人屏气凝神,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个答案。 “姐姐”来与不来,直接关系今晚整个聚会的质量好坏。 电话那头,苏春迟思考片刻,呼吸深深浅浅地传过来,带着一点幽默挑逗:“要是有个热心的姐姐,凭什么去接你,肯定要先来接我,我也醉了。” 声音又酥又媚,是罕见的醉酒版本,属于次抛,一年抛不了几次,听到的都有福了。 晏祁安恨不得把周围一圈人的耳朵抠下来,这种典藏款的调调,他自己都没听过几次,倒是便宜了周围这群要饭的。 晏祁安一颗心热乎乎的,脱口而出:“那我去接你!” 苏春迟回了一句“滚蛋”,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这是调情还是真叫滚,谁也不敢第一个吱声。 第十六章 最著名的传说 晏祁安挂断电话后,眼神是清澈茫然。 或许有酒精的加持,他脑袋有些来不及思考。 一阵静默之后,人群中有人率先出声:“害,女生就是这样,我女朋友天天叫我滚蛋,实际上还不是爱我爱的要死。” 周围人陆陆续续开起了玩笑。 “可不是嘛,二少,嫂子这是跟你调情呢。” “女生说不要,就是要啊!二少赶紧上!” 一群人叽叽喳喳,恨不能马上冲到嫂子家里把嫂子捧到一脸阴沉的小霸王面前。 晏祁安怔了几秒,回过神来,喃喃道:“又挂我电话。” 一圈人尴尬陪着笑,只有谢媛媛一脸心疼又不甘地看着他。 “要我说,嫂子其实是最爱二少的。”一直沉稳内敛的洛桑突然开口。 谢媛媛眼神不爽的看着她,介于晏祁安在场,不好发作。 不然这种故作解语花类的女人,她一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晏祁安的目光看过来,洛桑视线和晏祁安对上,注意到对方眸中的一丝兴趣后,接着说道:“咱们和二少认识这么久,二少从前什么样,你们还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在场谁又敢不记得。 冷漠,偏执,不苟言笑、心狠手辣,谁碰谁死。 可现在呢,任谁看到二少对着电话撒娇卖乖的样子不震惊? 变化是在晏祁安谈了恋爱之后才有的。 爱能平山海,更何况是一个青春期的偏执任性少年。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确实确实,二少,你最近有多开心,我们可都看在眼里,嫂子一定很爱你。” “就是啊,爱会让悬崖生出玫瑰,二少这是被爱包围着呢。” 晏祁安没做声,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洛桑说完这句话就没再继续说,只是静静听着那群公子哥从善如流地拍马屁。 “谁还记得上次二少耐力赛的时候车抛了锚,那么多搜救小队,听说是嫂子第一个找到了二少,把二少救回来的?” 不知是谁笑着提起这件事,瞬间众人视线像沸腾的沸水,齐刷刷向着晏祁安看过来。 或许有人不懂赛车,但所有人一定都懂车祸。 那场曾经轰动整个上流圈子的传说。 晏祁安狭长的眸子有微光闪过,嘴巴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陷入某种回忆。 那是和苏春迟确定恋爱关系的第二个月,勒芒系列赛亚洲站,24小时耐力赛,晏祁安瞒着家里,弄到了车手席位。 不是为了赢,更像是一场关于青春期的赌气发泄。 比赛进入第十六个小时,深夜,也是最考验车手意志和车辆极限的时段。 晏祁安驾驶的那辆改装GTE,在通过高速弯时,尾部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怪响,紧接着整辆车像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瞬间失控。 事后检查,是后悬挂系统在极端负荷和长时间高温下,一处关键焊接点疲劳断裂。 万幸的是,断裂发生在出弯后的直道起始端,若在弯心,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如此,失控的赛车仍以人为无法控制的时速冲向缓冲区。 轮胎也跟着锁死,在沥青上擦出青烟刺鼻的焦痕。 车身剧烈颠簸着狠狠撞上轮胎墙,又在反弹中打横翻滚,直到滑出安全索道几十米远,才堪堪停住。 对讲机也摔坏了。 监控画面里,在浓浓夜色和扬起漫天飞扬尘埃里,根本看不清实况。 车呢?人呢? 一切都变成了未知。 赛会即刻出示红旗,全场警戒。 一时间,所有待命的救援车队、医疗直升机全部出动。 能够来这里参加比赛的赛车手非富即贵,没有人可以承担这个后果。 赛车的GPS信号在撞击后中断,夜色和赛道复杂的缓冲区地形给搜寻带来了巨大困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敲在人心上,煎熬无比。 搜救指令一道接着一道,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如果不能在黄金搜救期确保赛车手的生命安全,那么很有可能…… 一个人的困境,造就一群人的兵荒马乱。 没有人知道晏祁安是怎么被救的。 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晏祁安永远不会忘记苏春迟出现在他朦胧视线的那一秒,带给他的无限震撼。 周围都是黑的,他的人和他的车穿透了铁丝网和轮胎墙,车辆已经报废,而离他半米处就是万丈悬崖,他离死亡只有一步。 他已经忘了他等了多久。 也许很短,也许很长,身体被卡在变形的车身内动不了,巨大的痛楚席卷全身,根本不知道哪里受了伤,只觉得脑袋仿佛炸裂般的痛。 苏春迟就是在他濒临绝望的那一秒,出现的简直惊心动魄。 先是剧烈的引擎声带着生还的希望从远处隐隐传来。 不过几分钟,一道刺目的光柱从赛道另一头劈开黑暗,笔直地射来。 那光太强,晃得他眯起眼。 逆着光,他只能看见一个高速逼近的模糊轮廓,正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冲向这个方向。 疯了?这是撞车现场,前面是悬崖! 晏祁安心脏剧烈地跳动,如果这辆车能在五秒内悬停,那么他就不会被冲下悬崖。 五、四、三、二、一…… 晏祁安闭上眼睛。 那辆车在最后一刻猛地甩尾,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巨响,车身猛地横转,精确地停在离他破损赛车不到三米的地方。 车头大灯恰好形成一个扇形的光域,将他所在的这一整片狼藉,连同身后那咫尺之遥的悬崖,照得惨白一片,无所遁形。 光芒中央,驾驶座的车门向上旋开。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他堪堪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晏祁安几乎忘了呼吸。 一只纤细的脚踝先出来稳稳踩在地上,然后,一个窈窕的身影从刺眼的光源中心出现,完全逆着光。 刺眼的赤灯将她勾勒出神圣的剪影,晏祁安承认他在这一刻,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山顶的夜风没什么边界感,毫无顾忌地袭来,撩动着她的长发肆意飞扬。 光线穿透她发丝的缝隙,她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光影有些暧昧,一步一摇描绘着她窈窕的身体曲线,曼妙又美好。 晏祁安看不清她的脸,只有模糊而绝美的轮廓,一步一步,踏着光芒与尘埃,踏着散落的赛车碎片,向他走来。 晏祁安却觉得那脚步声像敲在自己的心脏上。 咚,咚,咚。 第十七章 什么时候了还在发烧! 光线在她脚下铺成道路。 她踏着光而来,身后拖出狭长的光影。 随着她一步步走近,晏祁安慢慢能看清她更多的细节,她因他焦急的眼神,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紧紧抿起的唇。 这一切都在用事实告诉晏祁安:这世上最在乎他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能克服所有障碍来到他身边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像是宿命的赋歌。 苏春迟走的又快又稳,大约是生活的历练和捶打,使她在如此焦急的情况下,还能如此迅速淡定。 她在他一步外止步,风吹过她的衣摆和发丝,带着一丝熟悉又清冷的香气,冲淡了萦绕的血腥和焦糊味。 顶级过肺。 晏祁安紧绷的肌肉终于舒展开来,他悠长的呼了一口气。 苏春迟目光扫过他脸上的伤,落在他被车身压住的身体上。 有血迹从发间流淌至脸颊,脸上还有局部的擦伤,混合着血迹和砂砾还有汗液,晕染成狼狈的模样。 “还能动吗?”她声音清冽焦急。 晏祁安忘了呼吸,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他死死地看着她,心跳快如焚鼓。 他甚至忘记了疼痛,忘了已经失去知觉的腿,忘记身后那万丈悬崖,所有的事物全都模糊褪色成了无所谓的光点。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焦急的眉眼和好闻的香气。 像幻觉。 像救赎。 更像一种命中注定、无处可逃的劫。 半晌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嗯,胳膊能动,腿动不了了。” 苏春迟眼神一冽,低声哄他:“别怕,这辆车不算重,能抬得动。” 说完她围着车祸现场巡视一圈,然后找到一个最容易撬动全车的支点,“我数三个数,然后我们一起用力。” 不等晏祁安从巨大的悸动中回过神来,苏春迟已经迅速调整好姿态,她两只手稳稳抬起车尾右后侧,急声道:“三、二、一,起!” 晏祁安紧跟着用力,几秒内,车身残躯被掀翻,“轰——”的一声,滚落悬崖。 那是死神离开的声音。 晏祁安四肢血液得以肆虐流动,稍稍有了一丝生气。 苏春迟连忙过来检查他的身体,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摸了个遍,确保骨头没有断裂错位,肌肤没有大面积出血。 确认他身上只有无法避免的擦伤之后,苏春迟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 身上冷汗被风吹散,眼前是完好微损的晏祁安,苏春迟几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身上哪里痛?”苏春迟转眸看向晏祁安的脸,却发现这人脸颊染上异常的红晕。 他语气是不自然的夹,声音有些嗫嚅:“姐姐,你……你摸到我那里了~” 烧货。 苏春迟无语,什么时候了还在发烧! 赛车抛锚怎么没摔死他! 还能发烧,说明没什么大碍。 可再怎么没事,也是鬼门关走了一遭,苏春迟扶他起身,懒得和他计较。 “赶紧回去叫医生给你检查一下。” “我没事,你教我的那些防护姿势我都用上了。” “那也不行,还是得叫医生给做个全面的检查。” 晏祁安乖乖应着,心里暖泡泡似的,混合着悸动、感激、还有压抑不住的爱意,咕嘟咕嘟往外冒。 从来没人告诉他,原来受伤也能这么幸福。 引擎低沉的嗡鸣在密闭的车厢内共振,绛紫色的迈凯伦P1像一头被驯服后仍不安分的野兽,张扬疯狂的驶离这片狼藉。 涡轮介入的瞬间,推背感将他牢牢按在座椅上。 顶级性能的跑车搭配顶级的驾驶员,晏祁安忘了膝盖和身上的疼痛,感受着这辆顶级超跑在苏春迟手下焕发出教科书般的极致性能。 赛道九曲回肠,每一个过弯,她都精准地卡在临界点,车身划出凌厉的弧线,刹车点晚得让人心惊,出弯加速却果断得没有半分犹豫。 他的目光被钉在了她的侧脸上,看着她流畅地连续降档,听着引擎高亢的咆哮,听见自己同样加速的心跳。 危险,却令人着迷。 就像她这个人。 “嘶——”一个特别急速的右弯,车身侧倾,他左腿的伤处被牵扯,没忍住抽了口气。 苏春迟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丝毫未乱,甚至油门给得更果断了些,“忍一下,抄近路,很快到医疗点。” 晏祁安靠回座椅,咧了咧嘴角,眼睛亮得异常。 “姐姐,”他声音带着某种滚烫,“你这技术不当赛车手真是可惜了。” 晏祁安不是第一个说出这句话的人。 苏春迟依旧目视前方,面无波澜,却是一点也不自谦:“给现役赛车手留口饭吃,人不能什么饭都吃,会营养不良。” 又是这种调调。 冷脸萌说着冷幽默,明明把想做的事情做到了极致,却总是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仿佛世间一切都不在她的眼中。 可是他真的好喜欢啊,喜欢的要命! 低低的笑音从他喉咙中溢出,他真想捧过她的脸颊狠狠地亲上几口,他确实也这么做了。 手刚伸过去的瞬间,她听见苏春迟淡淡的声音:“作死就滚下去。” 被骂的人悻悻地把手缩回,嘴巴一撇,找了个理由卖惨:“我的车都毁了,我难受。” 听到这话的苏春迟嘴角勾了勾,语气变得宠溺:“看上哪辆车?我送你。” 她的小狗狗刚受了一场特大惊吓,需要安慰。 “真的?!”晏祁安顿时瞪大了眼睛,“姐姐没骗我?” 他追了苏春迟三个月,好了两个月,就能到手一辆车? 晏祁安感觉自己被放在了一团又甜又软的棉花上,鼻息间全是被爱的甜腻。 “姐姐你觉得大牛怎么样?” 大概是富家子弟都有收集癖,他相中那辆大牛好几天了。 “想要什么颜色?” “和姐姐一样的紫色。” “好。” 苏春迟没骗他,他确实收到了神秘紫的兰博基尼大牛,但是是在他们分手的那一天。 苏春迟这人,心热又冷血,他恨得牙痒又爱的要死。 最后是晏祁安自己回到医疗点的。 晏祁安执意不让苏春迟露面。 晏家是木秀于林,晏家也没什么好人,他不想姐姐的一切被外人查个底朝天。 后来这件事就像水滴埋入大海,一滴风声都没漏出来。 外人只知道是晏家二少的女友把人救回,至于这位神秘女友是谁,无人知晓。 回忆被拉回,众人还在叽叽喳喳的好奇着,嫂子到底是何方人士,身上有什么神通,为什么会比专业的救援团队更快的找到的他?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姐姐。 当时苏春迟只是笑,漫不经心地忽悠他:“因为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让你活,你就死不了。” 看吧,她又这样。 第十八章 他不会要在这干什么吧?! “少打听。” 晏祁安大手一挥,不愿透漏。 洛桑看着晏祁安嘴角浅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豪门公子哥找个女朋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要么只有两种情况,一,女朋友身份特殊,二,恨海情天,禁忌逆鳞。 依着晏祁安从刚谈开始就没打算公开的样子,恐怕是第一种。 所以对方到底有多特殊,叫这位桀骜不驯的晏家二少这么爱却还能忍着不带出来炫耀? 洛桑垂下眼睫,看不清情绪。 众人哄闹着游戏继续,同样的大冒险被另一个男生抽走。 电话打过去,男生对电话里的女朋友说:“我打算三天不再理你。” 通过手机外放,电话那头的女孩子声音又嗲又媚:“不行,哥哥不要不理我嘛。” 晏祁安烦躁地闷了一口酒。 公子哥们玩游戏,不停地输,不停的打,打过去的电话号码没有一个重样的。 要真把女朋友都叫来,能单开一个连。 游戏玩得越开,晏祁安的脸色越黑。 别人的女朋友又软又娇又听话懂事,她呢? 她只会让他滚。 越想越委屈,酒精上头导致人会对自身的任认知产生一定的偏差。 晏祁安掏出手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又给苏春迟去了骚扰电话。 酒精会麻痹神经,会让胆小者勇敢,会让胆大者犯浑。 电话很快被接通,苏春迟那边很安静。 “喂!苏春迟!” 晏祁安大着舌头,平时的奶狗形象也不要了,张嘴就喊名字。 平时哪敢喊名字啊,说话大点声就会被捏耳朵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无解的累,“晏祁安,又发酒疯是吧?” “哼哼,女人,小爷给你打电话是给你脸了!还敢给小爷摆谱,你看看人家女朋友!你再看看你,就知道凶我~” 晏祁安一边哼哼唧唧的抱怨,一边大着胆子提条件:“我不管,你叫一声宝宝听听。” 苏春迟好笑,“我干嘛要叫宝宝?” “因为人家的女朋友都叫他们宝宝,我也要听。” “那你去问人家啊,人家同意的话你就让她们叫你,和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能强制人家叫你宝宝。”苏春迟和他打太极。 论嘴上功夫,晏祁安一向说不过苏春迟,除了另一种嘴上功夫连啃带咬,他能赢。 “你给小爷等着!”晏祁安抬腿就走,边走边放狠话,“你别给小爷嘚瑟,小爷今晚就去治治你的嘴!” 喝酒不开车,晏祁安打了辆出租车就回了晏家老宅。 已经接近凌晨12点,晏家老宅已经陷入沉寂。 晏祁安唯一的清醒就是敲苏春迟婚卧的时候还知道提前给苏春迟发微信。 【开门】 简单两个字,霸气侧漏。 苏春迟都躺下了,突然收到这条微信,看了一眼已经入睡的晏庭川,怕他乱来,连忙轻手轻脚去开门。 门刚刚打开一个缝,晏祁安的大手就强势地伸进缝隙大马金刀的挤了进来。 “你干嘛!” 苏春迟压着嗓子骂他,“我警告你晏祁安,你要是敢乱来……” 不爱听的话就不要听。 晏祁安低头堵住了苏春迟的嘴。 浓浓的酒味顺势跟着弥漫在偌大的房间,晏祁安没给苏春迟说不的机会。 “唔……”苏春迟嘴角泄露几片碎音,惊恐的双眼不敢相信晏祁安会这么干。 可现实是晏祁安不仅这么干了,还越来越过分。 不安分的大手轻车熟路,在柔软的身体上游离,天赋异禀型的选手即便没有真枪实弹地干过,但是真得了女人的身子,基本就是无师自通。 晏祁安啃咬着苏春迟的唇瓣,撕拉,吮吸,把刚刚在聚会受的气全都发泄在她的嘴上。 大概男人的尊严就是这样简单粗鲁吧,以为行动上牵制了女人的手脚,就是胜利。 苏春迟又气又恼,早知道这个疯子喝了酒这么乱来,今晚真不该激闹他。 这下好了,苦头还得她来吃。 晏祁安吻得发狠忘情,有进一步做下去的意思。 酒后乱性,不只是一个述词,更是一种常见的社会现象。 比如现在,苏春迟已经绝望地感受到了晏祁安的身体变化。 “晏祁安!你冷静一点!你以为这是在哪!你哥在!”苏春迟就是吃了不敢大声吆喝的亏。 几句带着气音的谴责,到了晏祁安这个酒鬼的耳中,越是变了一番味道。 不说还好,一说仿佛是在这片旖旎暧昧的小天地加了一点催情剂,晏祁安更来劲了! 他一把托住苏春迟的臀部,逼得苏春迟两条大腿挂在晏祁安的腰上,他三步并作两步抱着苏春迟走到了婚床边。 晏庭川呼吸绵缓地睡着。 苏春迟在对上晏祁安那双猩红的眸子时,一股很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你不会是要……”她不敢置信地问出这句话。 他不会要在这干什么吧?! 苏春迟更加激烈的反抗,用牙咬,用手撕,抬脚踢,可男人的身体像铜墙铁壁,任她再怎么捶打都无济于事。 他的右手将她两手细白的手腕轻松的箍在苏春迟的头顶,炽热的身体下压,将她柔软的身体压倒在床上。 浓密的长发铺在白皙的脸颊之下,衬得苏春迟唇红齿白,妖娆非常。 晏庭川的呼吸就在旁边,只要稍稍伸手就能够到他的身体。 该向谁求救呢?她的老公吗? 简直荒谬。 此刻晏祁安像头失控的野兽,薄薄的一层真丝睡裙已经被推搡至胸前,细长的肩带也被揉 搓着从肩头滑落。 他从她的唇辗转到她的脖颈,锁骨,在她的身体上一路留下吸咂过的痕迹,还有往下的趋势。 第二十章 姐姐喜欢什么样子的床? 苏春迟没忍住“嘶”了一声。 她苏春迟对天发誓,她这辈子没这么慌乱过。 正面硬刚苏家三狗提着脑袋就上,公司那些口蜜腹剑的老狗她也从不打怵,就算跑业务谈合作再天崩开局的生意她都能力挽狂澜,唯独现在…… 对她身下那只手和床下那个人,束手无策。 竟还从片刻的失神间,从心底莫名滋生出一股不敢见人的心虚来。 无论是出于主动还是被动,她终究还是做了这荒唐事。 本不是她的个人主观意愿,不该怪到她头上。 可是,晏祁安那个小子也不知道给她下了什么药,过分肆意到这种地步,她竟也担心万一被发现后,他在晏家的地位只会更加水深火热。 大约是男色误人吧。 苏春迟想。 自己大约是真着了那小子的道了,竟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 “早些休息吧,要是不舒服及时跟我说。”晏庭川声音在夜色中回应。 “好。”苏春迟揪起来的心稍稍安定。 估计是摸透了苏春迟的耐心临界点,那只手没再继续作乱。 苏春迟怕动静太大再引起晏庭川的注意,忍着骂爹的冲动,没再有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晏庭川睡着了。 被子这时有些凸起。 晏庭川刚睡着他又要作妖,苏春迟头闷闷的疼。 苏春迟借着一点点微弱的月光,抬手抓着晏祁安的头发拎着人就出去了。 打开门,一句话没有,将人一把甩出去后,关门,没再看晏祁安一眼。 胸口布料湿了一片。 狗东西!真尼玛属狗的! 不知道破皮了没有。 苏春迟恨得牙痒,这口气改天她是一定要找回来的! * 接下来的几天,晏祁安再没有见过苏春迟。 苏春迟整个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早起晚归,方茵时不时地在餐桌上问起来儿媳妇怎么又不在? 要么是佣人说,“少夫人出门前说过,今天要加班,很晚才回来。” 怎么是晏庭川答:“她这几天忙几个并购案,脱不开身。” 晏祁安坐在桌尾,有一搭没一搭戳着碗里的饭菜,没什么胃口。 他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上苏春迟了。 这几天她起得比鸡早,回的比猫头鹰晚,天天的见不到人。 发过去的微信,打过去的电话,都像石沉大海,有去无回。 这个人好像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样。 什么加班忙,分明就是躲着他吧!晏祁安想。 是因为那天晚上,他在她床上亲她吗?还是她讨厌他亲近她?再不然就是厌烦了他。 无论哪一种可能,晏祁安都接受不了。 甚至是想起来有这种可能性就难受的想死。 于是,他再也忍不住。 某天清晨,半山腰,林荫道。 一辆炫酷的银灰色帕加尼大剌剌停在路边。 一个墨发黑眸的少年姿态懒散的靠在车上,似乎在等什么人。 清晨的阳光带着特有的清新味道,透过路边树梢枝桠,深深浅浅的照在少年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皮肤白皙、身形修长的少年,日光越照他越白,墨发红唇,画一样的好看。 不多时,一辆越野从林荫道尽头驶来。 少年抬眸,走到了路中央。 路那头暗红色车身在清晨的日光下划出不一样的亮色,即便是路中央挡着一个人车速也不曾削减。 少年眉眼轻扬,毫无惧色。 他知道她的技术。 直到车头在距离少年膝盖3公分处堪堪停住,带着一股清风袭来。 晏祁安笑着跟车内驾驶员挥手,笑容清甜:“姐姐好。” 苏春迟降下车窗,“弟弟坏。” 晏祁安走过去,单臂撑着车身,语气带了一点抱怨:“姐姐这么久不理我,不会是把我忘了吧?” 苏春迟低头思考了一会,认真回道:“好像还真是。” “……” “你又这样!你总是这样!”晏祁安声调高起来,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可怜。 苏春迟看了一眼手表,没空跟他在大清早谈情说爱:“没什么事就让开。” 然后一把将晏祁安撑在车门的胳膊掰开,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晏祁安有些懵,就这么走了? 反应过来时只能闻到苏春迟的汽车尾气。 “苏春迟!你这个渣女!负心女!” “老子不会放过你!” “死也要缠着你!” 回应他的,只有树梢早起的鸟叫。 晏祁安抬头就是骂:“说什么鸟语!” * 晏祁安是个犟种。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开始对苏春迟进行信息轰炸。 他就不信,她被他缠烦了,不可能忍得住不骂他两句。 对他来说,那也是奖励了。 消息一条条的过去,便再也杳无音讯。 晏祁安神情萎靡了一上午,也坚持不懈骚扰了一上午。 直到中午的时候,苏春迟终于忍无可忍回了他一句:【别发了,我要睡你。】 ??? 晏祁安一整个跳脚:“卧槽!!!!!” 什么意思??? 姐姐终于肯收了他了!!!??? 不会真的要给他小三的名分了吧! 要是姐姐真给了他小三的名分,他能受得住吗? 他长长深呼了几口,强迫死手别再抖了。 心脏似乎比他本人还要躁动。 他咧着笑,满心期待的发问:【姐姐,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床?】 【海景还是山景?】 【一盒够不够?】 【我肯定是不够的,但是为了姐姐身体考虑,先准备一盒叭】 【姐姐今天几点有空?我过去接你吧】 一条条振奋人心的微信发过去。 对方再次没了音信。 第二十一章 我身子都洗干净了!你说不用就不用? 苏春迟午休醒来,抬头看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两点。 她有午睡的习惯,办公室有个里间是根据她的喜好布置专门用来休息的。 身体有些没有完全苏醒,眼睛因为刚刚醒来还有点困涩。 她习惯性拿起手机,却在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猛地瞪大了眼睛。 未读微信99+ 未接电话99+ 苏春迟惯性以为工作上出了什么事,急忙点开看。 晏祁安的信息像雨后春笋一般,密密麻麻的涌上来。 苏春迟一条条看过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晏祁安这个混小子几乎都要把他俩孩子的名字都要想好了。 直到她翻到最上面,看见自己发的那句【别发了,我要睡你】时,瞬间彻底清醒! 她这是给晏祁安发了些啥! 中午时,晏祁安一个劲地信息轰炸她,导致她差点差点把工作消息给晏祁安发过去。 这小子一副誓不罢休的意思,她这才心烦意乱的随手给晏祁安回了个信息。 本意是要发“我要睡会”,结果打成了“我要睡你”。 发完她手机一扔就睡觉去了。 谁知道这小子得不到回信,直接开着狙击坦轰炸她。 要不是隔着手机,她都害怕晏祁安顺着网络信号爬过来找吃了她。 苏春迟:造孽啊。 上天作证,她对男人那根黄瓜一点兴趣都没有。 生活很无味,男人做点缀。 仅此而已。 “哎~” 苏春迟一个头两个大,给晏祁安回了一句:【我打错了,不是要睡你,别闹,一边玩去】 不说还好,一说暴风雨来的更加猛烈。 晏祁安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苏春迟不用想都知道他要叨叨些啥。 电话不接,晏祁安就打微信电话。 一副势必要问她要个说法的样子。 微信电话也被挂断,他就发信息。 【渣女渣女渣女!】 【可怜我心里身里都是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不管,我身子都洗干净了!你说不用就不用?!】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做人要讲诚信!你们商人不是最重信誉吗?】 弟弟,你懂什么是无奸不商? 苏春迟手指微动,通通拉黑。 世界终于安静了~ 最近手里几个大项目忙得很,天天拉着团队睁眼就是干,哪有时间搞什么风花雪月,还外包的。 苏春迟呷了几口咖啡提神,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大概过了半小时,秘书小林打内线请示:“苏总,前台说有一个声称是您小叔子的男生说要见您,跟您请示一下,要不要把人放上来?” 苏春迟眉心突突突地跳。 她叹气,抬手捏了捏眉心,心知他犟脾气又上来了,不见到她是不会走的。 “叫他上来吧。” “是。” 林莉亚在秘书处稳坐第一把交椅,在苏春迟刚坐上首席CEO位置以后,就被分过来给苏春迟做秘书,跟着苏春迟干的这几年,早就把老板喜好摸得一清二楚。 平时遇到这种过来攀亲戚找关系的,一律不见。 小叔子? 老板的小叔子、晏家二少不是早就死了吗? 今天这个,是哪里来的小叔子? 唯独要见这个,想必是个不一般的。 思及此,林莉亚亲自来电梯门口迎接。 电梯上的很快,电梯门刚刚打开的瞬间,林莉亚就被这扑面而来的男大气息洗礼了一把。 好帅的男生啊! 唇红齿白,丹凤眼看过来的瞬间,那眼神跟能勾人魂是的。 漂亮又干净。 这就是电视剧里说的,看狗都深情的眼睛吗? 等会?看狗? 呸呸呸,谁是狗? 林莉亚猛回神,一边唾弃自己被美色迷惑,一边嫌弃自己在小男生面前丢了神志。 “你是老板的……小叔子吧?”林莉亚收起打量的眼神,端起平时那副端庄秘书王的派头,面带公式化微笑地问道。 晏祁安扬起微笑,“漂亮姐姐好,我来找嫂嫂。” 哎呦喂,这是什么绝世乖乖嘴甜小白兔! 林莉亚被哄得脸红心跳,笑得像临风摇曳的菊花:“你好你好,我现在带你去见苏总,她在办公室等你呢。” “谢谢。”晏祁安笑得清凉干爽。 俩人一边走着,林莉亚好奇地问道:“听说你是我们老板的小叔子?” 晏祁安点头,“是,我妈给嫂嫂做了一点吃的,我哥忙,让我给嫂嫂送过来。” 还真是小叔子。 那之前传说晏家二公子死了的又是怎么回事? 林莉亚一边走着,一边已经在脑海描绘勾勒出一篇充满爱恨情仇的豪门传奇故事。 将人带到苏春迟办公室的门口,林莉亚轻敲两下房门,然后将门推开,道:“苏总,您的小叔子来了。” 然后就退了出去。 晏祁安笑着送走林莉亚,原本笑的人畜无害的少年脸转而换成一副梨花带雨的无辜脸,推门走了进去。 倒还记得把门带上。 立马嘴脸显露无遗。 “苏春迟!” 苏春迟从一堆报表中抬头,眸色平静无波,看了他一眼又埋头继续工作,随口道:“你来干嘛。” 那嫌弃的模样…… 晏祁安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办公桌前,明明气的要死,也还是一副奶凶奶凶的样子:“干嘛,你这看起来,好像很嫌弃我?” 苏春迟头也没抬,“你倒也不是很笨。” “……苏、春、迟!” 晏祁安炸毛。 “你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你自己说的要睡我,我高兴了很久,还把自己好好打扮了一番,你看。”说着他把上衣衣摆撩起来,裤腰带上面是一圈红色的内衣边缘。 “我还穿了你最喜欢的红色。” “我这么用心为你,你凭什么不睡我!” 苏春迟:“……你闭嘴吧,我这办公室捂不住你180分贝的嗓门。” “难道光彩吗?要不你再大点声,让全世界都知道晏家这门丑事。” 晏祁安恨恨地闭嘴,拿那双多情眼瞧着苏春迟,里面的怨气不亚于能养活十个邪剑仙。 苏春迟没惯着他。 瞪了半天见姐姐不理他,语气这才软下来,绕过桌子蹭到苏春迟身边,半蹲下来仰头看她,手搭在她腿上,声音委屈极了:“姐姐,你都一周没理过晏祁安了。” “你知不知道,他连一天都离不开你。” 第二十二章 断奶没断好就去找你妈 苏春迟低头看他可怜兮兮的表情,无动于衷。 如果没见过他另一面,她现在肯定被他人畜无害的小表情骗的裤衩子都不剩。 但是她见过。 不仅见过,还亲身领会过,全是在这跟她热演呢。 谁信谁来着了。 面上一口一个“姐姐”,但是胆子大得能上天,满脸无辜地就把人给坑了,不出了这口恶心,她心里不得劲儿。 她面无表情道,“断奶没断好就去找你妈,一把年纪了还当自己在哺乳期呢?” …… 空气寂静了几秒。 晏祁安兀地眼眶红了一圈,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37度的嘴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姐姐,你吃耗子药了?” 吵来吵去实在没什么意思,苏春迟没理。 不给眼神,表演就进行不下去。 晏祁安越想越气。 “你给我道个歉,我就当吃了这个哑巴亏。”他退一步,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下。 苏春迟依旧没理。 他憋了好几憋,除了小发雷霆,什么也不敢做。 “分明就是你自己发错了微信~”嘟嘟囔囔地。 苏春迟:“我是个很成熟的人,做错事情自会道歉。” 晏祁安:“我从来没听见你道过歉。” 苏春迟理所当然:“因为我从来没有做错过。” 晏祁安:“……你做个人吧。” 苏春迟眼神撇过来:“我最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晏祁安瘪了瘪嘴,忍气吞声:“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你要是不走就一边去,别打扰我工作。”苏春迟把他的手一把拍开,她现在对这双手有种莫名的怵意,创伤后应激障碍了。 看见这双手,或者双手碰触到她的皮肤,就会不可自抑地想起那个满是禁忌的夜晚。 漆黑的夜,微弱的月光,潮湿的舔舐和越界的触摸。 没有回忆的义务,但是忍不住地一遍遍分解餐食着全然新奇的经历。 所以为什么不见他? 野草会疯长,果实会成熟,瓜熟会蒂落,坏事做多了,会变成习惯,习惯戒不掉就是坠落的祸端。 人生来向往禁忌,充满对刺激事物的极致幻想。 她也不能免俗。 人和动物之所以有区别,就是人会控制自己的行为。 她不允许事物脱离掌控,包括她自己。 晏祁安才不走。 他好不容易见到姐姐,没吃着没摸着,连亲亲都没有,他凭什么走。 可是眼前苏春迟看起来真的好忙。 各种报表材料摆了满满一桌,笔记本和平板电脑同时运转,微信界面还在不停地讨论共享实时进度。 晏祁安之所以能入苏春迟的眼,除了长得好看,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懂得审时度势。 识抬举,懂进退。 他忍下万般不甘,小声嘟囔一句:“我给你带了你喜欢的酥饼,你要不要吃一点?” 以前恋爱的时候,他知道她喜欢吃清大门口一家蛋糕店的酥饼。 比起那些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甜品花样,她更偏爱这种看起来普通,但是味道回甘的小零食。 苏春迟看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餐盒。 还挺细节,知道把包装换了。 “知道了,放那吧。” “哦~” 晏祁安不甘心的起身,“我不走,我在一边陪着你。” “随你。” 从办公桌到沙发不过几米的距离,愣是被他一步三回头走了好一会儿。 黏人。 苏春迟给出评价。 然后专心扎进工作,放他自己一边玩去了。 晏祁安百无聊赖,一寸一寸打量着苏春迟的工作环境。 通体落地窗视野很好,能俯瞰半个京市的风景。 空间以灰白为主色调,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地毯是短绒的浅米色,沙发前摆着一张深胡桃木色的圆形茶几,上面随意摆放着几本杂志和一盏几何造型的玻璃花瓶,插着几支白色的马蹄莲。 晏祁安视线一凛,被那几本杂志吸引了视线。 近几个月的财经杂志,最上面那本杂志的封面是个熟悉的人脸。 晏庭川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即便是被拍成照片,也是不遗余力的帅。 黑色马甲箍着狭窄的蜂腰,白色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是散开的,内里锁骨若隐若现,深眉骨高鼻梁,眼镜更是锦上添花,处处透着一股精英的味道。 啧啧啧。 拍个杂志还这么骚包。 晏祁安满脸鄙夷。 即便内心再怎么不耻,还是对这本杂志出现在茶几上这件事,心里被狠狠扎了一下。 然后细细密密的疼。 姐姐肯定是喜欢的吧?不然为什么和他结婚。 所以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这个问题自从他得知她成了他嫂子以后,就会反复出现在心里,一遍遍地鞭挞剜刮着他。 每每想起来就是钻心般的疼。 没有被坚定选择过的孩子,心里总是不相信世上会有一个人会永远坚定地选择他。 世上本没有永恒的爱。 他抬头看向忙碌中的苏春迟。 但是有永远死缠烂打的爱。 空气很安静,只有苏春迟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一幕好熟悉啊。 从前,她也是这样忙碌,总是加班到很晚。 时常好几天见不到人影,晏祁安心里不开心,三番五次磨着苏春迟把工作往家里带。 苏春迟有一套常住的独栋别墅,紧挨着临湖风景区。 地界好,风景好,安静,舒适,不被打扰。 苏春迟耐不住他死缠烂打,只能尽量把加班时间从公司挪到了家里。 那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她在工作,他就坐在不远处玩自己的。 打一会游戏,研究一下赛车视频,看看新款超跑,大多数还是盯着姐姐看。 姐姐真的太好看了。 居家时总是穿一袭简约的真丝吊带长裙,她最爱红色,丝质的料子像水一样包裹着她柔美的身体,细长的肩带搭在锁骨两侧,脖颈线条长而优美,更衬得她肌肤雪一样的白。 柔顺如绸缎的发丝长及腰线,她也有一双多情的丹凤眼。 微垂着眸子卧在沙发上,笔记本在腿上发着莹莹的光,偶尔小腿会从裙底伸出来,细长匀称的肌理,像是被牛奶浸润过的白玉凝脂,细腻的能掐出水来。 他怎么也看不够。 歹意就是在那时候生出来的。 第二十三章 肌肤饥渴症 彼时晏祁安真是青春正盛的年纪。 18岁年轻又蓬勃的生命力体现在对新奇事物和男女性别差异的向往上。 对所有未知的新领域感到十足的渴望。 不止一次,好好的突然往卫生间跑。 然后在里面打开花洒捯饬很久才出来。 苏春迟只当他喜欢洗澡,有几次开玩笑跟他要水费。 少年人只是眼神躲闪着说没钱,然后往她怀里扑。 他喜欢苏春迟身上的味道。 那是一种自肌理深处散发出来的香味,接吻的时候,也是一股不同于市面上任何一种化学合成剂的甜味。 与外面叱咤风云的样子不同,苏春迟在家追求最原始的舒适。 属于极致的素成就极致的美。 乌发红唇,明眸秀黛,不施粉黛时,素净的像一枝白莲,让人连一根手指都不敢肖想。 晏祁安对苏春迟的身体有肌肤饥渴症。 只要苏春迟半小时没有理会晏祁安,他就会哼唧着蹭过去,将头枕在她腿上,要哄。 哄还不够,晏祁安喜欢拉过苏春迟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你忙你的。” 晏祁安有很严重的失眠症。 每当这时,苏春迟总会轻轻拍打着他的身体,把人哄睡。 她是他真正的解药。 因此,也成了他致命的瘾药。 她已经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融进血肉。 她的离开,对他来说,是世界坍塌,是海水倒灌,是地球爆炸,是毁灭。 是把灵魂都抽离,从血肉里撕裂出仅剩的残躯。 晏祁安干涩地吞咽着喉结,现在还能哼哼唧唧过去撒个娇然后趴在她腿上吗? 晏祁安将手中的杂志攥出扭曲的指痕。 现在连和她说句话就成了奢望。 晏祁安不敢想象未来没有苏春迟的世界将是怎么样的废墟。 恐惧再次席卷全身,他过够了行尸走肉的日子。 眼底蓦地红了一片。 林莉亚在门外敲门,推门而入看见的是晏祁安仓皇转回去的后脑勺。 小叔子还没走? 林莉亚有些惊奇。 苏春迟抬头,顺着林莉亚的视线看过去。 也是,待这么久,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议论。 “你先回去吧。”她对晏祁安道。 晏祁安不想被看见自己这副丢人的鬼样子,低头“嗯”了一声,扯着嘴角笑了一声:“嫂嫂再见。” 便低头走了。 林莉亚内心有800个八卦想问,但看见老板那副拒绝一切的表情,还是忍住了。 * 晏祁安心情低落地回到晏家老宅。 银灰色的超跑像一道流星没入地下车库,晏祁安在车里坐了好久,盯着对面那辆神秘紫的大牛看了许久。 他讨厌紫色。 讨厌大牛。 他这辈子再也不想收到任何关于跑车和紫色的礼物。 那辆车自从苏春迟送给他,他从他们蜗居的别墅开回来,他就再也没动过这辆车。 该死的大牛。 他嗤了一声,下车上楼。 电梯到了2楼,出电梯门口时,迎面碰见方茵从一楼上来。 晏祁安在家里话少,非必要不开口。 方茵早就习惯了小儿子这副厌世脸,只当他在外面没玩尽兴,开口劝道:“祁安,过了暑假再开学你就上高三了,马上进入毕业班,你是不是也该收收心了?” 比起晏岳嵩连半个眼神都不给他,方茵这位温和的母亲已经算得上宽容大度。 只不过…… 晏祁安嘴角带嘲,语气讽刺:“妈,我已经高三毕业了。” “啊?哎呀,是吗哈哈哈~”方茵刚刚端起来的语重心长尬在脸上,一时被这个消息给闪懵了。 “怎么会……这么快?”她小声喃喃道,想了半天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毕业就好,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啊,那你高考了没?成绩咋样?” 京城最出名的纨绔,隔三差五被晏岳嵩一顿家法。 这几年,他几乎没好好上过几天学,不是在打架的路上,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不然就是在家养伤,或者被罚跪在祠堂。 方茵的记忆一直还停留在高二那一年的那一天,总觉得他还小,还没长大。 晏祁安浅淡的眸子微掀,下三白露出来的瞬间连方茵这个当妈的都心底一颤。 “我没高考。” “什么!你没高考!”方茵急了,“你说你都干啥了呀儿子!” 方茵寻思了半天,呼了一口气,妥协道:“罢了,咱们出国留学,镀镀金,回来跟着你哥学几年,然后帮着家里打理打理公司也挺好,你要是不愿意跟着你哥干,我让你爸给你买个信托基金,总不至于落魄。” 晏祁安想也没想,“不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任性了,趁着你爸你哥还不知道,我抓紧给你办了,尽快就出国。” 晏祁安嘴角的嘲讽越发浓烈,他先是苦笑,最后还是无奈地释怀,声音干哑:“我没高考是因为我被保送了。” “清大。” 晏庭川是京大毕业,他不会愿意去被他那好哥哥光芒笼罩过的地方,他只会感到恶心,所以他选了清大。 “清,清大!!”方茵顿时瞪大了眼睛。 “哎呦我的好儿子,你可别骗妈妈,真考上清大了?”方茵捂着胸口,有些不敢置信。 别是她这纨绔儿子又捉弄人的吧? 就他以前那隔三差五和警察一起喝茶的架势,这能被保送清大? 乖乖呦,可不敢奢求。 “祁安呐,你实话跟妈说,保送清大是不是真的?要是没考上大学也没事,咱家有的是钱,可以送你出国,别是因为看你哥哥是京大毕业故意跟他置气……” “呵呵。” 方茵还在苦口婆心的劝他,他没忍住笑出声。 “妈。” 心脏一钝一钝的疼,“我哥考上京大就是天道酬勤,众望所归,我保送清大,就是撒谎骗人,为了我在这个家那点接近于无的面子?” “妈,你不关心就算了,现在你知道了,我以为你会为我高兴的。”晏祁安那双眸子终归是暗淡下去,自嘲道:“呵,我算什么东西,在这和你们那个宝贝疙瘩攀比上了。” “反正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信,当年不也是那样。” 那年发生的事情仿佛还在眼前历历在目…… 第二十四章 直接来硬的 那时的晏祁安也还不是这么犀利的眉眼。 彼时虽然总是冷脸,不爱说话,但是戾气没有这么重,不会像现在这般浑身散发出一股不好惹的气质,仿佛随时抱着你和你同归于尽的狠厉。 不过也才是去年的事,只是晏家人没脸提,更是下了命令晏家佣人一个字都不许议论。 当时晏祁安还是高二理科生,成绩偏科极其严重,名次也只是在班级中游水平。 晏家出了一个京大的高材生,在月光的衬托之下,他这颗不起眼的星星,根本不受重视。 一个豪门少爷受不受宠,是少爷圈最直接的判别方式。 一个家族中受宠的少爷,往往意味着未来有家族托举,大概率会拿到家族继承权,这辈子都住在人类金字塔的顶端。 不受宠的少爷,基本作为家族扩大版图或者是作为继承人的垫脚石,被迫联姻或者用来做某种牺牲的工具人。 虽是同根生,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命运。 晏祁安作为晏家的弃子,自然在少爷圈受尽了冷眼和霸凌。 偏生他不是个任人宰割的主,管他什么云泥之别,管他什么身份欺压,狠起来从没考虑后果,拳头攥起来就是打。 出手的时候也没管自己受没受伤,全然奔着让对方活不过今天的念头去的。 一来二往,二少战绩斐然,未尝一败。 渐渐在圈子里打出去了名声,声望日渐夸大。 敢于当面与他叫板的人越来越少,大多都在他的威势之下选择了顺从。 他长得帅,话少,但是身边的男生都怕他,打架的时候招式凌厉好看,眉眼凝着比星辰还耀眼的厉色,女孩们心动不已,告白信一封接一封,无论走到哪里都备受吹捧。 周围挑衅他的人在不断的减少,更多的是迫于他的威望,围上来抱大腿的舔狗。 身边的女孩慢慢多起来,表白信一封接着一封,走到哪都备受吹捧。 有个叫洛溪的女孩,就是在这时候出现在晏祁安身边的。 女孩子爱笑爱闹,会撒娇卖萌,喜欢穿短短的小裙子。 她直白又热烈地表达着对晏祁安的喜欢。 望向他的眼神熠熠生辉。 那么漂亮,性格又好,还把晏祁安放在第一位。 给他送饭,帮他抄笔记做作业,体育课自由活动都黏着他。 所有人都以为晏祁安这个霸王要折在洛溪手里了。 只可惜,从始至终,晏祁安连个眼神都没给过。 饭盒扔进垃圾桶,笔记撕碎扔掉,黏着他的时候他只会恶狠狠的恐吓她,叫她滚。 洛溪只当不知,依旧神采奕奕的对他笑。 后来被缠的烦了,跟得久了,晏祁安就当她不存在。 他体力好,被老师委以体育委员的重任。 不过是看在晏家的面子上,晏祁安烦得很,卸任几次没卸下来。 后来也就认命地在体育课上帮忙搬搬器材。 事故就是在器材室发生的。 那天体育课,晏祁安被安排去搬器材,洛溪执意要帮他一起搬。 进了器材室,才发现里面已经七七八八等满了人。 大门从身后猛地被关上,摄像头也被破坏了。 这群人晏祁安认识,手下败将罢了,都交过手,没一个能打的。 却不料,这群人不是冲他去的,是冲他身后的小尾巴去的。 洛溪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他们骚扰过我好几次了,我不想和他好,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女孩眼神楚楚可怜。 晏祁安掰开她的手,“你挡着我拿排球了。” 最后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洛溪被架着身子淹没在一群男生之中,嘴巴被捂住,只能不断地发出痛苦绝望的呜咽。 晏祁安握着排球的手指骨泛白,最终还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放开她。” 他没有管闲事的习惯,可是今天他在场,如果洛溪受辱,他也脱不了干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打一架就能解决的事情。 可惜他还是太天真了。 真干起来的时候,没一个人是他的对手,他游刃有余却出手狠厉的撂倒几个之后,器材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几十号的师生密密麻麻堵在门口,亲眼目睹了他快如闪电般的拳头。 空气安静如鸡,灰尘在空气中密密麻麻的飞扬着,连呼吸都有些滞涩。 所有人的视线被缩在墙角的女生吸引。 她的衣服已经接近撕毁,白色的里衣吊带裸露在空气中,脸上的泪水连成了河。 只见她抽抽搭搭地抬起手臂,莹莹细指指向打架的人群。 一连掠过几个人影之后,手指在晏祁安身上停住。 声音带着哭腔,“是他,他要强暴我。” 众人皆惊。 事情很快被晏家压了下来,学校也全面封锁了消息。 学校会议室,满满当当全是人。 洛溪当着家长和老师的面,无助地控诉着晏祁安的恶行。 “他让我把自己交给他……” “我害怕,我还小,我不敢,我就没同意。” “可他见我不同意,就直接来硬的。” “撕我的衣服,亲我的身体,还摸我……” “他们是进来搬器材时,见状帮我的,晏祁安就和他们打起来了。” “我是喜欢他,可是我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呜呜呜……” 当时晏岳嵩和方茵都不在国内,是晏庭川赶过去处理的。 不是什么光彩事,这种事情,只能私了。 晏庭川问洛溪想怎么处理才能签保密协议。 洛溪指着晏祁安,“让他给我下跪,我就原谅他。” 跪了吗? 跪了的。 一开始晏祁安不肯跪,一双眼睛腥红似鬼,喊破嗓子没一个人肯相信他。 后来洛溪执意要报警。 晏祁安的腿是被晏庭川一脚踢倒的。 “百口莫辩是因为你蠢,既不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清白,又没有证据证明对方不清白,这个屈辱,你只能自己吃下,无能狂怒没有任何作用,只会显得你更没用。” 后来晏岳嵩和方茵因为此事匆匆回国,也没一个人来问问他真相究竟是怎样的。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一定是他做的一样。 又或者他们觉得,真相并不重要。 自那以后,晏祁安就彻底和家里划清界限。 从前只是酷爱打架的少年,一下子变成了偏执阴郁的男鬼。 连家里的佣人见了他都要拽着衣服躲远点跑。 回忆好像总是令人作呕的。 再怎么翻旧账也是无力,晏祁安瞬间觉得没意思透了。 于是他不再纠缠,敛起情绪,“走了。” 转身的动作干脆果断,没给方茵说话的机会。 方茵愣在原地看着晏祁安高大挺拔的身影,第一次发觉,她的小儿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长高了不少,肩膀也宽了许多,脊背挺直有力,个高腿长,和晏庭川不相上下,仿佛能撑起一片天。 梗在喉间的话没有说出口的机会,方茵愣在原地好一会,才真正意识到,晏祁安被保送清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晏祁安也同他哥哥一样优秀的话,那么他就有可能和晏庭川争夺家族继承权。 继承人只要有一个就够了。 家族不和睦,必会引起遭殃。 第二十五章 今晚你最好有九条命!!! 晏祁安的天赋,发生的静悄悄的。 整个晏家,无人在意,无人知晓。 可能是因为他比晏廷川更加凶猛激烈的青春叛逆期,使得整个晏氏家族对晏祁安的印象只有一个“不成气候的败家子”可以概括。 既然别人不关心,他也从没提过。 只当自己还是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二世祖,花着每月打进卡里的零花钱,随心所欲地干着些惊世骇俗的事。 大约是“金子发光”理论永不过时,晏祁安的数学天赋没有被埋没太久。 事情是发生在高二下学期的一场随堂小考。 晏祁安难得整状的出现在教室,只是形象有些过于惨烈,引得周围议论纷纷。 那是体育器材室的事情刚过,晏祁安被晏岳嵩拖到祠堂,当着列祖列宗的面用戒尺抽了个半死。 那群手下败将没能动得了他一分一毫,被晏父按着身子整整抽了半小时。 整个背部全是烂的。 不听解释,不问缘由,被别人揪到三寸就是无能的表现,晏家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你生气的根本不是我有没有强奸别人,而是气为什么是我被拖下水,对吗?”晏祁安终于明白这个家族的生存之道。 他更为不齿。 一直困扰他很久的问题也慢慢浮出水面。 明明他也是晏家的后代,明明他没有那么不堪,为什么…却在晏家遭受这么多无视和抨击。 因为学校老师和课本教他的正义和道德,亲情和人伦,在晏家这个顶级豪门,根本不堪一提。 晏岳嵩要的是,对家族的绝对服从和处事的不择手段。 要狠辣,要冷血,要薄情寡义,机关算尽。 “废物!这么点小事都被掣肘成这样,晏家没有你这样的蠢货,丢人现眼!” 比起这些,晏岳嵩更在乎晏家的名声,和身为他晏岳嵩的儿子发生这种事而带来的负面影响。 一向因为晏庭川引以为荣晏父,在这一刻觉得无比耻辱。 外界谁会真的在意真相呢?他们只会说晏岳嵩的小儿子强奸未遂没瞒下来罢了。 从那之后,晏家幼子晏祁安的消息在京市成了一个谜。 网络上所有关于晏祁安的信息和照片像泡沫一般,全部消失不见,后来甚至传出晏家小儿子去世的消息。 晏祁安为他生为晏家人而感到不齿。 对那个坐上晏家掌权人交椅的兄长,也嗤之以鼻。 晏祁安几乎对“家人”这个词语失去了所有的幻想和期待。 转折就是在这个节点来的。 那次随堂小考的试卷被数学课代表拿错了,拿成了隔壁奥赛冲刺班的冲刺决赛试卷。 完全超出正常数学小考的难度,晏祁安几乎没有什么困难的就答完了试卷。 感兴趣的题目甚至用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方法,其中一种解法甚至简化了原题的预设条件。 这是天才。 百分百的天才,没有被后天努力污染一丝一毫的天才。 数学任课老师拿到晏祁安的试卷看不懂,哆哆嗦嗦的交给了隔壁退休返聘的奥数教授。 陈义海教授拿到卷子,踩着上课铃追上了准备爬墙早退的晏祁安。 “这些解法,跟谁学的?” 晏祁安当时心情非常恶劣,脸上还挂着混不吝的痞笑,随口胡诌:“用脚想的。” 说完把书包扔出校墙,当着陈义海的面抬腿就要走,被陈义海拦下来,说什么也要拖着他回去再做几道题鉴鉴真伪,否则就要一个电话打到晏家。 晏祁安背上的伤没好全,刚刚拉扯的时候不小心被碰到火辣辣的疼。 刚挨了一顿好打,此刻战斗力有点弱,被乖乖拎回了办公室。 当着几个奥赛教练的面,陈义海当场出了三道自己未发表的图论猜想变形题。 晏祁安叼着笔,用了半节体育课的时间,写写画画答完了三道题。 陈教授看着神鬼莫辨的鬼画符,陷入沉思。 整整半小时,几个老师围着那张卷子琢磨半天,看着晏祁安的眼神越发神秘莫测。 当天,陈义海就联系了自己在清大的丘成桐数学科学中心的老友。 神采飞扬,郑重其事地跟老友介绍自己挖掘的新苗子。 很快,后续的测评在极度保密中进行。 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面对丘成桐数学中心的主任和线上接入海外数学家,对晏祁安完成了长达八小时的高强度笔谈和问答。 他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思维模式带着完全野生的,不受约束和思维固化的锋利感。 某位参与测评的教授私下评价,“他这不是解题,是重构问题,这是天赋,不是训练能教出来的。” 陈义海问晏祁安愿不愿去清大丘成桐数学科学领军计划。 晏祁安问:“有什么好处吗?” 陈义海看出晏祁安吊儿郎当的皮囊之下,有种执念深到骨子里的野心,他需要完成自我救赎,也需要一个证明的机会。 “那里有最顶尖的人类大脑,如果你能拉拢并且驾驭他们,你会做到你想要做的。” 晏祁安答应,但是有一个条件。 “我自由惯了,做不到天天蹲在教室,我会迟到早退,说不定还会打架,哦,也不会尊师重道。” “可以,只要你能保持住你第一的排名。” “成交。” 高二就被保送的数学天才,直到高三暑假,晏家人才知道他们的幼子有多高的数学天赋。 似乎…也没人为之欢呼。 过于优秀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不好控制。 晏家市值千百亿的资产,所有人都在揣度猜测这个即将崭露头角的幼子,会做出怎么样的抉择。 晏祁安有很大的野心,但不是在晏家。 他接收到了晏家人似有若无的疏离和警惕,也早就猜透了他们的忌惮和源头。 所有人都在切实保护着他们举家族之力培养托举的现任掌权人,晏庭川。 有的人生来就会拥有令人羡慕的一切,家人的关爱,不遗余力的托举,无条件的信任。 而有的人,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及万分之一。 晏祁安一颗心暴躁的无处安放。 他急需安定剂来维稳他的心神,他需要大量的酒精来麻痹自己,他… 想姐姐了。 他需要解药。 不假思索地拿起手机,拨通苏春迟的手机号码。 意料之内的拒接。 可他等不了了。 他真的很迫切,很急… 【姐姐,我在湖景别墅等你,要是不来,我就…今晚还去你和哥哥的房间】 对方几乎是秒回: 【今晚你最好有九条命!!!】 晏祁安得逞的笑,瞧瞧,又急。 第二十六章 针锋相对 晏祁安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将自己整理一番,洗漱干净准备出门时,迎面碰见晏庭川和几个朋友在正厅议事。 他抄着兜,眼皮没抬一下。 晏庭川的社交局,他一向避之不及。 听声音都是晏庭川常见的几个朋友,关系不错,家世相当,能力出众,几家在生意场上都有来往。 正厅气氛很融洽,有说有笑的。 “呵!”晏祁安冷笑。 装腔作势,斯文败类。 跟晏庭川做朋友,能是什么好东西。 晏祁安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脚步没停。 直到他听见一道非常高昂的声音响起:“庭川,前些日子你结婚我在国外没赶上,今天给你补上,祝福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 晏祁安哪听得了这种话! 姐姐只能和他生孩子,除了他,谁也别想伸出那根烂黄瓜! 光是听到这轻飘飘地几个字,他就心跳猛然加速,隐隐作痛的心脏像被一只利爪狠狠攥着,刺得他心头一震。 不可描述的画面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脑海。 姐姐的笑,姐姐盈润的唇,耳侧的红痣,柔软的身体和带着甜味的桃汁,像虫蛊发作一样,啃食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画面他连一秒都不能忍受! 刚刚和方茵谈话而催生出的烦躁,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心底那头被世俗枷锁勉强束缚的猛兽,咆哮着似要挣脱出来。 他垂下眸子安静片刻,再抬眸时,下三百的眉眼无遮无拦地透着诡异的光。 他不开心了,谁也别想好过。 即而换上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样,穿过走廊,斜着肩膀靠在廊柱上,姿态懒散得像是没骨头。 早生贵子吗? 他痞里痞气地扬声道,“呦,什么早生会死?” 谈笑被打断,厅内几人纷纷转头。 晏庭川听见晏祁安的调调,不用回头都知道他今天憋着什么屁。 刚刚送祝福的,是常年在海外做生意的赵家公子,说话带着一点混血特有的异域口音。 晏祁安调笑的看向赵瑾,有些阴阳怪气:“赵哥,哪有你这样送祝福的,怎么还早生会死呢?” 说着他又看向晏庭川,表情恶劣,“哥,听到没,早生会死,早生早死。” 赵瑾的笑容僵在脸上,旁边几个人的神色也跟着变了,互相交换着微妙的眼神。 大厅里变得针落可闻,茶香混杂着雪茄的味道一浪一浪的往晏祁安身上扑。 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晏庭川终于放下手中酒杯,玻璃杯和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气氛变得冷冽。 晏庭川神情淡漠,眼神平静,他脊骨挺直,双腿交叠坐在沙发,看他时透着一股漫不经心地从容。 “晏祁安,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不会笑话你缺乏教养,但你自己不能对自己没有认知。” “这种拐着弯暴露自己低智的行为,以后还是少做。” 说话还真是难听啊~ 晏祁安不动声色地勾唇:“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不感谢就罢了,怎么还人身攻击呢,我这有素质的好哥哥?” 对话里全是火药味,战场已经搭建,谁也不想待在这里做炮灰。 晏家兄弟俩不合不是秘密。 于是几人纷纷起身,打着和场说告辞。 没多久,人群散去,大厅里只剩针锋相对地两个人。 水晶吊灯被日光折射出五彩光斑,洒落在一地狼藉的无声战场。 谁也不甘示弱。 晏庭川身姿未动,语气却比刚才更加冷了几分:“我倒是不知道,你恨我恨不得我去死?” 晏祁安不置可否:“我这人一向嫉恶如仇,恨不能把世上所有的垃圾都清理掉。” 晏庭川闻言缓缓起身,逼近晏祁安。 他比晏祁安略微高了几公分,此刻站直了,那种长期居于上位,气场全开的压迫感沉甸甸地扑过来。 甫一靠近,拳风便带着冷冽的松香气息扑面而来。 硬邦邦的拳头打在晏祁安的右脸,一个没站稳,猛地摔翻在地,额头狠狠撞在廊柱上,磕得人头脑发懵。 晏庭川低沉嗓音紧跟着淡淡传过来,“即便是恨死了我,在没有能力真的弄死我之前,还请你管好自己的嘴,别给自己和别人招惹不愉快。” “自己挨打事小,给别人造成麻烦是真。” 晏祁安晃了晃发懵的脑袋,手掌撑地站起来,和预想中不同,他没有还手。 只是挑着那双丹凤眼,轻轻靠近晏庭川耳边,依旧那副混不吝地模样戏谑道:“哥,你总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我今天挨了你这一拳,改日,我得从你别的地方拿回来。” “别说弟弟不地道,我可是提前预告给你了,到时候别被我将了一军,又回去找妈妈。” 说完没再关注晏庭川的脸色,晏祁安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哼着歌走了。 * 夜色诱人,湖光映着月色,蜿蜒翻涌出一片波光粼粼之态。 静静伫立在湖岸的这栋独栋别墅,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沁洇澜苑。 某年苏春迟自己公司开业,她特地跑去寺庙求个和谐顺遂,庙里的大师给她卜了一卦,说她五行缺水,要买个多水的房子才能旺她。 于是,她就买下了沁洇,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处房产。 临水傍山,出门右拐一公里就是五A级风景区,贵是贵了点,可是每天从画里醒来的极致人生视享体验,这个钱她花的心甘情愿。 苏春迟忙完已经接近9点多,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晏祁安那句混不吝的警告,一忙完就驱车来到沁洇。 把车停进车库,拾级而上,便看见一个人影孤零零的抱膝坐在房前的台阶上。 夜风徐徐,吹起他的衣衫和鬓角,少年肩宽挺括,脊背却薄,抱着膝盖独坐,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塌耳牧羊犬。 苏春迟盯着那个身影,脚步顿住。 怎么连月光也偏爱他。 月华柔柔地洒在他身上,仿佛披了细碎的纱,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冷白的肌肤被月光衬得越发的清冷,苏春迟以为自己眼花了,竟从他低垂的眸中,看见一滴晶莹滑落。 “晏祁安。”她叫了一声。 感应灯应声而亮,坐着的人影终于动了动。 晏祁安扬起眼眸,“姐姐,我终于等到你了。” 第二十七章 你老公,他打我~ 苏春迟眼神在晏祁安的脸上顿住。 她微微凝眉,“打架了?脸怎么了?” 晏祁安瘪瘪嘴,起身扑向她,高高大大的一个人,扑在她颈窝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型犬。 “你老公,他打我~” 毛茸茸的发丝蹭在她脖颈,有些扎有些痒。 她将人拎开,仔仔细细打量着淤青的半边脸,用手轻轻碰了碰,语气里是不忍的责备:“他打你,你长了腿,不会跑吗?” “就乖乖站在那任他打?” 晏祁安听了这话更委屈了,“姐姐,你也看到了,晏家人没一个人关心我,他们对晏庭川更是百般信奉,他要是想打我,那全家人都觉得我有错,犯错就要挨打,我要是不挨顿打,那他们肯定又要罚我去跪祠堂。” “哪回跪祠堂不是俩小时起步,比起那样,我还不如挨顿打。” “至少这样,我就有时间来见姐姐了。” 道理一套一套的倒是有理。 苏春迟叹口气:“伤的重不重?” 晏祁安摇摇头:“不重,不过就是挨了几拳,头碰到了柱子上起了个大包,差点没醒过来,除此之外,伤的不算重。” 说着突然就哽咽了,低垂着头不再说话。 苏春迟奇怪地看着他:“?” 晏祁安皱了皱鼻子,摇摇头,“没事,这些伤根本不算什么,我早就习惯了。” “比起这些,其实更让我难过的是…” 他倔强的摸了把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有微光含在眼眶,不肯落下来。 苏春迟看着他淤青洇紫的脸,心里那点被他威胁地恼怒散去了些。 却还是没好气地顺着他的话茬问道:“是什么?” “他说我低智,说我丢人,说晏家有我是晏家的耻辱,他宁愿不是我哥,他甚至恨不得我去死~” 晏祁安越说越难受,搂着苏春迟的腰身问她:“是不是我就不该生下来,不该生在晏家,甚至我就不该活着?” “姐姐,为什么他们都这么讨厌我?” 苏春迟听着他句句戳心的倾诉,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在苏家,也是个多余的存在。 她也不懂,为什么都那么讨厌她,明明她没做错过什么。 她抬手轻轻柔搓晏祁安的头发,想当时自己哄自己那般,安慰他:“当然不是,每个人的存在都有意义,而你存在的意义,不因环境的变化而转移,不因别人的看法而变化。” “要是别人都看不起你,那你才更要活得精彩。” 晏祁安趴在她肩膀好一会儿没出声。 苏春迟拍拍他的后脑勺:“睡着了?” 晏祁安这才闷闷道:“没有,我饿了。” 苏春迟挑眉,“在这等多久了?” “没多久,大概5个多小时吧。” “……” 这溢出天际的哀怨… 苏春迟又好气又好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密码,怎么不进去等?” 晏祁安从她身上起来,眉毛紧紧蹙着,抱怨着:“姐姐是故意这么说的吧?你早就把密码给换了!” 他越说越委屈:“我今下午试了好几遍,你的生日我试了,我的生日我也试了!还是打不开,我都给试锁了。” 面对晏祁安的控诉,苏春迟才突然想起来,她确实把密码给换了。 和晏庭川结婚之前,她势必要把所有的前尘往事、风流韵事收拾干净,所有和前任相关的东西都让助理换了一遍。 啊这……这下尴尬了。 对上晏祁安委屈又气恼的眼睛,她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晏祁安问她:“姐姐,你把密码换成什么了?” 嗯…她能说把密码换成了她和晏庭川的结婚日期吗? 真跟他说了,他怕不是要闹上天。 苏春迟硬着头皮想了半天借口,最后拿出手机,一边给助理打电话,一边道:“我也不知道,都是助理给我换的,你等我问问的。” 电话接通,助理小邱在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喂,苏总?” “小邱啊,湖景别墅那套房子,密码是多少啊?” “苏总,7月17,是您和先生的结婚日期,不是您让……” “你说你,让你改个密码,你怎么给改成这个了,行没事,挂了。” 苏春迟挂断电话,故作淡定的去开门。 这栋别墅建成年份比较早,防盗门还是90年代最早一批的密码锁。 晏祁安未置一词,双眸紧跟着她,看着她的手指在密码键上按出了那串数字。 0717。 姐姐和那根老冰棍的结婚日期。 怎么又是那个老男人! 怎么哪哪都是他! 晏祁安气血上涌,一时间有些疯。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春春迟的手腕,声音霸道:“换掉它!” 接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影将她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胸膛一起一伏,眉眼冷鸷,含着凌厉的眸色直直盯着她。 仿佛下一秒,就像猎捕的狼王即将将猎物吞噬殆尽。 苏春迟想过他会闹,但她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 她皱眉,眼神闪过不悦。 对方或许有些威压,但她可是苏春迟。 十五岁那年,可以徒手掰断苏盼夏那条会咬人的杜宾脖子的苏春迟。 任他露出獠牙…… “我若是说不换呢?” 她挑眉,眼神丝毫不躲地盯回去。 她要是被一个18岁的毛孩子慑住,那她也不用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晏祁安被她冰冷锋利的眼神穿透,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浑身彻骨的寒。 他只是觉得委屈,没想过要凶姐姐……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晏祁安厉色全消,有些结巴,他见不得她的生活中有晏庭川的痕迹,但他更见不得姐姐对他生气。 狗要是敢獠牙,打死就好了,她不杀生,还是扔了吧。 “你走吧。” 苏春迟抬手按在他胸膛,将他推出自己的安全社交距离,“你越界了。” 晏祁安被她推远,像风筝断了线,自由落体的失重感让他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巨大的遗弃感笼上心头,他的心狠狠地坠下去。 “不要!”晏祁安重新扑上去,紧紧抱住她,一声一声地忏悔:“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收住脾气,姐姐别不要我,别推开我。”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洇湿了苏春迟的脖领。 “姐姐,我头好疼,被哥哥打的鼓了一个大包,你摸摸。” 晏祁安声音小心翼翼,拉起她的手往他头上摸去。 第二十八章 天赋异禀的一手新货 苏春迟冷着脸,把手收回来。 声音硬邦邦的:“不摸。” 晏祁安又拉过她的手,要是人类有尾巴,此刻他的尾巴一定已经摇到天上去,“我没骗人,你摸摸你这里,都肿了。” 苏春迟依旧板着脸,手没再收回来。 后脑勺确实肿了。 鼓起一个大包,稍微一摁鼓囊囊的大包。 苏春迟在心里暗惊,晏庭川这个当哥的,也真下得去手。 这么大一个包,不知道这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叹气,任她封锁了自己的360个软肋,晏祁安总能找到第361个。 “这么大的包,上药了没?” 她还是妥协了。 晏祁安委屈巴巴:“没呢,我自己看不到,等姐姐给我上。” 苏春迟打开门,“进来。” 晏祁安乖乖跟在身后,习惯性换拖鞋时,摆在脸上的讨好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拖鞋不见了。 他特意挑的情侣拖鞋,不见了。 是呢,密码都换了,里面和他有关的一切怎么可能还留着。 此刻他无比清晰明白的再一次意识到,那天姐姐和他说分手,是真的打算抛弃他。 手都是颤的,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 呼吸也变得急促。 苏春迟见他不对劲,连忙过来看他:“怎么了这是?刚刚还好好的,是不是真给打成脑震荡了?” “不行,我带你去医院好好查查。” 说着苏春迟拿起车钥匙,拉着他的手要出门。 晏祁安反手将她的手按在门上,俯身贴了上去。 未经允许,他吻上她的唇,辗转厮磨,不死不休。 苏春迟还记挂着他头上的包,不敢太大力的推他,只是呜呜呜的发出零碎的声音。 沁洇里面静悄悄的,所有的装潢都是沿用宋代复古的式样,被月色温柔的一照,更显山水温情。 空气中,细密的因子飞扬,有唇舌纠缠的暧昧声时不时的穿过偌大的落地窗,和月色纠缠在一起。 苏春迟被吻得浑身发烫发软。 这小子在这种事上多少有些天赋异禀。 吻技越发炉火纯青。 她还记得她和晏祁安第一次接吻。 他追了她三个月,她见他眼神真挚,脸蛋漂亮,身材优越,便松了口。 那时的晏祁安,刚刚成年。 傍晚时,黄昏犹在,天边的晚霞如少年耳尖的微红,在晚春的时节似节气般应景。 少年大着胆子拦住了她的车,双手拿着身份证献宝似的给她看:“姐姐,我今天就成年了,可以让我做你男朋友了吗?” 大名鼎鼎的苏大小姐,纨绔归纨绔,男人如衣服,耍耍朋友的事,倒也没那么古板。 苏春迟放下车窗,朝他招招手:“过来。” 少年满脸期待地走到她跟前。 暗红色的毒药底盘有些低,少年单膝半跪在她车前,望向她的眼神像信徒般虔诚。 苏春迟被他清澈又赤诚的模样微微晃了神,直到少年被她看的脸颊也红了,她才回过神,扫了一眼他的身份证,笑得有些风流的意味:“多大了?” “十八。” 苏春迟笑着逗他:“我没问年龄。” 少年被惊得呛了嗓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磕磕绊绊地回答:“二…二十。” 苏春迟满意地点头。 挺好,一看就是只雏鸟。 有些东西,她虽然不用,但是也得保证是一手新货。 她伸出左手,抬起少年尖俏的下巴。 少年漂亮的眼睛看天看地,看左看右,脸色涨的通红,就是不敢看她。 苏春迟越发满意,清纯小狗最是可人,她继续挑逗着:“张开嘴。” “啊?” “第一次见面就要亲亲啊?” 晏祁安慌不择言。 苏春迟被他惊慌失措的可爱模样彻底逗笑,眉眼弯弯比那天边的落霞都要明媚好看。 晏祁安被她的笑迷了眼。 心脏快的连苏春迟都听到了。 “张嘴,我看看牙齿。” 苏春迟有点小癖好,她喜欢牙齿整洁的男人。 晏祁安大脑一片空白,不听使唤地张开嘴巴。 洁白整齐的牙齿一览无余,漂亮又清新。 苏春迟点头,“可以。” 可以…了吗? 晏祁安生理支配大脑,闭着眼睛吻了上去。 轻轻柔柔,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轻轻一碰就迅速离开。 脸红的像熟透了的红苹果,头顶的呆毛被风一撩,一晃一晃的可爱。 更像颗苹果了。 苏春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回忆往昔,短短几个月,当时青涩干净如一张白纸的少年,进化精进成了情场老手,逮着机会就往她怀里钻。 嘴子更是被他吃了不下百次。 再吃就要肿了,回家没法跟老公交代了。 她拧着晏祁安的耳朵将两人分开。 “你不是饿了吗?” 苏春迟胸口微喘,问他。 饱满盈润的嘴唇像最鲜艳的樱桃,一张一合的泛着诱人的色泽。 晏祁安盯着她微微红肿却漂亮的嘴唇,喃喃道:“吃饱了…吧” “什么?” “哦哦,没事,我去做饭。”晏祁安回神,急忙走向厨房。 厨房冰箱里还有些半成品速食米粉,苏春迟爱吃的川味。 没一会儿,开放式的厨房传来“乒乒乓乓”的声响。 晏祁安再出现时,身上那件白色短袖已经没了,青春有力的身体透着蓬勃的生命力,外面松松垮垮罩了一件连体小狗围裙。 面对苏春迟不解的眼神,晏祁安端着碗筷神色坦然道:“这夏天太热了,我那件衣服刚刚在外面都湿透了,索性我就脱了。” “姐姐,要吃吗?” 苏春迟吞了吞喉咙。 吃什么?怎么吃? 这小子怎么进化成这样了? 苏春迟眼神在他似漏非漏,半遮未遮的肉体上游移。 肌理分明的肌肉包裹挺括的骨架,线条优美流畅,脖颈细长,锁骨精致,颈窝深陷,是年轻的,非常具有吸引力的身体。 臭小子,她记得那个围裙的肩带没有这么长。 怎么穿在他身上就这么危险呢? 第二十九章 脱了裤子过六一 好好的一个可爱小狗围裙被他穿成吊带款,再往下点,都要露点了。 好歹毒的心思。 苏春迟冷哼一声,故作淡定的无视他那八百个小心思,将视线落到他手里的米粉上。 红油油的一片,上面还铺了一层肥牛卷,香味顺着就飘过来,让人胃口大开。 晏祁安撇撇嘴,抛媚眼给瞎子看。 待两人落座,晏祁安给苏春迟倒了一杯清水:“冰箱里的果汁都被清掉了,那是姐姐爱喝的果汁,也不留着吗?” 眸子水灵灵的,语气也轻,没有埋怨,没有委屈,就是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苏春迟捏着筷子心虚地咳了咳,“估计是阿姨看着过期了,就给扔了。” 其实是她根本没再打算还来这住。 一是怕往事纠缠,二是觉得近期她没有出来住的机会。 就把有些还能吃的东西全都送给阿姨了。 “这样啊~”晏祁安眼睛弯弯,“姐姐快吃吧。” 好不容易翻了这篇,苏春迟拾起汤勺先舀了一勺汤。 刚入口的瞬间,酸味冲天,逼得她赶紧一口全吐了出来。 “这,这是什么!怎么这么酸啊!” 苏春迟赶紧喝了几口水把酸味压下去。 她喜甜不喜酸,一点点酸味都受不了。 晏祁安舀了一口汤尝了尝,吧唧了几下嘴,云淡风轻道:“哦,加醋加多了,不过,挺适合我的口味的。” 说完意有所指地瞧了她一眼,无声地控诉。 他绝对是故意的! 苏春迟连着喝了几口清水把萦绕在口腔的冲天酸味压下去,撇了一眼晏祁安故作无辜的脸,气得她张嘴就骂。 “晏祁安,你看看你这脸!”苏春迟指着他被打的半边脸,“文武双废就罢了,你做个饭你还色香味弃权。” “故意的是不是?” 苏春迟眼中的晏祁安,就是一个文不行,武不就,柔弱不能自理,无法独立行走的弟弟。 刚认识晏祁安的时候,她还让助理去查过晏祁安的底细。 那么热烈地追求,仿佛这辈子非她不可的决心,到底图她什么? 天南海北的,助理动用了许多关系和资源,什么也没查着。 网上对于晏祁安的信息一片空白,晏祁安的生活圈,朋友圈仿佛有结界一样,外人触不到一丝一毫。 除了他给她看过的身份证,他这张脸,他的名字,其他的简直一无所知。 他被保护的实在是太好了,到底是拥有什么背景的小少爷,在这世界上简直查无此人。 也压根没想过,虽然也姓晏,但从来没把晏祁安和京市首富晏家联系到一块去。 去年的时候,晏父的生日宴上,有人问起二公子为何从来不在宴会上露面。 晏岳嵩神情一顿,当即冷了脸,当众宣称:“死了!” 后来晏家幼子去世的消息就这么流传出来,再也没人敢当面提起过。 世人只知晏家独剩一子。 当时这小子信息瞒得这么死,她猜想可能是哪个管不住下半身的资本主义留在外面的私生子。 明明开得起千万级的超跑,浑身的牌子,连鞋都是收藏款,完全对钱没有概念,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还有别的可能性。 她只知道他成年了,明明还在上学的年纪,却每天都在围着她转,恨不能当她的“拇指姑娘”被她放在口袋里,至于他在哪上学,她当初还问过一嘴。 “弟弟在哪上学?” 晏祁安回答地乖巧:“现在没上学。” 苏春迟诧异:“为什么?” “班上都是些小学生,天天聊的都是奥特曼和光的故事,我不喜欢。” 苏春迟只觉得可爱,什么班级里面都是小学生。只当他是青春期叛逆小少爷,正是喜欢装大人的时候,就没戳穿他。 本就是风花雪月一场,也没想着能走到哪,事实到底怎样,并不重要。 “文武双废?” 晏祁安细细咀磨着这几句话,笑出声来。 “姐姐,狭窄了,我可不是文武双废。” “不是文武双废,难道是文武兼备?” 苏春迟捏着他耳朵骂他:“少跟我打马虎眼,明明知道我不吃酸还给加了这么醋,想表达什么,嗯?” 其实手上力道并不重,知道他脑袋有伤,做做样子罢了。 这人却不要脸往它她跟前扑。 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微微俯身就能贴近她的呼吸。 她的手还捏着他的耳朵,他凑过来任她捏着,呼吸喷在她脸上:“姐姐再使点劲~” “变态!” 苏春迟嫌弃地将手拿开,被他一把握住手腕,笑得多情又狐|媚:“姐姐撒完气了?” “你滚。” “既然姐姐撒完气了,那么该我了。” 苏春迟开了好奇心,“你想干什么?” 晏祁安坐回座位上,正儿八经,认真问道:“姐姐跟我提分手,是真的想永远分开,对吧?” 苏春迟心里一惊,但还是如实回答:“是。” “那现在呢?还想分开吗?”晏祁安眼睛有微光闪烁,有些紧张的看着她。 苏春迟不用想都知道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她是谁?他又是谁?一切都变了。 但是似乎也做不到完全的冷心冷血。 她稍作思忖,用了一个比较迂回的方式:“结婚以后我才知道你是我小叔子,以后都是一家人,怎么分开?” 晏祁安猜到她会这么说,虽然心里依旧不是滋味,但至少说明,姐姐没有完全拒绝他,不是吗。 可人都是贪心的。 一旦尝到了某些甜头,就像服了瘾药一样,不断地想要得到更多。 他不死心的追问:“姐姐是我的初恋,我是姐姐的初恋吗?” 苏春迟挑眉。 臭小子胃口还挺大。 面对这种时候,越是货不对版,就越要坦然淡定:“你是我今年的初恋。” “……”晏祁安眼睛都瞪大了。 明明是狐系长相,她愣是从他脸上看出一副熊憨样。 然后不知道心里想了些什么,把自己哄好以后,又梗着脖子问道:“那姐姐的初吻给了谁?” 苏春迟依旧打着马虎眼:“今天的给了你。” 晏祁安彻底死心了:“呵呵。” 似乎这次没把自己哄好,自己郁闷了半天,气急败坏道:“那初夜呢?给了谁?” 傻小子,那玩意肯定还自己留着呀。 苏春迟逗他上瘾:“那玩意每晚12点自动刷新,还没给呢。” …… 空气似真空般寂静。 晏祁安一张脸气得通红,窸窸窣窣扯了半天头发,愣是没敢跟她说一句重话。 憋了半天才道: “姐姐比我大六岁,谈过几次恋爱是正常的,我不气,这又啥好气的。” ? 跟姐姐提年龄,找死是吧? 苏春迟也没饶过他:“弟弟还小,不着急,脱了裤子都能过六一,肯定没姐姐谈的恋爱多。” 第三十章 那玩意,男人充其量不过是自我欣赏 晏祁安这下是真气急了。 腾的站起来,上手就要对着苏春迟解腰带证明自己不小。 “小?姐姐来看看小不小!” 苏春迟无语问天,小孩子就是不禁逗,几句话就给急的赤头白脸的。 “不用,那玩意有啥好看的,都长一个样。” 苏春迟话是这么说,那人不都是装腔作势嘛?那玩意她哪见过。 真要脱给她看,她只会觉得…恶心。 是的,恶心。 就像当初她十岁时撞见苏检和冯爱琳在母亲刚去世的第三天,头七还没出,就迫不及待的登门入室,爬了床。 她到现在都忘不掉当时的情景。 魅声嗳语的,是她这个年纪不该接受到的信息。 两条赤裸的白肉激烈的纠缠在一起,糜烂又恶心。 每每想起就无法克制的生理性反胃。 年仅十岁的苏春迟,一语不发去接了一盆凉水,就那么冲进去,兜头浇了动情缠绕的两人一身。 时至今日,苏检和冯爱琳过得好不好,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从那往后,苏春迟就被送到了乡下外婆家。 也是从那天起,冯爱琳陪着苏检寻访各地名医,也没治好他的羊萎。 因为那盆冷水,掺着家里佣人用来清理老鼠的老鼠药。 为了保证效果,她把所有的药都用了。 苏检自知丑事败露与自身无益,只能咬牙切齿寻了个蹩脚理由把她送走。 眼不见心不烦,苏春迟在乡下一待就是三年。 早就看透人情冷暖,男欢女爱的她,把自己修得刀枪不入,软硬不吃。 独独这份铁石心肠,在晏祁安身上,多了些同病相怜的柔软。 眼前这人裤子已经脱掉,只剩一条红红的内/裤。 修长手指已经捏着内/裤边缘往下褪,人鱼线已经清晰可见,顺着那条肌理分明的线条,一路往下延伸,没入红色的内/裤里。 “停!” 苏春迟大喊:“你等会!” “你脱了我就报警了!” 她拿起手机,有些慌张:“我告你猥、亵!” 晏祁安露出一副了然的笑。 说什么情场老手,怎的害怕成这样? 他眉眼弯弯,嘴角抿着笑,慢条斯理将裤子穿上,脸上尽是得逞之后的满足。 “姐姐害怕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晏祁安一边系裤腰带,一边挑衅她。 苏春迟见他收手,这才放下手机,朝他翻白眼。 “任谁见到暴露狂不害怕。” “那玩意,男人充其量不过是自我欣赏,真以为女人喜欢啊。” 晏祁安喉咙溢出清亮低笑,“对对对,姐姐说的对。那姐姐,你吃我这碗,这碗是不加醋的。” 晏祁安把俩人的米粉换过来,无辜道:“不是故意加醋酸姐姐,只是不小心放错地方了~瞧把姐姐给急得。” 这人! 心眼真多啊! 晏家还真是,一个孬货都没有,个个猴精。 苏春迟筷子一推,“不吃了。” 晏祁安眼睛亮亮地哄她:“我错了,姐姐别跟我置气,今晚加班到这么晚,肯定都累饿了。” “姐姐这碗里面有你最爱的响铃卷,我把我的也给你了,姐姐吃点嘛。” 温声软语的劝,苏春迟早就见识过他这磨人的功底,硬是冷着脸没说话。 晏祁安见话疗不管用,于是起身绕过餐桌走到苏春迟身旁,半蹲下身子端起那碗没加醋的米粉,替她夹了一筷子,吹了吹:“是温的,再不吃就坨了,姐姐乖~” “就是怪我怨我,也得吃饱了才行啊,不然姐姐这细胳膊细腿,可不顶用。” 每回哄人的时候,压根不像十八岁刚成年的小孩,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这招不行又来一招,变着法的逗她笑。 这是苏春迟见过嘴巴最甜,却不油腻的小孩。 说实话,虽然这种话听多了,配着晏祁安那双潋滟的眸子,少年身上清新的薄荷味笼罩着她,让人忍不住地脸热。 客厅开着落地灯,安静极了。 窗外不远处的澜湖,在月光照射下像一条柔亮的绸缎,灯火迷离,蜿蜒流淌。 两人的气味慢慢交缠到一起,薄荷的清新和玫瑰的柔香混合到一起,竟生出一股迷离的醉意。 没喝酒便醉了吗? 苏春迟被哄得没了脾气,乖乖地张嘴吃下晏祁安喂过来的米粉。 “好吃吗?” “还行。” “那姐姐多吃一点。” 苏春迟一边被投喂,一边在心里盘算,貌似眼前这小孩,才是应该被照顾的那一个。 这会近距离看,颧骨处紫了一大块,再往上些,就伤到眼睛了。 后脑勺还有个大包。 说好让他进来上药来着,怎么变成他哄她了? 苏春迟吃了几口,握住他再次喂过来的手腕,“我饱了,你也吃点,吃完我给你上药。” 晏祁安乖巧点头:“我手也受伤了,要不姐姐喂我吃?” “…嗯,你坐下。” 苏春迟接过米粉,学着他的样子喂给他。 “不用,我就这样吃。” 少年身高腿长的,单膝半蹲在她身旁,仰着头看她。 像一只憨憨的,等着主人投喂的大型犬。 苏春迟也没再强求,一下一下喂给他。 “要纸,擦嘴。” 一碗米粉见了底,晏祁安嘴巴亮亮的,眼睛也亮亮的。 苏春迟认命地抽了一张纸巾,替他擦拭嘴角。 “谢谢姐姐。” 吃完饭,苏春迟不用他收拾厨房,明天阿姨会来打扫。 沙发上,晏祁安侧身躺在苏春迟的腿上,感受着棉棒沾满药液轻轻在他伤口点拭的触感。 冰冰的凉凉的,伤口的灼热很快被凉意取代,又麻又痒,清爽又舒服。 晏祁安敏感地喟叹一声,双手搂紧了苏春迟的腰。 体温随着柔软棉签不断地触碰,一点点攀升上来。 “姐姐,我热~” 第三十一章 姐姐,我能进去吗? 苏春迟心说不妙,这货又开始烧了。 然后手上用劲,在他伤口上恶狠狠摁了一下。 “嗷——”晏祁安立马疼得龇牙咧嘴,“姐姐轻点,疼~” 苏春迟瞥他一眼,挤兑他:“色字头上一把刀,我劝弟弟还是不要随时随地暴露动物天性。” 晏祁安没捞到好处,脑袋一扎,搂着她的腰把脸埋进去,“都说年纪大了会疼人,姐姐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心疼人家。” ? “梆!”的一声,粉拳捶在他背上:“再说一句试试?” “哈哈!”晏祁安埋在她身上,声音闷闷地笑:“不说了不说了,姐姐不是姐姐,是妹妹。” 一个便宜没占着,紧接着又想着再占一个:“姐姐,叫声哥哥听听?” 苏春迟最后把药膏给他抹匀,把人从腿上赶走:“药上好了,赶紧起开,该回家了。” 晏祁安不肯。 搂着腰肢的双臂越发牢固,脸埋得更深,依依不舍道,“不走,这么久没见姐姐,这才相处半小时,不够。” “你还想消遣够?你当我是什么。” 苏春迟不依他。 少年的体温还在攀升,姐姐身上的馨香像瘾药般层层叠叠包裹着他,他头脑已经接近宕机。 什么都忘了,只有这片刻的温存最动人。 手指不自觉的被本能支配,从苏春迟背后去撩她的衣摆,沿着脊椎骨一格格摩挲试探。 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吃过类似的亏,苏春迟瞬间秒懂男人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 还不等她打掉他的手,就被晏祁安一个翻身,似铁般有力的双臂搂着她的腰,一把将她压在了自己身下。 晏祁安平时看着细瘦高挑,可真正近距离碰触起来,才知道这人一身的结实肌肉,手感硬邦邦的,雄性荷尔蒙的气息挡都挡不住的弥漫过来。 晏祁安微凉的唇瓣从她胸膛转移到了她的鼻息,可是交缠的呼吸是炽热的。 像一个移动的热源,源源不断的荷尔蒙气息扑向她,还没做什么的,苏春迟已经开始软了。 雏鸟是这样的,什么都经不住,稍微一点激素波动,就堪比山震海啸,翻天覆地的晕。 “你,你做什么!” 苏春迟嗓子有点软。 身上也没了力气,像一团软绵绵的棉花,又像一滩化掉的春水。 应该很讨厌这种接触的。 可她此时唯一的清醒,就是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抗拒这个事实。 这人又坏又恶劣,看着她在自己身下呼吸急促,看着她在自己指尖战栗,却还是故意用身体压向她,让她感知到自己。 “姐姐,我能进去吗?” 苏春迟猛地清醒。 “不能。” 晏祁安咬着她的耳尖,像灵蛇吐信子般,用红舌描绘着苏春迟的耳廓,引得身下人更剧烈的战栗。 “我想得到姐姐的肯定。” 眉眼如丝,声音低低的,一点磁性,一点诱惑,一点媚,勾着魂儿把人往深渊里拖。 苏春迟似乎看着他的身后出现了狐狸影子,用那双上挑的眼睛轮廓,仿佛要把人吸进去,这辈子都脱不了身。 苏春迟扛着对方顶级诱惑,艰难地拒绝:“肯定不能。” “……” “姐姐还真是狠心。” 苏春迟不松口,晏祁安也不敢冒进,哼哼唧唧地求慰问。 “要不姐姐帮帮我?” 苏春迟不肯,抬手就把人推下去。 沙发下面铺着厚厚的短毛地毯,摔下去并不疼。 只是这人被推到地上,非但没起来,就着这个姿势解开了腰带。 “你!” 苏春迟忘了动作,眼睛被眼前这画面狠狠吸引。 落地灯勾勒出昏暗又暧昧的光圈,晏祁安的眉眼,身体,被昏黄幽暗的灯光镀上一层迷离的色泽。 空气也烧起来了。 一只大手覆上她的指尖,“我教你。” “对,就这样。” 苏春迟浑身酥软,大脑甚至失去思考,一只大手覆上她的眼睛,她失去了视觉。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触感变得更加敏锐。 不知过了多久。 空气中有不知名的味道在蒸腾,挥发… 晏祁安嘴角终于溢出不成样子的语音碎片,“谢谢…姐…姐…” * 苏春迟脸颊通红的从沁洇出来。 她让晏祁安自己打个车回老宅,她俩不能一起回去。 毒药在拥挤的车流中,并没有什么速度优势,慢吞吞跟在前车尾巴往前挪动。 身上的体温只升不降。 好像没有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刚才在沁洇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不断的在脑海一遍遍巡回播放。 她气恼又认命地接通蓝牙,给好闺蜜谢绾绾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谢绾绾水灵灵的声音在车内响起:“宝贝春春,大忙人终于想起我这个深闺怨妇了?” “你自己数数,你都多久没给我打电话?” “有了汉子忘了闺,无耻!” 苏春迟被她逗笑,心头阴霾去了一半。 “咱们绾绾女王,身边的男人天天等着被你临幸,我也得懂事些不是。” “切,油嘴滑舌。”谢绾绾那边有些吵,不用想就知道这会肯定又在夜场嗨呢。 “宝儿,我在墨色,你来不来?这里新来了一批小男孩,有你喜欢的款。”谢绾绾跟她发出邀请。 苏春迟这会还不想回家,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15分钟。” “好,等你。” 挂断电话,苏春迟速踩油门,连着超了几辆车,扬长而去。 墨色是京市最有魅力的私人会所,著名的销金窟。 沾点禁忌属性,不挂牌,地图上也没有,一般人找不到那里。 入口藏在东四一条不起眼的胡同深处,门口验了会员,才算真正踏进去。 这是谢绾绾的地盘。 当初墨色建成的时候,谢绾绾叫了一群朋友来庆祝,苏春迟听她说了一嘴,这上下五层,整整花了她6个亿。 要是挣不回本,她这辈子就再也不经商了。 苏春迟能不知道谢绾绾什么水平吗? 上学那会,俩人去外地旅游,著名名胜古迹,山顶许愿的红布条两块五一根,她跟人讲价,十块钱三根卖不卖。 人家不卖还跟人家急。 所以每次苏春迟过来,都要帮她好闺蜜完成一次七位数的KPI再走,确保她能完好无损的过着随心所欲的“快乐生活”。 第三十二章 今天临幸这么多? 推门进去,又是另一番极致视享的花花世界。 装修是极致的颓靡美学。 挑高近十米,穹顶是整幅手绘的仿拉斐尔湿壁画,天使与女神在氤氲光线下姿态暧昧。 卡座之间用垂坠的暗红色珠帘隔开,影影绰绰,私密又挑逗。 空气里常年悬浮着昂贵的雪茄味以及上百种香水混杂的馥郁。 男模也有好听的名字,叫专属顾问。 清一色年轻男子,容貌气质各异,却都经过严苛的训练。 有忧郁款的贵公子,白衬衫解到第三颗扣子,能陪你从波尔多年份聊到存在主义哲学。 还有的自带野性难驯的小狼狗,纹身从脖子开始,眼神天生就带着钩子,谢绾绾最喜欢这一款。 他们不卖身,至少明面上不。 卖的是极致体贴、绝对守密,以及那份让你以为自己是被全心爱慕、独一无二的幻梦。 要不说谢绾绾这厮会享受。 平时这里会有乐队演出比较喧嚣热闹,只是今天有些格外安静了。 她们的固定包间在顶楼001号房,这里比别的包间更为隔音私密。 苏春迟轻车熟路,连门都不用敲。 刚一进门,就看见谢绾绾正调教着一个上身半裸的男人,洁白如雪的衬衫崩掉了几颗扣子,被强势地褪到腰间,脸颊潮红,白皙的胸前挂着妖治的红酒液,在灯光的加持下,开着糜丽的花。 这个男人苏春迟眼熟,是谢绾绾最喜欢的一个。 谢绾绾看见她来。 “宝贝~!” 紧接着苏春迟就被一阵香风抱了个满怀。 有时候苏春迟觉得谢绾绾和晏祁安是不是都师从一个师傅,怎么连撒娇卖萌的姿势、语调都差不多呢。 虽然他们甚至都不认识。 苏春迟回抱住谢绾绾,环视一圈后,打趣她:“今天临幸这么多?” “女王吃的过来吗?” 知道好姐妹要来,谢绾绾特地把刚入职的新人全都叫过来,哄着苏春迟来挑。 “什么呀。”谢绾绾笑着从苏春迟身上下来,指着满屋的男孩子娇俏道,“这是最新最新的一批,都严格检查过了,绝对干净,刚培训完嘛,今天第一天上岗,先让我好姐妹吃第一口~” 谢绾绾得意地挑眉,对着苏春迟邀功,“怎么样,姐们够意思吧?” 然后谢绾绾手臂一抬,房间里接近十多个少年整整齐齐的喊着:“姐姐晚上好!” 苏春迟被吓一跳。 紧接着后面又来了: “姐姐一笑百花开,小手一摸你好坏~” “姐姐俊俏惹人醉,今宵有我别嫌累~” “姐姐天仙俏模样,小酌一杯心不慌~” 苏春迟被这阵仗吓得不轻,上帝作证,她从来没点过男模,这种场合,她从不染指异性。 谢绾绾对这个效果很是满意,“很好,你们春春姐姐很是满意,一会排队来找你们春春姐姐领个大红包!” 苏春迟无语的看向谢绾绾:“你可真是我的漏风小棉袄。” 谢绾绾“哎呦”一声,笑的开怀:“咱们家弟弟们第一天上班,你作为这里的二当家,包个红包以资鼓励怎么啦~” “弟弟们绝对不会忘了你。” 苏春迟从男孩递过来的烟盒中抽了一根女士香烟,“得,你好好当你的老板,我可没答应什么二当家,你少来沾边。” 模样俊俏的男孩立马又掏出打火机给苏春迟点烟,“姐姐小心烫。” 还贴心的给苏春迟挡着火。 苏春迟今天穿着一袭酒红色真丝吊带红裙,柔软的真丝布料贴身,侧边高开叉修饰洁白修长的腿部线条,高跟鞋接近7公分,鞋跟有些高,坐起来有些不舒服。 她侧脸就着男孩的手点了烟,轻轻吸一口,而后唇齿间溢出暧昧的白烟。 她稍微换了一下腿部姿势,男孩立马很有眼力见地从门边的鞋柜上拿了一双崭新的拖鞋过来。 随后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托起苏春迟的右脚踩在自己的跪下去的那条腿上,轻柔的帮她把高跟鞋脱掉,换上柔软舒适的拖鞋。 这让苏春迟很受用,扫了谢绾绾一眼,眼神不言而喻。 谢绾绾接收到信号,对那男孩道:“去跟领班说一下,你今晚额外拿一份奖金。” 店里薪资制度明确说了,每晚会有一个专属服务红包,5000块钱的现金奖励,用来促进鼓励员工好好表现的。 那男孩满脸感激,连忙鞠躬致谢:“谢谢大老板。” “还有呢?” 男孩心领神会,又朝着苏春迟鞠躬:“谢谢二老板。” 苏春迟:“……嗯。” 她也懒得解释什么二老板不二老板了。 见苏春迟不排斥,谢绾绾让那男孩坐在苏春迟身边陪酒,问道:“宝儿,你看看那些男孩,还有没有喜欢的?都是花大力气精挑细选来的,模样身段没得挑。” 苏春迟抬眸看过去,一水的漂亮小男孩,看起来和晏祁安差不多大,也就刚刚成年,脸上稚气未退,青春靓丽鲜活。 家里有俩男人已经够烦人的了,她来这里躲清净,实在没那心思。 她摆摆手,修长细指捏着纤长的女士香烟,慵懒吐出一个迷离的烟圈,视线从男孩们身上无波无澜地移开,“我你还不知道吗?”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的男孩。 谢绾绾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不是吧宝,都结婚了还这么些荤腥不沾吗?” 男孩子很有眼力见的把烟灰缸递过来,苏春迟顺手弹弹烟灰,回道:“这跟结婚有啥关系。” 谢绾绾凑过来,笑得贼兮兮:“从来不碰男人的苏大小姐,结婚了有没有尝尝男人的滋味啊,嗯?” “你那个禁欲系老公,有没有好好展示他的男人雄风?” 苏春迟满脸冷淡:“没有。” “不是吧,你们这都结婚多久了,还拘着呢?” 谢绾绾有些不敢置信,“是他不行还是你不行?” 苏春迟扫视一圈,对男孩子们道:“你们先出去吧。” 男孩们应声而出。 身边坐着的那个男孩似乎还想争取一下,“姐姐,我叫小优,要不我留下陪着姐姐?” 苏春迟刚要回绝,被谢绾绾截胡道:“你过来陪我吧。” 男孩乖巧的坐过去,给谢绾绾倒了一杯酒。 谢绾绾接过酒杯,抬手给小优尽数喂了下去。 男孩子可能刚成年出来打工,不是很会喝酒,磕磕绊绊的把一杯酒全部喝下去,中途还漏了不少,把胸前的白衬衫浇湿了不少,隐隐约约露出胸肌的轮廓。 男孩子被灌了一杯高度烈酒,被呛的直咳嗽,小脸红了一圈。 谢绾绾单手挑起男孩下巴,似笑非笑,“这样的服务态度是没错,可是你看不出我们姐妹之间有话要聊,你留在这里听了去,有几条命敢这么干?嗯?” 话完一把攥住男孩的头发,逼着男孩仰头看她,“下次学聪明点,懂了吗?” 男孩眼眶瞬间红了,“我懂了,大老板,我知道错了。” 第三十三章 宝贝,你和弟弟……弄过? 苏春迟瞟了一眼男孩水汪汪的眸子和欲说还休的表情,脑海蓦地想起晏祁安那张脸来。 其实两个人长得并不像,媚态流转之间,硬是让她勾连着想起他来。 只是这里的男孩是被刻意调教成这个样子,但晏祁安,大概就是天赋异禀了。 苏春迟弹了弹烟灰,道:“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你凶他干嘛。” 谢绾绾收回手,“出去吧,下不为例。” “是,是。”男孩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感激地看了苏春迟一眼,迅速闪出包间。 待男孩出去,苏春迟这才看着谢绾绾嫌弃道:“干这些你倒是来劲,小心点吧,别到时候玩大了,你爹饶不了你。” 谢绾绾毫不在乎:“我爹不知道我还开着这个会所,再说了,我经理跟我说,上个月她在这看到了我爹。” 啊这…… “你俩打照面了?” “没有,他一来就带着顾问往包间里钻,一进去就没再出来过,我俩包碰不上的。”谢绾绾大大咧咧的,脸上没什么情绪。 苏春迟佩服,“格局挺大,你爹甚是欣慰。” 谢绾绾:“承让。” 她抿了一口红酒,淡淡道:“他在外面养了几个三,生了几个私生子,我摸得清清楚楚,都在我掌控之中,有啥好怕的,他怕我才对。” 苏春迟笑着点头:“算账脑子不咋地,挖人野史倒是手到擒来。” 谢绾绾眨眨眼:“我自己肯定没那个本事,不过我可以说动别人给我查。” “谁?”苏春迟很是好奇。 真有这样的好本事,她也想拿来用用。 谢绾绾笑得甜甜,小酒窝若隐若现:“某个前任吧,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了。” 苏春迟啧了一声:“也是,哪回谈恋爱不是把人家的所有利用价值全榨干净之后再甩了人家,这方面,谢大小姐很有口碑。” 谢绾绾被夸高兴了,上来搂着苏春迟的脖子靠在她的肩上:“我跟你说啊春春宝贝,这女人对付男人啊,就得有甘蔗精神。” “什么是甘蔗精神?” “先甜后渣喽。” 苏春迟被她逗笑,“歪理真多。” “什么歪理啊,这方面,你也不遑多让好不好!”谢绾绾提到一个人:“和那个刚成年的弟弟断干净了?真的不喜欢了?” 她指的是晏祁安。 苏春迟睫毛轻颤,慵懒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叠,高开叉裙摆覆盖下的洁白玉腿白的有些晃眼。 她缓缓吸了一口烟,随意吞吐着烟雾,有片刻的沉默。 谢绾绾等了一会没等到答案,不禁抬眸去瞧,“嗯?真不喜欢了?” 苏春迟半阖的眼眸微抬,这才道:“嗯。” 嗯字一出,不等谢绾绾说什么的,包间门突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推开,晏祁安带着怒气的脸出现在包厢门口。 苏春迟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但仅仅是一瞬,又恢复了往常的沉静淡然。 她对上晏祁安怒气值拉满却很是受伤的双眼,淡淡问道:“你怎么在这?你跟踪我?” 晏祁安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内心斗争了半天,终是把所有澎湃的情绪压下去,开口时声音染上苦涩:“我看着姐姐没回家,这么晚了…” 顿了顿,把心底的裂痕藏起来,刻意忽略那些内心深处滋生出来的恐惧和猜测,努力让脸上挤出一抹笑:“怕姐姐不安全,就跟着过来看看。” 苏春迟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没说话。 但是身边的谢绾绾看着晏祁安,怎么有点眼熟呢。 眉梢挑了挑:“宝儿,这位是…?” 苏春迟错开和晏祁安交汇的视线,给谢绾绾介绍:“他是晏祁安,我的…小叔子。” “哈?!!”谢绾绾瞪大双眼,这么刺激! 晏祁安听了冷笑一声:“小叔子?姐姐只把握当成小叔子?呵呵!谁稀罕做你什么小叔子!” 苏春迟皱眉看他。 在外面的发什么疯? 气氛已然凝固。 谢绾绾此刻八卦的信念达到顶峰,笑着招呼晏祁安进来坐:“哎呀弟弟,快进来,愣在门口做什么。你这好姐姐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嘛,嘴硬心软,她说不在乎,那一定是在乎的。” 晏祁安没作声,长腿轻抬,进屋关门。 谢绾绾趁机伏在苏春迟耳侧轻轻跟她咬耳朵:“幸亏你这弟弟来得晚,不然被他看见男模给你脱鞋点烟,不得掀了我这屋顶。” 苏春迟哼了一声,敬谢不敏。 见晏祁安往苏春迟身边走,谢绾绾赶紧松开搂着苏春迟的手,给晏祁安让出位置,“弟弟,快来坐,你啊来的真巧,你姐姐前也是刚到。” 晏祁安表情紧绷僵硬,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怨气,没信谢绾绾的话,盯着谢绾绾似笑非笑:“是吗,难道调戏了男模十分钟,也算刚到?” 弟弟还真是…要礼貌有外貌。 “额…这个嘛”,谢绾绾尴尬地笑:“哎呀,弟弟还是蛮严谨的嗷。” 然后拿胳膊去戳苏春迟,示意她赶紧说句话,她快要被这弟弟阴沉沉的眼神盯得扛不住了。 苏春迟揉捏着眉心,在心里哀嚎。 还想着出来躲个清净,这怎么走到哪都不清净?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她没有跟晏祁安解释汇报的义务。 瞧这一副正宫作派上门抓奸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晏祁安才是她老公呢,越解释他越来劲。 苏春迟没理,只是半阖着一双眸子,轻云吐雾的抽烟。 眼神再没往晏祁安身上看一眼。 只是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瀑布般浓密的波浪卷发铺在身后,青葱如玉的细指掐着烟,眼睫微垂,越是松弛的样子越是美得惊心动魄。 晏祁安腮侧咬得死紧,一想到姐姐这副勾心夺魄的模样被那群贱人看了去,心脏就像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寒风簌簌的往里灌。 他嫉妒得发疯! 他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苏春迟的解释,躁动不安的心终于按捺不住,声音不敢太大,情绪也掐的稳当,“姐姐和我弄完还不够,还来这里做什么?” 苏春迟闻言眉心一跳。 “咦?” 谢绾绾闻着味就来了,“宝贝,你和弟弟……弄过?” “真哒?什么时候的事?你真把人家弟弟给收了?” 第三十四章 那小子,还真是“负重前行”啊… 苏春迟头大。 “没有的事,你别听他瞎说。” 晏祁安不乐意了:“姐姐,你怎么敢做不敢认呢,今晚在沁洇,你刚刚不是还替我…” “晏祁安!” 苏春迟赶紧打断他。 “再胡说八道,你就滚出去。” 对上苏春迟警告的眼神,晏祁安不甘心地闭了嘴,坐在一边嘟嘟囔囔地生胖气。 谢绾绾却很兴奋。 有戏!绝对有戏! 刺激!这可太刺激了! 还得是春春宝贝会玩! 谢绾绾悄悄凑上去问道:“宝儿,这个小叔子就是刚刚被你断崖分手的那个弟弟?” 苏春迟硬着头皮说嗯。 “啧啧啧,啧啧啧。”谢绾绾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个世界真小啊,怎么走到哪都是熟人。” 苏春迟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容易出事,她话锋一转,看着谢绾绾:“你阑尾炎手术的伤口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她和晏庭川结婚的前一天,本来谢绾绾要给她当伴娘的,结果突发阑尾炎,需要马上手术。 就这样错过她的婚礼,倒也没什么打紧,本来就是面子工程,没什么所谓。 “早就没事了,该吃吃该喝喝,一点事没有。”谢绾绾抱着苏春迟的胳膊撒娇:“对不起宝贝,没能参加你的婚礼,真是太遗憾了!” 一旁晏祁安突然插话道:“不要紧,下次谢小姐记得参加就好了。” “下次?”谢绾绾看看晏祁安又看看苏春迟,笑得东歪西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下次一定。” 苏春迟瞪了他一眼,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她姓谢?你认识她?” 晏祁安:“……谢小姐……名声赫赫。” 想不知道都难。 谢绾绾的八卦心探出触角,哪怕是关于自己的八卦:“哦?怎么个名声赫赫法?说来听听。” 晏祁安眼睛不眨:“我对除了姐姐之外的女人没兴趣,没特地打听过,谢小姐想听,不如自己去问。” “宝儿,你这弟弟真好玩~”谢绾绾有些羡慕了:“这多有活人味啊,又争又抢,非你不可,不像我那些,就知道唯唯诺诺的油嘴滑舌,无聊透了,一点意思没有。” “而且…”谢绾绾用那堪比红外线扫射的双眼,打量着晏祁安,“这腿,这腰,这胸,这脸,这鼻子,这手,一看就有劲儿,好用,耐用。” “晏家基因,确实不错。” 谢绾绾评价完,得出结论:“宝儿,你算是捡着大漏了,咱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你也知道,能玩到手的不多,放眼整个京圈,比得上弟弟这资质的,可真不多了。” “而且,好货都是不流通的,现在在市面上流通的都是些烂黄瓜,要不说还得找年下弟弟,那些老黄瓜洗洗涮涮,早都腌入味了。” 说着继续调侃苏春迟:“像宝二这样,家里一个,外面一个,得劲儿~” 苏春迟面无表情:“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她可不是家里一个,外面一个。 真要论,她是家里两个,屋里一个,屋外一个。 “婉拒了哈。”这福气她可不敢要。 旁边射线般的视线还绞在身上,有些如芒在背。 苏春迟看向晏祁安:“你先回去吧。” 晏祁安瞳孔微颤:“是我打扰姐姐尽兴了!?” “我没那爱好。”苏春迟扶额。 “那些货色脸都煞白,一看就是力不从心的东西,姐姐,我可以啊,想要多久都可以,不要找外面的好不好。你要是真喜欢外面的,那我就来这上班,你点我不要钱。” 晏祁安表情认真。 谢绾绾忍不住笑,“噗嗤”一声,“弟弟,人家那不是脸煞白,那是化的妆。” 说起这个谢绾绾可就有的说了,“再说了,我那些小哥哥可都是做过全身检查的,又中看,又中用,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看着晏祁安的脸色一寸一寸黑下去,谢绾绾挑逗地心思更盛:“你要来我这上班那肯定非常欢迎,不过嘛~” 谢绾绾顿了顿,像模像样卖起了关子:“想要入职,也得接受全身检查呦。” “你放心,数据我给你保密,连你的好姐姐也不告诉。” 晏祁安被挑逗也不甘示弱:“好啊,既然姐姐是这里的二老板,那就让姐姐给我检查吧,我没什么问题,肯定配合检查。” 说完眼神灼灼地看着苏春迟,一副马上就能立正脱装的架势。 苏春迟:“不是医生,不会检查,谢邀。” * 最后还是苏春迟连拖带拽把喝多的谢绾绾拖上车,又叫人给同样喝多的晏祁安叫了个滴滴,诡异的夜晚终于接近尾声。 送下谢绾绾,苏春迟驱车回到老宅时,看见晏祁安抱着滴滴司机一把鼻涕一把泪,wer wer地哭。 “你说!” “这世上是不是都是坏女人!” “呜呜呜,她真是一个坏女孩!!!” “负心女,渣女!” “呜呜呜呜,骗心又骗身。” “她身上还有他的香水味,一闻就没我的贵!” 接近凌晨的晏家老宅,从外围大门到主客厅,还有很远的距离。 红外感应门只辨识自家车牌号,外来车进不去。 滴滴司机不敢抛下豪门少爷就走,深宅大院,半夜凌晨的又不敢大声吆喝,只得小心翼翼扶着,哄孩子似的问他家人电话是多少,能不能叫家人出来接他?能不能自己走进去? 晏祁安很委屈,一个劲地哀怨,压根听不见他说什么。 司机师傅看起来很无助。 苏春迟看了一眼晏祁安歪七倒八的样子,深踩油门,未作停留,直接开进大门。 暗红色的毒药发出轰轰隆隆的引擎轰鸣,滴滴司机看着兰博基尼红彤彤的车尾,喃喃道:“这是真误闯天家了。” 把车停进地下车库,上了楼碰见值班的管家,把晏祁安在门口鬼哭狼嚎的事情告诉他。 管家急匆匆叫了几个人就往门口奔去。 一身烟酒气,苏春迟回到房间,包包一扔就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包裹全身,热气蒸腾间,苏春迟眸子被雾气氤氲,又想起晏祁安那双带着雾气的眼睛,强忍着叫姐姐的样子。 苏春迟看着自己被热水撩红的掌心。 想起触碰的那片滚烫和黏腻湿热… 脸颊红红的,不知道是被雾气催热还是怎的,她突然发出迟来的感叹。 那小子,还真是“负重前行”啊… 第三十五章 对不良诱惑说不够 “那个弟弟挺招你喜欢的吧?” “我感觉你对他和对别的男人不一样。” 这是苏春迟送谢绾绾回家时,谢绾绾四仰八叉仰躺在副驾驶,没头没尾来了这么一句。 当时苏春迟心里没由来一惊,紧接着是迅速的否认,“没有。” 谢绾绾虽然醉了,但是心里还是蛮清醒的,她对着苏春迟指指点点:“你啊你,我是你最好最好的闺蜜,你喜不喜欢一个人难道我还看不出来吗?” “他看你的眼神恨不能要把你吃了,一次不过瘾甚至想把你绑在他裤腰带上,你呢?你看他的眼神除了在意,还有溺爱!” 谢绾绾撇撇嘴,看向苏春迟漫不经心的侧脸,“宝儿,你咋还溺爱上了呢?你要给人家当妈啊?” 苏春迟冷哼一声,“他亲妈还不如我呢。” “啧啧啧!”谢绾绾一副受不了的模样。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你不对劲,你咋还跟人家亲妈比上了?” “宝啊,那可是你小叔子,你们这是乱……我今晚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料到那小子对你来说,铁定是个不良诱惑。” “你现在老公可是他亲哥,乖,咱们对不良诱惑说不……” “不够。” 苏春迟打断谢绾绾施法。 “对不良诱惑说不够。”她被谢绾绾叭叭了一路,尽是在长晏祁安的志气灭好闺蜜的威风了,苏春迟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不服气来。 她怎么就爱成那样了? 苏春迟觉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好吧! “还不够?!”谢绾绾恨铁不成钢的摇头,“说好的一起当甘蔗呢?嗯?说好的先甜后渣呢?嗯?宝,不会真打算包售后吧?” “你要是知道你玩弄的可是晏家亲哥俩!且不说他俩当事人怎么样,要是某天东窗事发,你公婆不得手撕了你啊?” “你还想拿回苏氏继承权,你还是先保好小命吧!” 苏春迟没说话。 车窗外的夜色如融化的墨色绸缎,裹着街灯碎金似的光点,顺着窗沿快速的流淌,楼宇与树影都成了模糊的晕影,在视野里轻轻晃荡。 苏春迟的优越白皙的侧脸映着车窗外流淌的夜色,莫名有些寂寥。 谢绾绾叹了口气,敛起随意的神色,语气认真起来:“宝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之前你怎么查他的信息也查不到?” 苏春迟当然想过。 以晏家手眼通天的权势,想在网上和现实世界彻底抹去一个人,轻而易举。 但是她不明白的是,活生生,好端端的一个人,晏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依着苏春迟敏锐的感官神经,事出反常必有妖。 即便知道事有蹊跷,可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要得到晏家的好处,无论是钱,还是权,或者各种资源或者人脉便利,在这个过程中,她还能享受到身心的愉悦,没什么好纠结的。 显然谢绾绾不这么想,甚至为苏春迟操碎了心。 “宝,晏家…人不是表面这么和气的,他们不做人的时候,手段绝非你可以忍受的,听我的,宝儿,别去招惹晏家人。” 苏春迟意外的看了谢绾绾一眼,好笑道:“今天这是太阳打哪出来的?我们夜场女王兼京市海后,竟然劝我从良?” “不行我得录下来,给你留档备用,省得你醒了酒起来不认账,不承认自己说过这种良家妇女的发言。” 谢绾绾白了她一眼:“我是你闺蜜,我还能忽悠你啊?晏家人真的比你看到的还要可怕!” 苏春迟笑:“行啊,那到时候我被整了,不是还有你吗?你还能抛下我不管?” 谢绾绾表情格外无辜加真诚:“我还真……任何其他豪门世家都行,但是晏家真不行,你,你自求多福吧!到时候你被晏家弄死了,我尽量把你埋远点,别连累了我。” 谢绾绾喝大了,有话没话专挑苏春迟不爱听的说。 苏春迟只当她喝多了话痨,刚刚路上还没往心里去,现在被温水兜头这么一浇,那些话又水灵灵往心里钻。 自己对晏祁安,难道真的不一样么? 是那种捂住嘴巴,情绪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的那种吗? 那这种眼技,怎么可能瞒得过晏家那些人精? 这晏家,到底有什么秘密把谢绾绾吓成那样。 苏春迟叹口气,胡乱抹了一把脸,关了花洒。 卧室里面没人,晏庭川还在应酬没回家,苏春迟松口气,不然还得编理由搪塞他。 结婚就是这点不好,干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苏春迟想着要不要给晏庭川发个信息表示慰问,也好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把晏庭川送酒局上解救下来。 这时,门却突然被打开。 晏庭川醉醺醺的扶着门进来,对着管家挥挥手,“回吧。” 管家躬身离开,把人高马大的晏庭川交给了苏春迟。 全部的重量压过来,苏春迟险些没站稳。 “怎么喝了这么多啊。”孙春迟踉跄着把人扶到床上,“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晏庭川醉醺醺地躺在床上,脸颊绯红,哼哼唧唧的看起来很难受。 却还是用手比划了一个三,一个拳头,“三十!” 苏春迟不明所以,问道:“三十个亿?” “……对~” 嗯……这三十可真三十啊。 苏春迟:“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转头一想,那晏庭川的,不也是她的吗? 于是她凑上去问:“那这三十,是不是也有我十五啊?” 喝醉酒的晏庭川有些失去攻击性的可爱,迷迷瞪瞪的,他寻思了半天,摇头,“不对。” “嘿?”苏春迟有些不乐意了,也顾不得对方是个醉汉,“凭啥不对?咱俩结婚,你的财产得分我一半。” 原本还想帮他松松衣服脱双鞋的事,苏春迟大手一挥,任他自生自灭去吧。 苏春迟用被子把他胡乱裹成蚕蛹,推一边去了。 临关灯还听见他嘟嘟囔囔的:“还有……森……” “喝醉了都堵不住你的嘴,快别叭叭了。”苏春迟满心不悦的躺下,“耽误我睡美容觉。” 第三十六章 哥们等你长大 熄了灯,苏春迟躺在床上,思绪却无比清明。 到底晏祁安有什么不一样的? 谢绾绾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抬举过任何一个男人,就连苏检那个老登到了谢绾绾嘴里,也得被骂秃噜一层皮。 没有缘由的,苏春迟想起了和晏祁安的初遇。 去年上半年那次FIA私人赛事的赛车拉力赛上,那时候的晏祁安还穿着天蓝色的校服,在一众花里胡哨的少爷小姐中很是惹眼。 因为那张脸过分优越,个高腿长,青春气息遮都遮不住,苏春迟很早就注意到了那个高挑的身影。 赛后,休息场,所有人在为今天的冠军车手庆贺。 年轻的赛车手据说刚刚送国外回来,正儿八经回来继承家业的天之骄子,人声鼎沸处,苏春迟只觉得吵。 心情不是很妙,因为她支持的车手这一次没有赢,被这个从国外回来的黑马夺了先。 冠军车手有意无意地看向她这边,坐在他身侧的谢津舟脸色有些忐忑:“迟姐,对不起,我其实……很尽力了,但还是没赢过他。” 不声不响跳出来的闷雷,她也被摆了一道,不怪别人。 她笑笑,“不怪你,我也没料到不是,下次加油,我依然看好你。” 谢津舟扬起惊喜的眼睛:“迟姐还愿意支持我?” 苏春迟笑意不改,“当然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谁能保证一个人永远不变心呢?更何况还牵扯到金钱。 “谢谢迟姐,我下次一定不会叫迟姐失望的!”青春可爱的车手摇着苏春迟的胳膊信誓旦旦地保证。 苏春迟面上不显,但是却在心里心疼那打水漂的押注。 赛前押注的200个就这么打了水漂,苏春迟吞了一口闷酒,拿着包包准备去洗手间。 路上被突然冲出来的程咬金拦在半路。 是那个国外回来的冠军车手,好像叫霍什么琛来着? 男生人高马大,像一堵墙堵住了她的去路。 苏春迟挑眉,“有事?” 霍烬琛长了一张很霸道的脸,鼻骨很高,眉峰挑起,眼眸深邃,天生带着几分桀骜与厌世,仿佛这世上没什么值得他多费口舌。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堵无形的墙,肩背宽阔挺拔,每一寸线条都写着力量与强势。 “我是霍烬琛。”他直视她,淡淡开口。 苏春迟觉得莫名其妙,“所以呢?” “今天,我赢了。”对方说话依旧莫名其妙。 苏春迟:“就是你让我输了200是吧?” 她是天生的商人,这辈子只和钱过不去。 霍烬琛深邃的眉眼透着狂野与傲慢,嘴角微勾:“苏总下次可以押我,我不会让苏总输。” 哦?有意思。 这是挖墙脚来了? 不过苏春迟没什么兴趣,押注只是她没事用来消遣的嗜好之一,真正的投资能让她挣到钱就行。 “谢津舟从开始打比赛起,就没输过,今天你只是从他手里赢了一场,就敢跑来挖他的墙角,好大的口气。”苏春迟神情寡淡,表现得有些轻视。 霍烬琛无声笑了笑,向着苏春迟又迈进了一步,更浓重的压迫感袭来,苏春迟微微仰头,眼神有些不耐。 “那苏总可以多关注一下我,我不说空话,会证明给你看。” 霍烬琛足足比苏春迟高出一个头,苏春迟明明穿着10公分的高跟鞋,可还是只堪堪到了他的胸前。 到了这份上,苏春迟不会单纯地以为这个冠军车手只是过来请求押注和支持。 小孩心思有点不单纯呢。 “嗤!” 一声清晰的嗤笑带着特有清亮与毫不掩饰的嘲弄,突兀地插了进来。 苏春迟侧目看向来人。 几步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那个身穿蓝白校服的少年。 宽大舒适的运动款校服,左胸口印着“市一中”的徽标,天空蓝的配色把男生惹眼的脸衬托得白皙又精致,一双狐狸眼挑衅又漂亮。 少年背着个看起来中规中矩的书包,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捏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此刻正歪着头,目光在冠军车手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挂着懒洋洋却极具挑衅意味的弧度。 “喂,这位冠军。” 少年开口,声音带着变声期后独特的微哑,咬字却清晰,“刚才最后一个计时段的连续S弯,第三弯出弯的时候,油门给太早了吧?轮胎有点飘,硬靠方向盘拽回来的吧。” 少年边说边挑衅,“我没说错吧?” 霍烬琛直视晏祁安的眼睛,两人身高旗鼓相当,气势也同样迫人。 晏祁安话完,气氛已经开始变得不对劲。 霍烬琛无所谓地笑了笑,“一场比赛下来耗时这么久,任哪个优秀的赛车手来,都不可能尽善尽美,我自诩能赢,但不至于吹嘘自己一点失误没有,哥们,何必给我带这种高帽?” 霍烬琛眼神不善,晏祁安也没好哪去。 “失误也分高低大小,哥们你的低级失误又何止那一处?飞跃三号跳坡落地后,刹车点是不是比最佳参考线晚了?靠引擎制动硬扛,听着都心疼机器。” 晏祁安表情慵懒,语速不快,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但每一个字,都踩在冠军车手的脸面上摩擦蹂躏。 “这种操作也敢拿来邀功骗赏,不能当这位漂亮姐姐是赛车小白吧?” 这话一出,苏春迟意外地挑眉。 两个男人的战场,这是把她也捎带上了?还顺带挑拨离间一把。 茶里茶气的。 苏春迟勾唇看向晏祁安,“弟弟说话就说话,怎的还捎带观众呢?” 虽然调侃,但是没有责怪的意味。 晏祁安抿唇,悸动和笑意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霍烬琛没有继续和晏祁安辩驳,而是低头看向苏春迟:“苏总,技术失误是我的问题,刚才说的话会一直算数,我期待着苏总来看我下次的比赛,一定会比今天进步许多。” 然后又转头对晏祁安扬眉道:“哥们,既然你评头论足这么厉害,不如下次我们约一场,你要真是赢了我,我心服口服,你要是输了,那就戒了你这爱管闲事的毛病。” 晏祁安也没犹豫:“等我成年和你约。” 霍烬琛比了个手势,语气有些痞,“哥们等你长大。” 说完不再废话,利落转身离开。 第三十七章 自荐枕席 高大有力的压迫感随之消失,笼罩在苏春迟身上阴影一扫而空。 苏春迟看向那个还站在原地的校服少年。 璀璨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蓝白校服虽显稚嫩,但是少年身姿挺拔,气场干净,反而有种未经雕琢的鲜活生命力。 他脸上那点看笑话嘲弄还未完全散去,看向她时,眼神却干净直接,甚至带着一点苏春迟看不懂的失而复得和偏执。 奇了怪了。 苏春迟有些讶异于自己对于这个少年的解读。 半晌后。 “谢了。”她对男生点点头,语气礼貌而疏离。 虽然这解围方式过于俗套,且这少年身上有种让她直觉感到麻烦的特质。 “苏春迟”这个名字在这个圈子有着分量不轻的影响感,再加上她本人在京市商圈那些战功赫赫的实绩,还有这人的脸蛋和身材,足以让任何异性前仆后继地上来跟她搭讪套近|乎。 晏祁安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那笑容有几分阳光的味道,与刚才犀利挑刺的模样判若两人。 “不客气,姐姐。” 他叫得自然,目光在她脸上绞着,坦荡得不带任何刚才那位冠军的狎昵,反而让苏春迟微微一怔。 “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仗着赢了场比赛就嘚瑟,明明水平也不怎么样。”他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嫌弃,却莫名有点可爱。 苏春迟淡笑不接招,“在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 晏祁安啧啧了几声,“我知道姐姐心里也不舒服,才上来帮姐姐解围的,刚才的话也是说出了姐姐的心声而已,姐姐不会怪我吧?” 苏春迟:“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万一我不是这么想的呢?” 晏祁安扬眉,“不是就不是吧,姐姐难道还要怪我?” 少年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抬起下巴看人的时候,有种睥睨众生的傲气。 这些世家小少爷从小被众星捧月的长大,一言一行都带着俯瞰所有的霸道。 苏春迟只当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没心情纠缠太久。 “我和你偶然遇见,你出声帮我,我倒也不至于得了便宜还卖乖,走了。” 苏春迟朝着少年摆摆手,打算离开。 谁知那少爷长腿三步并作两步挡在苏春迟的面前,同样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苏春迟不爽地拧眉。 现在的男孩子们未免也太没有边界感了,怎么动不动就挨着人这么近。 “还有事?” 少年眼眸微垂,低头看她的时候眸子闪着明显的局促和不安,还有一丝异样的迷恋。 迷恋? 苏春迟不解,这小孩的性子怎么比谢绾绾那个实力海王都迅速。 “姐姐,你……能不能……包养我?”少年眼神躲闪,指尖攥着衣角,耳尖脖颈红了一片。 ? 苏春迟心道,你把人家赶走,就是为了给自己行方便? 她这会儿是真的有些不耐烦了。 再说了,这么点的小孩,心思怎么这么不单纯? 小小年纪不学好,就这么赤裸裸的出来卖? 她在这么大的年纪,正在学校里争分夺秒的内卷,用尽一切脑力和时间把自己送进那群最高等的学府。 她冷下脸来,语气也跟着冷硬:“我对你没有兴趣。” 少年被直白的拒绝,脸颊更红了,小声嗫嚅着:“姐姐不是说,就算是包养,也只想包养小奶狗吗?”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理理自己的衣衫,眼神认真又执拗:“我不像小奶狗吗?” 额…… 苏春迟语塞。 刚才在内场,身边同为投资方的业内好友林不夜,跟她说起自己最近包养了一个表演学院的小狼狗,野是野了点,不过在床上有劲,正合她心意。 苏春迟没什么兴趣,百无聊赖的听着。 然而林不夜话锋一转,把话题怼到了苏春迟身上:“苏总,你呢?” 苏春迟之前确实也陆陆续续和几个小男孩接触过,只当是生活的调味品。 如今周围一群人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她抿了一口酒,随口道:“要保养我也是包养小奶狗,听话乖巧还懂事,省心不少。” 她也是没想到,就这么一句话,竟被这个校服少年听了去。 听了去就罢了,还跑到她跟前自荐枕席。 不学无术,三观不正。 她就算是挑妃选妾,也不至于傻到挑到未成年身上。 “你像不像小奶狗我不知道,但你一定不是我的菜。” 苏春迟未做停留,利落转身,没给男生说话的机会。 此后苏春迟很快便将这个莽撞又奇怪的校服少年抛诸脑后,只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她也是没料到,那个在她看来三观不正的少年,会在日后,以另一种更强势、更纠缠不休的方式,重新闯入她的生命,和她纠缠不休。 黑暗中,苏春迟叹了一口气。 是孽缘吧。 那个身姿挺拔如白杨的少年,后来会成为她的热恋男朋友,又成为她的小叔子。 苏春迟盯着黑夜发呆,脑袋突然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要是晏祁安是晏家继承人…… 那是不是一切麻烦就都解决了? 然后马上苏春迟自嘲的摇摇头,那混不吝,不给她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还想宵想晏家掌权人,白日梦都没有这么做的。 苏春迟拍拍脸颊,把脑子里那不切实际的想法拍出去,闭眼,睡觉。 * 翌日,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京郊一座私密性极高的中式庄园内,一场商业晚宴刚刚拉开帷幕。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恍如白昼,衣香鬓影间流动着晏晏笑语与酒杯轻碰的脆响。 苏春迟穿着一袭酒红色丝绒吊带裙,方领边缘缀着珍珠碎,柔而蓬松的墨色卷发松松挽在脑后,眉弯眼媚,唇染朱砂。 纤长的脖颈上坠着一条缅甸鸽血红宝石项链,浓郁到几乎滴落的纯正红色,深邃艳色在她雪白的肌肤上荡开涟漪,折射细碎耀眼的光斑。 背后是大镂空的设计,露在外面的肩颈腰肢莹白似瓷,凝脂胜雪。 整个人站在那就是一副绝美的油画,美丽得很隆重。 散落在宴会四周的太太小姐们议论纷纷,无一不在觉得苏春迟嫁到晏家后,似乎过得很好。 第三十八章 惊天巨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苏春迟星光熠熠、矜傲从容地站在晏庭川身侧,扮演着无可挑剔的晏太太,脸上是恰到好处、无懈可击的微笑。 别的不说,光是她戴在脖子上的那串红宝石项链,便是晏家当年花天价拍回去的典藏款,没几个小目标拿不下来,现在就这么被苏春迟戴在脖子上招摇过市。 晏庭川时不时和苏春迟温柔地低于几句,新婚燕尔,好不恩爱。 本来都在等会看苏春迟高嫁晏家后备受婆家苛待的太太小姐们,纷纷失望极了。 苏春迟挽着晏庭川的胳膊,和几个商圈大鳄聚在一起客气的聊天。 话题不知不觉滑向了近期国际资本市场的暗流涌动。 大厅的角落一隅,露台通风口处,雪茄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几个人有些凝重和犀利的神色。 “晏总听说了吗?伦敦金属交易所那边,上个月有笔单子,吃得又准又狠,时机掐得刚刚好。” 说话的是世华矿业的王总,手里一对核桃盘的油光水滑,眉头却紧锁着。 晏庭川点头示意,“略有耳闻。” 闻言苏春迟嘴角几不可查的勾起。 这些商界面具男老板可真是要脸面。 何止是略有耳闻呢,今早还在早饭的间隙听着晏庭川和晏岳嵩在饭桌上讨论过这件事。 当时眉头皱得不比王总的差。 “何止。” 另一位以地产起家,近几年转型科技投资的李老接过话茬,语气带着丝丝忌惮。 “西欧几乎所有主要市场,最近都出现了同一类操作风格的痕迹。” “我的团队观察了好几天,手法老辣,布局精准,收割起来毫不留情,但撤退得又干干净净,连合规审查都抓不到尾巴。” “不跟风,不抱团,专挑市场情绪最脆弱的节点,或者是某些不起眼的技术革新爆发前夜入场,杠杆策略复杂得让人眼花缭乱。” 晏庭川晃动着手中的威士忌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细微声响。 他神色平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但苏春迟注意到他握着杯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关键是。”王总沉声道,核桃盘动的速度加快,“查不到源头。” 气氛滑向凝重,几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 “资金路径像迷宫,经过至少十几个离岸空壳公司层层嵌套,最终指向的信托和基金会,背景都深不可测。我试着去打探些什么消息,一无所获。操盘团队更是神秘,一点风声都没有。” 话落,王总无奈的叹了口气。 “一看就不是老面孔。” 李老肯定地说,“那些老狐狸的风格,我们多少能摸到点脉。这个……太新,也太凶,凭空冒出来的鲨鱼,专拣肉厚的地方下口。” 最边上一个商圈新贵终于有了插嘴的机会,“照这个速度和手法下去……” 他环视在场几人,虽未明说,但意思再清晰不过。 不论今天在不在现场,只要是这个盘子里的猎物,谁都可能成为鲨鱼的下一个目标。 多年积累的股仓,说不定哪天就被无声无息地蚕食,甚至一夜清空。 空气短暂地凝滞。 露台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园林夜景,静谧安然。 几位大佬交换着眼神,谁也没再说话。 苏春迟垂眸,抿了一口杯中清淡的香槟。 清爽的液体滑过喉咙,她抬起眸子,目光平静地扫过交谈的众人,最后落在晏庭川线条冷硬的侧脸上。 他微微颔首,声音沉稳:“确实不容小觑。这种对手,比明刀明枪的竞争更麻烦。”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苏春迟知道,没那么简单。 这条突然闯入深海、搅动暗流的“鲨鱼”,已经进入了所有人的重点监测名单。 所有人都忌惮,偏偏她没有。 她自己的公司还没有上市,而苏氏,她观察了几天,那条鲨鱼从未有过向着药品业进军的趋势。 她刚想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气氛。 突然,大厅响起了低柔浪漫的钢琴曲。 宴会有人弹钢琴没什么稀奇的,但是奇怪的是,大厅吊顶的水晶灯也跟着熄灭。 只剩几盏昏黄暧昧的暖光灯亮着。 气氛变得微妙旖旎起来。 苏春迟在心里猜测会不会马上是什么令人动容的世纪表白和求婚即将上演。 她双臂抱胸,做出一副吃瓜围观的模样。 周围宾客皆议论纷纷。 说实话,这种场合最容易吃到惊天巨瓜,别问怎么知道的,问就是经历过。 就在此时,大厅门口的雕花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一捧巨大的红色蔷薇花束出现在众人视野。 苏春迟弯眉,低声伙同晏庭川一起吃瓜:“看吧,好戏来了,我猜有人要表白或者求婚,而且,那束花里面,说不定还有一颗好大的求婚戒指。” 晏庭川俯身低头听她讲,同时低声附和着:“有道理。” 捧着巨大花束的侍应生穿过人群,穿过不断惊呼低叹的惊语,直直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苏春迟朝四周看看,除了她,再没有其他太太或小姐。 难不成这花是送给男士的? 嗯…那很浪漫了~ 苏春迟低声问晏庭川:“你猜这花是送给王总,还是李老?” 晏庭川思考了两秒,低声道:“感觉都不太可能,王总和李老年纪都不小了,送花不在送礼合理范畴之内。” “送花不如送酒,王总和李老酷爱品酒。” 那很商务了。 苏春迟打量四周,那除了他们,就剩她和晏庭川了。 难不成是哪个芳心暗许的千金小姐送给晏庭川的? 当初她和晏庭川突然宣布结婚之后,圈内哀嚎一片。 苏春迟女纨绔的名声在外,都说晏家那个谪仙般的禁欲长子,被牛啃了。 京市不少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芳心碎了一地。 莫不是… 苏春迟在心里恶劣的期待着,做好了吃瓜的准备。 只见那个侍应生在所有人焦灼的目光下,直愣愣的走向苏春迟… 和她身边的晏庭川。 苏春迟强行压下自己忍不住勾起的嘴角。 谁料到那个侍应生的眼睛直直看着苏春迟,两人视线对上,苏春迟心底默默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不能是… 不会是… 给她的吧?! 她的大脑立马疯狂飞速运转,老天呐,谁要谋杀朕?! 可爱的赛车手?傲娇的男大?温柔的男秘?还是那个欠打的小叔子? 死脑子,快转啊! 最终,众目睽睽之下,侍应生捧着巨大的蔷薇花束,不负众望的停在了苏春迟的跟前。 然后,花束后面探出一个脑袋,字正腔圆地说着令人想死的话:“苏小姐,这是一位神秘的客人送给您的蔷薇,它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钟情。” 第三十九章 黑暗中的吻 是“苏小姐”,而不是“晏太太”。 苏春迟笑容和蔼地僵在原地。 为什么脚趾不能扣出一个魔法城堡? 凭什么这只是一个段子? 苏春迟恨不能把脸插进花里去。 众人的视线在苏春迟和晏庭川身上来回穿梭,眼神各有微妙和意味深长。 晏庭川的视线同样如有实质绞在苏春迟身上,苏春迟心尖都是颤的。 不过,经历这么多年的商场拼杀,苏春迟就算在心里炸开了锅,面上却依旧不显。 她淡淡微笑,姿态优雅地接过那束花,很有亲和力地说谢谢。 那侍应生弯腰致意,字句清晰:“客人说苏小姐最喜欢红色蔷薇,希望这束花会给您带来好心情。” 好心情? 请问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吧?! 怕那侍应生还说出什么不能说的,苏春迟对那侍应生道:“谢谢,我的司机会给你小费。” 侍应生鞠躬退下。 苏春迟脸上挂着笑,很自然地回头跟晏庭川抱怨:“都说了没关系,我闺蜜还是送来了。” 晏庭川浅微垂,瞳孔幽深,问道:“夫人知道那神秘客人是谁?” 苏春迟从善如流道:“咱们结婚的时候,我闺蜜因为身体原因没来参加婚礼,她心里一直对此很是介意,说是要给我们致歉,这才当众献花给我。” 她之前跟晏庭川说起过有一个伴娘因为动手术要缺席,又临时换了一个伴娘过来。 晏庭川点头,“既是夫人的好友,改日请到家里来坐坐,我也该好好感谢她之前这么些年对夫人的陪伴。” 苏春迟:“好的,我今天回去跟她说说,你们也该相互认识一下的。” 危机惊险解除,苏春迟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苏春迟赶紧把花交给候场的侍应生,叫他把花暂时收起来。 不知是哪个太太小姐在人群中说了一句:“咦,卡片掉了。” 有人将卡片捡起来,交给苏春迟,卡片上明晃晃的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钟情永远,却没有落款人。 嗯……好恶俗好肉麻。 苏春迟捏着那张卡片像揣了一个待爆炸弹。 她转头对上晏庭川那双幽深似海的眸子,强迫自己扯出一抹笑来:“我这闺蜜,祝福我们钟情永远呢。” * 二楼。 阴影深处,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斜倚在廊柱上,眼神戏谑地盯着一楼大厅的热闹,嘴角挂着玩味浅笑。 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包裹着紧实蓬勃的年轻身体,蜂腰宽肩螳螂腿,慵懒随意的叼着一根细烟。 白的像雪的西装衬衫解开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露出若隐若现的精致锁骨,细看的话,那深陷的右侧锁骨的斜下方,有一颗浅浅的红痣。 手里还把玩着一把银质打火机,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禁欲的很妖冶。 “姐姐真聪明。” 他笑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过,这才哪到哪。” 他点了一根烟,似是想起什么,于是低叹一声,夹着细烟的修长手指微张,那根刚刚点燃的香烟应声而落,随后矜贵抬起脚尖,昂贵的小牛皮鞋底将烟踩灭,语气淡淡:“继续。” 隐在黑暗中的身影应声点头:“是。” 楼下宴会继续,因为那束娇艳欲滴的钟情蔷薇而引起的八卦旋涡才刚刚平息,紧接着一股更加精彩的浪潮随即而来。 黑色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楼。 浪漫的钢琴曲仍在继续,宴会又恢复宴舞升平的热闹。 人来人往间,上流社会的人们利用这种顶级社交场所不停地交换、抛出、获取对自己或利或弊的信息,试图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内,榨取最高的社交价值。 苏春迟和晏庭川在第不知道多少次谢走前来祝贺新婚的宾客后,大厅墙壁上的水晶挂钟,敲过了九点钟。 就在这时,大厅的所有灯光突然熄灭。 原本优雅热络,富丽堂皇的大厅瞬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莹莹月光,被云层过滤了一层莹光,或明或暗的透进一丝微弱的亮光,勉强勾勒出附近人影绰约的轮廓。 “怎么回事!侍应生呢?侍应生!” “保安人呢!我去,你踩着我了!” “大家别慌,现在原地不要动!听指挥!” “哎呀!谁踩着我裙子了!” “老公!老公我怕~” “老婆别怕!我在。” 各种各样的声音糅杂成一团,宴会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突然,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撞翻了酒杯和高脚桌,尖锐巨大的碎裂声不断地刺激着人的耳膜神经。 苏春迟被突如其来的碎裂声吓得一颤,在一片哀嚎和惊呼声中,冷静又淡定地维持着自己的心跳。 先有红色蔷薇在前,苏春迟隐隐觉得今晚这一系列异常不是冲着别人,反倒是冲着她来的。 心底有不好的预感作祟,苏春迟的感官神经变得异常敏锐。 突然之间,鼻息闻到一阵清冽的冰山雪松的香气。 晏庭川从她身后靠近她,修长有力的臂膀虚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半护在怀中。 “别怕,我在。” 低沉而磁性的男性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她感觉自己被笼罩在一片淡淡的冷香之中。 苏春迟于黑暗中点头回应:“谢谢。” 人群还在一片慌乱嘈杂之中,有人试图维稳,有人摸索着寻找最有安全感的同伴,有人试图借着微弱的吝啬月光,寻找出口。 苏春迟静静地站在原地,耳侧是晏庭川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下意识转头,黑暗中,看不清晏庭川的面容,只有似有若无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颈窝和耳尖。 她有些敏感,不自然地转回头。 也仅仅一息之间,她感觉嘴唇一软,紧接着闻到了一阵扑面而来同样感觉熟悉的薄荷清香。 第四十章 哥哥要是想来,就让他在门外听着吧 花香、雪松和薄荷,清清浅浅却紧密不分的纠缠在一起。 苏春迟拼命忍住了想要尖叫的冲动,直到浑身的寒毛根根竖起。 一股热血汹涌的奔向大脑,指尖狠狠掐进掌肉。 不敢动,因为她知道这是谁。 唇上柔软的触感不断的轻碾过她微颤的唇瓣,齿尖轻勾她的下唇,辗转厮磨间,唇瓣相贴的软意漫开。 这个秘密的吻慢慢变得火热,有炙热的舌尖探入时,唇齿交缠,薄唇带着微凉的触感,一遍遍摩挲、轻咬,将她的呼吸尽数卷走,唇瓣相抵,缠得密不透风。 苏春迟此时像一个任人摆布的人机娃娃,她丈夫的手臂就环在她大镂空的后背。 柔软的西装面料时不时摩挲着她后背细嫩的肌肤,大概是背德感在作祟,布料摩擦的瞬间,引得她忍不住的战栗。 唇上的软磨纠缠间,时不时有微弱的呼气声传出,吓得苏春迟连忙屏住呼吸。 作祟的人似乎正玩的起兴,察觉到苏春迟僵硬的反应时,更加肆无忌惮的啃咬吮吸起来。 突然一声唇舌吸咂的闷浪声传出,苏春迟下意识瞪大眼睛。 太近了。 孟庭川就在她的斜后方,但凡一点点声音和异常举动都会引起他的注意。 妈的! 这个混账东西怎么敢! 如果杀人不犯法,恐怕就算是天涯海角,她也会将眼前人追杀到底! 然后碎尸万段! 细数过往24年的人生,所有的窘迫,紧张和无力,全都拜一人所赐。 或许谢绾绾说的没错,她对他,真的有溺爱。 不然,她怎么会允许自己陷入这种被动的境地? 周遭的一切都在不断的变换,旋转,吵闹,尖叫。 月光依旧吝啬,清清浅浅的透过窗边洒落。 仅这角落一隅的旖旎偷欢,月光成了唯一的见证人。 一响贪欢,这人才餍足的从她微微肿起的红唇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苏春迟好像听到了一声低低的浅笑。 身后晏庭川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还好吗?” 嗯? 什么? 苏春迟感觉自己连头顶的毛孔都在惊悚的尖叫。 什么好不好的?晏庭川…不会察觉到什么了吧? 由于惯性使然,即使内心再澎湃,苏春迟依然拥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 “我没事,估计就是电路故障,一会应该就好了。” 晏庭川嗯了一声,“冷不冷?” 冷? 大夏天的怎么会冷? 苏春迟疑惑之间,晏庭川追加了一句:“我们站在空调的通风口,你穿的少,万一着凉。” 说着,护在她后背的胳膊撤去,然后她听见一阵衣服窸窣摩擦的声音。 晏庭川似乎要把他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好巧不巧,就在下一秒,一只强有力的大手突然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然后不容拒绝地将人扯了过去。 紧接着苏春迟扑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 有人垂首,趴在她颈窝轻轻嗅了嗅,“姐姐,你今晚归我了。” 然后不等苏春迟反应过来,这人便将她打横抱起,游刃有余地迅速撤离了现场。 苏春迟咬着嘴唇,一掌一掌打在这人的胸口、脖颈和脸颊。 偏偏这人身体和脾气一样吃痛,越打他越兴奋,越用力他越来劲。 “姐姐,这么迫不及待想要奖励我?” “乖,不急,今晚都给你。” 他抱着他,穿过喧闹的人群,走过悠长的走廊,然后拾级而上,不知道爬上了几楼,然后将她放在某个房间的大床上。 灯依旧没有开。 但是房间向阳的位置是整片的落地玻璃,借着月光,苏春迟看清男人脸上妖冶的黑色蕾丝面具。 苏春迟猛地吸了一口气,蓄力。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静寂的房间里回荡。 男人脸上的蕾丝面具应声而落。 露出那张精致妖孽却混蛋至极的脸来。 怎么会有人这么贱啊! 不刺激的不玩,不变态的不玩,不狗血的不玩,凭什么他活不起,非要拉着她一起死! 苏春迟再也忍不住的吼道:“晏祁安,你有病是不是!你不要脸不想活,你活在烂泥堆死不死都行,凭什么不放过我!” “我到底欠你什么,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咱俩谈的时候,我对你不错吧!?你凭什么这么恩将仇报!你…” 红艳艳的嘴唇喋喋不休地骂着,晏祁安似是刚刚接吻的余韵未消,脑海中,眼睛里,心里,全都是姐姐那一张一合,被他亲的红肿的嘴唇。 暗红色的红裙贴着曼妙的身躯,勾勒出属于这个夏夜最极致的诱人曲线。 两人拉扯之间,苏春迟胸口薄薄的布料起了皱,隐约露出一点雪白的春光来。 晏祁安眼神不自觉地跟着苏春迟纤长脖颈下,薄薄的肌理裹着一呼一吸的大动脉。 生动的,诱人的,鲜活的脉搏。 以及那颗艳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鸽子血下面,是那样雪白柔软的好光景。 晏祁安的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 本就晦暗不明的眸子变得越发幽深,漆黑窄细的瞳孔似乎也随着苏春迟急促的呼吸不断扩大又缩窄。 猛地,他再也压抑不住生理上最原始的冲动和渴求,俯身而下,将苏春迟扑倒在床上。 继而封住了那张娇艳欲滴,惹人品尝的唇。 像蛰伏的野兽终于撕破伪装,露出最本真的面目。 激烈又无绪的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吞噬。 滚烫的唇舌挟着破釜沉舟的勇气,长驱直入,碾过她每一寸柔软的肌理。 氧气被疯狂掠夺,肺叶刺痛,她推拒的手被他单手轻而易举地扣住,轻柔却霸道地按在枕侧。 呼吸粗重滚烫,喷在她被迫仰起的脖颈,激起一片战栗。 另一只手插进她散乱的长发,大掌箍住后脑,不准她有任何逃离的余地。 吻又深又凶,像要将她整个生吞下去,融进骨血。 床垫深陷,肉/体摩擦相撞出暧昧的声响,热度隔着衣料灼烧彼此。 她所有闷哼与挣扎都被他更用力地封堵,化成喉间破碎的呜咽。 “姐姐,给我,好不好?” 苏春迟趁着他说话的间隙,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晏祁安,你个疯子,你哥就在楼下!” 晏祁安听着,狭长的凤眸微眯,霸道又无畏地笑着:“那可太好了,哥哥要是想来,就让他在门外听着吧。” 第四十一章 主要是喜欢生孩子 苏春迟有些慌了,“晏祁安,这是什么地方你就在这发春,你就不怕被这里的主人发现!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的局面需要我和你说吗?” 这座远近闻名的近郊庄园,每年大大小小接手不少高端宴会,虽然不曾听说这家庄园的主人是谁,但是能达到这样的高度,想来这个庄园的主人大约是某个不愿声张的大佬。 晏祁安听到苏春迟苦口婆心的一顿威胁,狭长危险的眸子变得更加肆虐兴奋。 他舔舐着苏春迟敏感的脖颈,戏谑道:“是吗?那是不是只要这里的主人不介意,姐姐就同意把自己送给我?” “或者把我送给姐姐。” 苏春迟的手臂被晏祁安箍在头顶动弹不得,她只能不停地在他身下左右晃动来表达自己的不情愿。 “晏祁安,你这是性骚扰,你这是猥亵是强奸!” “我要是现在开始喊人,你这辈子就只能带着这个强奸犯的帽子过活!” 因着苏春迟突然随机触发了某些关键词,晏祁安在她颈窝舔舐的动作顿住,灼热的体温也开始消退。 这人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趴在她身上低低地,不停地笑起来。 这笑像笑,又不像笑,声音里带着隐隐约约的嘲讽和无畏,不知道笑点是什么。 苏春迟皱眉。 她不觉得自己的话哪里好笑。 “那姐姐,要喊人吗?我可以帮你。” 晏祁安抬头,眼眸似笑非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似乎不得到这个答案就誓不罢休。 苏春迟被他盯得脸颊灼烫,没好气地扔了一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哈哈哈,我就知道姐姐不会的,姐姐和别人才不一样……”不知道又哪里惹他高兴了,他像是获了死刑又被突然无罪释放一样,整个人从刚才的死气沉沉突然有了生机。 苏春迟对他突如其来的变态有些懵,他到底是咋了? “姐姐……” 晏祁安眼神破碎迷离,苏春迟盯着他的瞳孔,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同样迷离的脸。 他另一只手从她脑后抽出,慢慢抚上她的脸颊。 紧致细嫩滑顺的腮肉在他大掌的摩挲之下,呈现出肉粉色的诱人色泽。 他一边摆弄着她的腮肉,一边直视她的眼睛,语气急转直下变得阴森偏执:“可是姐姐啊,为什么要骗我呢?嗯?” 苏春迟一头雾水,脸颊肉被他大掌粗粝地把玩着,使她说话时有些费力,“我骗你什么了?” 晏祁安轻笑一声,“姐姐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还要逼我说出来?姐姐可真狠心啊。” “有屁赶紧放!晏祁安,你为什么总觉得我的耐心会很多?” 晏祁安瞳孔窄了一寸,喉结不安地颤动,嘴唇滞留在苏春迟唇瓣咫尺之内,热腾腾的呼吸干扰着苏春迟的思绪。 “我今早听见你和他对爸妈说的话了。” 苏春迟眼神一顿。 今早吗? 今早晏祁安不是不在吗!? 早餐期间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饭,唯独没有晏祁安。 佣人说是二少爷昨晚喝多了,还没醒。 晏家三口没人接话,苏春迟也只是自顾自吃饭。 中间晏岳嵩和晏庭川提起最近股市冲出来的那匹黑马,一度导致用餐氛围有些低沉。 方茵不乐意见父子俩大早上的整这出,白了他俩一眼,埋怨道:“好不容易吃顿安静的早饭,又被你俩聊成这样,你俩一老一小是第一天闯荡股市吗?见过的听过的程咬金哪回不是昙花一现?” “黑马年年有,多少小资本掏空所有家当只为在股市溅起一朵无关紧要的水花,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至于拿出来在餐桌上懊糟人的?” 方茵一顿输出给父子二人说沉默了,守着苏春迟这个儿媳,晏岳嵩脸面上有点挂不住,硬着嗓子说了一句:“你懂什么,妇人之见。” 方茵“切”一声,回嘴道:“是是是,晏总,我头发长见识短,现在能好好吃饭了吗?” 晏岳嵩“哼”了一声,没再搭话。 晏庭川没说话,也没顶嘴,默默给方茵夹了一个水晶虾饺表明态度。 方茵这才收了神通,扬起微笑看向苏春迟:“儿媳啊,虽然你和庭川结婚不久,有些话不好这么早跟你们提的,可是你也看到了,除了咱家,老爷子当年还给你爸生了两个哥哥一个姐姐,现在你们的表哥表姐可都惦记着咱们晏家这块香饽饽呢。” “春迟啊,别怨妈催你们,现在你几个伯伯那边争家产争的紧,如果不能尽快给咱家添个小太孙,老爷子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苏春迟听着这一番冠冕堂皇的催生,一口虾饺卡在喉咙差点没咽下去。 那边方茵还没结束,继续道:“咱说要是有个小太孙,晏家可不就被咱家牢牢攥在掌心嘛,春迟啊,你嫁到晏家是庭川的福气,他好,不也是你好嘛,是吧。” “别说晏家的股份有你一份,就是咱家藏宝阁里面的东西随便你去挑,妈去年买的私人飞机和游轮,都送给你好不好?哦对了,还有你最喜欢去逛的那家商场,妈都买下来送给你,只要你和庭川的孩子赶紧造出来,妈什么都答应你。” 要不说谈判要有重点,这不一说到重点,苏春迟眼睛倏地就亮了,对于生孩子也来了兴趣。 “妈。”苏春迟故作难为情,“我和庭川……” 晏庭川适时接过话柄,“妈,大早上的,你这个话题也挺露骨的。” 方茵瞥了晏庭川一眼,嫌弃道:“后天就是你侄子的满月宴,到时候整个晏家人都在看你媳妇的肚子,我看你到时候急不急!” 然后转头对上苏春迟的视线,笑眯眯的劝着:“儿媳啊,你看看你是想要城东的商场,还是城西的小区?” 苏春迟一时没反应过来。 方茵想了想,又问道:“还是都要?” 苏春迟这次未有犹疑:“也不是喜欢什么商场小区什么的,主要是喜欢生孩子。” 第四十二章 爱上姐姐,当然是姐姐的错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方茵笑得开怀,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都是女人,结婚能够带来什么,方茵这种在豪门世家荼毒了几十年的富家太太,见过的听过的,自己经历的,门清。 她喜欢苏春迟这毫不扭捏的性格。 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野心都写在脸上,偏偏嘴巴还这么会打趣,叫人喜爱得不得了。 苏春迟其实没那么见钱眼开。 她想要什么,可以靠自己的脑筋和实力得到,而不是靠肚子。 只是婆婆当着公公和老公的面都说到这份上了,秃噜话说了这么多,不好直接当面拒绝。 只好摆出一副贪财奴的样子,逗得大家一乐罢了。 那到底生不生,不还是她说了算嘛。 晏祁安也没有让她独自应付,在一侧搭话道:“妈,我和春迟在努力了,您就别整天催了,下次你要是还想催就来催我,别整天对着我老婆念叨。” 方茵一边瞅他一边打趣:“你小子还挺会疼媳妇,既然这么疼媳妇就赶紧把孩子生了,不然以后别说你妈我了,整个晏家人都不会让你们小两口消停。” “当年你爸刚接手晏氏集团,我也是刚进晏家门不久,那会你爸脚跟还没站稳,所有人都想上来瓜分咱家的肉吃,我和你爸不还是扛着所有压力,生下了你吗?不然哪来咱家今天这日子。” 苏春迟听着,觉察到不对劲,再说下去,方茵就要把她和自己拉出来做对照组了。 她看了晏庭川晏一眼,道:“妈,我和庭川其实挺努力的要孩子了,但是顺产哪有顺手快,我也跟我那刚生完孩子的小姐妹要过孩子,只不过她们不给,不过妈您放心,我还会继续要的。” “哎呦喂,你这孩子,哈哈哈就你会讲。”方茵被逗得哈哈大笑。 就连一直坐在主位上板着脸的晏岳嵩,也没忍住勾起了唇。 她和身旁的晏庭川对视一眼,双双松了一口气。 可是她能捧得晏家所有人高兴,却唯独漏了晏祁安。 小叔子偏执还小心眼,这会逮着机会把她压床上找她算账来了。 她默了默,组织了一下话术,试图先稳住她那动不动就缴枪的小叔子。 “晏祁安,今早我那是和你妈说的场面话,婆婆爱催生不是人之常情吗,我敷衍敷衍说几句好听的,你来的什么劲?” 晏祁安僵硬的身体有了些许软化:“姐姐没骗我?” 苏春迟没好气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用得着骗你吗?你算个什么啊,我还要帮你织造一个谎言美梦?” 这味对了。 姐姐这么说话的时候,百分百是真的。 晏祁安心里终于亮堂了许多,他诱哄似的跟苏春迟撒娇:“我相信姐姐~” 苏春迟冷言冷语道:“你相不相信,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晏祁安,我对你没有责任和义务,我的婚姻生活,并不对你负责,你能不能拎清楚你的位置?” 晏祁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苏春迟扫了他一眼,又来!又来是吧! 有理的时候咄咄逼人,恨不能把她拆吃入腹,没理的时候,就楚楚可怜,梨花带雨,仿佛全世界都负了他。 她自认自己已经算相当没底线厚脸皮的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姐姐,我打小就爹不疼妈不爱,有个哥哥还天天欺负我,动不动就罚我跪祠堂,不是禁食就是禁足,好不容易遇见姐姐。” “姐姐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了。” “爱上姐姐,当然是姐姐的错。” 晏祁安三言两语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无辜又可怜,她倒成了那个始乱终弃的恶人。 嗯…等会儿,好像也确实是她始乱终弃甩了他。 可那又怎样,要么别来爱她,既然选择靠近她,那就要承受爱上她所带来的一切后果。 她苏春迟从来都是渣的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既然是我的错,那我为了避免造成更大更深的错误,咱们还是及时止损吧。” “以后这样的事,千万别再找我了,我有家有室,玩不得这些,乖。” 苏春迟推开晏祁安,匆匆起身,整理好仪容仪表,在他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间隙,打算赶紧撤退。 宴会不知道怎么样了,晏庭川找不到她又会产生怎样的猜想,这一切,她想想都觉得头大。 最好现在一楼大厅灯还没有亮,她就能趁着混乱,偷偷溜回去。 “姐姐是不是在想,要是宴会上灯没开就好了,对吗?” 晏祁安懒洋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春迟急欲离开的腿一顿。 这混小子不会给…… 一只修长骨感的食指伸出,轻轻勾住苏春迟镂空后背下面,裹住腰窝的薄薄的红丝绒布料。 腰际的布料被勾起一段悬空,那根手指悠悠往后一拉,裙摆的主人便不受控地向后倒去。 顷刻间,柔软的身体便失重地落入一个宽阔结实的胸膛,两只手臂就势圈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将人紧紧禁锢在他怀里,似是要把人连同灵魂都揉进自己的血肉里去。 “姐姐,我只有一个问题。” 他尖细的牙齿咬住她纤薄的脊背,一下一下标记属于他自己的痕迹。 苏春迟挣不开他铁一般的桎梏,认命道:“说。” “你当初为什么要嫁给我哥?” “因为只有嫁给你哥,我才能拿回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我也可以给你。” 苏春迟笑笑,“你给不了,只有你哥才行。” 晏家掌权人的位置,似乎离你隔着十万八千里啊弟弟。 这话苏春迟没说出口。 晏家对这个小儿子,似乎格外不待见,她没必要在这时候戳他肺管子。 她现在急需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晏祁安不可能轻易罢休,箍着她腰肢的胳膊微微收紧,“到底他能给你什么?钱?权?还是什么别的?” 这驴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苏春迟隐隐约约听到窗外有些嘈杂,有人在说再见和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应该是宴会结束了。 晏庭川肯定在全场找她。 身后狗东西还在齿磨她的背脊,没有打算放过她的意思。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那你先考上双一流再说吧。” 作为豪门世家的继承人,没有拿得出手的学历,连基本的服众都做不到。 晏祁安轻笑一声:“我要是考上了双一流,姐姐会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那你得先考上再说。” 第四十三章 铺床工具 苏春迟刚回到一楼,迎面便看见谢绾绾在楼梯口四处张望。 “绾绾?”苏春迟惊讶出声:“我怎么不知道你今晚也来这个宴会?” 谢绾绾见是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宝~~!!” 谢绾绾踩着小高跟哒哒哒小跑到苏春迟跟前,撒娇又埋怨地跟她告状:“还不是你那个难缠的小叔子,也不知道他从哪打听到我的手机号码,给我打电话,说你在宴会有难,让我赶紧过来救你。” 苏春迟挑眉:“哈?” 谢绾绾越说越气:“我一听你出事了,马不停蹄地往这赶,结果你猜怎么着!” “你那个臭弟弟!他玩我!” 谢绾绾气得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咬牙切齿道,“我一来,发现宴会厅的灯都是黑的,我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我就给他打,我问他你在哪。” “呵!呵!他说,你马上就要出现在他的床上,叫我20分钟后,在宴会厅的东门口等你,我还没说话呢,他就给挂了!” 说着谢绾绾打开手机看时间,一看更气了,“他说的还真是准!距离他挂了我电话,刚好20分钟!” “宝~!”谢绾绾气急败坏地拉着苏春迟的手,俩眉头都皱一块去了,“他把我当成他的铺床工具使唤呢!他怎么这么烦人啊!我终于懂你为什么甩了他了,他活该!” 苏春迟听得哭笑不得。 怪不得晏祁安那么有恃无恐,原来早就……找好大冤种了。 “我的手机在晏庭川那,我这礼服没有口袋,他帮我拿包,结果灯突然黑了,我还没来得及拿回我的手机。” 就被那个狗东西掳走了。 谢绾绾没好气地骂道:“你这个小叔子,还真是算无遗漏。把这宴会搅得天翻地覆,就为了对你动手动脚?疯子!胆子真大!诚会玩。” 苏春迟十分赞同:“是的,疯子!” 说话间,晏庭川找过来。 “晏太太。” 苏春迟回头,看见晏庭川手里拿着她的小香包,胳膊上搭着他脱下来的西装外套,站在距离她们三米开外的地方。 璀璨的水晶灯折射耀眼白光,洒在他比晏祁安更加棱角分明的脸上。 苏春迟有些没分清晏庭川此时的表情。 莫名有些心虚,苏春迟接话道:“庭川,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闺蜜,谢绾绾。刚才的花就是她送的。” 晏祁安送来现成的借口,不用白不用。 谢绾绾愣了会神,同样有些心虚地打招呼:“你好啊,晏先生。” 晏庭川深邃的眼眸净水流深,隔了半晌,才听见他淡淡地回应:“你好,谢小姐。” 谢绾绾扯着嘴角解释:“之前本来说好了给春春当伴娘的,但是临婚礼前一天,我突然身体不适,就没去成,真是不好意思。” 苏春迟心虚地补充道:“犯了急性阑尾炎,要动阑尾手术,不过她一直挺愧疚的,今天特意送了花作为补偿。” “我还正想着要介绍你俩认识呢。” 晏庭川点头,冷冷清清的,没什么表情,“谢小姐的心意,我和春迟收到了,感谢。” 谢绾绾尴尬的笑:“不客气,哈哈。” 晏庭川把视线转向苏春迟,语气带着关切:“刚刚去哪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那会什么都看不清,我很担心你。” 如此关怀的语气,叫苏春迟有些不适应。 大约是觉得有朋友在,融洽的夫妻关系还是要**一下的。 “刚刚那会,不小心被别人绊了一跤,才发现是绾绾,然后就找不见你了。”苏春迟眼睛都不眨一下。 晏庭川点头,张开胳膊,示意苏春迟过去挽他。 语气温柔缱绻:“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苏春迟看向谢绾绾:“那我先走了。” “嗯嗯嗯嗯,快走吧。”谢绾绾扯着笑,忙不迭地点头催促,“路上慢点,我还有个朋友在这,我找他有点事。” 不用猜也知道,谢绾绾绝对咽不下这口气,势必要现场手撕晏祁安出气。 苏春迟心领神会地嘱托:“注意安全。” “放心,会的。”谢绾绾皮笑肉不笑。 晏庭川黑漆漆的眸子扫过谢绾绾,最后落在苏春迟的脸上,随意问道:“要不要帮忙?” 苏春迟婉拒:“不用,绾绾她……会解决的。” 说完朝着谢绾绾眨眨眼,挽着晏庭川离开。 只是总感觉有一道视线紧紧绞在自己后背,苏春迟状似无意地回眸,和站在二楼的晏祁安视线相撞。 对方身形懒散,眼神幽深,唇角凝笑,心情很好地向她举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苏春迟收回视线,刚刚唇上的热吻似乎又灼灼发烫起来。 一路无话。 宽敞的车内寂静无声,晏庭川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苏春迟拿到手机给谢绾绾发微信。 【怎么样了?报仇雪恨了吗?】 信息很快回了过来:【还没有,你小叔子他不见了!】 苏春迟:【他鬼得很,都能让整个庄园停电,估计对那里很熟悉,要不你还是先回吧,下次我找机会,给你报仇】 谢绾绾很好哄,【行!交给你了】 * 苏春迟没料到的是,晏祁安那么快就带着清大的入学通知书,找上她。 翌日,周末休息日。 难得手头没有棘手工作,苏春迟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大清早,一家五口,晏庭川匆匆吃过早餐,说港城那边临时有事,要过去出差几天。 方茵叮嘱道:“早点回来,还有正事呢!” 说着眼神示意苏春迟。 晏庭川无奈地揉着眉心:“妈,你能不能别跟上了发条一样,这是你最近给自己定的kpl吗?实在这么闲,你就来公司帮我主持大局,我也好好休息一下,我和春迟正儿八经的婚假还没享受呢。” “你个臭小子,你也不学好是吧!”方茵丢了一个刚剥好的鸡蛋过去,“没大没小!你和你媳妇想度假就去呗,还不忘点拨你妈我呢?” 晏庭川接过鸡蛋,说了声谢谢。 一直沉默坐在桌尾的晏祁安,忽然开口:“哥,一路顺风。” 见鬼。 晏家人齐刷刷朝他看去,晏祁安不咒他哥去死就不错了,那句“一路顺风”怎么听怎么不怀好意。 晏庭川眉眼淡薄:“谢谢。” 方茵跟见了鬼似的问小儿子:“儿子,你没给你哥的车动什么手脚吧?” 晏祁安眉眼凝笑,乖张可爱:“动了,保证哥这次有去无回。” 第四十四章 你俩…那方面…和谐吗? 方茵“啧”了一声:“呸呸呸,说什么胡话,你哥一路平安!” 晏祁安也去没看方茵,似笑非笑:“哥必然不能出什么事,不然妈你可怎么活。” 晏祁安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眉眼也淡,苏春迟却莫名听得心惊肉跳。 方茵看着自己小儿子这副模样,嘴巴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这是什么话,盼不得你哥你妈好?” 晏祁安眼珠一转,眼波流转,笑得越发惊心动魄,可苏春迟知道,这人来劲了。 一场风波即将来临…… 突然,沉默的一家之主终于发话了:“吃饭,少说两句。” 晏祁安眼睛眯了眯,冷嗤一声,对上苏春迟的目光。 却冷不丁朝她眨眨眼睛,对她暗送秋波。 见鬼。 苏春迟没眼看,收回视线,低头吃饭。 饭后,苏春迟回房间睡了一个美容觉,然后约谢绾绾去美容院泡上一整天。 和预期中一样,谢绾绾见了苏春迟,一直喋喋不休骂了晏祁安一路。 什么晏祁安心术不正,长得好看全凭晏家好基因吊着,不然还不知道长得多么眼歪嘴斜。 什么晏祁安心眼子太多,比他哥差远了,手段下作又恶劣,上不了台面,这辈子只能做小! 什么晏祁安就是太缺少社会的毒打,嘱咐了再嘱咐,一定要苏春迟狠狠教训他,然后狠狠再冷落他,让他发疯发狂,变成怨妇一般。 苏春迟想笑又不敢笑地听着。 骂了好半天,谢绾绾却在最后来了一个急转弯:“宝儿,我看他对你蛮真的。” 苏春迟睨她:“你又懂了?” 谢绾绾抱着她的胳膊,习惯性歪在她肩膀上:“嗯,我是真的懂了。” 苏春迟没否认,但是却从另一个角度切入道:“他还小,刚成年,三观还没定型,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想要什么,我知道他人不坏,在晏家处境尴尬,和我很像,所以不想同样落井下石。” 她说话的时候,眉眼平静,语气温和,心态平稳,了解她的人便知道这一秒有多难得。 苏春迟虚与委蛇惯了,这么真实的情况并不多。 “等他再成熟些,他想通了,被现实毒打一番,也就好了。” 谢绾绾听了半天,恍然大悟,总结出一句话:“所以,你是打算把他当成养成体来体验?”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谢绾绾悟了,“宝儿,还是你会享受,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六十了,弟弟今年才十八岁,离二十五还有七年,最好的青春年华都能给你。” 盘算了半天,琢磨了半天,谢绾绾喃喃自语:“以前光想着年上成熟体贴,贪恋年上的温柔多金,现在想想,我可真是亏大了!” “让那些老男人享受了我宝贵的青春,怎么没想到去挫磨年下弟弟的大好时光呢!哎呀,失策了!” 谢绾绾心痛不已。 苏春迟撇撇嘴,“我是这个意思吗?” 谢绾绾大言不惭:“不管是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确实就是这么个意思。” “你想啊,把一只青涩稚嫩,生机勃勃,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小狗,按照你的喜好,遵从你的标准养大,调教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不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吗?” 苏春迟:“你这个想法很危险,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人体改造实验吗?” 谢绾绾耸耸肩,不认同她的看法:“宝儿,你难道看不出来,你那小叔子,只有你能治得了吗?” “他是一把利器,养不好,就会伤人伤己,只能你来养。” 苏春迟有些意外:“你和他才见过一面,怎么会这么了解他?” 谢绾绾眨眨眼,语带不屑:“我玩过的男人多了去,什么货色我一眼便知,你这小叔子,不简单喔~” “虽然他的信息封锁得很好,外面几乎打探不到他的任何消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其实在晏家很不受待见吧?” 确实,信息被保护得这么好,不知情的人真的会以为是晏家太疼爱宝贝这个小儿子。 其实接近以后就会知道,真实情况是另一番天地。 苏春迟点头:“没错,很不受待见。” “我一直不理解,明明晏祁安没坏到哪去,为什么晏家人这么排挤他。” 她有过很多猜测,百思不得其解。 谢绾绾无语:“宝儿,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对他的关爱滤镜是不是过于厚了?我,你闺蜜,你的嫡长闺!你天下第一好的闺蜜,只和他见过一面,他就敢这么指使我!太不讨喜了,被排挤是应该的!” 苏春迟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要是谢绾绾的小情人为了床上那点事这么耍弄她……那她大概没有谢绾绾这么好收场。 “有理。”她点头赞同。 “哎呀不说他了,”谢绾绾话锋一转,随口问起她的公婆。 “那你公公婆婆有没有为难你?” 苏春迟摇头,“我公婆对我还行,不像刻板印象中的那种恶关系,但是我婆婆时不时就在我耳边念叨着让我生孩子。” “啊?”谢绾绾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们才刚结婚几天啊,就催生?活不起啦!” 苏春迟也很头大,她想起来就觉得头脑发胀,比开公司还难以招架。 “哎,说什么为了更好的稳固他家在整个晏家的地位,说什么叔伯家虎视眈眈继承权之类的。” 谢绾绾沉默了半天,幽幽问道:“那你老公呢?他没有帮你说话?” “他有啊,他会帮我怼他妈,有些话,我是不方便说的,他会去说。” 谢绾绾:“那他还挺贴心的。” 苏春迟不置可否:“嗯,还好吧。” “那他对你好吗?” 苏春迟细细想了想:“我俩相敬如宾吧,算不上好或者不好,反正目前我俩井水不犯河水,谁也不打扰谁。” 谢绾绾哦了一下,随后八卦兮兮地问道:“那你俩…那方面…和谐吗?” 第四十五章 哥哥今晚不在,姐姐今晚有空吗? 苏春迟摆摆手,“别提了,结婚第二天他提出跟我生孩子,我没同意。” “到现在,我俩睡一张床,可安分守己了。” “嗯……”谢绾绾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什么,不住地点头。 说着,到了美容院门口。 苏春迟让司机下午来接,便挽着谢绾绾进了美容院。 “谢谢你昨晚来救场,今天我请客,项目随便做。” 谢绾绾:“好呀好呀好呀,不是贵的我不做。” “行啊,只要你这张脸受得了。” “青春没有售价,美丽不怕代价!我铁定受得了!” 俩人说着笑着,被一群人迎了上来。 都是美容院的顶级VIP,平时走到哪都是被捧着供着的富婆小姐,从进入美容院的那一刻起,就要享受最极致的服务。 有人拿包有人引路,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微笑服务。 千金大小姐来一次,就够她们吃半年,可不得当祖宗伺候着。 平时苏春迟会把人叫到家里去做美容,只是最近结了婚,有些话和闺蜜不方便在婆家说,只能往外约。 苏春迟和谢绾绾换个衣服的功夫,就碰到了熟人。 “姐?” 谢媛媛也是刚换完衣服包了头发,出来就迎头碰上谢绾绾。 谢家除了谢媛媛这位废柴恋爱脑大小姐,还有一位出了名的天才学霸堂姐——谢绾绾。 谢氏一脉,到了谢绾绾这一代,几乎没有男丁,几个叔伯生的孩子都是女儿。 当然,这是正室所出,不包括外面那些私生子。 谢家最出名的,便是谢绾绾这个高精尖天才,和谢媛媛这个恋爱脑草包。 其余姐妹夹在中间,默默无闻。 于是,什么都拔尖的谢绾绾,成了谢家重点培养的接班人,这几年催着谢绾绾去相亲,也都是招的上门女婿。 从小谢媛媛就知道自己比不过这个堂姐,自己样样拉胯,堂姐门门领先,也从没起过和堂姐争夺家族继承权的心思。 好在谢绾绾手段霹雳,性格强势,出手却大方,姐妹之间关系也算融洽。 这会儿谢媛媛见到堂姐,只觉得今天来对了,又能省下一笔不少的开销。 “姐,你也来做脸啊?” 谢媛媛欢欢喜喜迎上去。 身后还跟着一起来的洛桑。 谢绾绾见是堂妹,转头对苏春迟介绍:“你们还没见过吧,这是我堂妹,叔叔家的女儿。” 苏春迟点头:“听说过。” 谢媛媛亲昵地上来挽着谢绾绾的手臂跟苏春迟打招呼:“春迟姐好,虽然没正式和春迟姐见过面,可是我一直都很想和姐姐认识呢。” 谢媛媛很想巴结到眼前这个漂亮又有些矜傲的女人,如果能和晏庭川的老婆处好关系,说不定还能有助于自己嫁给晏祁安。 苏春迟当她是闺蜜的堂妹,自然而然态度也亲切了几分:“想和我认识?为什么呢?” “自然是早就仰慕姐姐大名了,当初你是如何从清大毕业,又如何让苏氏起死回生,我可都听说了的,太牛啦!”谢媛媛一脸崇拜。 谢绾绾敲敲她的头:“少在这谄媚,你春迟姐不吃这一套。” 然后谢绾绾又把视线转向洛桑:“洛小姐,好久不见。” 谢绾绾是京市名媛圈子里顶梁柱,京市多少有点身份的名媛,她基本都面熟。 “谢小姐,晏太太,幸会。”洛桑礼貌回应。 苏春迟点头致意:“幸会。” “哎呀,快别在这站着了,咱们先进去吧!”谢媛媛一手一个拉着苏春迟和谢绾绾,朝里面走,“姐,碰到就是缘分,今天你买单哈。” 谢绾绾婉拒:“今天全场消费,我请客,你春迟姐买单。” 苏春迟微笑:“还是你会安排。” 几个人说说笑笑进了包间。 平时她们这样的二代小姐,都有自己的固定美容师。 今天碰到一起,才发现苏春迟和谢媛媛的美容师撞了。 美容师年纪不大,站在那里小心翼翼陪着笑,第一次觉得自己业务好是个坏事。 服务过这两位大小姐的都知道,哪一个都不是好说话的主儿。 这些二代小姐妹们,表面上看着和和气气,姐姐妹妹的叫着,其实私下没少听她们背后撕逼互婊。 基本每个美容师手里都攥着不少惊天大猛料。 一个顶级富太太,一个超级富二代,哪一个都不敢得罪,美容师额头起了一层冷汗。 “哎呀,春迟姐,让她跟你呗,我重新找一个。” 谢媛媛摆手:“去,再去找个技术好的来。” 苏春迟也没打算谦让,从小到大,只要她喜欢的东西,谁也别想抢了去,也从没有礼让的概念。 很快新的美容师到岗到位。 四个人找了一个大点的包间,一人一个床位躺下了。 小姐妹出来做美容,哪有嘴巴闲着的。 没一会儿,谢媛媛就开始抱怨起来。 谢媛媛是恋爱脑,一直有个爱而不得的crush,这事谢绾绾是知道的。 只是这么些年了,一直也问不出她喜欢的男生到底是谁,谢媛媛这个漏风的嘴,在这件事上,却是难得的守口如瓶。 谢绾绾把目标锁定最右边,也是最安静的洛桑,“洛桑,你知道谢媛媛喜欢的人是谁吗?” 洛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绾绾姐,我不想骗你,这事我是知道的,但是我不能说。” 听到这话,向来不喜八卦的苏春池也起了兴趣。 谢绾绾惊奇道:“不是,你们这是搞什么悬疑电影吗?我就问一句,那人不会是女的吧?” 谢媛媛无语:“不是!” 谢绾绾又问:“那是死的还是活的?” 谢媛媛不满道:“姐,你说什么呢!你妹妹至于去喜欢一个死人?我又不是脑子有包。” 谢绾绾没好气:“你还不如脑子有包呢。” 苏春迟被她们姐妹俩的吐槽逗笑。 洛桑接着道:“只是媛媛喜欢的那个男生,身份有些特殊,我们很少在背后议论他,他本人也不喜欢这事传出去。” “呵!” 谢绾绾嗤笑一声:“京市还有这号人物?什么人啊,摆这么大的谱?” 谢家,在京市也是首屈一指,有头有脸的人物,能在谢氏头上摆谱的人,有,但不多。 越是这么说,叫人越是好奇了。 只是那是别人的私事,苏春迟虽然好奇,但也没插嘴追问。 谢绾绾还在和谢媛媛斗智斗勇,你来我往,苏春迟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晏祁安。 首先是一个【猫猫探头jpg】的表情包。 然后是一句很符合他尿性的骚话:【哥哥今晚不在,姐姐今晚有空吗?求爱jpg】 第四十六章 姐姐,今晚被窝见~ 苏春迟扫了一眼屏幕,没理。 又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人没等到回复,又连着发了好几条。 手机不停地响。 几个人注意力一起被吸引了过来。 “宝儿,谁啊,你怎么不回?” “不会是……你那缠人的弟弟吧?” 谢绾绾好歹是被谢家朝着继承人方向培养的,这个场合说话,也没喊她小叔子。 苏春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嗯,怪烦人的。” “哎,真是一刻都不消停。”谢绾绾跟着吐槽。 毕竟有不相熟的人在场,苏春迟没打算说太多。 谢绾绾也没再多问。 洛桑是个懂得分寸的,就是谢媛媛好奇心上来了,连面膜都掀了追着问:“春迟姐,给你发信息的,是你的追求者吗?” 苏春迟斟酌了片刻:“是…前男友。” 谢媛媛重新躺下,话里话外有些感慨:“好羡慕你们啊,被一个人这样坚定的选择着,哪怕与全世界为敌。” 谢绾绾打断施法:“别在这整什么伤感语录,我天天被你朋友荼毒就罢了,你要是现在还这么煽情,就给我出去。” 谢媛媛:“我…幽怨你。” 谢绾绾:“我…受不了你。” “kkk。”苏春迟被她俩逗笑,没忍住笑出声。 谢媛媛话头一转,换了方向:“春迟姐,你教教我呗,你是怎么做到结婚了还让前任还对你念念不忘的?” ? 苏春迟挑眉。 谢绾绾闻言立马就炸毛了,起来就给谢媛媛一个大|逼兜:“谢媛媛!你不会说话就把嘴割了,说的什么乱七八糟!” 谢媛媛挨了一巴掌,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连忙道歉:“不是啊,我不是那意思,哎呀我这破嘴!春迟姐,我这人不会说话,但我一定不是那个意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苏春迟看得出谢媛媛只是蠢笨了些,她没有智商做到阴阳怪气地骂人,只是笑着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意思,你要是真是那意思,不用你姐动手。” 我就能弄死你。 谢绾绾见苏春迟没计较,这才把心放下,却还是凶巴巴瞪了谢媛媛一眼:“下次张嘴之前好好过过脑子再说!” 谢媛媛连连点头,委屈道:“知道了。” 一直在一旁很安静的洛桑突然开口道:“春迟姐,你是不是很想和你的前任断干净?” 苏春迟:“……是啊,你有办法?” 洛桑语气沾点笑意:“那我得先了解一下情况,春迟姐和前任,还经常见面吗?” 谢绾绾躺在床上,屏住了呼吸。 谢媛媛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苏春迟沉默了一会,暗自思忖着,晏祁安的个人信息被晏家封锁的那么严实,透露一星半点应该问题不大。 于是回答道:“对,无法避免。” 洛桑又问:“春迟姐和前任,交往了多久呢?” 苏春迟:“很久,俩月。” “……”洛桑差点没接住。 谢绾绾和谢媛媛极力忍着笑。 洛桑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确实…不算短。” “既然这么久,那对方性格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有点难。 晏祁安他,能装会演,人格分裂,不好概括。 苏春迟想了半天,概括出两个字:“很骚。” “……”这下真给洛桑干沉默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媛媛这次没忍住笑出声:“春迟姐,真的很难想象你这样冷清的性格,居然和骚包弟弟谈恋爱,你这个前任怕不是因为太骚了,所以你才和他分手的吧?” 苏春迟不置可否,“所以这样的前任,应该怎么彻底甩掉?” 谢媛媛思考了半天,最后认真给出建议:“恐吓威胁喽,再发骚直接阉了扔海里。” 苏春迟:“好主意,下辈子试试。” 谢绾绾:“谢媛媛,一会儿结束你来我家,我好好跟你请教一下。” 谢媛媛:“姐,这事不用请教,直接找人做了就好。” 谢绾绾:“你找人做过?” 谢媛媛:“暂时还没有,全网无前任,这个含金量,你细品。” 苏春迟和洛桑快笑过去了,谢媛媛还在认真跟她姐分析:“咱们周边这片海域肯定是不行的,这得出海,就近的话,东南亚那边…” 不得不说,谢家草包大小姐智商有点说法,跟超市打折似的,满20减20。 谢绾绾:“美容暂停,我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 * 好不容易几个人陆陆续续做完脸,谢媛媛揉着膀子说晚上一起吃个饭,然后再去酒吧蹦个迪。 苏春迟手机快被晏祁安轰炸爆了,最近一条微信是十分钟前发过来的:【姐姐,今晚被窝见~】 苏春迟终于忍无可忍的回了一句:【生抽能提鲜,你要试试吗!】 谢绾绾看见苏春迟在回微信,问她:“宝儿,你今晚什么安排?” 苏春迟回完微信直接一个大拉黑,然后解气道:“去,当然去,走,我请客。” 几个人嗨到半夜才意犹未尽地各回各家。 晏家家风挺开放的,没有什么所谓的门禁一说。 苏春迟带着一身烟味酒味回到晏家,脑子里还回荡着酒吧那地动山摇的躁动。 被谢媛媛和谢绾绾轮番轰炸喝了不少酒,苏春迟有些上头,身形略有不稳。 毕竟这是婆家,她强装镇定上了楼,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房间。 推开门,屋内漆黑一片。 原本到了晚上会自动感应亮起的夜光壁灯也没有开。 苏春迟虽然醉了,但是意识还是清明的。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直觉告诉她,屋内有人。 她悄悄脱掉高跟鞋,一只手握住鞋跟,注意力拉到最满。 如她所料,黑暗中,背后突然一热,一个火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苏春迟没有丝毫犹豫,回头朝着对方脑门便开了过去。 第四十七章 他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细白皓腕。 随后轻轻一带,便把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四周一片漆黑,连窗帘都是拉上的。 人的视觉失去作用后,其他感官灵感度就会被无限地放大。 闻香软玉扑了满怀,晏祁安情动地在苏春迟细腻的脖颈处啄了一口。 苏春迟就知道这货不会乖乖安生,将人一把推开,正色道:“谁允许你进来的?滚!” 晏祁安不仅不滚,还像条吸血水蛭一般贴了上来,面对苏春迟疾言厉色地呵斥,倒像是用了兴奋剂一样躁动。 “好好好,我滚我滚。但是不是现在,等完事我再滚。” 说着伸出两只有力的臂膀,将人箍着紧着,试图揉进自己的身体。 苏春迟纤细柔软的身体被勒得站立不稳,整个人往晏祁安身上贴,再加上他个头又高,导致苏春迟的脚跟几乎离了地,整个人悬空在他身上。 苏春迟不敢声张,只好压低声音叫他赶紧放她下来。 她刚刚回来的时候,佣人还在外面忙碌着明天的生日宴,不为别的,明天是琳的生日。 琳是谁? 琳是方茵养的一条狗,如今已经6岁了。 生日宴办的隆重又精致。 为了确保花束的新鲜,黄色桔梗和玫瑰是接近半夜才运输过来的,佣人进进出出忙着把花装饰到宴会厅的每一处。 地面已经被擦得光可鉴人,但还有佣人趴在地上用抹布兢兢业业地擦拭着。 新西兰空运过来的狗粮和狗零食被按部就班摆成“6”的形状,大厅里都是一股新鲜的“狗味”。 苏春迟上楼时,还有佣人在清理着每一个角角落落,喷洒着抑制喷雾。 说是明天来参加生日宴的太太小姐们也会带着自己的宠物过来,为了防止宠物们到处方便,所以提前做好准备。 除了她和晏庭川的卧室,其他老宅的每个角落皆是灯火通明。 门外和楼梯间人来人往,晏祁安又溜进她房间来作死,一会儿还不知道怎么离开,真要是被人发现,这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明天那只狗泰迪过生日,晏祁安应该和琳一起过才是。 人不应该,至少也不能被动物本能控制主观能动性,变成一只到处发春的泰迪。 苏春迟有些不耐,“有什么话你先放开我好好说,外面全是人,你不要在这个时候作死。” 晏祁安不听,依旧情动地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大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离摩挲,苏春迟身上的白色丝质长裙被揉得起了皱,贴在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上。 大概是手下的触感实在是过于惹人兴奋,晏祁安越发得寸进尺,两手拖着苏春迟的大腿稍一用力,就把人挂到了自己腰间。 “啊!” 在苏春迟惊呼声中,晏祁安趁机把人压在门上亲。 任凭苏春迟又打又咬都无济于事。 直到柔软的嘴唇被亲的又红又肿,苏春迟把晏祁的舌头咬出血迹,这才停止了这场闹剧。 “姐姐,你和我哥到底有没有做?” 早上姐姐和方茵说的话又涌回脑海,晏祁安变得不安。 大手拖着苏春迟的臀腿,开始惩罚性地揉捏按压,语气变得暗哑。 “你和我哥正在备孕?是不是真的?” 尽管苏春迟无数次对晏祁安说自己和晏庭川没有发生那种事,但是他就是一次一次地质疑,发问,甚至一遍遍在她身上求证。 他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没有!没有!没有!” 苏春迟有些气急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哄着:“你别激动,你先放我下来!” 门口右转就是楼梯间,她上来的时候,还有佣人在做清理。 晏祁安舔|弄着她敏感的耳蜗,霸道又蛮横,“我看你们挺恩爱的。” 然后吻上她的脖颈,完全不管不顾地制造着暧昧摩擦的旖旎声。 孙春迟再也忍不住地低吼,一巴掌扇在晏祁安那张漂亮蛊惑的脸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空气变得沉默,撕扯出一片窒息的空洞。 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空间不平静地纠缠在一起。 没一会儿,门外的佣人听到动静在门口小声地请示:“少奶奶?您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苏春迟后背抵着雕花楠木门,心卡在了嗓子眼:“没事,我掉了一个东西而已,去忙吧。” “好的。”脚步声远去,苏春迟微微松了一口气。 黑暗中又对上晏祁安那双如星辰的眸子,似乎在莹莹闪着光。 他越是做这可怜状,苏春迟就越是来气。 “我和你哥还不熟,还没有到可以上床的程度,再说了,他是我老公,我未来孩子的父亲,我俩发生点啥,天经地义,你凭什么在这里质问我?” “我说了多少次了,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好吗?晏祁安!” 苏春迟向来脾气不好,耐心也有限,这会脾气上来,就没有克制的道理。 她自问,对晏祁安已经比对别人,耐心不止好了几倍。 为什么他还是这么为所欲为! 苏春迟从容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烦躁不已的样子。 晏祁安的心被短短几句话撕扯成一地碎片残渣。 他的眼眶变得猩红,他的眼底蒙上雾气,连眼皮都耷拉下来,像一件被推入深渊的废弃品。 他喉结动了动,嘴巴张合半晌,才发现自己现在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姐姐的讨厌,不是佯装的,他分辨得出。 是他搞砸了一切,明明白天的时候,他还在为晏庭川要出差好几天而感到开心和激动。 是他,把姐姐惹烦了。 四周实在太黑了,寂静到两人似乎在真空对峙,连他快如擂鼓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苏春迟看不见他的神情,依旧恼怒地输出着。 “本来我和你谈恋爱,你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的真实身份,我以为你有不能说的苦衷,OK,我不问。” “后来我要和晏家联姻,我和你分手,也没打算吊着你,甚至花了两千万给你买车当做分手礼物,大家好聚好散。” “结果呢,我来到你们晏家才知道你是晏家那没死透的二少爷!我本以为,和你还能和和睦睦做一家人,我看得出你在这个家里不好过,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愿意给你帮助。” “可你呢?次次让我陷入被动,次次把我吓个半死,挑战我的极限,而你却为此乐此不疲。” “我们苏家不比你们谢家,换句话换说,是我们苏家依附你们晏家,要是被你们家发现我劈腿晏家二少,你觉得晏家会放过我苏家吗?会放过我吗?” “晏祁安,我和你不一样,我有责任有义务,我身上背负的东西不比你少,但你总不能仗着我对你好,就这样为所欲为吧?” “你有为我考虑过吗?” 苏春迟骂累了,骂的口干舌燥。 中间停下缓了会,温热急躁的呼吸喷在晏祁安的胸前,扫过他薄如蝉翼的衣衫,渗透进他易感的皮肤纹路。 是的,他今晚做了准备来的。 薄薄的一层半透黑纱,水一般流淌在他的肉体之上,青涩勃发的身体滚烫炙热,苏春迟感受到一阵阵热浪喷薄。 第四十八章 暴露 只可惜,抛媚眼给瞎子看,这黑漆漆的房间,苏春迟什么也看不见。 看不见他的眼底被撕扯出的惊慌失措,也看不见他浑身颤抖的隐忍和克制。 “晏祁安,你简直就是以怨报德。” “你们男人真的挺没意思的,你们脑子里只有床上那点事吗?只用下半身思考吗?动不动就发情,那根黄瓜会不会过于廉价了?” “天天在我面前表演什么脆弱小白花,你是什么样的人,自己不清楚吗?演的开心吧?我看你挺开心的。” “说实话我挺后悔的,后悔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给自己找了这么个缠人的麻烦!” 其实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春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 她心里有气需要发泄,这些天的相处,她时常觉得自己对晏祁安似乎太过纵容。 以至于他越来越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这样早晚会出事的,苏春迟直觉后怕。 母亲的遗愿还没有完成,苏氏还在苏检那个老登手里,冯爱琳和苏盼夏那对母女还在享受着母亲打拼下来的江山,她的复仇进度条才推进了不到三分之一。 不该对晏祁安心软的。 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的纵容,晏祁安怎么会肆无忌惮到今天这个地步。 所以,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必须把这说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断得彻底。 于是,她专挑难听伤人的说。 似乎只要把话说绝了,把事做尽了,就会把所有的过往一键删除。 但是苏春迟低估了少年人心如磐石的情感浓度和精神依赖。 晏祁安嗓子发紧到接近失声,却还是撕扯着问出一个他觉得无比珍重但是苏春迟觉得幼稚的问题:“那姐姐……你爱过我吗?” 苏春迟沉默了。 怎么会没有爱过呢? 她从来不是将就感情的人,如果不爱,又怎么会答应和他确定关系。 如果不爱,又怎么在一个又一个深夜把失眠的他哄睡。 如果不爱,又哪来那些多余又煽情的情话和无数个缠绵的吻。 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和心软。 可是,这是最后的机会,斩断这段孽缘的最后机会。 她不能再错下去。 “没有。” 冷漠,生硬,不耐烦。 苏春迟把和晏祁安认识以来,最恶劣的情绪表露出来。 她带着再不回头的决心,补充着更残忍的注解,试图彻底焚毁一切过往和未来的可能:“晏祁安,我实话说了吧。” “从头到尾,我只是一时兴起。” “你比我小那么多,任性,幼稚,还麻烦,你除了给我惹上麻烦还会干什么?” “你想去赛车,我得支持你,你比赛出事了,我还得去救你。” “比起你做的这些,你哥哥比你优秀多了,也有用多了。” “我没有道理去选择一个劣质基因而去放弃一个优质基因。” “别再自作多情了~你只会给我带来烦恼。” “好聚好散,可以么?” 晏祁安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他像一具已经风干的蜡像,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他此刻什么都感受不到,感受不到开心,也感受不到难过。 他的全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眉眼不耐的女人。 一切由大脑皮层控制的自主意识已经丧失,只剩下这具躯壳最原始的冲动和不顾一切的毁灭。 “没有…爱过吗?” 他喃喃自语般地重复着,细细地咀嚼着这句话滋生出来的苦涩。 嗓音嘶哑,带着缥缈空洞的回响。 下一秒,天旋地转。 苏春迟甚至来不及反应,人已经被一股巨大蛮横的力量攫住,然后整个人腾空而起,重重地被压倒在身后那张宽阔的双人床上。 后背撞上床垫,不疼,但是随之覆上来的重量和气息,让她彻底失去最后一丝自由呼吸。 晏祁安头脑混沌,思绪已经接近一片空白,脑海中只有她的姐姐,即将将他丢弃永不回头的姐姐。 “姐姐……”他压着她,膝盖顶开她的双腿,双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我不信!” 床头的感应灯突然亮了,苏春迟这才看清他眼底疯狂的占有和不顾一切的偏执与毁灭。 他眼睛赤红,像濒死的困兽,再没有一丝一毫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气,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绝望和占有。 表情是凶狠的,说出来的话,语调却带着颤抖:“苏春迟!我不信你说的什么鬼话!” 吻紧接着落下来,滚烫的唇不停地撕咬、啃噬,像是惩罚,又像是在求证什么。 “你如果没爱过我,又怎么会让我吻你!” 好像一个深吻还不够,手又突破层层阻碍从裙底探了进去。 一字一句,不断地重复、证明自己被爱过的证据,“又怎么会让我碰你!” 苏春迟真实的看见了他眼底最原始的掠夺和疯狂,恐惧席卷全身,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惹恼了一头撕扯掉面具的野兽。 “不,晏祁安,不要……” 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毫无反抗之力。 “撕拉——” 裙子被撕裂。 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晏祁安,你敢……快住手……” 吻,乱七八糟,气息错乱,语音破碎。 室内的气温不断地攀升。 突然。 “大少爷?您不是去港城出差去了吗?怎么现在回来了?” 门外传来佣人的声音。 脚步声停在门口。 紧接着,门把手转动,“咔哒”,卧室门被打开。 门后出现晏庭川那张冷峻的脸。 第四十九章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空气凝滞,时间变得迟缓。 晏庭川在迈进房间的第一秒,顿在了原地。 偌大的婚卧窗帘紧闭,昏暗的微光低徊,灯色慵暗,洒在眼前最有冲击力的婚床之上。 两具身体交叠,纠缠,室内弥漫旖旎朦胧的光影。 苏春迟在看到门口推门而入的人影后,像是失去意识一般,惊恐地怔住,失去了所有的挣扎和反抗。 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呼吸却依旧疯狂又粗重。 晏庭川脸上那惯常的从容寡淡在瞬间破裂,阴沉可怖的怒意汹涌着涌上眼底,神情被一种极致的愤怒笼罩。 他的视线像利刃像冰针,一寸寸扫过满室的不堪,在视线和晏祁安身下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眼含莹光的苏春迟对上时,他反手把门关上并反锁。 一切都无需多言。 时间一秒一秒蚕食着苏春迟的意志,无数念头闪过脑海,眼神涣散却克制。 晏祁安还压在苏春迟的身上,一只手死死紧箍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微妙地停在她撕裂的裙摆之下。 他背对着门口,背对着晏庭川森然的目光,浑然不觉此刻所有的不堪和洇乱已经不算秘密。 苏春迟是三个人之中,最狼狈的。 灯光昏暗,带着慑人的压迫感一点点压缩着三人之间稀薄的空气。 苏春迟眼角的泪痕突兀地明显,白色的真皮裙摆被撕扯的不像样子,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片雪白的大腿肌肤。 直到晏庭川阴沉沉的嗓音在接近停摆的空气里响起,晏祁安才堪堪回神。 “晏祁安,你在干什么?” 晏祁安身体顿住。 紧接着,晏庭川的动作快得带着一阵风,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下一秒,一只铁钳般的大掌攥住了晏祁安的后颈,以雷霆之势,猛地将他从苏春迟身上撕扯下来,狠狠掼向一旁! “砰!” 晏祁安的脊背猛地撞向那片偌大的落地窗,卡其色的刺绣窗帘被撕扯着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脑重重磕在坚硬的玻璃上,同时发出一声闷响,猛烈的撞击导致眼前有一瞬的眩晕恍惚,眼前发黑。 继而,晏祁安身体失去平衡,狠狠砸在地上。 苏春迟失去桎梏,连忙起身,披了一件睡衣外袍将身体裹住,然后冷眼看着兄弟二人即将进入一场恶战。 晏祁安的意识终于回笼,意识到接下来即将面对的风暴和战场时,思维惯性在瞬间便做出了反应和抉择。 晏庭川没给晏祁安喘息的机会,步步逼近后,阴影完全笼罩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晏祁安,声音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压出来,阴沉,冰冷,每一个字都裹着刺骨的冰碴。 “晏祁安,你对你嫂子,做了什么?” 顿了顿,压抑着,隐忍着,克制着咬出后面几个字:“你个畜生!” 话音未落,晏庭川抬手将无名指上面的婚戒取下来放进西装口袋,然后动作迅速利落地脱掉西装外套,取下手表,随手扔在了一旁的懒人沙发上。 晏祁安抬着下颌,眼尾凝着似笑非笑的冷意,神态散漫地看着晏庭川一件件将冗余的外物取掉。 然后,裹挟着劲风的拳头便砸了下来,晏祁安也没躲,坚硬的拳头砸在他的右颊,瞬间把他的嘴角撕裂出殷红血迹。 “唔……!” 听着就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不用去想到底会有多疼了。 晏祁安没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哼。 紧接着,又一记重拳狠狠落下,晏庭川一只手拎起他的衣领,将人从地上像拎垃圾一样把人拽起,另一只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腹部。 晏祁安被打得蜷缩起来,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烈的疼痛像一盆带刺的冰水,通头浇了他满身。 晏祁安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痕,抬起头,竟然咧嘴笑了。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晏祁安的笑带着邪气和挑衅,扭曲又灿烂。 他手掌抵着墙壁,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站起来,尽管狼狈不堪,脊背却挺直,脸上的表情戏谑又无耻。 “我做了什么?”他嗓音嘶哑,却刻意扬高音调,“你看不见吗?我的好哥哥。” “晏庭川,我就是为了恶心你。”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蛇瞳,积压了多年的不甘,怨恨,痛苦,在此刻找到了最直接也是最适合的突破口。 他的视线故意又玩味地扫过表情冰冷漠然的苏春迟,舌尖舔过带血的牙齿,吐出更为不堪和恶劣的挑衅,似乎故意激怒般,带着炫耀的恶意: “嫂子……真香啊。” “哥,你尝过吗?嗯?” 最后那一声上扬的“嗯?”,彻底点燃战场。 晏庭川额角的青筋猛地一跳,眸底最后的弦崩断,他低吼一声,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猛地扑上去,一拳拳砸向晏祁安那张嚣张的脸。 晏祁安迎着晏庭川呼啸而来的拳风,挤压已久的情绪化为蛮力,迎头拼了上去。 剧烈的声响在房间一次次炸开。 拳拳到肉的闷响,家具的碎裂声,粗重的喘息,压抑的痛哼,充斥在私密而昏暗的卧室。 两个身高相当,面孔有些许相似的脸渐渐变得青紫模糊。 一招一式,一来一回,两个男人粗暴、狠戾地纠打在一起,将满室狼藉变得更加不堪。 苏春迟冷眼瞧着,丝质睡袍包裹着魔鬼身段,双臂抱胸靠着墙体,对着被撕扯开窗帘的落地窗上的倒影,理了理头发,并将被晏祁安强吻而花掉的口红用指腹抹掉。 身上的痕迹需要处理,今晚发生的一切需要注解和定义,他的老公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应付,她的公婆势必不会轻拿轻放,甚至对外的口径也需要统一。 她看着晏祁安已经严重挂彩的脸,最完美的解释……几乎破土而出。 苏春迟长甲深深嵌入掌肉,眸底神色晦暗而复杂。 事故,总要有人站出来承担所有责任。 苏春迟长长呼了一口气,在心底落一个最完美的答案和选择。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第五十章 那他,真的会死的 晏祁安受到了自出生以来,最严重一次惩罚。 庄重森严的晏家祠堂,佣人全被遣了出去。 晏祁安倔强地站在祠堂中央,脊骨挺直,战损皮肤已经上身,眼神依旧戏谑散漫。 晏岳嵩和方茵并肩而立,苏春迟被晏庭川护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整个祠堂肃穆压抑,空气滞涩,弥漫着陈年香火灰和岁月厚重的味道,乌沉沉的牌位密密匝匝,烛火交映着灯火,燃尽了最后一丝生机,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管家将一条油亮的藤条呈上来。 浸泡过桐油的老藤条,三股拧成一股,坚韧异常,打人带着密软钻骨的疼。 这次是晏岳嵩亲自动手。 这位曾经在京市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晏家话事人,此刻脸上乌云密布,深沉可怖,让人不敢直视。 方茵似乎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看了一眼一语不发的晏庭川和面无表情的苏春迟,终是把话咽了下去。 轻薄嫂子…… 这个罪名是晏祁安亲口认下的。 苏春迟的心脏在薄薄的皮肉之下一阵一阵地狂跳,她的心情已经乱成一团乱麻。 “畜生!” 晏岳嵩怒喝一声,高高扬起了藤条。 “啪!” 一声脆响,皮肉断裂的声音。 晏祁安肩胛骨附近的皮肉应声翻卷,露出底下嫩|红的皮肉,瞬间又被涌出的鲜血覆盖。 “不知廉耻的东西!” 晏岳嵩一定是被气急了,挥鞭的力道是肉眼可见的凶狠,声音夹杂了怒火,字字珠玑:“那是你嫂子!你哥的妻子!你竟敢……你怎么能生出这种猪狗不如的念头!” “你这个坏毛病,是改不了了吗!?” 这话听着别扭。 苏春迟凝眉。 改不了是什么意思? “啪!” 又是一鞭。 抽在腰侧,带起一道紫黑的痕迹,然后迅速地肿胀起来。 方茵连忙看了苏春迟一眼,急切地叫停。 “你打就打了,喊什么?” 晏岳嵩正在气头上,根本顾不得给这逆子照顾什么脸面。 “有什么可遮掩的!” “高二那事以后,我以为这个畜生就改了!谁能想到啊,这狗东西不但没改,反而更加变本加厉,无法无天!现在都开始觊觎他亲嫂子了!” 越说越气,晏岳嵩不解恨的又连抽了几鞭,恨不能现场打死这个孽障! 方茵“哎呦”一声,没眼看,转身不高兴地坐回椅子上。 “打人都堵不住你的嘴!要打你就好好打,使劲地打,争取一次就打服他,省得再败坏晏家门风!” 苏春迟听着这对话,从字里行间捋出一条模糊的脉络来。 所以,晏祁安,还有前科? 苏春迟几乎立刻就懂了为什么外面一点关于晏家二少的传闻都没有,想来就是因为他高二的某件事,晏家为了保全家族名声,刻意将消息抹去的吧。 之前困住苏春迟的疑惑终于有了一个看似对口的解释。 紧接着又是狠厉的一鞭,抽在了晏祁安的腿弯,他膝盖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却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挺着,一条腿已经完全跪下,另一条腿痉挛般颤抖着。 苏春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越发沉重冷然。 所以,晏祁安曾经高二的那件事,是怎样一件事? 大概也是和今晚类似的事件吧,无法启齿的事件。 细细密密的猜测和怀疑涌上来,她看着晏祁安的眼神继而变得幽深难测。 方茵作为当事人的母亲,眼泪已经滂沱不止,却还是眼睛生生看着,一字一句地怨怼: “早就该严加管束的,平日胡闹也就罢了,这次简直丧心病狂!” “庭川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弟弟!是了,也是我的罪过!” “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就不应该生下你!” 又是同样的话。 晏祁安半跪在祠堂中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来大家都觉得,他是多余的麻烦。 最不应该的存在。 他低着头,散落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任凭父母如何怒骂,他都仿佛听不见。 沉默,孤独,是此时对他唯一的注解。 他好想抬眸看看姐姐此时的反应。 好想知道姐姐在知道他曾犯有“前科”的时候,那瞬间是怎样的表情和反应? 会是恶心吗? 会是厌恶吗? 是不是也觉得,他不配存在? 是不是更加觉得后悔,后悔不应该沾上他。 他想看她,但是却又退缩了。 他不敢。 他害怕真的看见她失望厌弃的眼神。 那他,真的会死的。 有血滴落在青砖瓦石上,溅开小小的艳色花朵。 家法还在继续,藤条划破空气的气流声经久不息。 意识朦胧间,他听到晏岳嵩厉声质问:“孽障!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烂事?” 晏祁安扯开嘴角冷笑:“有什么好问的?我说了…咳,你确定想听?” 喉间涌上血腥气。 他忍着剧痛,不怕死的捉弄着在场所有人:“看不惯他呗,恶心他,就想动动嫂子。” 话完,他想,如果借着这个间隙,看看姐姐…… 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他自虐地抬眸,黑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眸子穿过晏庭川,直勾勾地落在苏春迟脸上。 脸上的血污和淤青让他表情有些狰狞和扭曲,嘴角勾着一抹笑,那双被黑发遮住的眼眸,里面没有辩解,没有痛苦,只有一片荒芜的,虔诚的期冀。 如果还有某种可能,他的姐姐会不会愿意选择相信他? 黑发半掩,晏祁安却清晰地看见了苏春迟眼中的猜疑。 心重重地往下坠。 切。 早知道他就不看了。 不看,是不是就没有厌恶? 晏庭川站在她的斜前方,是一种半保护的姿态,像是在宣告所有权。 晏祁安身上已经没一块好皮了。 上半身的衬衫已经破烂不堪,一块块皮肉翻卷,粘稠的鲜血顺着皮肤纹理蜿蜒而下,流淌在地上的样子触目惊心。 晏岳嵩终于打累了,将染血的藤条扔给管家,再开口便是一片冰冷的决断:“去祠堂跪上三天三夜,不许送饭送水,不许上药,三天过后,直接送出国去,这辈子再也别回来了。” 第五十一章 我嫂嫂呢,她还好吗? 苏春迟和晏庭川回到房间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苏春迟侧头看着晏庭川紧绷的侧脸,这才想起来问他:“你今天不是去港城出差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晏庭川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行程临时有变,改成明天了。” “哦。”苏春迟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床单被罩已经被佣人换了新的,被毁掉的家具物什也都统统处理干净,门窗被打开,将房间内残留的血腥味散尽。 苏春迟有些累了,走到床边躺下,并熄了床头灯。 她合上眼睛,嗓音疲惫:“你洗澡的话,声音轻一点。” 晏庭川站在原地未动,眸光沉沉,落在她娴静的面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问道:“如果我今晚没有临时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他回房间的时候,并没有听见任何的打斗和呼救。 听到这句话,苏春迟于沉默中睁开眼睛。 是啊,如果晏庭川今晚没有回来,会发生什么? 她和晏祁安,会怎么样? 或许…… 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她会怎么做? 不知道,没有头绪。 继而转念一想,晏庭川这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隔了一会儿,苏春迟才淡淡道:“我不知道。” “如果他是随便一个别的男人,那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可是他是你的亲弟弟。” 意思很明显了。 晏家人会为了她一个外姓人,而选择舍弃自己的亲生血脉吗?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晏庭川沉默。 苏春迟继续道:“他伤得那么重,丢在祠堂没事吧?” 语气平淡,听不到任何关于关切的半点意味,更像是随口一问。 “放心。”晏庭川淡淡开口:“死不了,会有医生去处理。” “那就好。”苏春迟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情绪,“我可不想背上晏家一条人命。” 凌晨深夜,万籁俱寂,卧室内只留着一盏浅淡昏暗的壁灯。 晏庭川肃立的嗓音冷静无波地响起:“就算他死了,也与你无关。” “他必须学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只有这样,他才会彻底明白,这个世界不是只围着他转的,世界有自己的运行规则。” “他也该长大了。” 苏春迟淡淡“嗯”了一声,没发表任何意见和看法。 她不想和晏庭川在这里讨论什么育儿经和社会哲学,她思绪繁杂,心事重重,只想一了百了,赶紧睡觉。 “我先睡了,晚安。” 晏庭川“嗯”了一声,转身进了淋浴间,并贴心为她熄了所有灯。 浓厚的雄性气息消失在房间,苏春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烦躁的情绪席卷而来。 这下,算是终于彻底断干净了吧? 为什么没有感觉到轻松和解脱呢? 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反复呢喃,晏祁安确实有错,但……罪至于此吗? 脑海又浮现出他们离开时,晏祁安支离破碎的模样。 脊背已经完全不见原本的模样,破碎的上衣布料已经被鲜血浸透,混合着鲜艳的血浆牢牢黏在伤口上,身下洇开一大片不规则的血痕。 人已经变得进气多出气少了。 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人扔在地上,呼吸微弱,眼睑无力地半阖着,只有身体偶尔还有无意识的颤抖和痉挛,证明人还活着没死。 她没想过要他的命。 可是晏岳嵩看起来却是真心实意地要把人打死。 苏春迟在黑暗中叹了口气。 * 哪怕这一晚是如此的惊心动魄,跌宕起伏。 却不妨碍第二日琳生日的到来。 方茵把庄园装扮得美丽又漂亮,来的大多数是京圈的上流名媛和富太太们。 豪车云集,络绎不绝。 生日宴是在老宅的花园里举行的,有大片的绿草地供几十只宠物狗玩耍嬉闹。 美人如云,暗香浮动,热闹非凡。 和祠堂压抑肃穆的氛围比起来,好比天堂。 晏祁安奄奄一息趴在地上,晏家家庭医生被带到祠堂时,是随着来参加宴会的车一起进来的。 晏岳嵩说一不二,威严不容忤逆,医生只能偷偷进来救治。 管家站在门口等着,医生匆匆而来,动作迅速地给晏祁安处理伤口。 晏祁安瞳孔涣散,身体滚烫,皮肤绯红,这是发烧了。 血痂和衣服已经干涸,同翻卷的皮肉粘在一起,处理起来格外麻烦艰难。 “会有点疼,二少爷忍耐一下。实在忍不住,就告诉我,我下一针麻药。” 晏祁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却是清明,他扯了扯撕裂的唇角,哑声问:“外面……有谁?” 外面?应该指的是宴会吧? 医生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回答:“太太和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们……还有一群宠物。” 布料和皮肉粘的紧,处理的时候会牵动伤口,能看见嫩白的皮肉。 寻常人早该疼晕了。 晏祁安只是眉头微皱,冷汗起了一层,咬牙问道:“我家除了我妈,没有别人了?” 医生摇头:“当然不是,大少奶奶也在。” 晏祁安冷汗频出,呼吸变得急促,痛苦地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一动不动的趴着。 就在医生快要以为晏祁安疼晕过去的时候,正在纠结要不要通知太太,晏祁安却突然开口了。 “我嫂嫂,她怎么样?状态还好吗?” 医生被没理头的话问的一愣,但还是如实回答:“大少奶奶看起来挺好的,状态很不错,二少这么问,是因为最近大少奶奶是哪里不舒服吗?” 医生习惯性问了一嘴,却换来晏祁安嘶哑的自嘲:“是啊……嫂嫂最近……心里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 医生从未听说过大少奶奶有心脏病,只当二少爷是因为过度疼痛和发烧产生的臆想和幻觉。 酣畅淋漓的换药困难而痛苦,几乎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完成。 又把消炎药,退烧药和止痛药给晏祁安喂下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临走时,医生嘱咐管家:“不能不吃饭,多少吃一点,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管家连连点头。 送走医生,管家给方茵发了消息。 宴会熙攘,方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迅速放下,随后继续跟旁边的太太谈笑风生。 苏春迟坐在方茵对面,注意到方茵的动作,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第五十二章 这辈子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晏庭川去了港城出差。 晏岳嵩和方茵再没有提起晏祁安的事情。 三天后,一辆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老宅门口。 早饭期间,晏岳嵩脸色有些僵硬,这辈子从没跟小辈低过头的一家之主,此刻却破天荒地主动跟苏春迟说起了软话。 “春迟啊。”晏岳嵩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安静吃饭的苏春迟,又收回视线,表情有些别扭。 苏春迟应声抬头,“爸,怎么了?” “晏祁安那个混账……,”晏岳嵩眼神看向别处,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是晏家对不起你。”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感谢你为了家族声誉做出的隐忍,你放心,晏祁安那混蛋我今天就把他送国外去,保证这辈子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为了补偿你,你看看你有什么想要的,或者喜欢的,尽管提,我能满足你的,一定尽全力会满足你。” 从来高高在上、古板严肃的男人,一辈子不苟言笑,活了几十年,这辈子说过的软话一只手掌就能数得过来,此刻面对不算熟悉的儿媳,却也有些磕巴。 方茵连忙在一旁搭腔:“是啊春迟,爸妈都知道你受委屈了,当初庭川说要娶你,我还不懂他为什么偏偏选中你,如今我才算知道他的眼光有多好!” “这几天,妈知道你也不好受,妈一定不会让你白受罪的,这是咱家旗下的一处商场,就当是妈给你的赔礼。” 方茵从管家手里拿过一份转让协议,放在苏春迟面前。 方茵心里门儿清。 要是真让苏春迟随便提要求,万一她狮子大开口,问他们要晏氏集团的股份呢?他们给还是不给?本来这事就是他们晏家不占理。 她就知道晏岳嵩那个死心眼的会这么说,所以提前留了一手,提前备好了转让协议。 方茵和蔼可亲地看着苏春迟,语气温柔和缓:“春迟啊,看看这个协议,没什么问题就把字签了。” 苏春迟扫了一眼,是她经常去逛的一家商场,极好的位置,客流也高,每年净利润保守好多小目标。 但是嘛…… 苏春迟摇摇头,拒绝了。 “爸,妈,你们别这么说,我不委屈,这事我也没往心里去,你们也都把这事忘了吧。” 该表演还是要表演的,只要是钱,她苏春迟都来者不拒,但是收钱的推拉仪式还是要有的。 “你们放心,我和庭川还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我拎得清。” 苏春迟说的认真,但是声音却越来越低下去。 一座商场怎么够。 现在做出每一个字的退步,都是为了接下来的每一次加价。 她是商人,无往而不利,任何情况,任何关系,都可以明码标价。 她的心里眼里,除了那根似有若无的情丝,更多的还是利益为先。 苏春迟说不要,方茵自然是不允许的,她把笔放在苏春迟面前,态度坚决:“儿媳,你得收,不然你让我和你爸心里多过意不去。” “这样,妈还有一套几年前从拍卖会拍回来的珠宝,妈都送给你。” 苏春迟连连摆手,满脸的难为情:“妈,我真的不能收,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计较的这么清楚。” 这话说得有点意思。 方茵笑容顿了顿,接着道:“那怎么行,你不收是一回事,但是我们做长辈的,不能就这么算了。” 真要一毛不拔,以后真出什么事,晏苏两家闹掰,这传出去,晏家还有什么脸面在京市立足。 送钱太刻意,公司和股份目前肯定不能给,送房子珠宝也显得没诚意。 方茵咬咬牙,笑眯眯道:“妈觉得咱家还有一个地皮挺适合你。” “只不过不在京市,在江城,儿媳,你看看你有没有感兴趣想做的领域和项目,都可以用那块地皮来做。” 苏春迟知道方茵说的地皮是哪块。 去年的时候,这块地皮挂牌招标,晏氏在竞标中胜出,苏春迟还为此狠狠可惜了一把,那块地皮,她早就相中了,为此做了很多准备,疏通过不少关系,却还是输给了晏氏。 如今兜兜转转,那块地皮还是来到了她的手里。 苏春迟在心里暗爽,面上却还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她顿了顿,表情纠结又诚恳:“爸,妈,这么贵重的赔偿,我还是等庭川回来,和他商量一下吧。” 落落大方,善解人意。 晏岳嵩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心里对大儿子娶回来的这个儿媳,又满意了几分。 方茵见苏春迟松了口,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那也行,那你回头和庭川说一下,商量啥,你一个人就能做主。” 方茵高兴地给苏春迟夹了一筷子松露炒蛋,“别光说这个了,吃饭,快吃饭。” 管家见话题结束,适时开口:“先生,太太,二少爷的车已经在门外备好了。” 话外之意是问他们要不要去送送二少爷。 晏岳嵩稍稍见缓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没说话。 方茵起身,看了一眼晏岳嵩,又扫过苏春迟,道:“我去看看。” 踩着高跟哒哒哒离开。 桌上只剩下苏春迟和晏岳嵩,气氛变得微妙又尴尬。 苏春迟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拭过嘴角,站起身:“爸,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晏岳嵩和儿媳之间,没什么单独话题可以聊,他点点头:“去吧。” 苏春迟转身离开,眼神扫过窗外层叠的花草林木,瞥见了被树叶遮挡的车身一角。 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缓步上楼,刻意放慢了脚步。 心跳莫名有些加速,心想着慢一点,再慢一点,见不到就见不到吧,就当老天安排的最大了。 她磨磨蹭蹭的上楼,进了卧室,拉边到框的落地窗,视线一览无余。 只要微微走近几步,就能看见楼下停着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她这才上前两步,看到了汽车离开的背影。 紧接着,手机提示音响起。 她打开微信,晏祁安的信息弹了出来。 是一张照片。 苏春迟点开放大,猛然震惊。 第五十三章 你不该觊觎你嫂子 黑色迈巴赫缓缓驶出晏家老宅。 黑色的车身内敛沉闷,一如车内此时压抑的气氛。 司机从后视镜小心翼翼窥了晏祁安一眼。 曾经惊艳容颜不再,那是一张不忍直视,百怖生诡的面孔。 青青紫紫的脸上,肿起的皮肉绷得发紧,嘴角凝着血痂,额前碎发凌乱的盖住了双眸,从细碎的乱发之中,隐约能窥见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阴森可怖。 饶是有几十年的驾龄傍身,司机却依旧在看到那张脸之后,忍不住从心底冒出一阵阵寒意。 如果杀人不犯法,他觉得现在坐在后座的二少爷,一定会毫不犹豫夺过方向盘,然后立即掉头去创死后面老宅里的所有人。 引爆整个半山腰,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司机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手心紧紧把着方向盘,后背洇出森森冷汗。 晏祁安一语不发的坐在后座,手边放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未完全拉死的拉链一角,露出护照和身份证件的边缘。 护照是方茵加急给办出来的,去往国外的一切,全都准备妥当,只待他登上飞机离开。 干涩撕裂的嘴角勾起,他还要感谢方茵,感谢他的母亲为他办妥了一切。 临走前,方茵眼眶发红,泪眼婆娑,问他是不是怪妈妈? 他盯着方茵没说话。 方茵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犹犹豫豫道:“儿子,你别怪妈妈,关于你被保送清大的事,妈妈没告诉爸爸和哥哥。” “妈妈知道你有脑子还聪明,可是你走错路了,你不该觊觎你嫂子。” 晏祁安舌尖顶腮,眉梢眼角是毫无意外的讽刺。 “我知道,妈肯定不会跟爸说的。” 他舔抵着嘴角齿尖,眼神是一片了然与清明:“爸要是知道他另一个儿子被保送清大,我今天就不会被送走了,我要是不被送走,哥又怎么会顺着妈的意愿,坐稳晏家继承人的位置呢?” 晏祁安眸底闪过讥诮,笑着提问,满脸天真:“对吧?妈?” “毕竟在妈眼中,我可是哥哥的最大的绊脚石。” 方茵闻言脸色一变,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你在说什么?!妈怎么会这么想?” “你们都是妈的儿子,虽然你打小顽皮,从不跟我亲近,我以为你不喜欢妈妈,所以也尽量不去惹你反感。” “可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你哥的绊脚石。” 晏祁安挑了挑眉梢,只当是听了一个屁响,没心情继续跟方茵纠缠这些无意义的话题。 “对,妈说的对。”晏祁安拎起那个单薄的行李包,“走了。” 方茵怔怔地看着晏祁安毫无留恋地转身,干脆利落的背影,心口突突突地跳,眼泪齐刷刷的往下掉。 “到了那边给妈妈报个平安,儿子。” 晏祁安没理,他只觉得虚伪又恶心。 背部的伤口还没愈合,即使隔着柔软的衣物,但即使是微小的摩擦和颠簸都致使伤口钻心般的疼。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青紫狰狞的脸,他深呼了一口气,点开微信界面。 他指尖颤抖,打开了苏春迟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前。 他说他在被窝等着姐姐。 嘴角几不可察地牵起又落下,引起一阵火辣辣的疼。 点开相册,晏祁安的相册很干净,除了姐姐,还是姐姐。 指尖在相册里一张张滑过,那些甜蜜的,温馨的,亲昵的感觉,依旧历历在目。 短短两个月,他已经存储了和姐姐很多可供往后回忆的照片。 最后,指尖停留在和所有照片格格不入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清大的录取通知书。 清晰的红章,端正的印刷着“晏祁安”这三个字,下方是“丘成桐数学科学领军人才培养计划”的醒目字样。 他从未给任何人看过这张照片。 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眼眶干涩得发酸。 这是他曾小心翼翼珍藏的,向这个世界索取的一点骄傲和微光。 证明他不是废物,也不是一无是处。 可是此刻,这个荣誉徽章却像个笑话一样,被狼狈的发送到另一个人的手机上。 照片很快传送完毕,他闭上眼睛,心如擂鼓。 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五脏六腑都带着闷窒的疼痛。 照片发出去之后,就像石沉大海,再没有了回音。 * 老宅。安静明亮的房间内。 苏春迟捏着手机,一遍遍放大缩小着晏祁安的名字。 瞳孔不自觉的放大又收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清大?丘成桐? 她也是清大毕业的,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张照片的份量。 在她印象中,晏祁安与世不恭,浪荡不羁,倔强又偏执,天真又烂漫。 与清大格格不入,隔着一道天堑。 巨大的错愕与难以置信如同冰水当头浇下,嘲笑着她的管中窥豹,一叶障目。 是了。 他只说过他不上学,却没说过他没学上。 某种意义上,他不算骗她。 她也没问过,所以也不算他瞒她。 照片安静地躺在手机屏幕上,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她自以为是的认知里。 清大录取通知书的日期写着2024年11月。 大概是晏祁安高二下学期。 所以,晏祁安的高二,貌似发生了很多故事。 大概是因为她一直没有回复信息,晏祁安的微信又弹了过来:【之前约定过,要是我考上双一流,姐姐就会答应我一个要求。】 【现在还做数吗?】 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确认穿透屏幕,一字一句敲击在苏春迟的心上。 她盯着那两行字,脑海又想起那日在祠堂,血肉模糊的身体和荒芜而平静的眼神。 苏春迟沉吟片刻,回复:【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回:【我想让姐姐别讨厌我】 苏春迟盯着这几个字,心脏某个地方,传来细密而诡异的颤栗。 全身的血液伙同心脏,似乎都按了加速键,扑通扑通,震耳欲聋。 第五十四章 离开 【可以】 【我不会讨厌你】 苏春迟活了24年,说过很多真话,也编过无数假话,但是她知道,此刻她说的,是真话。 这个人缠着她,对她无礼又冒犯,横冲又直撞,胆大又妄为。 但她却,偏偏讨厌不起来。 只是,并不是所有的不讨厌,都等同于爱。 也该结束了。 晏祁安又发了信息过来:【我没有做过】 苏春迟不明所以。 发了一个问号过去。 【他们说高二的那件事,我没有做过】 苏春迟明白了,是那天在祠堂,晏岳嵩提起的那件事。 【姐姐会相信我吗?】 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没有煽情的辩驳,只有一句干涩的祈求。 像一个被冤枉了无数次,已经疲惫到懒得辩解的孩子,在最终被放逐前,对着唯一可能、也最不可能相信他的人,发出最后一声微弱的、关于正义的申诉。 苏春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回了一句:【我相信你】 相信不需要任何理由,她直觉他不是那种人。 很久。 不知道过了过久。 对方才回了一个:【好】 聊天结束,彼此再没有交流。 苏春迟熄了手机屏幕,回到洗漱间洗去满脸的酸涩和杂绪,开始新一天的征程。 未来还很长,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 黑色的迈巴赫已经驶离晏家老宅,汇入清晨拥挤却迅疾的车流,平稳地驶向机场方向。 车窗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噪音,寂静的车厢内,有司机听见一阵阵隐忍压抑的声音和哽咽。 手机屏幕早就暗了下去。 有泪水滴落在映着狼狈侧脸的手机屏幕上,溅落成水花的模样。 晏祁安盯着苏春迟那句【我相信你】看了很久。 直到眼眶开始酸涩,少年人倔强的脊背终于蜷缩成脆弱的模样。 原来极致的渴求,也会想像痛苦一样繁衍,让人坚如磐石的躯壳从此为爱低头折服。 对话框的四个字,安静地承载了他全部卑微的期望和挣扎。 他死死盯着那已然漆黑的屏幕,仿佛还能透过那片黑暗,看见那行字。 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冲垮了最后强撑的自尊心。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他青紫交横、肿胀不堪的脸颊。 咸涩的液体渗入嘴角的裂口,带来尖锐的刺痛。 他咬紧牙关,不想发出声音,可喉间的呜咽却像困兽的哀鸣,压抑不住地从齿缝里泄出,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和狼狈。 司机很有眼力见的把隔板升起,保住了自己如履薄冰的职业生涯。 晏祁安情绪已经接近完全的崩溃。 姐姐说相信他。 姐姐说不讨厌他。 是真的相信他吗? 还是可怜他? 身体因哭泣而无法控制地颤抖,每一次颤抖都牵动背上那片血肉模糊的伤口,剧痛如潮,一阵阵拍打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泪水混杂着可能渗出的组织液,湿漉漉一片,传来细密又砂砾砾的疼。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了,所有的疼痛都是从心脏处传来的。 那种被生生撕裂后已经变得残枯的荒漠,又被人用最轻柔的力度触碰了一下,于是整个心房便被难以承受的酸软占据。 她相信他。 在他被所有人钉在耻辱柱上,在他被打得半死、像垃圾一样即将被丢弃的时候,在他自己都几乎要放弃辩白、接受这荒谬定论的时候……她说,她相信他。 这四个字,比任何止痛剂都有效,也比任何刀刃都锋利。 它短暂地缝合了那些被践踏得粉碎的自尊,却又在他最不设防的心口,生出最渴望的软肋。 他将脸埋进颤抖的手掌,无声地、剧烈地哭泣,肩膀无法抑制地耸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漫长的半个世纪。 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通红一片,眼底却不再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那双刚刚还被泪水侵覆的眸子,此刻却像被暴雨洗涤过的夜空,显露出残忍的清晰。 痛苦褪去后,沉淀下来的是更坚硬的东西。 鹰隼般的眼眸,有异光在他眼底深处悄然凝聚。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急速后退,仿佛在为他这场仓促而惨烈的青春,拉下最后的幕布。 而幕布之后,是另一片等待他亲手点燃的战场,无人知晓。 * 苏春迟驱车去往公司,半道给助理打了一个电话。 距离她结婚已经过去整整大半个月了,苏检那个老登,跟死了一样音讯全无。 “苏总。”电话接通,助理小邱毕恭毕敬的声音响起。 苏春迟开着车载蓝牙,一边开车一边问道:“苏检还没回来吗?” “没有。” “他去了哪?” “苏先生…度假旅游去了,这些天已经辗转了好几个地方,目前在南方的一座水滨城市。” 苏春迟冷笑一声,火气蹭蹭地往上冒。 “这个老登,真不要脸。” 苏春迟骂了一句,然后果断利落地吩咐:“去请我的继母做个美发护理,做好了给苏检打个视频电话过去,告诉他要是明天再见不到他的人,那就也请我那爱美的继妹也做一个。” “注意态度,和蔼可亲一些,别叫邻居听到了。” 电话那头是助理公式化的回复:“是。” 对付那三个登,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小邱的动作迅速又麻利。 很快,小邱便带着一群“造型师”闯进了苏家别墅,硬生生给冯爱琳剃了一个锃光瓦亮的大光头。 临打视频电话之前,按照苏春迟的吩咐,听说冯女士爱美,特意给她的头皮上了一层油蜡膜护理。 显得整个脑袋更加油光水滑,嘭嘭亮。 电话拨通,视频里苏检对着冯爱琳那颗水灵灵的光头,整整骂了半个钟,临了(liao)了,小邱还不忘提醒苏检赶紧回来。 不然明天还有电话要打。 挂掉电话,冯爱琳嗓子都哭哑了。 “苏春迟,你个贱人大王八……55555,我的头发~” 小邱拉着一张脸,本来上班就烦。 临走之前,对着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苏盼夏,扯出一个诡异的笑,毕竟老板吩咐过态度要好,“要是明天苏先生还不回来,建议二小姐今晚多洗几遍头发,毕竟以后这样的体验可不多了。” 第五十五章 那我就把你性无能的事情散播出去 第二日,苏检如期出现在苏氏集团,首席执行官的办公室。 前台甚至还没来得及通报,苏检便风尘仆仆卷着一股邪风,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推开了苏春迟办公室的大门。 “砰——!” 一声巨响,门框被苏检摔得颤了三颤。 外面工作的员工被响声吓了一跳,纷纷低头噤声,耳力机能拉到最满。 苏春迟坐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地处理着手中的文件,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知道苏检今天肯定会来,早就等候多时了。 他那么宝贝冯爱琳和苏盼夏她们母女俩,不可能放任苏春迟继续捉弄。 苏检见苏春迟对他气势汹汹的做派无动于衷,不禁破口大骂:“苏春迟,谁给你的胆子?!你竟然给你冯姨剃头发,你知不知道她昨晚哭了一晚上!” 助理小邱和秘书林莉亚听到动静迅速冲进办公室,见自家老板坐在桌前一脸淡定,紧急刹在了办公室门口。 苏检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事不光彩,挥手让小邱和林莉亚出去。 俩人没听,站在门口动也没动。 苏检怒从心起,女儿忤逆他就罢了,连给他打工的牛马都敢无视他! “我让你们滚出去听到没有,聋了吗!”苏检冲着俩人怒吼,目赤欲裂。 俩人眼观鼻鼻观心,不为所动,站在原地不肯离去。 “爸,不至于,这么大火气做什么。” 苏春迟慢条斯理地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 苏检不可置信地指着门口的俩人朝着苏春迟咆哮:“这就是你管理的公司?这就是你招的下属?什么狗屁东西也敢朝我撒野?” 苏春迟笑了笑:“爸,这才哪到哪,你就算现在嘎嘣死在这,她俩都不会浪费一分钟给你叫辆救护车。” “没打你,你就知足吧。” 苏春迟呷了口咖啡,揉了揉被苏检吼得发震的耳膜。 苏检被她的话堵得一噎,随即更加火冒三丈:“你什么态度!我是你爸!” “原来你是我爸,我还以为你是什么不可代谢的垃圾。” “正好,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 面对苏春迟凛冽幽深的目光,苏检脸上的怒气僵了僵,眼神有一瞬的游移和闪躲。 但很快又被更强烈的恼怒所取代,朝着苏春迟厉声道:“正事就是你怎么敢把你冯姨的头发剃掉!这事不可能就这么过去,你必须去给你冯姨道歉,让你跪你就跪,让你赔偿你就得赔偿,直到求得她的原谅!” 苏春迟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笑话,她不可置信地反问:“我?给她道歉?还要跪下和赔偿?” 苏检:“对!” 苏春迟沉默了一会,道:“……那你先把苏氏的继承权交接给我。” 苏检一噎,梗着脖子道:“这么大事岂能如此草率!再说了这就是两码事,你不要混为一谈,逃脱责任!” 苏春迟似笑非笑的表情冷下来,声音变得冷冽:“所以,你到底给不给?” 苏检不说话了。 “当初,你说,我和苏盼夏,谁能嫁给晏家掌权人,坐上晏太太的位置,谁就能拿到苏氏继承权,怎么?不承认了?”苏春迟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苏检眼珠子转了又转,脸色气得青绿交加,老脸有些挂不住:“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苏春迟,你是不是记错了?继承公司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这么儿戏!当然要看能力和对公司的贡献了……” 苏春迟闻言都懒得骂了。 为什么打人犯法啊? 她憋了好几憋,最后还是没能克服自己狂涌上头的怒火。 她攥紧了拳头,快步绕过桌子,猛地朝着苏检冲过去,“你它爹的…” 受不了了,对付无赖真的没有办法不给点真实的物理打击她无法说服自己咽下这口气。 小邱和林莉亚见状,连忙冲上来拦着自家老板。 “老板老板老板!冷静冷静冷静!”林莉亚一把抱住苏春迟的腰,拼尽全力把她往回拉。 小邱小声在苏春迟耳边提醒:“老板,这些事情不用摆到明面上,我找几个人私下就能解决,不用老板亲自动手,不然要是传出去,对您不利。” 苏春迟被俩人兜头拦下,喘着粗气被按回座椅上。 林莉亚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放心放心放心,这事交给小邱,妥!妥!” 小邱朝着她一个劲地使眼色,用眼神暗示这事包她身上,苏春迟这才冷静下来。 “你个老登,我知道你不要脸,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你它爹的天天出门怎么没创死你!” 苏检被女儿恨不能要生吃人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蹲在沙发上,瞪着牛眼嘴硬:“你…你个不孝女,谁家女儿敢这么对长辈的!传出去你声誉还要不要了!” “嘿——!你!” 苏春迟说着又要站起来往前冲,林莉亚用了吃奶的力气拉住她。 “老板——!!冷静——!!!公关费老贵了!你忘了上次你一冲动点了冯女士的头发,她在社交平台上控诉你,咱们花了七位数才压下来吗?” “这才过了没几个月,冯女士头发刚长出来,又被剃了,不知道这次又要花多少钱压舆论。” “你可跟我保证过,以后绝不再点她头发的。这次你休想再把钱扔在公关上。” 苏春迟冷声冷气:“我就是知道不能点她头发,才把她头发给剃了的。” 林莉亚无语问天:“老板!” “行了行了!”苏春迟摆摆手,“我自有分寸。” 二人见她情绪稳定下来,这才试探着撒开手。 苏春迟给自己顺了顺气,盯着苏检道:“老登,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今天你就别想出这个门。” 苏检见她恢复正常,抻了抻脖子,眼神乱瞟:“你不道歉,我和你没话可说。” 苏春迟嗤笑一声:“那我就把你性无能的事情散播出去。” 苏检猛地瞪过来,他慌张地瞟了一眼小邱和林莉亚,一张老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紫:“你……你放屁,你这是造谣诽谤!” 第五十六章 你脑子配种配坏了吧! 苏春迟不再纠结于苏检个人原因,她似乎想起什么,问苏检: “上个月冯爱琳说是出国找老姐妹玩,可是她并没有出入境记录,这事你知道吗?” 苏检眼神一滞:“你什么意思?” 苏春迟笑笑:“没什么意思,给你打个预防针罢了。冯爱琳最近人年轻了,气色也好了,是好事。” 说完,苏春迟故意无视苏检越来越黑的脸色,步入正题:“既然这次你说不记得,我就当你老年痴呆健忘,这次先既往不咎。” “我们不如聊聊公司上的事。” 苏检冷哼一声:“公司上什么事?” “你说想要继承权,要看能力和贡献。那我倒想问问你,苏氏这几年是谁在当家?董事会听谁的?合作伙伴认谁?银行信贷看谁的面子?你——擅长吃软饭的苏董事长,以前有老婆的时候吃老婆的软饭,现在老婆没了又吃闺女的软饭,如今要死不死,一把年纪了,除了带着你那个没头发的老情人四处挥霍、签下一堆烂账,还做过什么?” 苏春迟每说一句,苏检的脸色就黑一分。 这些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他确实没有头脑经营公司,常年逃避,自欺欺人罢了。 此刻被苏春迟毫不留情地撕开摆在面前,他才感觉像被扒去遮羞布一样的恐慌。 他赖以享乐挥霍的蛀床,原来早已系在女儿手中。 “你威胁我?”苏检声音发颤,底气发虚。 “是提醒。” 苏春迟纠正他,说话跟逗狗似的,“提醒你,现在是我在施舍你。继承权,本就是我的,不是你的恩赐。只是现在,我尚有几分耐心给你几分体面,陪你玩玩。” “再给脸不要脸,故意恶心我,就不止是让你做太监这么轻松了。” 苏检冷汗涔涔,眼神恍惚滞涩。 他知道苏春迟说得没错,离了她,苏氏立刻完蛋,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可让他就这么把富贵奢侈的好日子交出去,把这么庞大的公司拱手让人,尤其是给这个从小就不亲近的女儿,他又万分不甘。 最起码,要等到他把公司财产都转移完成吧。 情急之下,他脑袋灵光一闪,福至心灵,又起了一个歪招,脱口而出:“谁……谁说不给了!我就是觉得之前那个要求太小儿科了,太儿戏!” “当初……当初说的是谁嫁进晏家谁就拿到继承权,现在你嫁是嫁了,但晏家那样的豪门世家,光有个名分算什么?你得坐稳!你得给晏家生下第一个孩子!对!生下第一继承人,那才是真正的晏太太,才配拿我苏家的继承权!” 苏春迟听他说完,额角青筋直跳,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一个个的,都把她当成生育工具了还?! 她可是苏春迟,清大的优秀毕业生,苏氏集团的首席执行官,让她去当生育工具? 她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老登,你让我拿子宫换继承权?你脑子配种配坏了吧!” “我脑子坏了?我可是你爸!我说了算!” 苏检见她动怒,反而觉得自己抓住了要害,重新抖擞起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恶意的得逞,“要么,你就乖乖给晏家开枝散叶,母凭子贵再来跟我谈。不然……” “其实我早就立好了遗嘱,苏氏旗下所有的股份、房产、基金,全都给你冯姨和夏夏!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苏检知道苏春迟一定会答应。 他知道她把他母亲的遗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他还知道她心比天高,自尊心硬的直戳脊梁骨。 把她物化成生育工具,比让她去死都难受。 可苏春迟却并未如苏检预料的那般再次暴怒。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如何为了袒护情妇和继女,不惜用最恶毒的方式中伤她,羞辱她。 当年母亲被他活活气死的时候,也是见证了他像今天这般丑陋的嘴脸吧。 心底最后一丝对“父亲”二字的微弱期待,也在此刻彻底熄灭,灰飞烟灭。 怒到极致,反而生出一种极致的冷静。 她仅用了几秒,就完成了一次利益权衡之下,最精准的决策。 然后,她极轻地笑了一下,眸底带着势在必得的决绝和狠厉。 “好。” 她开口,声音果断干脆,“生下晏家的下一任继承人,换苏氏继承权。苏董事长,你是这意思吧?” 苏检一愣,没想到她会接话,梗着脖子:“是……是又怎样?” “口说无凭。” 苏春迟转身,走向办公桌,按下内部通话键,“让法务部负责人带着公章,立刻上来。同时,联系律师,我需要他十五分钟内准备好一份特定协议的框架。” 苏检立马慌了:“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苏春迟坐回宽大的皮椅,双手交叠置于胸前,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他。 “既然苏董事长提出了新条件,为了确保我们父女双方诚信履约,避免日后再生出类似今天这种记性不好的纠纷,自然需要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来确认。” 苏春迟不再浪费时间,她逻辑清晰而条理地阐述: “协议会明确约定,在我为晏家掌权人生下第一个合法婚生子后,你,苏检先生,名下持有的苏氏集团所有股份、以及你遗嘱中涉及苏氏产业的部分,将无条件转让至我名下。作为对等约束,在我未能达成条件期间,我将继续负责苏氏集团全部运营,保障其资产不缩水,同时,你不得以任何形式立下损害我未来继承权的遗嘱,或进行相关资产转移。如有违约,后果自负。” 她每说一句,苏检的脸就灰败一分。 他本想用个离谱条件搪塞,本想着等她瓜熟蒂落的时候,他早就把财产转移带着老婆孩子远走高飞。 没想到苏春迟顺水推舟,要用这种卑鄙的法律条款把他彻底套牢! 不仅继承权没赖掉,反而把自己给坑了。 “不……我不签!你这是霸王条款!”苏检耍赖道。 第五十七章 抢了家产还是睡了小妈? “你可以不签。” 苏春迟不紧不慢地提醒他。 “但你有必要看一看苏氏账户上还有几个子,一旦我彻底放弃苏氏,你得掂量一下你的棺材本还攒不攒的住。” 苏检眉头蹙成一朵老辣的菊花:“你做了什么!?” 苏春迟细指捏了一根女士香烟,小邱过来给她点烟。 蓝凌凌的火焰亮起,袅袅白烟徐徐升起,映着苏春迟漂亮凌厉的眉眼,苏检觉得,这个大女儿越发让他觉得陌生了。 手段狠辣,做事不留情面,嘴巴也毒,比起当年的她母亲,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更上一层楼。 一言一行都在赤裸裸的凸显着苏检的无能。 苏春迟轻吸了一口香烟,缓缓吐出一圈白烟,表情越发阴鸷莫测。 苏检心底忍不住地发怵打颤。 “老登,我只要轻轻抽身,苏氏就要垮了,现在是你该给我陪笑脸,双手把公司捧给我,求我给你们一口饭吃。” “我现在耐着性子跟你谈继承权,不过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不然,你早该吃糠咽菜了,要是我心情好点,还能给你送进去。” 苏迟春细指夹着烟,走到苏检跟前,玩味地瞧着苏检来不及收回的狼狈表情,抬起胳膊举在他头顶,食指重重弹了两下烟管,于是烟灰应声落在苏检的头顶。 “你知道的,我从不开玩笑。” 苏检被自己女儿这般羞辱,任是心里再发虚,作为一个父亲和男人的尊严,迫使他猛地挺直了身子,目眦欲裂:“你个不孝女!你怎么跟老子说话的!你再说一遍!” 苏春迟轻嗤:“没有对驴弹琴的义务。” 此时法务带着协议走进来,“苏总,协议已经拟好了,您过目。” 苏春迟收了烟,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将协议大体看了一遍,没什么问题,让小邱拿到了苏检跟前。 “老登,签吧,早签早解脱。” 白纸黑字,摆在苏检面前。 小邱将一支笔推到他手边,静静等着他签,一副不签她就不走的架势。 苏检皱着眉头,颤颤巍巍地拿起笔,看着那些条款,仿佛有千斤重。 他知道,这一签,苏氏可能就永远和他告别了。 可若不签……苏氏也肯定跟着完了。 苏春迟的手段他是知道的。 左右都是完,不如把协议签了,他还可以让他的二女儿苏盼夏去勾引晏家掌权人,要是苏盼夏能先一步生出孩子,那他的后半生,也算有望了。 想通这一点,苏检痛痛快快签了字,摁手印。 小邱把协议拿给苏春迟,苏春迟仔细检查了一遍签名和手印,确认指纹清晰,便将协议交给林莉亚:“存档,原件送保险柜。” “是,苏总。” 正事处理完,苏检也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苏春迟摆摆手,林莉亚很有眼力见地把苏检请了出去。 苏检走的骂骂咧咧,公司的员工也早就见怪不怪。 董事长出名的疼老婆疼孩子,就是不疼大女儿。 这种父女俩对骂的戏码也不是第一次上演,只是董事长早就大势已去,现在整个苏氏集团,都是苏春迟苏总说了算。 也得亏是苏总说了算,这才没让公司沦落到苏盼夏那个废柴手里。 苏二小姐在公司有个虚职,心血来潮的时候,会开着超跑招摇过市地过来蹲会办公室。 吆五喝六地使唤半天,把公司长得好看的男职员叫到办公室调戏个遍,再对着女员工一通评头论足和挤兑,玩够了玩累了,再风风火火地离开。 走的时候还不忘摸摸男助理的小手。 公司面对这个受宠的皇太女,皆是敢怒不敢言。 好在有摄政王撑腰,不至于失了江山和饭碗。 所以临苏检走的时候,公司的清洁工都忍不住往他身上怼垃圾,被苏检鸡飞狗跳地骂一通,再小心陪着笑说句“苏董对不住,我扫地没长眼。” 送走苏检,办公室总算清净了下来。 轰轰烈烈闹了一通,苏春迟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协议好签,可孩子不好生。 晏祁安走了,倒是再没有人来横冲直撞地检查她的身体。 可是,一想到要和晏庭川生孩子,她就头大。 晏家问她要孩子,苏家也问她要孩子,难道女人结了婚,就没有别的事可以做了吗? 凭空多了一笔儿女债。 她刚刚一时脑热,终于抓住了苏检的话口逼着他签了协议,这会冷静下来,又有些后悔了。 不过苏春迟这人,从来不是悲观的性子,也没有退缩的习惯,既然有了路子,努力去达成就是。 反正给自己生个孩子也不亏,能助她拿到更多更多的好处,是个划算的买卖,不亏。 被苏检闹了好半天,公司里乌烟瘴气,她心里发闷,打电话喊了谢绾绾去她的酒吧玩。 烈日当头,正是炎夏,柏油马路晒得发软冒油。 酒吧到处就是穿着清凉的青男绿女。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掩盖了一切可发生的欲望,张牙舞爪的镭射灯光几乎把人眼晃瞎。 空气中,鱼龙混杂着各种味道。 香水味和烟酒味混在一处,像浸了水的棉花,闷得苏春迟脑袋更疼了。 谢绾绾说她在卡座老地方等她。 全场视野最好,位置最隐蔽的卡座,是谢绾绾专设用来取悦自己的。 苏春迟熟门熟路的走过去,把手里的包包往里的一扔,歪进了沙发里,身体陷进去大半。 谢绾绾见她这副模样,打趣道:“怎么,又和你那渣爹吵架了?这次没把人胡子薅下来吧?” 苏春迟仰躺着,对着侍应生招招手:“老样子,加倍。” 谢绾绾来了兴趣:“咋滴,今儿买醉来了?今天可说好了,你要是喝多了,可不能把你那疯批弟弟叫来,不然我非和他打起来。” 苏春迟双眼无神,瞪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不会再来了,放心吧。” 苏春迟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镶钻吊带短背心,下面搭了一件蝴蝶边的牛仔短裙,脚上蹬着一双米色的袜靴。 此刻整个人陷进宽大柔软的沙发里,只余那白到发光的两条长腿露在外面,一晃一晃。 侍应生把加浓的杜松子端上来,没忍住瞄了苏春迟一眼,又默默退下下去。 谢绾绾问:“什么意思,什么不会再来了?” 苏春迟喉咙有些堵,声音窄窄的:“晏祁安被我公公送国外去了,说什么这辈子都不让他回来了。” “哈?” 谢绾绾有些惊讶:“因为什么事啊?抢了家产还是睡了小妈?” 苏春迟:“……猥谢嫂子。” 谢绾绾“奥”了声,“那就是没睡成呗。” 接着又好奇八卦地凑过来:“咋滴,办事的时候被发现了?” 苏春迟拿手掰开她凑上来的脸:“差不多吧。” “……”谢绾绾竖起大拇指:“6。” 第五十八章 你是卖酒的,不是卖别的 苏春迟顿了顿,将脸埋进沙发:“他走了也好,这样就没人阻挡我和晏庭川生孩子了。” “什么!!!” 谢绾绾大叫一声,瞪大了她的卡姿兰大眼睛,震惊道:“你要和晏庭川生孩子??” 她有些不敢置信:“宝儿!为啥呀?怎的突然要生孩子了?” 苏春迟闷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直冲咽喉,冲得鼻子发酸。 她缓了缓,才道:“那老登说,只有我生下晏庭川第一个孩子,才把公司继承权给我。” “天杀的老东西!”谢绾绾咬牙切齿,“就该一刀剁了他!” 谢绾绾眉头紧皱,挨过来悠着苏春迟的大腿,替她分析道:“可是宝儿,生孩子可苦了,还特别疼。” “十月怀胎,孕吐浮肿,腰酸背痛,光生就得生好几天,疼死人不说,还得掉头发,长妊娠纹,胸部下垂,听说还会漏尿……身材也会走形,宝儿,你不是最在乎这个了吗?你可真想好了啊?” 谢绾绾一张脸苦兮兮的,像是她自己要生孩子遭这份罪一样。 苏春迟笑她:“当初不是你断言,说我为了我妈的遗嘱,哪怕杀人放火我都干,怎么如今不过是生个孩子,哪那么夸张。” 谢绾绾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哎,生就生吧,迟早得生。” 苏春迟没马上接话。 沉默良久,她才道:“其实我也没想好,烦得很。” 至于为什么没想好,阻碍她的原因是什么,她不想深究。 过了半天,谢绾绾又问她:“弟弟走了,你放得下?” 苏春迟睁着眼想也没想:“本来也没多喜欢,谈什么放不放得下。” “啧啧啧。” 谢绾绾朝着她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你当老娘眼睛是瞎的,看不出你什么原形?” 苏春迟抢了她一根烟,没好气道:“少长别人威风,我发现你这人特没意思。” 谢绾绾“切”了一声,招手叫了几个男模过来。 形形色色的男孩子争前恐后地围上来,苏春迟没心情,拒了几个试图坐过来的男生,独自一边喝起了闷酒。 其他男生被拒后,不敢再凑上来,倒是有一个一直站在末尾的男生,大着胆子凑过来,帮苏春迟倒酒。 不过也没靠近她,规规矩矩坐在距离苏春迟二十公分的一侧沙发上,安安静静陪酒。 苏春迟见他长得清秀白净,也不逾矩不谄媚,便任由他在边上坐着。 谢绾绾就不一样了。 左拥右抱好几个,有人捶腿,有人按肩,有人倒酒,有人陪着投骰子。 纯纯跟报复性消费男人似的。 不过,好时光没享受多久,谢绾绾的手机铃响。 谢绾绾和男模玩游戏输大了喝得红了脸,急头白脸地不高兴。 有懂事的男孩子帮谢绾绾接听了电话,举在谢绾绾耳边。 “喂!有屁快放!” 谢绾绾大着舌头,手上没停,趁着摇骰子的功夫,趁机摸了摸男孩子光滑的小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谢绾绾脸色大变,“你确定?!” 没一会儿谢绾绾就利落挂断电话,抬手就赶着男模走:“走走走,都该干嘛干嘛去,把衣服穿好,上头来检查了。” 刚刚还巧笑嫣然的男孩子训练有素地把衣服拢好,纽扣系到最上面,如同潮水退潮一般四散开去。 苏春迟喝得有点多,半阖着眼眸看着消失无踪的人影,鼓掌,“牛!” 原本还暧昧旖旎的豪华卡座,顿时只剩光溜溜干秃秃的几个酒瓶和酒杯。 谢绾绾忙不迭地朝着穿梭在人群中的侍应生道:“还有你们,把衣服都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正,动作别那么大胆,收敛点,你们是卖酒的,不是卖别的!听懂没有,赶紧传下去。” 墨色是个清吧,不提供其他服务,只是来这里工作的男女都有自己的一套挣钱门道,禁是禁不干净的。 谢绾绾又连续拨了几个电话,语气焦灼地吩咐着: “对,A区B区都通知到!叫他们那些胆子大的都收敛点!” “前台机灵点!再进来的客户服务态度一定要好点,但是别什么话都往外瞎说!” “酒水单……对,只上常规酒水单!隐藏酒单和那些特调全部收起来!” 她条理清晰地安排着,语气又快又稳。 直到把所有指令都布置完毕,她才喘着粗气,一屁股跌坐回沙发里,拿起面前那杯没喝完的龙舌兰,仰头灌了一大口压惊。 “爸的……吓死老娘了……” 她拍着胸口,脸上尽是恼怒:“邪了门了!老娘这地方开了这么久,规规矩矩没做过出格的事,合法经营合格纳税,八百年都没见过来检查的影儿!怎么偏偏就今天,毫无征兆地就来了?还他爹的搞突然袭击?!” 她越想越不对,眼里闪着怀疑的精光,在脑海里把死亡名单都过了一遍。 “肯定有人搞鬼!” 她咬牙切齿,“背后使绊子!别让我查出来是谁!小心老娘把他丢到非洲去伺候酋长!” 她嘟嘟囔囔地,疑神疑鬼地猜测了半天。 整个京市,能查到她是墨色背后老板的人就不多。 墨色之所以这么火爆,早就疏通了各方门路,她想不到有谁这么不长眼来招惹墨色。 越想,谢绾绾脸色越难看。 她已经派人去查,打探了一圈都没有结果。 “宝儿!哎呀,我要气死了!到底是谁要害本宫啊!” 谢绾绾埋到苏春迟肩膀上哭诉。 苏春迟眨着迷蒙的眼睛,寻思了半天,最后道:“未必是针对你的,也有可能是冲我来的。” 第五十九章 他这是吃醋你去酒吧看男模? 烈日如赤,骄阳似火。 一辆公务车停在了墨色并不怎么显眼的门口。 谢绾绾吩咐把舞池的音乐调到最小,原本振聋发聩的DJ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一切变得安详而平和。 酒吧变清吧。 原本疯狂摆动身体的男女听说今天有检查,也纷纷收敛了一些,掩盖了拼命释放的荷尔蒙。 谢绾绾听说人来了,她不方便露面,便从后门离开。 代理店长捧着笑脸迎上去。 苏春迟坐在卡座上,兴致被打断,只觉得无趣。 便起身拿了包就走了。 第二天晚上,苏春迟再次出现在墨色。 无关其他,就是想试探一番。 听谢绾绾说,昨天折腾了好久,才算勉强应付过去。 “检查得很仔细,提心吊胆地,我让人去打听了,风平浪静,没听说最近有什么专项行动……邪门。” 苏春迟心里有计较,于是今天又来了一趟。 吧台的调酒师认出苏春迟,热情招呼:“春迟姐今天怎么来了,绾姐说今天不过来呢。” 苏春迟不怎么来酒吧这种地方,每次来也是被谢绾绾叫过来的,从未自己主动来过。 今天突然到访也算稀奇。 苏春迟坐在吧台和调酒师闲聊起来。 调酒师江川和苏春迟年纪相仿,自来熟的性格,长相偏中性,留着及肩的长发,说话的时候喜欢歪着嘴角笑。 老板说过,服务客人要热情微笑,尤其是苏春迟这样的嫡亲闺蜜。 江川问她:“喝点什么?” 苏春迟往里看了看,舞池依旧热闹喧哗,“开车来的,给个饮料吧。” 江川动作很快,手法花里胡哨的,没多久就调了一杯渐变的酸奶饮料出来。 苏春迟看江川的手法绚烂,想跟他学学。 昨天墨色刚被查完,今天客人少,吧台不怎么忙。 俩人玩得起兴。 没一会儿,墨色代理店长就急匆匆迎出来,站在门口张望。 苏春迟心里咯噔一下,面不改色,笑着问他:“什么事啊这么急。” 店长见是苏春迟,解释道:“哎呦也不知道最近几天墨色是捅了什么窝,昨天刚送走的煞星,今天又来了!到底哪那么多检查啊,今年也没少缴税啊。” 苏春迟笑笑:“不用着急,事不在墨色身上,叫你们老板不用上火了,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说完,苏春迟转头,意犹未尽的跟江川说拜拜:“可惜了,还没学会呢,改天有机会吧,走了。” 江川:“老板慢走。” 回去路上,这次轮到苏春迟上火了。 明显针对她来的。 刚才在吧台,她问过江川,自从墨色开业以来,除了开业那会,监管局来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检查。 这么久没被检查过,怎么她一来,检查也跟着来。 明显是被人搞了。 对方那位,要么手眼通天,能和谢家对抗,还能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一清二楚。 这就有点吓人了。 昨天困住了谢绾绾的问题,今天同样困住了苏春迟。 她边开车边思考,想了半天,把结论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晏庭川。 除了他,谁还有能耐脚踢谢家,拳打苏家,分分钟调动公家资源进行围剿。 莫不是觉得作为晏家太太,出入酒吧会对晏氏造成负面影响? 那很有可能了。 除了这个理由,苏春迟想不出其他原因。 大概是觉得亲口跟她提这事,把问题摆到明面会影响夫妻关系,所以才用这种隐晦的手段提醒她。 苏春迟叹了口气,这事确实她不占理,默默吃了这个哑巴亏。 想起和苏检签的那个协议,脑袋又突突突的疼。 她趁着红绿灯的空隙,给谢绾绾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谢绾绾那边还算安静,估计在公司。 “别着急上火了,这事冲我来的,以后我们尽量约在外面,少去你那酒吧。” 谢绾绾疑惑:“怎么说?” 苏春迟道:“我猜,应该是晏庭川不喜欢我去酒吧,所以才……” “所以他这是吃你醋,不喜欢你在酒吧看男模?” 苏春迟否认:“怎么可能,应该就是怕我败坏了他们晏家的名声。” “不然,除了晏家,我想不到还有谁会这么做。” 京市数得上号的商业大亨,和谢苏两家关系匪浅,大多数也都是合作关系,犯不着起什么冲突。 省外倒是在业内有些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但是手又伸不进京市这个大型婆罗门里来。 也就是只有下面一些,被大集团冲压的一些小虾米,看着大集团的脸色讨生活,难免心生怨气,不过也折腾不出什么大的水花。 苏春迟最后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谢绾绾那边默了默,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有道理。” 墨色接二连三经历了两次检查,那些喜欢逛夜店的都市男女听着风就会转战别处,对店铺经营没什么好处。 再怎么着,晏庭川也是给谢绾绾的酒吧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负面影响,苏春迟也不能真叫自己的老公和最好的闺蜜有根刺梗着。 之前说要请谢绾绾来家里吃饭,这不机会就来了吗? “绾绾,找个机会,来家里吃个饭吧。” “不去!我心里不得劲,等我气消了再说吧!” 苏春迟哄她:“我记得你想拿下城投那个项目,如今那一块是晏氏承办,要不…你来试试?” 她和谢绾绾闺蜜多年最是清楚不过,俩人有着相同的特性,利益面前,神鬼退让。 于是谢绾绾在那头骂了半天,勉为其难地答应后,这才挂了电话。 苏春迟回到家已经不早了,晏庭川今天回来的早,已经洗漱完,靠在床头看书。 苏春迟一进门,就看见如此熟悉的一幕。 她不可避免的想起上一次,他给她拿蕾丝睡衣的那一幕。 晏庭川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 苏春迟视线和晏庭川对上,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你出差回来了?” “嗯。”磁性嗓音在房间响起,有种莫名的低沉,“今天回来这么晚?” 语调是轻松随意的,可这话落在苏春迟耳朵里就有了别样的深意。 这话是在点她今晚去酒吧了吗? 第六十章 谢小姐,幸会 苏春迟自知理亏,说话倒也坦诚:“…嗯,晚上去酒吧玩儿会。” 说完,苏春迟目光绞在晏庭川脸上,想看看他的反应。 但是对方听了并没有什么特殊表情,只是淡淡“嗯”了声,继续看书。 苏春迟没探出什么门道,又提起让谢绾绾来家里吃饭的事。 “你和绾绾还没有正式认识过,改天我让她来家里吃饭吧。” 闻言,晏庭川拿书的手一顿,抬眸:“……” 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点头:“行,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都可以。” 苏春迟见他痛快答应,满意笑了笑:“那行,我再和她确认时间。” * 苏春迟动作很快,吃饭约在第二天的晚上。 正好晏父晏母出门应酬去了,家里的氛围难得轻松一些。 谢绾绾来的时候,穿了一身轻盈的香槟色真丝吊带长裙,外罩同色系薄纱开衫,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带着精致的夏日妆容,手里提着的一瓶勃艮第黑皮诺,是苏春迟偏爱的口味。 晏庭川提前来过电话,说今天有个会议推迟,回去会晚一点,但不会太晚。 苏春迟吩咐厨房做他们三人喜欢的中餐,然后兴冲冲拉着谢绾绾去老宅的花园溜达,顺便等晏庭川回来。 暮色初合,暑气未消。 晏家老宅花园的设计是结合了园林师、建筑师和风水大师的智慧,就算是盛夏,也比外面更加凉快些。 高大的乔木枝繁叶茂,在地上投下片片婆娑的树影。 一团又一簇的绣球花开得正好,微风拂过,花香浮动。 景观灯已经亮起,配合着缠绕在花架和秋千上的小灯串,像洒落的星子,与天边尚未完全褪去的晚霞相辉映,把夏夜点缀得迷人又温柔。 苏春迟和谢绾绾坐在藤编的秋千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你家那位,还挺忙。” 谢绾绾还有些赌气,“我也很忙的好不好。” 苏春迟仰靠在靠背上,仰头看着漫天星子,笑道:“就是,一会让他大放血当补偿。” 谢绾绾发了半天牢骚,她从沙发上起来走走看看,突然道:“宝儿,你家花园这么漂亮,不然今晚就在这个花园吃吧,在屋里吃多闷啊。” 苏春迟点头:“好主意,就这么办。” 自从嫁进晏家,便再也没有露天吃过饭。 说办就办,她给管家打电话,叫人来把花园收拾一下。 谢绾绾兴致更高了,于是又提议道:“夏夜怎么能没有烧烤呢,不然……” 谢绾绾笑咪咪看着苏春迟。 苏春迟不想扫兴:“随你。” 于是又吩咐佣人把烧烤炉搬过来。 很快,一个便携式的多功能烧烤炉被抬上来,旁边小推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黑虎虾、和牛、法国羊排、以及各种洗净切好的蔬菜,琳琅满目。 烧烤需要烤制时间,苏春迟和谢绾绾都不是会过厨的主,平时千金大小姐的日子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会儿对烧烤diy充满了跃跃欲试。 俩人围着炉子忙活,看着滋滋作响的肉排,倒也觉得新鲜有趣。 谢绾绾还想调个蘸料,差点把糖当成盐,于是又老老实实拿着夹子煎羊排。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给羊排翻面时,花园入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晏庭川回来了。 依旧是一身严肃禁欲的黑色西装,衬衣扣子系到最上一颗,薄薄的西装布料包裹两条笔直的长腿,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走过来的样子矜贵又优雅。 苏春迟抬头笑着和晏庭川打招呼:“回来了。” “抱歉,会议推迟了,回来的有些晚。”晏庭川应了一声,眼神从苏春迟身上移到正在思考要不要现在就刷酱的谢绾绾身上。 谢绾绾感应到那束平静淡漠的目光。 她抬起头来对视。 目光交接,片刻沉默,谢绾绾没心没肺地先开口了:“晏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谢小姐,幸会。” 晏庭川微微颔首,回头对苏春迟道:“我上楼换身衣服,下来和你们一起。” 苏春迟点头:“好。” 晏庭川离开花园,谢绾绾不做声了。 苏春迟靠过来,碰碰她的肩膀:“还在生气呢?” 谢绾绾:“可不敢。” 苏春迟无奈地笑:“酒吧的事,由我而起,我今天组这个局,就是不希望我最好的闺蜜和我老公有矛盾,一会吃饭,我帮你提一提城投那个项目,争取拿下来,就当补偿,好不?” 谢绾绾挑眉:“这还差不多。” 苏春迟莞尔:“我还不知道你。” 不多时,晏庭川换了一身米色休闲家居套装下来,布料质地轻薄柔软,勾勒出流畅的肩臂线条和挺阔修长的身形,多了份居家的随意,那份疏离感反而并未减少。 厨师把做好的几道热菜摆在了花园中央的长条桌上。 晏庭川走过来,自然地接过苏春迟手里的夹子帮忙烤肉。 谢绾绾瞄了一眼,没再说话。 炭火很旺,但是烤熟需要时间。 苏春迟忙活了半天有些饿了。 她放下手里的工具,“你们先烤着,我先吃点东西垫垫。” 她走到桌前,夹了些冰镇醉虾和柠檬鸡丝,忽然觉得今晚的晚饭配啤酒更过瘾。 便转身朝着厨房走去:“我去拿点啤酒。” 空气仿佛突然被抽走了一大半,只剩下食物炙烤的细微声响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清爽的凉意。 灯光下,只剩下相对无言的晏庭川和谢绾绾。 尴尬与某种无声的张力在两人之间蔓延。 谢绾绾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但是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响沉默之后。 晏庭川手里动作没停,却突然抬眸看她: “谢小姐。” 谢绾绾指尖一顿,烤肉掉进了炭灰里。 晏庭川视线落在她骤然绷紧的侧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嘲讽。 “我很好奇,”他语气平淡,却又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 “你怎么就答应,来我家吃饭的?” 第六十一章 分了这么多,就你事最多 这话倒有意思了。 谢绾绾之所以能和苏春迟成为好闺蜜,脾气也没好哪去。 谢绾绾嗤笑一声,抬眸,直勾勾地对视,反讽道:“分手了这么多,就你事最多。” 晏庭川对她赤裸裸的嘲讽不以为意,仿佛认定她的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谢小姐还是老样子,把寡廉鲜耻标榜得这么理直气壮。” 晏庭川嘴角微勾,眉眼冷厉,鲜少地露出锋芒。 “晏庭川,”谢绾绾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容来,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有意思吗?” “咱俩那点破事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你还要记恨我一辈子不成?” “你个大男人心眼怎么这么小?还不如我心胸开阔呢,真给男人丢人!” “再说了,我来吃饭有什么不对?我又不是冲你来的,要不是看在我宝儿的面子上,你以为我稀罕来?”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咋滴,我来陪我宝儿吃个饭,还得经过你批准啊?你家庭地位这么高吗?这么高你怎么不上天啊!” 谢绾绾被晏庭川阴阳怪气的酷酷一顿输出。 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不就是没谈成分了个手吗?就相当合作没谈拢而已,至于记恨上了吗? 小气吧啦的,真没意思! 谢绾绾用夹子噼里哐啷翻着肉,生怕别人看不出她心情不爽。 晏庭川静静听着,火光倒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 半晌,晏庭川低沉冷硬的声音响起: “谢小姐,我不认为你有谴责别人的资格。” “当初,腿是你劈的,帽子是你给我戴的,不负责任的人是你,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耀武扬威?” “晏庭川,你有完没完?” 谢婉婉小宇宙爆发,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恼火,“分了就是分了,都过去多少年了?就你记仇,耿耿于怀!吃顿饭而已,能毒死你吗?还是你怕我当着春迟的面,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放心,要不是你今天非要提起咱俩还有一段,我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了。我犯不着在春迟面前搬弄是非。” “我和你不一样,我没你那么小心眼还爱记仇。” 晏庭川说一句,谢绾绾能顶十句,这是当时上大学那会面对晏庭川养成的习惯。 晏庭川的眼神终于沉了沉,那里面掠过一丝凛冽的冷光。 夏夜的晚风似乎为了避嫌都绕开了他们这片区域,剑拔弩张的气势,谁也没让着谁,空气紧绷感被拉到最满。 “不该说的?” 他重复,语气危险地放缓,“谢绾绾,你以为……” “啤酒来了!”苏春迟脚步声响起,轻快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破了这一触即发的对峙。 她手里抱着几瓶冒着寒气的冰镇啤酒,玻璃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然而,走近烧烤炉,她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晏庭川和谢绾绾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结了冰,与周围温热的夏夜格格不入。 谢绾绾面色愠怒,胸膛微微起伏,晏庭川则是一贯的冷淡,但眉宇间似乎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苏春迟心下叹气,这俩都一起烤肉了,还在为酒吧的事闹别扭。 她把啤酒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瓶,用开瓶器熟练地撬开,递给谢绾绾:“绾绾,给,降降火。” 又拿起一瓶,递给晏庭川:“你也来点?” 谢绾绾接过冰啤酒,冰冷的触感让她恼火的心情和混乱的思绪都稍稍冷静。 她看了一眼苏春迟全然不知情的脸,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堵在胸口,闷得她难受。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啤酒,冰凉的液体冲过喉咙,心里那股烦躁也冲散了许多。 晏庭川接过啤酒,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不想弄得太难堪。 苏春迟只当事有渐缓,只是谁也撇不下面子。 烤肉差不多了,苏春迟把吃的端到桌子上,谢绾绾在一边帮忙。 谢绾绾将一串烤蘑菇放到苏春迟盘子里,用极低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你老公……心眼真小。” 苏春迟只当她还在闹小脾气,好笑地摇了摇头,没往心里去。 烤好的食物和厨师准备的配菜都摆上了长桌,冰镇啤酒在旁边冒着寒气。 本该是热闹惬意的夏夜露天烧烤,气氛却比之前更沉闷了。 苏春迟坐在中间,左边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晏庭川,对面是闷头戳着一块玉米,明显还在闹别扭的谢绾绾。 不行,这饭吃得也太难受了。 苏春迟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出击,打破僵局。 “庭川,”她看向晏庭川,笑着开口道:“城投那边新启动的东区开发项目,我看了下招标范围,谢家旗下的建材和工程资质,应该挺符合前置要求的,不然让谢家试试?” 谢绾绾立刻停下了戳玉米的动作,耳朵悄悄竖了起来,虽然脸上还绷着。 可以跟男人过不去,但一定不能和钱过不去。 晏庭川抬眼看着苏春迟,又瞥了谢绾绾一眼,淡淡道: “嗯,招标公告已经发了。谢家如果感兴趣,可以按正常流程准备材料,参与竞标。只要符合标准,性价比合适,晏氏自然会考虑。” 苏春迟心里“啧”了一声。 这话说得无趣。 她不就是想让好闺蜜省去中间那些繁琐流程和不确定的竞争环节,走个“绿色通道”嘛。不然她何必开这个口? 看来这是还在气她去酒吧。 这男人确实小心眼,不好哄。 不如他弟弟好哄好骗。 苏春迟斟酌了一会,继续劝说道:“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毕竟绾绾她不是外人,我觉得要不……” 苏春迟话还没说完,就被晏庭川打断。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面无表情道: “晏太太。” 成功叫苏春迟闭了嘴。 “我和你是夫妻,我们自然不是外人,晏家的所有资源会无条件对你打开,可谢小姐……貌似和我没什么关系。” 第六十二章 狗男人,给台阶不下是吧 晏庭川放下杯中酒,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 对上苏春迟震惊的目光,他寡淡的笑着: “公司有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开招标,公平竞争,这是原则。如果晏家对谢家开了这个口子,对其他合规竞标的企业不公平,对晏氏的声誉也有影响。”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却带上一丝嘲讽的意味:“谢家的实力如果真的过硬,通过正常竞标一样能脱颖而出。没必要通过好朋友走这种捷径,你说呢,谢小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冠冕堂皇……非常欠揍。 苏春迟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她本是好心调解,没想到晏庭川这么不给面子,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还没等她再说什么,旁边的谢绾绾“啪”一声把筷子放下了。 她抬起头,脸上倒是没了刚才的别扭,反而扬起一个虚伪假笑,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子谢家未来掌权人该有的的傲气:“呵!晏总不愧是晏总,原则性真强。” 她拿起啤酒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仰头闷下。 借着呛鼻子的酒气,她指着晏庭川的鼻子挑衅道: “行,按流程走就按流程走呗。我谢家也不差这一个项目,该争的争,该抢的抢,公平竞争嘛,挺好。” 她又闷了一口,放下杯子,看向苏春迟,语气轻松了不少,“宝儿,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饭嘛,吃得我有点消化不良。项目的事,就不劳烦晏总费心了。” 她这话听着洒脱,可是苏春迟知道谢绾绾彻底不高兴了。 苏春迟刚想说点什么,却再次被晏庭川截了话。 晏庭川脸色丝毫未变,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刺,只淡淡说了一句:“谢小姐能理解就好。” 得,气氛不仅没缓和,好像更僵了。 聚会不欢而散。 派司机送走谢绾绾,苏春迟也有些微妙的恼意。 狗男人,给台阶不下是吧! 晏家财大气粗,分一个项目出来给她闺蜜怎么了? 小气吧啦的。 苏春迟白了晏庭川一眼,踩着小高跟哒哒哒上了楼。 她给谢绾绾发了条微信:【没事啊,那个项目我迟早帮你拿下,你等我消息吧】 谢绾绾秒回:【宝儿,你别出手,你们毕竟是夫妻,别因为我闹得不愉快】 苏春迟:【连这点小事他都办不好,算什么夫妻】 谢绾绾:【你别动手,听话】 苏春迟:【那项目就让它跑了?】 谢绾绾:【放心,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能拿下它】 * 谢绾绾从晏家老宅回去后,憋着一股劲。 苏春迟说要帮忙,她拦住了。 一方面是不想好闺蜜为了她和晏庭川闹不愉快,另一方面……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胜心,也被晏庭川那副公事公办、毫不留情的态度给激起来了。 她倒要看看,按他晏庭川的规矩来,她谢家就真的拿不下这个项目? 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两天,手机静音,谢绝一切打扰。 书桌上摊满了城投东区项目的公开资料、晏氏集团近几年的投资偏好分析报告。 还有……一些她以为自己早就遗忘,但此刻却无比清晰地在脑海中隐隐浮现出来的细节。 晏庭川喜欢什么? 四年前,他还是个青涩、却已显露出惊人天赋与远见的同专业天才学长。 而她是谢家举家族之力重点培养的的继承人。 此时,晏庭川为人低调,没人知道他的来历,说起“晏庭川”这个名字,永远是跟“学神”挂钩的代名词。 当时她刚考进京大,学神大名在系内如雷贯耳。 开学典礼,晏庭川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给大一新生致辞,随后,惊鸿一瞥,一见钟情。 谢绾绾动了不少心思才拿下高岭之花。 那段短暂又热烈的交往里,她曾无比贴近地观察过他。 他偏好逻辑严密、风险可控的方案,厌恶一切华而不实的噱头。 他对数字极度敏感,对现金流和回报周期有近/乎苛刻的要求。 他欣赏创新,但必须是建立在扎实数据和可行技术之上的创新,而非空中楼阁。 他注重环保和社会效益,但这部分必须量化,能融入整体收益模型。 谢绾绾凭着记忆,结合最新的项目要求,亲自带着团队,熬了几个通宵,打磨出了一份她自认为完美的投标方案书。 大到整体投资架构、技术路径选择、财务测算模型。 小到每一页的版式设计、重点数据的突出方式、甚至附录的排列顺序,她都严格遵循了印象中他的偏好。 方案扎实,数据详实,创新点恰到好处,风险控制措施层层叠叠,社会效益部分也用可量化的指标呈现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特意选用晏庭川喜欢的深蓝色为主色调。 “这回,我看你还能挑出什么毛病。”谢绾绾看着最终成稿,眼底有血丝,但光芒锐利。 方案通过渠道,如期递交到了晏氏集团的招标委员会。 然后,石沉大海。 在第二轮方案阐述和答辩环节,谢家甚至没能进入最终的短名单。 反馈意见客气而官方:“方案整体思路清晰,但部分创新点的落地可行性有待商榷,与项目核心需求的契合度稍显不足。” “放屁!” 谢绾绾拿到反馈邮件时,差点把平板电脑摔了。 那些“有待商榷”的所谓创新点,明明是参考了周氏最近成功投的几个类似项目! 契合度不足?她几乎是照着晏氏的投资清单量身定做的! 这根本不是方案的问题。 这是人的问题! 晏庭川在故意卡她。 谢绾绾哪受过这种窝囊气,她拿起车钥匙,直奔晏氏大楼。 因为没有预约,她在楼下就被拦截。 任她说破喉咙,前台也没把她放进去。 直到她在大厅等了两个小时,在她耐心即将告罄之际,前台接待接了一个电话,这才让她进去。 晏庭川正在和两个高管谈事,见她突然闯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对那两人淡淡道:“你们先出去。” 高管们迅速离开,并带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冷气开得很足,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明亮却没什么温度。 谢绾绾把方案摔在他面前,眉眼含怒: “晏庭川,你什么意思?” 第六十三章 恨海情天 谢绾绾妆容精致,满头浓密的波浪卷发束在脑后,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因为生气而显得漂亮又凌厉,眉头微微蹙起,胸口因怒气而起伏,像只炸毛的小野猫。 “我谢家中过的标没有八十,也有一百,我按流程投标,方案哪里不合规矩?哪里不够格?你凭什么连第二轮都不让我们进?晏庭川,你就这么针对我?” 晏庭川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深蓝色封面的方案,双眸淡然无波,神情波澜不惊。 仿佛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 他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里,十指交叠放在胸前,姿态是一贯的从容。 “谢小姐。” 他淡淡开口,声音有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听不出情绪。 “招标委员会是独立运作,根据既定标准和项目需求进行评审。你的方案未能入选,自然有评审的专业理由,不存在我个人针对谁的问题。” “专业理由?”谢绾绾气得发笑。 她指着方案,火气十足:“这上面的每一个数据,每一条路径,甚至这该死的排版颜色,都是照着你的要求和喜好做的!晏庭川,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吗?你当年……”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晏庭川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谢绾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半晌后,谢绾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就算不提以前。就事论事,这份方案,放在任何一家正规公司的招标里,都绝对有竞争力,你能否认吗?” 晏庭川沉默。 阳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他看着她恼怒的模样,眸底划过一丝玩味。 “方案本身,或许不错。” 他终于纡尊降贵地开口,带着上位者惯有的矜贵口吻,精准地踩着谢绾绾的雷区,试图瓦解她所有的努力和自信,“但谢小姐,你犯了一个错误。” 谢绾绾一愣:“什么错误?” 晏庭川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份深蓝色方案书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欣赏或怀念,只有一种似旁观者般的冷静。 “你太执着于迎合我的过去的喜好。”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扎心而冷漠,“却忽略了项目本身最核心的需求是什么,以及……” 他嗤笑一声,重新看向谢绾绾因惊愕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宣判: “人的喜好,都是会变的。” “四年前喜欢的东西,现在,未必还喜欢。”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谢绾绾自尊心上。 她这些天的精心设计,所有的熬夜付出,所有的自我肯定,那点潜藏在愤怒之下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某种不甘,试图证明些什么的小心思,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他不仅否定了她的方案,更否定了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四年。 足够改变很多事,很多人。 包括他的喜好,包括……他们之间那点早已被时间掩埋的恨海情天。 谢绾绾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 办公室里的冷气好像突然变得刺骨。 她看着晏庭川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忽然觉得,自己今天闯进来的行为,简直愚蠢透顶。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而且……” 晏庭川思考了片刻,又吐出一句更具有杀伤力的话来:“你说我故意针对你。” 男人眉眼清冷淡薄,此刻却嘴角上扬,笑意隐隐透着讥讽,毫不掩饰的在奚落她的不自量力:“谢小姐似乎……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针对你,我甚至……”男人轻笑,“没有兴趣去考虑任何与谢小姐有关的事情。” 谢绾绾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 她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嘴巴,竟然可以这么毒辣。 还真是小瞧他了。 “没有兴趣?” 谢绾绾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她讨厌被人扔在地上践踏的感觉。 连日来的憋闷、酒吧的亏损、方案被否的挫败,还有此刻被他轻描淡写否定的难堪,全部冲上了头顶。 “好!好一个‘没有兴趣’!好一个‘没有注意’!” 她连连点头,怒极反笑,“晏庭川,既然你这么清高,那墨色的事你怎么解释?!” 晏庭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墨色?” “什么墨色?” “还装?” 谢绾绾看着他眼中那抹疑惑,这让她更加火大。 “敢做不敢当?晏总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她声音因为怒火变得尖利起来,“我的酒吧墨色,就在前几天,连着被突击检查,阵仗一次比一次大!难道不是晏总在背后使的手段吗?” 她越说越气,胸脯剧烈起伏:“整个京市,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这个能耐,能指使着整个京市的执法部门屡次来刁难墨色? “除了手眼通天的晏家,我想不到还有别人!” 在她看来,墨色这事,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然而,晏庭川在听完她这番激烈的指控后,脸上的表情却从最初的冷漠嘲讽,逐渐变成了清晰的了然。 他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在消化她话里的信息,重复道:“所以墨色是你的酒吧?” 他没有做过那些事,也从来没有对墨色背后的老板有过半点兴趣。 但谢绾绾脸上的愤怒和指控太过真实。 晏庭川沉默了几秒,然后,缓慢而清晰地说道:“谢小姐,我想你搞错了。” 他的声音从容平稳。 “我并不知道你的酒吧被检查的事情。在这之前,我甚至没有特别留意过酒吧这种场所。” 他看着谢绾绾骤然僵住的表情,继续用一种公式化的语气说,“至于你说我搅动京市风云……”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她,里面没有任何闪躲,只有一片坦荡冰冷的漠然,以及一丝被她无端指控而产生的淡淡讥诮: “且不说我是否有这个闲庭逸致。谢小姐,你的想象力未免有些过于丰富了。” “不是我。” 他最后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谢绾绾愣住。 她看着晏庭川,看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作伪的坦然和那张冷峻的脸……心底那点十拿九稳的笃定,突然之间,动摇了。 如果不是他…… 那会是谁? 谁又能做到这些?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背,悄然爬了上来。 第六十四章 对着他的脸流鼻血 “不是你,还能是谁!” 放眼整个京市,能让她和苏春迟查起来毫无头绪的势力,除了晏家,再无别人。 面对谢绾绾的指控, 晏庭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从宽大的办公桌后缓缓起身,绕过桌角,一步一步,沉稳而极富压迫感地走到了谢绾绾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他比她高出接近一个头,此刻垂眸看她,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办公室里的冷气仿佛都凝结了,谢绾绾从他幽深的瞳孔里,看到了有些狼狈又慌乱的自己。 他的目光冷漠又寡淡,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谢小姐,我想我们之间的误会和交集,应该点到为止。” “京市很大,值得投资和合作的项目,远不止晏氏这一个。我建议,谢小姐不如把精力,放到其他更有价值的事情上去。”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以后,不必再在晏氏这里花费任何不必要的时间和精力。” 看看起来耐心耗尽,眉眼凝着不耐,好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在谢绾绾身上投下大片阴影。 空气很安静,两人之间却像流动着激荡暗涌的硝烟。 仿佛哪个字,哪句不经意的话,就会点燃战火。 谢绾绾咬牙切齿的看着男人一张一合的唇瓣,却偏偏像被人下了哑药,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 而晏庭川的攻击并没有就此停止。 “毕竟,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以后,关于谢氏的任何合作意向,晏氏,都会拒绝。” 彻底的、不留丝毫余地的封杀预告。 将她谢绾绾,彻底划出了他的领地。 谢绾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愤怒和屈辱! 她猛地抬头,想反驳,想怒骂,想质问他凭什么这么高高在上! 可嘴唇哆嗦着,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看着他狭长而凌厉的眼眸满是嘲弄,恶毒的薄唇一张一合。 曾经无数次吸引她视线的脸,时隔多年,此刻却再次这么真实地愤恨相对。 极度地愤怒和不甘在颅内疯狂地翻涌。 突然,她感觉到虎口处传来一股温热的异样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滴鲜红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滴落,砸在光洁明亮的地板上,溅出一朵殷红的花。 谢绾绾愣住了。 她不会是……流鼻血了吧? 而站在她对面的晏庭川,眸底不可避免地划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看着她落在地板上的血滴,又缓缓将视线移到她脸上。 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谢绾绾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往鼻下一探…… 湿的,热的,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不会吧~ 真的……流鼻血了?! 在这个剑拔弩张、一决胜负的关键时刻! 她竟然对着他的脸,流鼻血了!!! 虽然她不迷信,但是此刻她真诚地发愿,能不能立马来个神仙救救她? 求助又慌张的视线和晏庭川对上,谢绾绾此生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她可是谢绾绾!她可是海后! 她又不是没见过好看的男人,怎么就干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呢! 她在心里思忖,怎么会突然流鼻血呢? 因为气急攻心? 还是因为最近熬夜的缘故? 无论是什么原因,这个时机,都荒谬到了极点! 这让她嚣张跋扈大小姐的人设往哪搁? 面前晏庭川依旧维持着那个俯视的姿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那里面除了残留的冷意,还有一丝微妙的凝滞。 谢绾绾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掺杂着羞愤、尴尬和想死的冲动,她触电般收回手,看着指尖那抹刺目的红,脑子嗡嗡作响。 在晏庭川目光古怪的注视下,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 “我可不是对着你流鼻血!!”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住了,恨不得立刻咬掉舌头。 这算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谢绾绾,你还不够丢人吗! 她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扇飞,好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果然,晏庭川脸上的表情更加难以形容了。 谢绾绾再也无法忍受这五百年后都无法直视的大型社死现场。 她用手背在鼻子下抹了一把,也顾不上形象了,扭过头像只受惊又狼狈的兔子,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办公室。 高跟鞋哒哒哒敲击地面,脚步声凌乱而急促,在晏氏员工诧异的注视下,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厚重的办公室门因为她的冲力而晃荡了两下,缓缓合拢。 晏庭川站在原地,身体是微微的僵硬。 他维持着片刻之前的姿势,目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那暗红色的血迹,像两枚突兀的印记。 那是证明谢绾绾来过的痕迹。 男人墨色瞳孔幽深,表情晦暗不明。 他站在原地良久,像一座孤独的大山。 直到有人来敲门,晏庭川才从恍惚中回神,抬手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谢绾绾。 时隔四年,再次出现,带来的似乎只有麻烦和……令人费解的混乱。 他冷声吩咐进来汇报工作的秘书:“让人进来把地板清理一下。” 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混乱的争吵,从未发生。 * 地球的另一端。 华尔街,全球资本永不眠的心脏。 此刻,窗外正是午后。 炽烈的阳光洒在密密麻麻的玻璃幕墙上。 远处哈德逊河像是化作一条凝滞的绸缎。 写字楼内部,静谧的办公室内,桌子上的手机正嗡嗡作响。 挂在墙上的电子时钟显示,地球另一端的京市已陷入沉沉的深夜。 搭在桌沿的手动了动,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恭恭敬敬地汇报: “老板,事情进展十分顺利。苏小姐已经有所察觉,再未去过墨色酒吧。港市那边也已经安排好,今天晏先生就该启程前往港市处理紧急事务。” 第六十五章 猫捉老鼠 京市,浓夜。 晏家老宅沉浸在最深的夜色中。 凌晨三点,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划破寂静的夜。 苏春迟被刺耳的铃声惊醒,有些不耐地睁眼。 房间灯光昏暗,只有壁灯还亮着微弱的光。 “喂。” 身边床体有点波动,一声慵懒而磁性的声音响起。 是晏庭川的来电。 苏春迟心情不爽的再次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不用想肯定是晏氏出事了,需要他这个当家人紧急出面处理。 晏庭川同样意识到这个点打过来的电话必然是警报等级拉满的紧急事件,声音不由得严肃起来:“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异常:“晏总,出事了,港市夜盘波动异常,走势很不对劲,怕是……” 怕是被恶意做空了。 “港市那边需要您亲自过去坐镇。” 又是港市。 他才刚从港市回来,同样的问题,又发生了一遍。 晏庭川眉头微蹙,这种情况股市时有发生,但是纵观时间横轴,最近貌似太不寻常了。 不用助理多说,他也意识到了,晏家应该是被人盯上了。 “具体损失和涉及资金规模是多少?” 他沉声问,已经掀开薄薄的真丝夏凉被。 助理小心翼翼地报了几个数字和关键点位。 晏庭川有一瞬的震惊,眉头皱得更深了。 情况不太妙,必须赶紧想办法止损。 “定最早的航班,把资料给我发过来。跟港市那边交代下去,20分钟后召开紧急视频会议。” “是,晏总。” 晏庭川高高在上惯了,从没自己收拾过行李。 他转头看向床上再次安然入睡的苏春迟,认命地向着衣帽间走去。 新婚妻子心大,并不在乎她的丈夫半夜出门要干啥……更不会指望她帮着自己收拾行李。 晏庭川凭着仅有的那点生活常识,匆忙收拾了一些必需品便匆匆出门了。 夜色中,黑色的迈巴赫如同离弦的箭,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晏庭川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到达港市后,立刻全身心投入高强度的工作中去。 最初的危机在他的果断决策和庞大资金支撑下,暂时被遏制住。 但市场的恐慌情绪和针对晏氏系股票的狙击并未完全停止,反而像是潮水,褪去一波又酝酿着下一波,只是换了方向和手法。 晏庭川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来势汹汹和诡谲多端的思维策略。 连他这种在商场实战丰富的领头羊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变化多端的手段和资金储备实力。 他原本预计一周就能处理的场面,可接下来几天,情况却变得越来越诡异。 抛开前一阵伦敦市场刚刚崛起的新势力,最近华尔街那边又崛起一股强劲新风。 华尔街这个词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而所有的异常狙击和市场流言的源头,经过晏氏顶级分析团队的层层追溯和模型对比,最终都隐隐指向同一个目标。 华尔街这个新势力似乎对晏氏的资产结构和投资偏好过分了解了些。 每次晏庭川刚刚堵上一个漏洞,稳住一个板块,新的攻击就会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 对方似乎总能快他半步。 思路总能领先他半分。 而且对方看起来非常的有耐心,似乎已经做好了和他打长期游击战的准备。 对方深知晏氏布局相对薄弱或转换不及的环节,这让晏庭川不得不向内思考。 是不是晏氏集团出现了内鬼? 这绝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或投机做空,更像是为晏氏精心准备的一场大型杀猪盘。 港市分公司内部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凝滞。 原本一周的行程仿佛被无/限期拉长。 每天都有新的紧急情况需要他来处理,每天的收盘都像是一场战役的暂时休整,而新一天的开盘又将是新的未知。 晏庭川纵横商场几年,可是当下面对这种情况,他也是有点头晕目眩,被打得措手不及。 几天下去,整个晏氏团队还是没有分析出对方擅长的打法和存在的漏洞。 期间,苏春迟为了装装样子,偶尔打过几个电话,发来几条信息慰问一下情况。 晏庭川把情况大概和苏春迟说了一下。 苏春迟稍作迟疑,最后给了他一点提示: “就像按照你说的,如果对方非常熟悉晏氏的方向和打法,而且目前为止,如果你们一直找不到对方的漏洞的话。” “那么晏氏从这一刻开始,就应该调整自己的方式方法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晏氏这波确实是…输人一筹,再不改变自身,只能坐以待毙, 紧接着,苏春迟又提出几个让人匪夷所思的问题。 “庭川,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对方放着晏氏总公司这边不做,反而要去攻击港市那边的分公司呢?” “而且我听你说的这些天的亏空和损失,金额并不是很大,只是每一次亏损看起来凶猛,后期也会给你们相应的补偿。” “像不像猫捉老鼠游戏?捉到了又放开,再捉再放开。这是在逗你们玩吗?” “那你们应该想想对方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目的是什么?想要达到的目标是什么?” 经过苏春迟这一番提醒之下,晏庭川的眉头久久没有松开。 如果是戏耍,那么更让人难以接受。 但是他觉得苏春迟说的对。 站在宏观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情,对方确实是在戏耍自己。 有了这个认知,晏庭川稍稍放下心来,对方似乎不是真正的想要搞垮晏氏。 但是从某些层面来说,真的太令人恼火了。 一点点微妙的猜测从心底萌生出来。 这些天,京市和港市唯一的变化就是晏氏的掌权人从京市转移到了港市。 既然是这样的话…… 晏庭川在港市做了简单的收尾工作,并用最快的时间订了一张港市直飞京市的机票。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刚离开港市不久,港市那边股市又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大约是赌徒心态吧,每一个商人骨子里都带着这样的基因。 晏庭川没有选择再回到港市,他倒要看看对方到底能做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 第六十六章 你的身边藏着毒蛇 谢氏集团。 谢绾绾鲜红色的美甲在办公桌上有节律地敲击着,好看的眉头皱成川字。 晏庭川没必要骗人。 他不喜欢虚伪和欺骗。 那到底是谁呢? 谢绾绾想遍了所有人,最后心底有一个微弱的声音默默地响起。 即便她再不愿意承认,但是或许,真的说不定会是他呢? 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可是谢绾绾心头的那股邪火和困顿交织着,怎么也散不去。 谢绾绾没吃过这种亏,所有让她吃亏的人,要么被她踩在脚下,仰人鼻息,要么被她打败,永远的爬不起来。 她仰身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的画面帧帧闪过。 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身影,悄然从心底慢慢地浮现。 那晚那个停电的庄园,是否还藏着别的秘密? 一个有着和晏庭川同样目的的人。 年轻、偏执、疯狂,对她的好闺蜜有着一种绝对的占有和病态偏执般的关注。 但是,他会有这样的实力吗? 印象中,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是个纨绔,是晏家养残了的废物。 他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头脑,手段以及势力,做到这样呢? 即便谢绾绾非常不愿意承认,但她还是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找出了那个夜晚打给他的陌生号码。 谢绾绾未做犹豫,将电话拨了出去。 等待的忙音响起,她竟然莫名有点丝丝的紧张。 忙音只响了两秒,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 一个年轻的,带着点慵懒的男声传来。 对方似乎并不惊讶,也没有问她你是谁,反而是带着一种了然的语调,一种棋子主动走上棋盘的愉悦。 谢绾绾的心一下子沉到了下去。 一个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她稳住声音,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冷静,甚至带着质问: “晏祁安,墨色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怪不得是姐姐的好朋友,和姐姐一样聪明呢。” 这个笑声真实地印证了谢绾绾的猜测。 就是他!他没有否认! 谢绾绾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这些天来的困顿、疑惑、憋屈、提心吊胆,全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晏祁安,你个王八羔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可没有招惹你吧?你疯了吗?” “停停停。” 晏祁安的声音带着玩味和慵懒,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却让谢绾绾更加火大:“谢小姐,女孩子家家的,不要这么粗鲁。” 晏祁安似乎一点也没有把她的愤怒放在心上。 谢绾绾努力平息着怒火,从后槽牙一字一句地咬出一行话来:“晏祁安,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呀?我想想啊——” 电话那头的晏祁安故作思考了片刻,然后状似认真地回答:“酒吧这种鱼龙混杂、乌烟瘴气、不正经的地方,不适合姐姐去,会教坏她的。” “教你个头!”谢绾绾被气得口不择言:“墨色是清吧,有正规的手续,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交易,你别在这血口喷人!” “清吧?” “呵呵呵~” 晏祁安仿佛听了一个了不得的笑话,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谢大小姐,我信你个鬼。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全世界的人开清吧,你都不可能开清吧,骗鬼呢?” “你!!!”谢绾绾气得语塞。 她蓦地想起第一次见到晏祁安的时候,是在墨色的顶层,彼时她正在调戏男模,还让人家脱了衣服。 啊这…… 但是这也不代表这就是颜色交易啊,这只是一种情趣。 “晏祁安,你他爹的——”谢绾绾气急败坏地怒骂。 “我劝你,谢大小姐还是不要再骂了。”晏祁安慢悠悠地打断她,声音并不高,但是带着一种令人心底发毛的震慑感:“信不信我再给你找点事做?” 被晏祁安这么一通恐吓,谢绾绾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猫,所有骂人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脸色越发难看。 她相信,并且也不再质疑晏祁安有没有这样的能力。 她第一次对这个看似乖软的男生有了新的认知。 这个人,和在苏春迟面前的弟弟,完全不一样。 还怪会装的。 谢绾绾稳住心神,冷笑道:“你的好姐姐,她知道你还有这副面孔吗?” 那头低低笑着,没有回答。 “说话啊,她知道吗?” 晏祁安不再逗弄她,语气平稳地威胁道:“谢大小姐,别忘了你给我的承诺,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否则,后果自负。” 他爹的! 谢绾绾被死死捏住三寸。 “好,不说别的,最起码你该告诉我,我的损失你该怎么赔偿吧?” 晏祁安对她的懂事似乎很满意,语气变得温和了些: “当然,我会双手奉上谢小姐最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听说谢小姐最近在争取晏氏负责的那个城投项目。” 谢绾绾心惊,他不是出国了吗?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怎么知道的?”谢绾绾皱眉问道。 晏祁安只是笑笑,没有接话,继续道:“我可以帮你拿下这个项目。” 谢绾绾沉默了。 这小子口气似乎太大了,她没记错的话,晏祁安不过才18岁。 那个据说被晏父打得奄奄一息,最后被流放的少年,远在万里之外,竟然还能精准地操控京市的事情,只为了这么一个如此偏执可笑的占有欲? 晏祁安猜到了谢绾绾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温和地安抚着: “谢小姐,只要我的好姐姐不再去酒吧,我保证,你的酒吧就一定会安然无恙。作为感谢,我已经把做好的方案发到了你的邮箱里,敬请查收。” “最后再善意地提醒一下,你做的那个方案,就算不是你,也一定会被我哥否决的。” 然后不等谢绾绾反驳,对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 谢绾绾坐在椅子上发愣。 不知不觉间,她竟然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过了好一会儿,谢绾绾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我的春春宝贝,你知不知道你的身边藏着一条怎样的毒蛇啊?” 第六十七章 捉弄 晏庭川这一次回京,只在京市停留了不到48个小时。 港市那边的消息便一次比一次更加紧急,一次比一次更加凶险。 对方似乎嗅到了晏庭川不在港市的信号。 而远在京市的远程指挥具有一定的滞后性,在瞬息万变的金融市场被无限地放大了这个缺陷。 指令传达下去的瞬间,往往已经错过了最佳应对时机。 对方似乎拿准了他不在港市的这个弱点,便进行了更猛烈的攻击。 慢慢地,晏氏被恶意做空的谣言开始在金融市场蔓延。 四周隐隐约约、此起彼伏的试探开始探出触角。 紧接着,针对晏氏集团内部财务状况等各种真假难辨的黑料,被有节奏地抛出。 加上这一次巨量资金的砸盘,直接引发了股民连锁恐慌式的抛售。 晏氏集团在港市的两家重要的联运公司股价接近腰斩。 两家子公司在巨大的流动性压力下,几乎触及平仓线。 晏氏分公司的高管们日夜连轴,整个公司氛围充斥着濒临崩溃的焦虑和压抑。 晏庭川在京市的办公室里,不断地听着下属的抱怨,以及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惨绿的曲线,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视频会议里,港市负责人的汇报充满了无力感: “晏总,对方太了解我们了,像是拿着我们的底牌在打。而且远程决策时间差太大,我们撑得很辛苦。再这样下去,分公司恐怕支撑不住了,我们真的需要您亲自坐镇。” 晏庭川虽然有赌徒精神,但是他直觉这一次不能开赌。 商场如战场,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港市分公司是晏氏布局海外,连接内地与国际市场的重要枢纽,投入了海量的资金,不能当成赌注去陪对方玩这种恶劣的猫捉老鼠游戏。 尽管心中疑虑重重,尽管这场赌局隐约看起来像是一个将他调离京市的圈套,但事实摆在眼前,他没有选择。 晏庭川拨通内线:“收拾一下,马上起身飞往港市。” “好的晏总。” 就在晏庭川到达港市的第二天,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股如同附骨之蛆,无处不在的恶意攻击,仿佛潮水般退去,势头明显减弱了。 港市分公司的团队,所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晏庭川感觉自己像是被喂了苍蝇一样恶心。 他就这样被对方玩弄在股掌之中。 晏氏就这样成为了对方的掌中鱼肉。 他真的越来越好奇,这股神秘势力的背后到底藏着一个什么样的面孔,能把他玩弄在股掌之中。 恼火是真的,服气也是真的,当然不服气更是真的。 他开始调动一切所能利用的资源,开始溯源、追查。 能让晏庭川感兴趣的人和事不多,这算一件。 做了一整天的收尾工作,所有人下班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 夜色中的港市依旧灯火璀璨,这座不夜城在夜色的笼罩下,被赋予别样璀璨盛华的魅力。 晏庭川斜倚在公司顶层的落地窗前,眸色深沉幽深。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执意要把他困在港市。他离开京市之后,京市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如果是调虎离山计,那么对方下一步的动作又会在哪里呢? 他烦闷地一口闷掉手中里高脚杯中的红酒,随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对方告诉他,二少爷在进入米国之后,人就消失了。 * 谢氏集团。 谢绾绾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手里捏着刚刚收到的来自晏氏招标委员会的正式入围通知书,有些愣神。 竟然,就这么入围了? 竟然就这么凭着晏祁安给的这份剑走偏锋的方案,入围了? 即便如此,谢绾绾仍有些不忿。 这份方案,他带着团队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心惊。 方案内部的思路、调配数据,乃至对风险的预判,老练的不像出自一个纨绔之手。 熟悉谢绾绾的团队成员,都一眼看出这份方案不是出自谢绾绾之手,这个方案太野了,野得非常的令人叹服。 有人问起这份方案的来源,这是哪家外包公司,是否可以纳入咱们谢氏集团? 谢绾绾很遗憾地告诉他们,这个真招安不了。 首先,对方才18岁。 其次,对方不在国内。 团队成员表示非常的遗憾,又锲而不舍地追问,那对方是否愿意兼职?或者是说对方有没有回国的打算? 谢绾绾嘴角的笑容苦涩又复杂,说,不要在这上面动心思了,他是个麻烦,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越说越神秘了。 团队里面的几个资深顾问一听对方才18岁,秉持着怀疑的态度,认真推演过几次,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方案虽然冒险,但逻辑严密、切入点刁钻,确实值得耐人寻味。 会议结束,谢绾绾犹豫再三,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春迟的电话。 几秒之内,电话很快被接通。 谢绾绾兴奋地跟苏春迟报喜:“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入围啦!” 电话那头的苏春迟笑着说,“我知道,我看到入围名单了,恭喜你啊!请客请客!” “好说好说!”谢绾绾大手一挥:“说不定这次真的有机会拿下城投这个项目,以后咱们谢晏两家也是合作伙伴了。那简直是亲上加亲!” 苏春迟笑道,“那感情好。” “哎呀,还得多亏你之前帮我说话。接下来估计还得等综合评审。你们家晏总那边有什么风声吗?大概什么时候能推进?” 苏春迟那头沉默了几秒。 “庭川他现在不在京市。他在港市,已经陆陆续续出差将近半个月了。” “港市?”绾绾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去港市做什么?那边有什么紧急项目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据他所知,晏氏在港市的大布局在前两年就基本稳定了。近期没有听说晏氏在港市有什么大的动作,需要晏氏总裁亲自坐镇这么久。 “不是什么新项目。”苏春迟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是港市那边的股市出了点异常情况,比较棘手,他过去亲自处理。” 股市异常?什么异常需要处理半个月啊? 谢绾绾眉头微蹙,握着手机的手指,蓦地收紧。 一个模糊的、令人心惊的念头悄无声息地腾升起来。 第六十八章 断联 谢绾绾纠结了好几天,还是把苏春迟约了出来。 京市某家高端香氛品牌开了线下新品体验活动,邀请京市富家太太小姐前来体验。 谢绾绾挽着苏春迟的胳膊,一边打量着新品,一边问道:“宝儿,最近你那个小叔子在国外怎么样啊?去了哪个国家?你俩有没有再联系?他没再缠着你吧?” 她问得小心翼翼,还时不时看着苏春迟的脸色,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只是随口一说。 苏春迟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闻言,动作微微一滞。 片刻之后,她红唇轻启,“不知道。” 她抿了一口红酒,声音清淡,“具体去了哪个国家,晏家人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我俩没什么联系了,他去了国外之后,我俩基本就断联了。” 谢绾绾打量着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既没有疏离,也没有担忧。 “啊?我还以为他肯定要哭天喊地地缠着你,求你不要忘了他呢。”谢绾绾嘿嘿一笑。 苏春迟拿起一个试用品,放在鼻尖轻轻扇动,一股果香味迎面扑来。 “没有。” 苏春迟摇头,“没有一点消息,大概是真被管教老实了吧。” 谢绾绾有些欲言又止。 但一想到,她可是她的好闺蜜啊,她不能知道真相却袖手旁观。 “宝儿,难道你就不担心他吗?万一他的生活和你想的不一样呢?” 谢绾绾悄悄地试探着。 苏春迟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点淡笑慢慢收敛。 她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瞳孔不知道在某处聚焦,然后又散开,灯光洒在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 新品活动,人来人往,衣香槟影,美女数不胜数,但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这个看起来表情有些淡漠的苏家大小姐。 不少千金小姐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瞄向这边。 奇怪的是,明明苏春池已经嫁进了燕家,但是京市上流社会的京圈人士提起苏春迟,依旧挂在口头上的是苏家大小姐,而不是晏太太。 苏大小姐,在京市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了。 过了好几秒,苏春迟才收回视线,转过头看向谢绾绾,嘴角重新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不担心。” 如果他连这点困难都解决不了,那他也不必说他做过她的男人了。 都不够她丢人的。 她苏春迟的男人,绝不可以是等闲之辈。 谢绾绾被他这简单干脆的三个字噎了一下,“那你就这样放下他了?那你不想他吗?” 苏春迟不在意地说道:“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这话说得玄乎,不像是否认,也不像是承认,让听的人根本分辨不出,这是什么意思。 谢绾绾正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却又听见苏春迟极轻地呢喃了一句:“不过……也快了。” “什么快了?”谢绾绾立刻追问,心脏莫名加快了一拍。 苏春迟举起酒杯,把杯中酒一口闷掉,她笑着看着谢绾绾,“没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话把谢绾绾说得更加云里雾里。 本想继续追问的,但是看着苏春迟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便懂事地闭上了嘴巴。 谢绾绾心思有些杂乱,有些话她想说,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索性把担子一撂,直接躺平,爱咋咋地吧。 * 京市,谢家。 今日,谢家老宅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今天是谢家老爷子70岁大寿,虽未大肆铺张,但是接到请柬的,在京市都有足够的分量。 庭院里衣香鬓影,谈笑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谢绾绾作为谢家这一代最被看好的继承人,自然是今天的主角之一。 她穿着一身得体修身的香槟色刺绣旗袍,长发优雅地绾起,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周旋在各式各样的叔伯和世交和亲戚之间。 敬酒、引荐、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一派谢家未来掌舵人的干练和大气。 只是偶尔细看之下,她的眼神总是不经意地闪过一点心不在焉。 苏春迟到的时候,宴会快要正式开始。 因着是老一辈的生辰寿诞,所以今天她和苏绾绾两个人都穿得非常良家。 苏春迟一身淡青色素缎改良旗袍,样式简约,只在襟前用银线绣了几竿疏竹,越发衬得她气质清冷出尘。 身后的助理,双手捧着一个长约一米、宽约半米的扁平锦盒,紫檀木的盒身雕着云纹,古朴又沉静。 谢绾绾眼角瞥见苏春迟的身影,连忙迎上去。 “宝儿,你这是给我爷爷带的什么呀?怎么这么郑重其事?” 谢绾绾说着就要上手去接那个紫檀盒子。 被苏春迟轻轻拍掉伸过来的手,“爷爷还没见过这个礼物呢,你可别给我提前打开喽。” 苏春迟和谢绾绾打上学那会就关系好,谢家老爷子也特别喜欢苏春迟这个姑娘。 有能力、有手段、有心胸、有头脑,他特别喜欢自家孙女结交这样的朋友,而不是那些只会涂脂抹粉买包的娇小姐。 “哎呀,知道啦,我带你去见爷爷。” 谢绾绾拉着苏春迟的手,走向人群中簇拥的一个白发老人。 “爷爷,看看谁来了?” 谢绾绾笑着上去打招呼。 助理见势走上前,把盒子举到众人面前。 苏春迟恭敬地跟谢老爷子打招呼:“爷爷,我知道您喜欢收藏书画,那您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助理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万分珍重地取出里面那个用檀木裱起来的画作。 “爷爷,这是明清朝代大家真迹,您来赏鉴一下?” 这幅山水画是苏春迟从晏家收藏室里拿的。 晏父晏母允诺他可以随便出入收藏室,并说里面的藏品,她可以用来社交,都没有关系。 晏家收藏室里放的东西,怎么可能有赝品。 谢老爷子喜欢得不得了,一直合不拢嘴地夸她孝顺。 送过礼,谢绾绾带着苏春迟走到一处清静的角落,神秘兮兮地叮嘱她:“宝儿,无论今天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你都要相信,这一切都是被迫发生的。” 第六十九章 晏太太,可否请你跳支舞 谢绾绾这话说的没头没尾。 苏春迟疑惑的目光看过来,问道:“什么奇怪的事情?还是被迫发生的?” 谢绾绾却只是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避开他的直视,嘴唇微抿,声音低低的:“宝儿,你就别问了,大概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谢绾绾越是神秘兮兮,苏春迟越是觉得她好笑。 “不是,你这神秘兮兮的,整啥呢?” 他俩之间到底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苏春迟的好奇心探出触角。 可谢绾绾说完这话,任她怎么问,都不再回答。 俩人逗弄之间,大门口方向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原本分散在各处交谈的宾客们,被声音吸引,纷纷侧目看过去。 看清来人后,人潮便朝着大门口聚集过去。 苏春迟顺着众人移动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谢家老宅那扇气派的红木大门处,一道清长挺拔的身影正拔步而入。 是晏庭川。 他今天穿着一身裁剪完美的深灰色暗纹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扣子,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依旧从容的气势。 他怎么这会回来了?他不是在港市吗? 苏春迟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庭川并没有提前告诉他今日会返京,也没有提到今天会来谢家参加生辰寿宴。 她以为他还要在港市待上一段时间。 人群中,晏庭川从容淡定地应付着各路寒暄。 大概是从小培养出来的社交气度,他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礼节性微笑,对围上来示好的宾客一一颔首致意。 简短的交谈过后,视线环顾四周,最后落在苏春迟这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晏庭川礼貌地婉拒众人后,风度翩翩,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苏春迟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他的到来自然吸引了更多目光。 不少人偷偷打量这对商业联姻的新婚夫妻。 男帅女美,令人无法忽视。 待到晏庭川走近,苏春迟惊讶地问道:“你今天回来的?我以为你还在港市呢。那边都处理好了吗?” “刚下飞机。”晏庭川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继续道:“港市那边暂时稳定了,谢老爷子大寿,你理该来的。” 苏春迟和谢绾绾感情好,既然现在他们两个结婚了,夫妻俩自然应该一同到场的。 苏春迟点点头:“最近很累吧?看你都瘦了。” “还好。” 晏庭川低沉的嗓音说完,视线从苏春迟身上移开,落在了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谢绾绾身上。 他的目光平静,称得上是礼貌,但平静之下,是谢绾绾熟悉的幽深复杂。 从前他俩谈的时候,谢绾绾一度觉得,没有人会不溺毙在晏庭川这双眸子之下。 时隔四年,时移世易,他的身边有了他的爱人。 谢绾绾客套地笑了一下:“欢迎晏先生莅临。” 晏庭川对着谢绾绾点了点头,很是礼貌疏离。 晏庭川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苏春迟,“我去向谢老爷子贺寿。” “好。”苏春迟点头。 晏庭川转身,在众人拥簇的视线中,向着坐在主位的谢老爷子走去。 他步伐沉稳,背影卓尔,赏心悦目。 “回来干嘛不跟我说一声,我都蒙在鼓里。”苏春迟小声跟谢绾绾嘀咕。 谢绾绾脸色苍白地扯着嘴角:“应该是想给你个惊喜吧。” “快拉倒吧?”苏春迟摇头:“我俩都没啥交流,还惊喜呢。” 很快,寿宴开始。 谢老爷子精神矍铄,站在布置得端庄喜气的寿堂前,说了几句感谢宾客莅临的吉祥话。 言辞爽朗,透着成功商人特有的精明与豪迈。 老爷子喜欢热闹,话完之后,大手一挥,宣布社交舞会正式开始。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立刻响起,乐手们在角落的乐池中开始演奏。 宴会中央被特意清空出舞池区域,灯光变得柔和。 宾客们纷纷结伴入场,衣袂翩跹,笑语嫣然,寿宴的气氛被推向另一个高/潮。 苏春迟和谢绾绾不怎么喜欢跳舞,两人坐在相对安静的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谢绾绾有些心不在焉,苏春迟笑话她:“怎么了这是?被什么把魂勾走了?” 谢绾绾笑着打过来。 有不少男士过来邀请二人跳舞。 不过都被婉拒了。 一个名花有主,一个心不在焉。 晏庭川结束了谈话,穿过人群,径直朝着他们走来。 他在苏春迟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向她伸出一只手。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眼神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 “晏太太,可否请你跳支舞?” 苏春迟有些意外。 但一想到这是公众场合,她有责任和晏庭川扮演恩爱夫妻。 她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温婉得体的微笑,轻轻抬手,将自己的指尖搭在了他的掌心。 整个过程,晏庭川不曾看过苏春迟旁边的谢绾绾一眼。 谢绾绾面无表情看向别处。 晏庭川和苏春迟一进入舞池,便如同磁石般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晏庭川身姿挺拔,苏春迟身段优雅,这对新人容貌出众、气质卓然,不可控制地成了舞池中最耀眼的焦点。 随着音乐慢慢流淌,随着舞步慢慢展开,周围的宾客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甚至渐渐离场,将中心区域留给了他们,如同众星拱月。 苏春迟能感受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有艳羡、有审视、有打量,各式各样,不过她早就习惯了。 她微微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晏庭川。 自打结婚以后,她和晏庭川其实有很多这种近距离的接触,但是奇怪的是,就算和这样优秀的异性如此亲密,但是内心就跟一潭静止的湖水,毫无波澜。 她不知道晏庭川对自己是什么心态,不过大概应该和自己一样吧,只是互相联姻的工具而已。 两人随着音乐的旋转,能闻到彼此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落在苏春迟身上的目光过多,她没有一一琢磨。 一曲终了,掌声响起。 晏庭川绅士地让她搭着自己的手臂,将她带离舞池中央。 苏春迟微微合手向四周致意,目光下意识地开始寻找谢绾绾的身影。 可是刚刚他们两个待过的位置,此刻已经空无一人。 第七十章 我回来了 “咦?人呢?刚刚还在这的。” 他环视整个宴会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却独独不见谢绾绾。 “大概是有什么事情走开了吧。” 晏庭川就站在苏春迟身侧,自然听到了她的话。 他眼眸沉沉,没有打算接话的意思。 宾客上来攀谈,多是叔伯辈的人物,或与两家有密切往来的合作伙伴。 言语间多是恭维与试探。 苏春迟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浅笑,应对得体,晏庭川站在一旁,言简意赅地应对习以为常的社交。 两人并肩而立,俨然是一对在外界看来无懈可击的豪门夫妻。 说着,苏春迟手包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一看,是谢绾绾发来的微信,只有短短的一句:【来宴会厅后面的花园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苏春迟没做多想,她跟身旁的晏庭川低声交代之后,有事要离开一会。 晏庭川闻言,眼神在她脸上停留半秒,随后点了点头,没多问什么,只淡淡道,“好。” 苏春迟又朝着几位宾客礼貌致歉,这才转身,穿过笑语喧哗、人影重重的宴会厅,朝着通往后花园的侧门走去。 推开厚重的隔音玻璃门,夏夜的微风带着庭院草木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春迟舒服地喟叹一声,朝四周望去。 谢家的后花园显然经过精心布置,蜿蜒的小径环绕假山林立,一侧的复古壁灯投下暖黄而柔和的光晕,将精心修剪的花木和山石勾勒出朦胧而绰约的剪影。 光影灼灼,树影婆娑,一切都是静谧而浪漫。 他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四处寻找谢绾绾的身影。 “绾绾?” 除了风扫过树叶散落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宴会音乐,四周静寂,无人应答。 不远处,一方偌大的游泳池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波光,池底灯将水面照映得粼粼闪烁。 人呢? 不是叫他过来吗?怎么又没人呢? 越往里走,灯光越显稀疏。 刚走到一处拐角,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大手,拽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入黑暗之中。 力道有些大,不容她抗拒,她踉跄了一下,向前扑去,便撞上一面硬邦邦的肉墙。 熟悉的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烟草香,霸道地侵占了她的感官。 黑暗中,她甚至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感觉攥住她手臂的手指温度灼人。 她刚要呼救。 一只大手便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然后她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带着颤音的呼吸,以及一句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令她浑身为之一颤的嗓音: “姐姐……” 那声音低而缓,沉而妖。 低沉的嗓音中透着一股历经磨砺后的沉郁,还有一丝根本无法掩饰的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与……渴望。 “我回来了。” 苏春迟的瞳孔在浓稠的黑暗里,骤然收缩到极致。 * 宴会厅。 苏春迟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通往花园的侧门后,晏庭川收回目光,脸上的微笑淡去几分,只剩下惯常的疏离。 紧接着,他感受到一阵手机震动。 打开微信一看,是谢绾绾发来的。 【来楼上312,我有事情跟你说。】 短短一行字,没有任何前缀,语气直接,甚至有点……越界。 晏庭川望着手机里面短短一行字,握着手机的指节,蓦地收紧了一瞬。 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但那眸子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微微地沉了下去。 呼吸,甚至有一瞬间的凝滞。 谢绾绾怎么会给他发这样的微信? 为什么突然找他? 找他做什么? 为什么要两个人单独见面,还是在客房里? 无数的念头和猜测在脑海中一一掠过。 难道是为上一次的事情道歉? 他应该拒绝的,他的理智告诉他。 可是……指尖在手机一侧轻轻摩挲。 那句“有事跟你说”,像一根细细的钩子…… 说不定她是来道歉的呢? 晏庭川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有好几分钟。 周围宾客的谈笑,仿佛隔着朦胧的云层,遥远而不真切。 他惯常理智而沉静的大脑,在此刻,为了对方一个看似简单的邀约,而变得犹豫不决。 半晌。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过是个见面而已,谅她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就算她为之前的行为而道歉,呵,他也不会接受的。 他定了定神,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对旁边的合作伙伴略一颔首:“失陪一下,有点私事。” 随即,他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步履依旧沉稳,可是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背脊比平时绷得更直一些。 三楼,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隐去了所有的脚步声,异常安静。 312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暖黄的灯光。 晏庭川在门外停顿了一会。 沉默片刻,抬手,推门而入。 布置典雅的客房,床铺整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息。 窗户半开着,夜风吹动薄薄的纱帘,轻轻晃动。 房间很大,壁灯光线沉暗暧昧,房间里空无一人。 被耍了? 又被耍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晏庭川的眼神倏地冷了下去。 熟悉的背叛感通过神经传到四肢百骸,心头那点复杂而绰约的杂绪,随着这个认知,速结成冰。 脑海里面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愚弄的怒意。 他利落转身,迈开长腿,正要离开。 在他踏出房门的刹那。 走廊拐角处,谢绾绾的身影急匆匆地出现在不远处。 两人对视的瞬间,双方互相顿住脚步。 谢绾绾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错愕、疑惑、不解…… “晏庭川!?” 谢绾绾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不是,你……怎么真的来了?” 这话问的没理头,甚至有些失礼。 晏庭川微微蹙眉,那股被愚弄的不悦更重了几分,声音冷而硬:“谢小姐,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第七十一章 打麻将把男朋友给输了 “我……” 谢绾绾像是被噎住了,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不是我……哎呀,也算是我……其实……” 她语无伦次,磕磕绊绊的,完全不像平日那样伶牙俐齿,风风火火的谢家大小姐。 谢绾绾这种反应让晏庭川心中的疑惑陡然升起。 他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绾绾被他盯得很是不自在,她脸上表情复杂,眼神有些躲闪,像是要辩解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要恨死晏祁安那个狗东西了! 都怪他! 十分钟之前。 晏祁安给她发信息,让她到后花园里来。 谢绾绾自是不想搭理的。 可是晏祁安似乎猜到了她所想,又跟着补了一句:【谢小姐当然可以选择不来,只是我相信,来比不来会更让谢小姐愉悦】 谢绾绾好奇心重。 她比任何人都想要知道,晏祁安是怎么来到的谢家?找她又是什么事情? 她见识过晏祁安的疯劲,比起让他把自己像上次那样耍弄,谢绾绾选择正视、直面这个狗东西。 她刚去到后花园,便见晏祁安像个鬼魅一样,出现在柱子后面的阴影中。 谢绾绾刚走进,便看见晏祁安嘴角露出微笑,随后笑着跟她打招呼:“谢小姐,又见面了,最近好吗?” 谢绾绾:“你说呢?” 晏祁安没理会她的反讽,劈手抢过了谢绾绾手中的手机。 谢绾绾惊怒交加,压低声音吼:“晏祁安,你疯了!把手机还我!” 晏祁安的表情恶劣又无辜:“不好意思,借用一下手机。” 说完晏祁安从善如流地把手机屏幕对准谢绾绾的脸,面容解锁之后,修长手指顺滑地在屏幕上操作了半天。 “你干什么?!”谢绾绾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又去抢:“你拿我手机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了?” 晏祁安轻而易举避开她的手,随后笑着将手机塞回她的掌心,那双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的双眸,带着玩味看着她,语气天真又残忍: “谢小姐,据说你和我哥…,是不是还有一段?” 谢绾绾陡然慌了,多年商场历练,即便如此,她也依旧面容冷静,语气严肃道:“你胡说什么!” “呵呵~”晏祁安不屑地笑了,“我听说谢小姐和我哥分手的理由也算得上……惊世骇俗了呢。” 谢绾绾的心沉下去。 那都是4年前的事了,他怎么会知道?那时候他才多大啊? 4年前,晏庭川还是大四学生,而她也不过是大一新生。 那段短暂而热烈的过往,知道的人并不多。 而且被晏庭川刻意抹去、压制后,这段往事几乎再无人提及,像是从没有发生过一样。 谢绾绾看着面前形如鬼魅的晏祁安,寒毛一根根竖起。 这到底是个什么魔鬼? 魔鬼又说话了:“谢小姐,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谢绾绾皱眉:“好奇什么?” 晏祁安贴心解释道:“我用你的名义帮你在312约了我哥,你就不好奇我那永远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的哥哥,他到底赴不赴约吗?” 他调笑地看着谢绾绾骤然收缩的瞳孔,慢悠悠地补充道:“如果想知道,你现在就可以上去看看,说不定他已经在等你了呢。” 谢绾绾站在原地,内心复杂混乱。 “好了,谢小姐,别在这里打扰我和我姐姐约会了。”说着,晏祁安露出恶劣的笑:“再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 谢绾绾恼怒道:“神经病!” 骂完转身离开,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嫌恶。 王八蛋!怪不得晏家不看重他,这种犊子,受重用才怪!招人喜欢才怪! 谢绾绾再一次为苏春迟感到惋惜。 直到她踩着小高跟,噔噔噔爬到三楼,在转角处,就看见了她以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虽然邀请晏庭川的初始目的并不是她,可是当下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这里,她内心还是不由得狠狠震惊了一下。 虽然晏祁安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方式,同时算计了她和晏庭川,可是,这人真的就这么来了? 她莫名有些心跳加速,心底涌出一股难以言喻,复杂到极致的滋味。 此时面对晏庭川肃立的眼神,她的内心像猫爪一样挠啊挠。 晏庭川和四年前一点都没变。 还是这么严肃,还是这么不经逗,还是这么冷脸萌。 走廊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莫名有点暧昧的意味。 被晏庭川用这种眼神盯着,谢绾绾索性破罐子破摔,扬起下巴,扯出一个挑衅的笑:“对,是我叫你来的,那你不还是来了吗?” 她往前逼近一步,仰头看他,眼底全是虚张声势的挑衅:“可是晏先生,我叫你来你就来啊?这大晚上孤男寡女的,你想干什么?还是说——” 她故意拖长尾音,歪了歪头,状似疑惑道:“怎么?想吃回头草了?” 庭川的额角,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沉默着,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半晌后,他云淡风轻地开口:“这话应该是我来问晏小姐你吧。” 他俯视她,将距离拉回他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么晚把我约到客房,谢小姐是什么意思?是你想吃回头草了吧?” 谢绾绾被这四两拨千斤的反问噎住了。 确实啊,人家问她,为什么把他叫上来,她该怎么回答呢? 总不能说是他弟约他上来的吧? 真这么说了,晏祁安肯定不会放过她。 哎,晏家俩兄弟怎么都这么烦人啊! 她索性不置可否,轻嗤一声,别过脸,嘴角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来。 晏庭川对她这个表情,再是熟悉不过。 不占理,还不想认输的时候,她就这样和稀泥。 他替她下结论:“看来是真想吃回头草了。” 谢绾绾猛地抬头瞪他:“你少胡说八道,我才没有。” “我还想问问你呢,我叫你上来你就上来,为什么?” 晏庭川挑眉,回答得坦荡:“我想来看看,谢小姐这四年来有没有长进。” 谢绾绾眼神露出疑惑。 晏庭川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不紧不慢:“现在我看到了,谢大小姐过了四年,依旧没有一点长进。” 谢绾绾的脸色唰地白了,难看起来。 晏庭川嘴巴没停:“还是这么喜欢捉弄人,还是这么没素质。” “今天不会又是你们什么无聊的游戏,输了之后的惩罚吧?” 他的语气冰冷,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真情实意的厌恶,往谢绾绾最心虚的地方扎。 “谢大小姐,捉弄我让你很有成就感吗?” “捉弄我,”他继续,依旧平静:“有意思吗?” 走廊里依旧安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她。 谢绾绾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无措。 她不该心虚的。 她这一次明明就是被晏祁安坑了。 可晏庭川质问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喉咙,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憋了半天,终于凶巴巴地开口,却还是最没底气的那句:“不就是分手那点破事吗?不就是男女那点破事吗?” 她梗着脖子:“这点事难道你要记一辈子吗?晏庭川,你至于吗?” 走廊的灯光把晏庭川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眼窝下的阴影很深。 晏庭川顿了顿,声音染上苦涩与狠厉:“如果谢小姐哪天被人打麻将时当做战利品输走了……” 他冷笑:“估计谢小姐不仅会记恨那人一辈子,说不定还会当场杀人泄愤。” 第七十二章 少年的蜕变 月亮洒下清泠泠的光。 苏春迟透过月光看清那张隐在黑暗中的脸,继而被那道熟悉的嗓音定在原地。 后背抵着墙体,身前是晏祁安滚烫又压抑的呼吸。 月色朦胧中,他看清了她的脸,棱角越发分明了。 只是短短大半个月不见,这张脸却像完全长开了一样。 连肩膀的宽度好像也增加了不少。 是因为太久没见吗?少年好像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苏春迟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发愣。 直到对方的眉眼微微轻挑,她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想要用力抽回被他箍住的手臂,可惜没有成功,少年的力气好像更大了些。 “……你怎么回来了?” 没有预想中的惊喜,晏祁安神情难测。 他垂眸看着她,夏夜的光影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晃动游移。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姐姐啊。 “怎么?”晏祁安挑眉,表情邪肆又认真,“姐姐不欢迎我回来?” 苏春迟看着那张她以为会很久很久不再见面的脸。 此刻却近在咫尺,眉骨、鼻梁、薄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但是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眉骨更高、眼窝更深、眼型更加凌厉。 褪去了18岁最后一点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令人看不透的东西。 像是被野火燎原后的余烬。 颓废、挣扎,却也孤勇、坚韧。 这小子压迫力更强了。 苏春迟没有接他这句话,他垂下眼睫,避开那道过于灼人的视线,强迫自己的心跳回到正常的频率。 夜色反而成了最好的屏障,掩住了他眼底那一瞬间的松动。 她想了一会,问道:“你既然回来了,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晏祁安笑得有点妖。 不像过去那种张扬的、肆意的、没心没肺的笑。 是收敛的、克制的,像赌气,又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从容。 他不满意这个回答。 姐姐不该关心他吗?姐姐不该心疼他吗?怎么可以这么冷冰冰。 他向前,又逼近了一步。 原本就逼仄的空间被压缩到极致,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莫名让人心慌。 她下意识往后退,可是背后已经退无可退。 “姐姐~” 他叫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执拗的倔强:“你还没回答我。” 晏祁安不肯放过这个问题。 “姐姐不欢迎我回来吗?” 他的表情,委屈又执拗,像个孩子面对最后一颗糖果,偏执、倔强,非要一个答案。 逼得苏春迟不得不抬起眸子,迎上他的视线。 她看着他。 少年狭长的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瘦了些,也高了些。 越发凌厉妖娆的眉眼,让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穿着校服,在赛车场上振臂高呼的少年,好像从那个祠堂里被打得鲜血模糊时,褪了一层皮,蜕变出一个更加疯狂的模样来。 而他看她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疯狂。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他的呼吸缠绕着她的。 苏春迟被压得动弹不得。 半晌后,她听见自己淡漠平静的声音:“晏祁安,你难道忘了你是为什么被送出国吗?” “怎么?还想再来一次?” 晏祁安的眼神微微一凛,原本那丝微不可察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像被夏风带了去,一寸寸熄灭。 良久。 他自嘲地轻笑:“看来,姐姐并不欢迎我呢。” 神情有些落寞,语气有些沉寂。 苏春迟迟迟没有回答他,她的心情很复杂。 下一秒 晏祁安猛地俯下身。 微凉的,霸道的唇,重重地压了下来。 并非轻柔的试探,也不是小心翼翼的触碰,而是带着恨意的、带着委屈的、带着不知如何安放的思念和掠夺,重重地吻向她。 他描摹着她的唇,像是渴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树影摇曳,泳池波光粼粼,还有隐约传来宴会的舞曲,一切都是朦胧而又神秘。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个人肺部的空气被压榨到极限,这个激烈的吻才堪堪结束。 苏春迟的呼吸都是乱的,心跳也是乱的。 苏春迟有些讶异于自己的反应。 她竟然没有推开他。 这个认知让她愣在原地。 汹涌的思绪复杂又混乱,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没来得及反应。 但是这个不抗拒的动作,却深深地取悦了晏祁安。 他箍在她腰间的手力道一点点松下来,只是掌心依然贴着她腰侧的曲线,虚虚地拢着,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姐姐……” 他喟叹一声,有点满足,有点撒娇:“我真的好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苏春迟没有回应。 他也不在意。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肩,整张脸埋进她颈侧。 夏夜的风从泳池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草木的气息,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玫瑰香气,混着一点点酒气,终于又回到了他呼吸可及的地方。 “姐姐……我好开心啊。” 这句话闷在他的肩窝里,声音低得接近气声,却是把自己这些天最想说的话都砸了出来。 他不再像是刚才那样,带着侵略气息的掠夺者。 他缩在她身前,背脊弯着,像倦鸟归巢,又像是幼兽寻到了唯一安全的巢穴。 整个人变得乖巧,黏黏糊糊的。 “我在那边睡不着,睡不着的时候都在想你,越想你越睡不着。” 第七十三章 姐姐,别赶我走 “我自己在那边,天黑得很早,吃的也不习惯。” 晏祁安絮絮叨叨的倾诉,从前窝在她别墅沙发上抱怨的时候一样。 “公寓很大很空,我一个人住,冰箱里那些东西都不是人吃的,也没有人管我。” 他的脸在她肩头蹭了蹭。 “我在那更睡不着了。” 苏春迟想起,他确实有失眠的毛病,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刚去的时候伤口疼的睡不着,不疼的时候也睡不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缓,越来越委屈。 “睁着眼睛到天亮,就想……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没再说话,只是那样靠着她,呼吸渐渐平缓。 苏春迟任由他这样靠着,没有推开他。 黑暗里,彼此的呼吸交缠着。 苏春迟甚至能够听到他心脏的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 “……伤口好些了吗?还疼吗?” 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晏祁安在她肩头点了点头,浓密乌黑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 “好多了,就是留了疤,不太好看。” 他没有告诉她,他没有说那些疤是怎么反复裂开又愈合的,也没有说愈合的时候有多痒多疼。 那边止疼药难买,有的时候疼到他恨不能把自己打晕。 苏春迟没有继续问。 晏祁安知道她在听。 过了一会,他缓缓直起身,终于把脸从他的颈窝里抬起来。 他低垂着头看着她,眼眶泛着淡淡的红,瞳仁却亮得惊人,里面有泪光,有水意,但嘴角是弯的。 “姐姐……” 他轻言轻语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好像瘦了。” 他伸出手,想抚摸那瘦削的脸颊,指尖悬在她耳侧,没敢落下去。 出国一趟,整个人变得胆大又胆小。 “最近我不在,你是不是想我想的瘦了?” 苏春迟没说话。 晏祁安的心再次沉下去。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软的像融化的棉花糖,“你别赶我走。” 他不再咄咄逼人,不再逼她表态,只是把心里最真实的祈愿拆成无数细碎的絮语,撒进这柔软的晚风里。 “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他又问了一遍。 他贪心的讨要,但又不敢要太多,像个终于等到糖的孩子,却也只敢用舌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舔一下。 苏春迟转动了一下酸涩的眼球,把眼角的诗意眨去。 在心底默默的叹息。 到底也只是个18岁的孩子,不该背负这么多的。 如果能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长大,天真美好的享受青春,谁又愿意这样小心翼翼地活着呢? 半晌,苏春迟开口:“你这次既然回来了,有什么打算吗?” 晏祁安眨了眨眼睛,姐姐好像一直在问他的打算。 这算是一种变相的默认吗? “我肯定是要回来继续完成学业的。” 苏春迟怔住。 她怎么差点忘了,晏祁安是清大丘成桐培养计划的。 她忽然觉得面前的人有些陌生。 认知的颠覆,让她不得不对他重新进行审视。 她自己就是清大毕业的,自然知道丘成桐培养计划的含金量到底有多少。 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不是纨绔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高精尖了? “姐姐,你是我的。”晏祁安再次开口,声音已经褪去了方才撒娇时的黏软,变得低沉而坚定。 “我回来就是要跟你,跟所有人确认这件事情。” “早晚有一天,我会实现这件事。” 苏春迟闻言想笑。 想笑他幼稚,想笑他不自量力,想笑他被现实伤得体无完肤,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即便他是丘成桐培养计划里的一员,可是那又怎么样?他的哥哥可是晏家培养的最成功的一名继承人。 可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她移开视线,望向宴会厅透出的暖黄灯光。 舞曲隐约飘来,那里面有她的丈夫,有她晏太太的身份,有她必须扮演的角色和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如果他们要在一起…… 她几乎是本能地在脑海里划掉了这个假设。 可这个想法还是像藤蔓一样,顽固的、倔强的蔓延出来。 如果他们要在一起。 她要先和晏庭川离婚。 可离婚的理由是什么呢? 晏庭川会同意吗? 晏家人会同意吗? 妈妈的遗嘱该怎么办? 苏氏集团还要不要了? 她不能离婚。 她不仅不能离婚,她还要和晏庭川生一个孩子。 用那纸荒唐的协议,用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来换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而他呢? 周祁安,一个还不到法定结婚年龄的大学生。 一无所有,有的只是那一把大好青春。 他没有实权,没有股份,没有在这个家说话的资格,没有在这个社会立足的资本。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墙,而是一座山,山连着山。 太累了,光是想想都觉得累。 光是想想,就已经让她觉得筋疲力尽。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繁冗复杂的思绪重新压回心底。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得听不到任何波澜:“既然回来了,就好好把书读完,别再惹你爸妈和你哥不高兴了。” 她伸出手,拍拍他的头,轻声哄着:“等你长大了,有能力了,有实力了,再来谈这些不切实际的吧。” 说完,她推开他拢在她腰间的手臂。 转身离开,穿过那片被树影笼罩的黑暗,踩着小径上的碎光,走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高跟鞋踩在鹅卵石上的声音清脆干净,就像她本人的性格一样,果决干脆。 晏祁安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离去的背影。 淡青色的旗袍勾勒柔软的曲线,走路的步伐带动腰胯,整个人看起来像在画中走。 他好像一直注视着姐姐的背影呢。 永远都在她的身后。 最后看着那抹淡青色的身影,像一滴墨落入水中,缓缓化开,然后消失不见。 到底要多久,才能和姐姐并肩? 夜风拂过她微乱的额发。 募地,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势在必得的弧度。 谁输谁赢,犹未可知呢。 第七十四章 他真的恨极了她 312房间的门口,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晏庭川站在走廊中央,身形挺拔,深色西装衬得他肩宽窄腰,眉骨下的黑眸沉沉地锁着面前面容姣好的女生,没有半分温度。 大概是他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过于浓烈,连走廊里昏黄的灯光都被硬生生衬得昏暗了许多。 谢绾绾身体僵硬,指尖微颤,脸上那点勉强出来的镇定也有些细碎的破裂。 晏庭川看着她的双眸里,是浓浓的恨意。 谢绾绾极力地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原来,他这么恨她。 恨到眼神能把她撕碎。 往事如同被撕开的旧伤疤。四年前的记忆突然猝不及防,横冲直撞地涌进她的脑海。 那年她刚上大一,彼时晏庭川在大四。 炎炎夏日,躁动的青春,那时候的谢绾绾喜欢搓点麻将。 经常呼朋唤友地叫上几个小姐妹坐在一起,一搓就是一整天。 那天的包厢里,冷气开得很足,几个年轻漂亮的闺蜜们围坐在麻将桌前,筹码越堆越高,笑声也越来越放肆。 一开始不过是赌些包啊,珠宝或者是名牌跑车。 后来玩的越来越上头,赌注也越来越大。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笑着起哄道:“赌这些多没意思啊,要赌就赌点刺激的。不然谁输了谁就把自己的男朋友交出来,归赢家所有,不许反悔,不许赖账。” “这个好啊!这个刺激!我要玩!我要玩!” 青春年少,不知所谓的年纪,一群大小姐突然被这个赌注激得来了兴致。 谢绾绾从小被众星捧月地养大,家境优渥,容貌明艳,身边从来不缺男人。 男人嘛,点缀而已,拿来当赌注,反倒添了几分刺激。 年轻的女孩子们被胜负欲冲昏了头脑。 谢绾绾呼声最高。 她一向自诩牌技不错,也没把感情当回事,想也不想便应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姐妹团们早已对她的男朋友垂涎已久。 个个都卯足了劲,用尽了所有的脑细胞,对谢绾绾的男朋友势在必得。 那时的晏庭川,还是个青涩稚嫩的青年。 因为不想大学生活被束缚被打扰,所以将身份隐瞒的很好,没几个人知道他的身份。 俊朗帅气的脸庞,挺拔修长的身姿,干净清澈的气质,认真努力的模样,早就成了多少大小姐的盘中餐。 帅气的男人是最极致的生产力。 结果可想而知,谢绾绾牌面被截,输得一塌糊涂。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好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问她服不服,能不能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 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谢绾绾没有半分不舍,更没有半分愧疚。 在她眼里,晏庭川不过是一个长得还行、性格沉稳的普通大四学生。 成绩虽然还行,但是前途早就注定成为她们这些资本家的牛马。 她谢大小姐怎么可能认认真真地和牛马谈恋爱。 男人而已,玩玩而已。 抱着这样的心态,谢绾绾主动约了晏庭川出来提分手。 她选在了学校附近一家比较雅致的咖啡厅,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明艳,却也凉薄至极。 晏庭川到得很及时。 那天,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清俊的眉眼间带着少年特有的干净,看向她时,眼底还藏着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温柔。 就是这样一双干净、温柔的眼睛,让谢绾绾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得早分早好。 她优雅地端起面前的冰美式,轻轻抿了一口,姿态慵懒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晏庭川,我们分手吧。” 语气云淡风轻,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晏庭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眼底的温柔被被反涌而上的错愕取代。 “分手?” 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次:“你说分手?” “对,分手。”谢绾绾眼神淡漠地又重复了一遍。 晏庭川不理解:“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分手?” 谢绾绾手一挥:“昨天跟朋友打麻将,输了。” 晏庭川眉头紧锁,显然没明白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联。 “我把你当赌注输出去了。”谢绾绾叹了一口气:“输的人把自己的男朋友交到赢家手里。” 他有些微微的可惜,但是抬眸的瞬间,眼神直白又残忍:“所以以后你就是我姐妹的男朋友了。” 空气冻住了。 时间也变得静止。 晏庭川只觉得咖啡厅的冷气,簌簌地往人骨缝里钻。 他整个人僵在座位上,那双干净的眼睛里,侮辱来得猝不及防。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盯着面前笑得漫不经心的女生,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 大小姐皱眉:“还要我说几遍?我说,我把你输给我朋友了!” 咖啡厅的温度猛地冰了几度。 晏庭川眉头紧蹙,表情阴沉,身上散发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怒气。 他克制了好久,最终喉结不可抑制地挤出一声嘲讽的笑。 “呵呵。” 想他晏家长子,从小到大只有别人捧着他、顺着他、讨好他的份。 从来没有人敢把他当成一件物品,一个赌注,随手赠人。 更令人恼怒的是。 她竟然这么的随心所欲,这么的毫不在意。 屈辱涌上心头,伴随着不被爱的恼意,猛地站起来,向前一步,绕到谢绾绾跟前。 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她笼罩住,声音冰如寒潭:“你是说,你把我当成一个物品,随手送人了?” 谢绾绾被他突如其来的力气吓了一跳,却仍强撑着大小姐的骄傲,扬起下巴: “是又怎样?晏庭川,你不会真以为我有多喜欢你吧?玩玩而已,别太当真,愿赌服输啊。” “愿赌服输?”晏庭川笑了:“你输得起,但我丢不起。” 说完,他猛地抬起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擦着她的脸颊,狠狠地砸在旁边的桌角上。 咖啡厅所有人的视线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吸引过来。 角落一隅,满是怒意的男生和一脸惊恐的女生,不知情的路人以为女生被欺负了,纷纷站出来替女生说话。 第七十五章 他对她不是纯恨 咖啡馆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原是因为两人的外貌过于出众,本就有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这会儿俩人暗流涌动,针锋相对,周围几桌客人纷纷侧目,有人甚至伸长脖子张望,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潮水般漫过来。 有热心的围观群众坐不住了,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站起来,冲着晏庭川语气不善道: “哥们,差不多得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一个女孩子,你算什么男人?” 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姑娘起身,关切地看着谢绾绾:“姑娘别怕,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实在不行就报警。” 越来越多的目光聚拢过来,带着对弱者天然的同情和对施暴者本能的敌意,纷纷投射在晏庭川身上。 他站在谢绾绾面前,对周围一切充耳不闻,只是眼神死死绞着谢绾绾,神情冰冷而麻木。 慢慢的,他的脸庞涨红,那是被极致羞辱后充血造成的。 那种红从脖颈开始往上爬,漫过下颌,蔓延到了耳根。 最后连眼底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攥紧的拳头垂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还想质问她为什么,他还想问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可是她的眼底满不在乎。 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晏庭川,她谢绾绾就是来游戏人间的。 可是周围的一切都在谴责他,所有不屑的目光全部投射在他身上,就连谢绾绾看着他的眼神也陌生而淡漠。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荒谬了!这一切简直太荒谬了! 谢绾绾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她没有想到,只是短短的半年时间,晏庭川的感情浓度就这么炽热。 眼神里面全是对这份感情的不确认和不相信。 晏庭川只一眼便读懂了她眼神里展露的情绪。 她不是故意的羞辱他。 她是真的,从头到尾,就没把他当回事。 这个认知比任何嘲讽都让他更难以接受。 他深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面转了又转,最后化作一团冰,强逼着自己吞进胃里。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眼神平稳下来。 然后,他开口道:“可以,分手,我同意。” 轻飘飘地,说出的话却有千斤重:“谢小姐,从此以后,你我就当不认识吧。” 说完,转身离开。 那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还想拦,却被晏庭川浑身散发出来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逼退。 晏庭川脚步坚定,目光冷漠,穿过围拢的人群,越过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步伐沉稳,脊背挺直地离开了咖啡馆。 他走得决绝,背影带着孤单和倨傲,不曾回头。 咖啡厅的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谢绾绾愣在原地。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根弦松了。 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如释重负,也不是一身轻松,而是一种莫名的茫然。 他的反应实在太大了,大到让她觉得他们不只是谈了一场普通的恋爱。 是在这之前,他一直觉得他们就是在普通的玩玩而已。 普通到可以随时开始,也可以随时结束。 她以为他也会这么想。 大学恋爱有几个当真的呀? 可是想起晏庭川那双眼睛,她有些动摇了。 或许,他是真的很认真的在爱她。 可是这又怎么样呢?她可是谢绾绾,她不会为任何男人停住脚步。 “魏小姐,你还好吗?” 那个热心肠的姑娘把她拉回现实。 谢绾绾猛地回神,对上那张关切的脸,扯出一个微笑:“我没事,谢谢你。” 有人在旁边帮腔附和,劝她:“姑娘,那种男人分了也好,别难过。” “以后肯定还会遇到更好的。” 谢绾绾对投射过来的关怀一一谢过,然后拿起包包,踩着高跟,利落离开,姿态一如既往的骄傲。 从那之后,她和晏庭川再也没有联系过。 京大那么大,却又那么小。 偶尔远远看见相似的背影,她有时候会恍惚,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然后发现不过是认错了人。 有时候还会从朋友那里听到他的名字,她会装作漫不经心地岔开话题。 时间久了,她也就忘了。 直到某一天。 她开始学着接管家族生意,却在一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上看到了熟悉的脸。 西装笔挺,眉眼冷峻,旁边赫然标注着他的名字,晏庭川。 报道的标题很大。 【晏氏集团新一任董事长晏庭川首次公开亮相,家族企业迎来最年轻的话事人】 她盯着那张照片,有些恍惚。 原来那个被她当成赌注输出去的男朋友,竟然是晏家的长子。 原来那个总是笑得很干净的男生,不是什么穷小子。 凭她当时还觉得她的姐妹肯定不会亏待晏庭川,那些千金小姐们,向来出手阔绰,对待喜欢的玩具,总是不吝大方。 回想起来,她真的后悔死了。 当时年少无知,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呀?! 幸亏晏庭川这人心眼大,没回头报复她。 从那之后,两人便也再没有见过面。 偶尔在学校、在宴会等各种公开场合擦肩,晏庭川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目光掠过她时,像掠过任何一面墙、一棵树、一个物件。 礼貌、疏离、陌生。 谢绾绾便以为他是真的翻篇了。 直到今天,两人再次针锋相对,她才知道,他压根就没放下过。 他恨她恨到现在,恨了整整四年多。 面前是男人冷漠疏离的脸。 “谢小姐,如果没有正事,告辞。” 他转身,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走廊里重归寂静。 谢绾绾在原地站了很久。 脑袋又麻又乱,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触到一层薄薄的冷汗。 刚刚那双眼睛…… 那不是纯恨。 恨是有温度的。 恨意燃烧完,会留下灰烬。 他的眼睛里不全是灰烬。 还有些没烧完的东西,还在燃烧着。 谢绾绾深呼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猜测狠狠压下去。 现在还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宴会还在继续,爷爷的寿宴还没有结束,她作为谢氏继承人,她不能离开太久,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对着走廊里的单面玻璃整理了一下裙摆,拢了拢头发,确定自己的脸上、眼神里再看不出任何异样,这才踩着高跟鞋往楼下走去。 第七十六章 相亲局 宴会厅依旧觥筹交错,热络不绝。 谢绾绾刚踏进大厅,还没来得及寻找苏春迟的身影,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绾绾,来来来,正找你呢。” 谢家老爷子面带笑容,笑呵呵地朝着她招手。 谢绾绾提步走过去。 老爷子笑着跟她介绍周围的客人:“绾绾,这是程家的老幺,叫程献之,和你也差不多大,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学的专业也和你差不多,你们年轻人应该有许多话聊。” 绾绾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20岁左右的年轻男人。 男生个子挺高,身姿端正,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 五官不是那种惊艳的长相,但是很耐看,眉眼疏朗,气质温润干净。 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礼貌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斯文儒雅的劲。 是长辈们很喜欢的那种类型。 谢绾绾一顿,意识到老爷子所为何意。 她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对着男人打招呼。 她迅速在脑海中思索这个姓氏。 京市程家,做高端房地产开发的,实力不俗。 这位既是程家老幺,那应该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 老爷子这是不仅给自己过寿,还给她张罗了一场相亲。 这会想溜已经来不及了。 老爷子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二人,眼神里全是满意。 程献之对着她微笑示好:“谢小姐,您好。” 谢绾绾在心里叹口气,面上却丝毫不显。她落落大方地回应,“程先生,你好,欢迎莅临谢家。” “绾绾啊,小程第一次来咱们谢家,你带着他四处走走,熟悉熟悉。” 老爷子直接下了相亲令。 谢绾绾对程献之道:“走吧,程先生。我们谢家花园还是挺漂亮的,我带你四处走走。” 程献之笑道:“那就麻烦谢小姐了。” 老爷子满意离开。 谢绾绾和程献之边走边不咸不淡地聊着天,突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抹淡青色,朝着她这边走来。 谢绾绾侧头看去。 便见苏春迟和晏庭川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绾绾。”苏春迟朝她打招呼。 两人走近,苏春迟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射到谢绾绾身边的男人身上。 意味不言而喻。 这谢老爷子看起来给她的好闺蜜张罗了一个看起来很优质的男人。 程家幼子从小在国外长大,对国内京圈的人还不是很熟。 几人互相打个招呼,浅浅地认识一下之后,苏春迟轻轻蹭到谢绾绾耳边问道,有些促狭的意味:“相亲?看起来还不错啊。” 谢绾绾无奈的点头,“是啊,老爷子安排的。” 绾绾不小心抬头时,目光和晏庭川对了个正着。 晏庭川眸底情绪幽深晦暗,她有些没读懂。 晏庭川视线从谢绾绾面上离开,看向程献之:“程先生应该是刚从国外回来吧?” “是。”程献之笑得温和,“回来没多久,今天被老爷子带出来熟悉一下。” 这句话说的太妙了。 看来程家是有意让这位幼子当家。 苏春迟也忍不住多瞧了程献之一眼,然后笑盈盈地看向谢绾绾,挑了挑眉。 意思是,还是谢老爷子眼光好,一挑就挑了个有谱的。 谢绾绾补额。 紧接着,苏春迟又趴在她耳边补了一句:“不过嘛,这一款貌似不是你的菜。” 谢绾绾差点没绷住笑了。 还得是她的好闺蜜,最了解她了。 苏春迟看人挺准的,纵横商场这么多年,初次见面,基本上能把对方判断个差不多。 程献之确实不错,斯文有礼,家世显赫,可就是……太斯文了。 很乖,很斯文,一看就是从小到大被保护得很好,没经历过什么风浪,眼里还保留着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天真和清澈。 谢绾绾,谢大小姐,那是什么性子啊,她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无聊的凉白开。 谢绾绾吃的是那种有棱有角的,能跟她过招的,而且能有来有回的,可不是这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 谢绾绾小声回应:“确实不是我的菜,奈何老爷子他喜欢。” “宝儿,你救救我,老爷子让我带他逛逛,你得和我一起。” 苏春迟爱莫能助。 “我身边还一个沈呢。”苏春迟示意身边的晏庭川:“要不我叫着他一起?” 谢绾绾打了个冷颤:“倒也不必。” 谢绾绾带着陈献之离开,晏庭川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沉默注视。 苏春迟同样意犹未尽地看着离开的背影,琢磨了半天,开口对晏庭川道:“我觉得那个晏家少爷好像还不错。” 晏庭川微微侧目,看她。 苏春迟继续打量着离开的背影,琢磨道:“长得好,气质也干净,还儒雅,家世也好,眼神清澈,人品应该不错,就是太乖了。” 说着,苏春迟看向身边沉默不语的男人:“你是男人,男人看男人应该更准确,你觉得那个男生怎么样?” 其实这话问的挺随意的,苏春迟也没抱着他真的回答的意思。 但是他却从晏庭川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晏庭川思考了几秒,淡淡道:“一般。” 嗯? 这有意思了。 难得晏庭川开口评价一个人,说出口的话却这么不客气。 苏春迟觉得好玩,追问道:“啊?一般?哪里一般?展开说说。” 四周言笑晏晏,一片语笑欢声,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禅香味。 晏庭川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把视线从苏春迟身上挪开,不温不热道:“我跟程先生不熟,不好做什么评价。谢小姐的婚事还得她自己来拿主意。” 苏春迟笑着点点头,赞同道: “这倒是,不过既然是谢老爷子出手,想来程先生人品自然是过关的,品行肯定差不了。听他刚才的意思,程氏应该是把他当做继承人来培养,想来能力也肯定不差。” “抛开性格上的差异,我倒觉得和绾绾挺合适的。” 第七十七章 财富和事业是女人的大补 大厅里,热络不绝。 有着上流社会惯有的从容、奢华、优雅。 宴亭川静静地听着苏春迟分析,没有接话。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手中那杯从拿起来就没怎么动过的香槟上。 琥珀色的液体里气泡缓缓上升,他盯着那几个气泡,眸色深沉,看不出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春迟分析完,等了片刻,也没等到晏庭川的回应。 不过她也不觉得奇怪。 晏庭川本就是不喜八卦的人。 这种儿女情长、家长里短、婚配恋爱,他不喜参与,不接茬才是正常。 苏春迟只当他性格使然,也没再追问,转而和旁边走过来的几位太太小姐寒暄起来。 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10点多。 宾客慢慢散去,大厅里热闹的氛围渐渐趋于平静。 苏春迟和晏庭川跟老爷子告别,同谢绾绾告别。 走的时候还瞧了一眼谢绾绾身边的程献之,朝着谢绾绾挑了挑眉,一脸不言而喻。 谢绾绾回以一个无奈的表情。 宴会后走出大厅时,苏春迟下意识四面环顾。 有佣人上来收拾打扫,大厅里变得空荡荡的。 她环顾一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晏祁安这人真是怪,也不知道他怎么来的,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 晏家人知道他回来了吗? 是正大光明回来的,还是偷偷摸摸回来的?苏春迟不得而知。 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她脑子里,她理不清,也懒得理。 她只是他的嫂子。 不该过问这么多的。 问多了,反而显得她心里有鬼似的。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大厅门口,安静地候在一边。 晏庭川拉开车门,转身回望苏春迟。 苏春迟收回目光,挽着晏庭川的手臂上了车。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启动,驶出谢家老宅,汇入夜晚的车流,隐入夜色,消失不见。 车窗外霓虹闪烁,流光溢彩。 一盏盏路灯掠过两人各有心事的脸。 苏春迟和晏庭川望着窗外,各自沉默。 苏春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京市繁华夜景,思绪却飘得很远。 她没有想到晏祁安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以为至少要几年呢。 手心默默出了一层薄汗,稳了稳纷杂的思绪,努力调整呼吸。 他说他要继续完成学业。 还说什么,她是他的。 说什么早晚有一天他会实现这件事。 那些话犹在耳边,在她的理智线来回横跳。 哦,还有那个霸道的吻。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嘴唇。 口红已经被亲掉了。 不对…… 等会! 口红…… 那她现在是一副什么样子?! 心重重的坠下去。 她连忙打开手机,调出前置摄像头。 呼~还好。 不是特别……明显。 应该没有被看出来吧? 晏庭川坐在她身侧,同样看着窗外发呆。 车厢里的空气有些过分的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有细微的轰鸣声。 苏春迟闭上眼睛,将那些莫名的不该有的念头,一起关进心底。 * 苏春迟打算先把和晏庭川生孩子的事情放一放。 关于这件事情,她确实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她曾经也无数次的劝说过自己,孩子她是必须要生的,晏家下一任继承人也必须是她的孩子。 可惜,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也不知道她在别扭什么。 总觉得有些事情就算看不见,也依旧横在那里,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索性她不再为难自己,与其纠结这些暂时看不见正确答案的事情,不如先去做看得见的事情。 之前晏家送给她的那块地,也该利用起来了。 她决定先去江城出差几天,摸摸情况。 江城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苏春迟到的时候,天刚好放晴。 地面有些泥泞,她在车上脱去高跟,换上平底鞋,下车开始视察这块地皮附近的开发情况。 地皮不算很大,但位置绝佳。 紧邻江城新区的核心商圈,步行10分钟就是一家三甲医院,旁边还有两所口碑不错的学校,小学和中学都有。 商场在建,已经封顶,据说很快就要开业。 交通也方便,基础设施都完善,据说江城市政府打算把这一块新区当做近几年重点发展区域,是片顶级蓝海。 果然晏家出手,都是好东西。 苏春迟因为那点乱七八糟的烦心事,在看到这块金灿灿冒着财气的地皮时,瞬间被冲淡了不少。 果然,财富和事业才是女人的大补。 苏春迟这次出差带的人并不多,一个助理,一个秘书。 助理小邱给他撑着一把太阳伞。 莉亚拿着一块平板电脑写写画画涂涂。 “周边商业数据再发我一份。”苏春迟偏头对林莉亚说:“学校的具体招生范围,还有医院的扩建计划,以及市政府发展规划出来的板块,全都再发我一份。” “好的,老板。” 苏春迟意犹未尽地在这块地上转了两圈,鞋底沾了点泥巴,裙摆溅了几个泥点子,但她毫不在意。 比起看得见的财富相比,洁癖也上不了台面。 她站在地皮边缘,看着周围的发展规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方案。 所以这块地皮到底拿来做什么才好呢? 住宅?太慢了,回笼资金周期太长。 还是说在建一个大型商场综合体? 也不太好,投入太大,而且旁边已经有一个大型商场了,竞争压力大。 写字楼吗? 江城写字楼空置率倒是不高,但他作为一个外地开发商,估计风险也不小。 苏春迟站在那想了很久。 脑子里来来回/回过滤了好几个行业,最后。 她忽然勾唇,道:“我知道该做什么了。” 林莉亚和小邱同时看过来。 “就做娱乐产业。” 起因是苏春迟想起好多次他去外地出差,有时候险些都订不着酒店。 原因不外乎是某些偶像明星来本地开演唱会,造成住宿资源紧张。 甚至这个城市一天的GDP能抵得上数月甚至半年的GDP。 太诱人了,这块饼。 苏春迟有些跃跃欲试。 听说培养一个偶像明星,时间也不会太长。 只要外形条件够硬,内在条件也够用,多喂几次资源,多买些曝光,好像很快就能获得回报。 林莉亚和小邱对视一眼,没人敢说话。 娱乐产业,苏氏之前从来没碰过呀。 且不说这娱乐产业里面水有多深,但是这押宝也像赌博一样,谁知道能不能火呀? 那些叭叭叭往里投了巨额资金,然后颗粒不收的电视剧或者是电影,甚至是明星,也不是没有,那不比比皆是。 第七十八章 进军娱乐业 苏春迟自然知道这俩下属心里在想什么。 他一边往车的方向走,一边跟他们解释:“除了苏氏原本的基业,其他的产业我也不熟。搞科技嘛,我不懂。知识产权呢,水又太深,贸然闯进去,砸钱听个响,没啥意思。” “要说其他的行业,也不是不能干。但是这块地,我希望它肯定是独立于苏氏之外,属于我自己的产业。” “虽然我不懂娱乐圈,但是咱有娱乐圈的人脉啊。” “据说这个圈水也很深,弯弯绕绕,水深水浅的。但是……我有钱啊。” 有钱有人脉,凭什么不能做? “找个懂门道的,我出钱,他出力,把最优良的艺人和影视资源喂进去,我就不信这行还赚不到钱?” “我有苏氏和晏氏,谁能给我使绊子?” 小邱和林莉亚赞同的点头,确实如此,有靠山有钱,底气就是硬。 “老板,我们觉得您的决定非常非常的高明,我们举双手双脚赞成。”莉亚笑着围上来,开捧。 “就是就是,苏总英明。”小邱也不甘示弱。 都是马屁。 苏春迟没理,坐进车里后开始拨电话。 说干就干。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谢绾绾懒洋洋的声音,似乎还在梦里:“呦,大忙人,消失几天了,终于想起我了?” “绾绾,帮我个忙。” “什么?你说就是。” 苏春迟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道:“我刚拿到一块地皮,在江城,位置巨好。我思来想去,不如开个娱乐公司,你觉得呢?” “娱乐公司啊?!”谢绾绾闻着味就清醒了:“娱乐公司好啊,多招点小鲜肉,我就当进货了。” 苏春迟无奈道:“去你的,什么进货?我告诉你啊,我真要开起了娱乐公司,你可别祸害我家艺人。” 谢绾绾觉得没意思:“哎呀,我就是打打嘴炮嘛,我还真朝着你家下手啊?” 苏春迟也不跟他瞎掰扯,就问道:“你就说,你就说你支不支持吧。” “那肯定啊,我宝的事业我肯定要支持。打这电话啥意思?需要我入股吗?多少?” “这些都是后话。你在京市人脉广,认识人也多,资源也多。你帮我找几个靠谱的娱乐圈里的话事人,你帮我组个局,改天我认识一下他们。” “成,包在我身上。” 谢绾绾拍拍胸脯,承诺道:“别的不敢说,拉人脉,疏通关系,那我可是一把好手,你就擎好吧,给我几天时间。” 谢绾绾效率确实高,三天后,谢绾绾把苏春迟从京市召回,参加一个私人会所的小型聚会。 包厢里灯光开得亮,长条沙发上坐了几个生面孔,应该是娱乐圈里的资深大佬。 苏春迟到的时候,谢绾绾已经把场子聊开了。 苏春迟在京市有些名号,认识起来倒也不算费劲。 聚会的气氛很融洽。 这些人精听说苏春迟这个富婆要入场,本来还是想端端架子的。 结果在听到苏春迟给出的巨额数字之后,态度立刻变得热络起来。 苏春迟漂亮是一回事,清高也是一回事,但是财力实打实的牛也是一回事。 别说苏春迟只是想做幕后资本,就是她这形象想走到台前去,也必定会有大票的粉丝买单。 有些人,天生就不似凡人。 大抵也是苏春迟身上那股见过大钱、做过大事、不好糊弄的气场,几杯酒下去,场子一下就热了。 “苏总,您放心。”某经纪公司一把手拍着胸脯承诺道:“只要您愿意出钱,最优秀的艺人,我亲自摘出来,送到您面前去,顶级的、一手的,保住让您在娱乐圈打响头炮。!” 这种打包票的话,苏春迟自打进了这个商圈,就没少听过。 她只是微微一笑,端起一杯热茶,抿了一口,不言语。 看起来高深又莫测。 空气冷了几秒,就在谢绾绾以为生意要黄了的时候,才听见苏春迟淡淡道: “没问题,我有的是钱。钱是小事,但我希望我的钱砸进去,能听到响。听到响还不够,还要看到水花。有水花还不行,我还要看到大的水花。” “只要能让我满意,钱嘛,数字而已,随便你开,我给得起。” 那老板立马举起酒杯,高喊道:“苏总爽快,局气!来,我敬您一杯!” 紧接着,另外两个,一个是圈内金牌经纪人,还有一个是某大牌娱乐公司艺术总监,也纷纷举杯共邀。 一时间,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苏春迟一一应对,做到滴水不漏。 该谈的,都在醉酒前谈成了。 过三巡之后,几个人也有点上头,聚会也接近尾声。 苏春迟放下酒杯,对那经纪公司老板道:“这样,明天你把你手里最好最顶级的艺人资料发给我,我挑几个。” “没问题没问题!” 置换资源嘛,他的娱乐公司每年都有好几部电视和电影上映,正缺投资人呢。 紧接着,苏春迟又转向那位金牌经纪人:“你看看你手头还有没有比较优质的艺人,履历也可以发给我。” “好说好说。” 安排完一切,他站起身,对在场的人点点头:“各位,光在这有什么意思啊?咱不行转场呢?” 说着,她看了谢绾绾一眼。 这是她们闺蜜两人之间的暗号。 谢绾绾立马站起来,扶着貌似摇摇欲坠的苏春迟道:“哎呀宝,你都喝成这样了,还转啥场啊?你看都几点了?你要是回去晚了,你老公不得又念叨你啊?你是没事,那我们不得遭殃啊?乖啊,赶紧回去吧。” “那可不行,我今天好容易交到几个朋友,还没玩尽兴呢。”苏春迟摆摆手,摇摇头,说着就要拉着几个人赶下一场。 面上功夫做到极致。 谢绾绾紧说慢说,终于辞别了那几个娱乐圈大佬,将“醉醺醺”的苏春迟拖上车。 “别啊,走什么走?我还能喝,我今儿高兴。” 哪怕是在最后一刻,苏春迟也要将表演进行到底。 直到车门关上,苏春迟这才收了神通。 “嘿,真不错。”春迟满意的点头。 仿佛看着更多白花花的钞票朝她涌来。 第七十九章 这一块,我要了 车子启动,车内灯光暗下来。 一片柔和的光晕中,谢绾绾看向苏春迟:“宝儿,你这来真的呀?” 苏春迟醉态已然消失,换上了那双清泠泠的眼神:“不然呢?我砸钱来玩的呀?” 谢绾绾啧了啧舌:“苏氏最擅长的是制药,我以为你要再开个分公司,或者是上下游公司啥的。” 苏春迟扶额,拉下车窗,让夏夜的晚风肆意地吹拂着她的发丝。 苏氏早已算得上是制药行业的龙头,虽然算不上全垄断,但是半垄断还是可以的,只要按部就班地好好发展下去。不愁做不到业内老大的那一天。 苏春迟具有赌徒精神,也具有探险精神。 这些年一直在制药行业内打转,她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也想感受一下别的行业嘛,反正我手头还有点钱,还有试错的资本,万一行呢?对吧?” 谢绾绾点头,力挺道:“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等着啊,我给你盯着,谁敢坑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春迟弯了弯嘴角,拉住了谢绾绾的手:“关键时刻,女人比男人靠谱多了。” 谢绾绾是闺蜜脑,从小到大,她就爱死了苏春迟身上这股清高劲。 偏她这样清高,却独把谢绾绾放心上,这含金量足以让虚荣的她受用匪浅。 她笑着围上来,揽着苏春迟的胳膊,自夸道: “那可是,我可是你天下第一好的嫡掌柜,谁都靠不住,我也不能靠不住。” 突然,谢绾绾像想到了什么,问道:“宝,你最近不是还要打算和晏庭川生孩子吗?你现在要是忙着开娱乐公司,哪有功夫和精力去生孩子呀?” 苏春迟摆摆手:“不生了,先搞钱。反正苏氏被我掐得死死的,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名头而已。那老登一天不答应,我就一天掐他三寸,他投降示弱是早晚的事,耗呗,有耐心陪他耗着。” 谢绾绾听见她说最近没有生孩子的打算,嘴唇抿了抿,没再说话。 * 京市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能源龙头盛泰集团突然宣布破产,这个消息惊动了整个行业。 在盛泰集团破产清算的第二天,京市能源峰会便在国际会议中心举行。 峰会门口豪车云集,各路巨头悉数到场。 盛泰集团从巅峰跌落尘泥,到底谁会成为下一个巅峰,很快就能揭晓。 各路神仙今日到场,都打着什么算盘,不用想都知道。 这块突然空出来的蛋糕实在是太诱人了,诱人到足以让无数人夜不能寐。 主会场设在三楼金色大厅,能容纳800人的场地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台上是几位业内大佬前辈轮流发言讲话,台下的人却明显都心不在焉。 真正的重头戏还未开场,大家各自神态都还算松散。 直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西装裤、扎着黑色领带的年轻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这人来得悄无声息,一开始都没有人注意到他。 白皙透亮的肌肤,肩线利落,腰身挺拔,身形修长。 走路的姿态很平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从容姿态。 只是这人那张脸长得过于优越,再加上身材高大,看起来要接近一米九,气场压迫力十足,从身边走过时,让人忍不住侧眼瞧去。 远远近近的呼气声,此起彼伏。 这人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看起来像是早就习惯了凝视,又或者是根本不在乎是否被凝视。 20岁左右的年纪,本是青葱年华,气质是干净的,但是眉眼间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青涩,也不是张扬,而是一种沉淀过的锋利。 他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他,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直到人群中有人认出他来。 “那是……晏家二少爷!” “什么?晏家二少爷不是早就死了吗?” “嘘,你小点声!” 人群中炸开了锅。 此时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像诈尸般惊恐。 有知情人士拼命地朝身边人使着眼色,提醒他们不要多言。 那可是晏家呀,在人家眼皮子底下说八卦,找死啊。不死也废。 晏祁安却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会议主办方的人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着惊恐的笑,小心翼翼道:“二少,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安排给您入座。” 晏祁安停住脚,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周立马噤了声。 晏祁安最后把目光落在主办方身上:“是你们邀请我来的吗?” 主办方蒙了,他们可从来没有邀请过晏家二少爷。 面对四周疑惑的表情,晏祁安办公包里取出一样东西,随手递给主办人员。 那人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份文件。 抬头写着“盛泰集团能源板块收购协议”,落款处赫然盖着一个令所有人都震惊的名字。 那个搅动全球股市,横扫国内市场,让无数人为之胆寒的神秘势力。 主办方的手抖了一下。 晏祁安嘴角微勾,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某个焦点处,眉毛微挑。 “盛泰剩下的那些,我都收了。” 晏祁安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几乎全场的人都听到了。 他微笑着继续宣布:“至于以后能源这块,我来买单。”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怎么可能啊?就他?看起来毛都没长齐。 周围的人还是看笑话的居多。 先反应过来的是主办方,这份文件盖着章,比起眼前陌生的人,他们更相信这份实在的协议。 “快快快,请晏先生入座。” 几个工作人员上来引着晏祁安到前排入座。 人走,铺天盖地的议论声这才蔓延上来。 人都在惊讶、震惊、疑惑、质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毕竟他们今天所来的目的也不过如此。 这块饼到底有多难啃,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竞争有多激烈也都清楚,就这么被一个小孩空手掏了? 第八十章 他像一座孤岛 因为晏祁安带来的躁动渐渐平息下去,峰会正常进行。 直到流程走到盛泰集团代表上台发言。 晏祁安站起身,泰然自若地走上台去。 站到发言台前,抬手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动作很随意,姿态很从容。 台下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过于年轻的脸,看着他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涌起无数个问号。 晏祁安在京市几乎销声匿迹,见过他的人并不多。 只有和晏家来往密切的几个上流人士经常出入老宅时,和晏祁安见过一两面。 介于和晏家来往密切,利益都紧紧捆绑,并没有人故意散播晏祁安的信息出去。 以至于当他站上台时,台下大多数人都不认识他。 这是谁?他要干什么?主办方疯了? 晏祁安在台上等了几秒,直到全场彻底安静下来,等那些窃窃私语完全消失,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时,他开口了。 “各位好,我是…晏祁安。” 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悦耳、磁性、大方且沉稳。 台下嗡地响起一阵低呼。 竟然是那个纨绔! 那个传说中早就死了的纨绔。 他这是没死? 他要干嘛?代表晏家发言? 晏家什么时候整合了盛泰集团? 晏祁安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只是微微勾起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今天在这里,要代表盛泰集团官宣一件事情。” “盛泰的收购协议,在10分钟以前已经走完了所有的流程。” 众人屏息,神震惊地聚焦在台上那个侃侃而谈,从容不迫的身影。 “从现在开始,盛泰的所有资产、所有业务、所有遗留问题,都由我来接手,与任何公司并无关联。” 他微微抬起下巴,说出一个令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事实。 意思很明显,跟晏家毫无关系。 全场炸锅。 “什么?” “怎么可能?盛泰就算是破产清算,那也至少得200亿,他一个人怎么可能?” “他看起来很年轻吧?也就20岁?他一个人不靠晏家拿什么买?” 有胆大的人站起来,毫不客气地质疑他:“你收了?你拿什么收?” 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第三排,是某个中型能源企业的老板。他脸气得铁红,语气很不礼貌。 中年男人的话刚说完,台上的晏祁安眼神扫过,淡淡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愤怒,没有情绪,很平淡的一眼。 却让那个中年男人的所有情绪和来不及说出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 晏祁安收回目光,接收所有人的质疑和愤怒,神情坚韧语气沉稳道:“大家有任何质疑,可以期待一下盛泰官网发出的公告,在这之前,我个人不再做多余解释。” 简短,强势,不容置疑。 晏祁安说完,在一片鸦雀无声的寂静当中,他后退半步,离开发言台,转身往台下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样。 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此刻没有一个人出声。 他们看着他从身边路过,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晏家代有才人出,现在突然炸出这样一匹黑马将这块大饼截胡,也不算多稀奇。 与此同时,晏庭川的手机也跟着响了。 今天有个跨国会议,晏庭川刚结束会议没多久,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他看了一眼来电,没有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不对,情况有些异常。晏庭川微微皱起眉头。 此时秘书在门外敲门。 “进来。” 打开门进来小心翼翼道:“晏总,许多合作方打来电话询问二少爷他……” 庭川抬眸,黑眸幽黑,静静等秘书把话说完。 秘书低下头,小声道:“他们都想问您,就说二少爷他不是已经……,为什么今天突然出现在峰会上?” 晏庭川有些不解。 秘书拿出手机,将峰会上最新传出的视频给晏庭川看。 几分钟的视频,很快就看完了。 晏庭川抬头对秘书道:“告诉他们,传言而已,不必理会,我弟他挺好的。” “是。”秘书连忙抱着手机出去了。 直到关门声响起,晏庭川把手中的笔放下,黑眸变得深沉。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 * 消息传到苏春迟那里时,他正在看江城新公司的策划进度。 林莉亚拿着手机跑进来,脸色都变了:“老板老板!你快看这个。” 苏春迟停下手里的工作,接过手机看那条新闻推送。 屏幕中,晏祁安站在峰会主会场,一身清爽西装,姿态挺拔地站在台上,就像站在孤岛中央。 而他脸上的表情,却陌生的让他几乎认不出。 标题也很是令人瞩目【盛泰集团革新换代,晏家二少竟是最新掌权人?】 苏春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对林莉亚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林莉亚微愣:“老板,这个新闻?” 苏春迟没理会。 林莉亚跟了她好几年,知道此刻她需要独处,于是默默退了出去。 春迟垂下眸子,掩去眸内情绪。 白皙修长的手却越攥越紧,在掌肉上留下深刻红痕。 嘴角牵起一丝说不清是苦涩还是欣慰的弧度。 无数的思绪在颅内纠缠撕扯,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晚上苏春迟回到老宅时,已经过了9点。 车子停进地下车库,上楼时,见主楼正堂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平时这个点,客厅最多留着几盏壁灯,今天确实奇怪,转念一想,她大概明白过来。 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决定去正堂看看。 还没进门的,就听见里面的争吵声。 苏春迟在外面听了个差不多,全都是抨击晏祁安的犀利言辞,她没有再听下去的欲望。 推开门走进去,正堂里人挺齐的。 晏父坐在主位,脸沉得像锅底,一张脸气得通红。 方茵坐在靠着晏岳嵩旁边的单人椅上,手里捏着一张纸巾,眼圈有点红,大概是被晏祁安气哭的。 晏祁安站在正堂正中央,眉眼淡漠,不卑不亢,像一座孤岛。 第八十一章 我对嫂嫂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听到推门的声音,晏祁安偏头,朝她看过来。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个笑。 没有任何攻击性,很乖巧的一个笑,像是在说“姐姐你回来啦。” 苏春迟收回视线。 方茵已经站起来,快步迎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有点大,语气带着焦急跟她解释道:“春迟,你可回来了。” “你听妈跟你说,这小子突然从国外回来,这事我们也不知道,要不是今天看到新闻,我们都不知道他回来了。” 极力把他们都摘出来,极力撇得干干净净。 “你放心,妈知道这事你委屈,妈一定给你一个说法。” “妈,你说什么呢?你别吓着嫂嫂。”晏祁安的声音懒洋洋地传过来,带着点游戏人间的肆意。 “你给我闭嘴!”方茵回头朝着晏祁安恶狠狠道:“还嫌你惹的乱子不够?” 晏祁安被吼,只是无所谓地勾了勾嘴角,嘲讽意味拉满。 然后晏祁安的视线越过方茵,落在苏春迟身上。 苏春迟感觉到了那道炙热的目光,像一团火,隔着几米远,落在她的侧脸。 她没有回看。 她只是回握住方茵的手,打圆场道:“妈,您别着急,这事对我来说没什么的。祁安他回来说不定已经改好了,我们都是一家人,您别说这么见外的话。” 坐在另一侧一直沉默不语的晏庭川听到这话,闻言看过来,他表情无波无澜,但是目光却透着一丝复杂。 晏岳嵩的脸色倒是没那么黑了,好看了一点点,但依旧阴沉着,没说话。 方茵显然松了一口气,但握着苏春迟的手没松开。 “哎,真是委屈了你了,我们知道你是好孩子。” “妈,您说什么呢,那事不是早就翻篇了吗?以后啊,咱们也不提这事了。”苏春迟很有眼力劲地回应道,笑容温和。 “好好,以后咱都不提了,以后谁都不许提。”方茵连连点头,急忙应下。 这件事被一直反复地提起,对所有人、对集团、对晏家的声誉,都不是什么好事。 苏春迟自然也懂得晏家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晏祁安的目光还在他身上,像一根透明却无限坚固的线,一直牵着她。 但她一直没有再次看向他,就像陌生人一样。 春迟这般懂话,晏父晏母痛斥晏祁安的声音更大了些。 无非是做给她看的。 她无所谓地靠坐在椅背上,面上没什么表情。 耳边只有晏祁安偶尔懒洋洋地回应几句,“嗯,知道了”,“您说的对,您说的都对。” “我对嫂嫂……” 忽然,耳边没由来地传来这么一句。苏春迟浑身一颤,震惊地抬头看去。 视线再次和晏祁安的对上,看着他面带玩味的笑容,便知道他又起了恶劣的心思。 正堂所有人都聚集在他处,似乎已经认定了他即将要说出来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你给我闭嘴!!”晏岳嵩暴怒道。 晏祁安却只当没听到一样,看着苏春迟,慢条斯理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晏岳嵩和方茵明显松了一口气。 晏庭川依旧没什么表情,视线扫过晏祁安,落在苏春迟身上。 苏春迟眸内闪过一丝恼怒,面上却依旧无懈可击。 她没接话,她不想惹火上身。 现在要做的就是扮演一个完美的、不惹事的儿媳妇,做一个和这场家庭风暴毫无关系的局外人。 “臭小子,不是我们想的哪样!以后你要是再对你嫂子有任何逾矩的举动,你看我不打断你一条腿,把你永远逐出晏家!” 方茵骂完晏祁安,朝着晏岳嵩使了个眼色。 晏岳嵩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但那股阴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苏春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盛泰集团的事。”晏岳嵩终于开口,语气不像是训斥,倒像是一种复杂的审问:“是怎么回事?” 晏祁安态度依旧懒散,但眼底那点嘲讽更深了。 他瞟了晏岳嵩一眼,没有回答,态度张牙舞爪到了极致。 方茵坐不住了。 站起身,走到晏祁安面前,眼圈还在泛着红,但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训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打探。 “祁安。你到底做了什么?”他盯着自己的小儿子,“盛泰那是国内龙头企业,那么大一个集团,说倒就倒了,跟你……有没有什么关系?” 晏祁安低头俯视自己的母亲。 那眼神有厌恶、有反感、有蔑视,还有玩世不恭。 他懒散地调侃道:“盛泰呀…...” 慢悠悠地,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早该想到有这么一天的,我只不过是把这件事提前了而已。” “他们应该知道,造成这一切的起因是什么。” 这话说得太轻飘飘了,背后的分量却重得吓人。 盛泰是全国能源巨头,体量千亿,哪是说倒就能倒的?能把它搞破产,这意味着什么?有人不知道这里面的含金量。 方茵愣住,还是有些没理解。 苏春迟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晏庭川,见他垂着眼,像是没有在听,表情并没有想象当中的疑惑。 晏祁安的意思很明显,盛泰破产就是他做的,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但是晏家人向来是见过了大风大浪,商场上那些奇事异事,听过见过的多了,倒也没有失态。 空气静默了片刻后,晏岳嵩忽然开口道: “你搞盛泰,是因为盛泰的董事长是洛熙的父亲吧?” 苏春迟敏锐地捕捉到一个新的人物名字,洛溪? 晏祁安的眼睫稍稍颤动了一下,然后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晏岳嵩:“父亲果然什么都知道。” 可是他依然这么冷眼旁观了这么久。 晏祁安语气讽刺感满满。 晏岳嵩被这么忤逆讽刺也不恼。 甚至,苏春迟品到了一种微妙的认可。 苏春迟眼神在晏家人身上来回转动。 晏庭川像是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保持着沉默,一语不发,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茵倒像是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情,急切地想要知道这个跳出来的洛溪是谁?和盛泰集团又有什么关系? 此刻苏春迟像一个西瓜地里的猹,满是对未知事件的好奇和八卦。 第八十二章 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不过方茵没有多问。 她直觉这件事情和当年的事情有关,苏春迟还在场,她不好过问太多。 洛溪。 苏春迟在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没有搜到京市与之匹配相关人物。 盛泰集团董事长确实姓洛,可是他只有一个女儿,叫洛桑。前不久刚和她还有谢绾绾一起做过脸。 这个洛溪,是洛家什么人物? 这事估计她还要去问谢绾绾,毕竟对于京市八卦,她最在行。 正堂会审就这么不了了之。 晏岳嵩站起身,扫了晏祁安一眼,只丢下一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就上楼去了。 方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苏春迟,又咽了下去。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跟着晏岳嵩上楼去了。 晏祁安目光一直黏在苏春迟身上,姿态闲散,眼神却坚定。 苏春迟没理他。 她也站起身,对身旁的晏庭川道,“走吧。” 晏庭川点点头,起身和苏春迟并肩往楼上走。 楼梯刚上到一半,身后传来晏祁安吊儿郎当的声音:“哥,嫂嫂,晚安。” 晏庭川停住脚步,苏春迟也跟着停下。 晏庭川回头对晏祁安道:“恭喜,大仇得报。” 晏祁安回以笑意:“这才哪到哪。” 晏祁安笑得意味深长,目光从晏庭川脸上扫过,掠过苏春迟,笑道:“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晏庭川不做停留,转身上楼。 走廊里很安静。 壁灯亮着暖黄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干净的地毯上。 晏庭川和苏春迟并肩走着,脚步不快不慢。 忽然,苏春迟开口道:“你好像并不惊讶。” 晏庭川侧脸看她,如实回答:“是,我知道。” 春迟忍不住看向他。 晏庭川还是那张冷漠脸,给人一种胸有城府,海纳百川,包容万物的既视感。 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说,似乎所有人的举动和规划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仔细地端量着他,试图从那张寡淡的脸上看出什么,可惜只有一片平静。 并且苏春迟觉得晏庭川和晏岳嵩的态度是一样的,对这件事情并没有排斥,反而是一种默认。 这大概就是野心家对待事情的看法吧。 如果晏家的板块能够不断地扩展,甚至把手伸到能源这一块,如果能取代盛泰,成为能源板块的龙头,这对晏家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坏事。 那又何乐而不为呢?苏春迟这么想着。 见晏庭川没有多说的意思,苏春迟也很有眼力劲的没有多问。 好吧,都不说是吧?都瞒着她是吧?那么她自己去查。 她淡淡应道,“知道了。”转身进了卧室。 今天忙了一天,苏春迟打算赶紧洗漱上床睡觉。 刚脱下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打眼一看,是晏祁安。 没理,脱了衣服,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带走了一天的疲惫。脑子里那团乱麻却依旧存在。 晏家这些人,委委琐琐藏着一个秘密,不让她知道。 还说什么有多心疼她,知道她的委屈。这还不是当着她的面,直接给她下逐客令。 晏家这些破事,看得她云里雾里。 杂乱的问题像水汽一样弥漫在空气中,抓又抓不住,散又散不开。 快速洗完澡,换上睡衣,走出浴室。 苏春迟睡前有处理微信聊天页面的习惯。 怕白天工作太忙,有些消息忘了回,所以在睡前都会认真检查一遍,把遗漏的信息回复掉。 打开微信,最上面的一个聊天记录,就是晏祁安的。 苏春迟点进去。 【姐姐,看到今天的新闻了吗?】 【我今天帅不帅?】 【我们又住在一起了,我很开心。】 三句话,骚了哄的。 就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挠在苏春迟的心尖上。 苏春迟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心态好像有所转变。 貌似,她心又软了一些。 苏春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复道: 【之前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人都想瞒着我?】 消息发出去之后,晏祁安几乎是秒回。 【姐姐亲自来找我,我就亲口一字不落的告诉姐姐。】 苏春迟眼睛不眨,直接关掉聊天对话框,息屏睡觉。 真给他脸了。 爱说不说,她自己去查就是了。 熄了床头灯,黑暗中一个猜测突然闪过她的脑海。 这个洛溪不会是之前咬死晏祁安非礼她的那个女孩吧? 而且洛溪也姓洛,和盛泰集团有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晏祁安搞垮盛泰的动机就有了。 明天,她定找谢绾绾好好问清楚,这个洛溪会不会是盛泰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女? 想到这里,苏春迟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港市那边,不会也是晏祁安搞的鬼吧? 港市的波动就是在晏祁安出国时开始的。 她一直害怕自己和晏庭川发生什么,所以在她出国的这些日子,故意把港市那边搅得天翻地覆,调虎离山,逼得晏庭川不得不亲自去港市坐镇。 山高路远,这样就算她和晏庭川想发生什么,两个人分居两地,什么都干不了。 现在晏祁安从国外回来,港市那边也趋于稳定。 苏春迟睁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冷哼一声。 以前没把港市和晏祁安扯到一块去,是不觉得晏祁安有这样的本事。 一个二世祖的纨绔,被家族流放、抛弃,送到国外去,眼不见心不烦。就算被保送清大,但是也没见他好好读书。 就算再聪明,后天不学无术,又有什么用。 可是现在看来,千亿的盘子,说搞垮就搞垮。 既然有实力搞垮一个企业,那么把港市搅个天翻地覆又有什么难的? 他不是纨绔。 苏春迟得出这个结论。 他不是纨绔,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骗过了所有人。 他骗过了她,骗过了晏庭川,骗过了晏父晏母,骗过了整个京市商圈。 苏春迟的目光变得深沉。 一个少年刚刚成年,到底做了些什么?经历了些什么?如何在这么有限的生命里,达到这样的高度? 一股寒意从苏春迟的心底蔓延。 第八十三章 怨念 市东三环,某私人会所KTV的包厢。 门一推开,震耳欲聋的音乐,混杂着烟酒味,一浪比一浪更猛烈的声浪瞬间涌了出来。 包厢很大,也很豪华,足以容纳二三十个人。 长长的沙发上挤满了年轻的面孔,男男女女,形形色色,酒瓶堆满了桌子,骰子在玻璃杯里哗啦作响。 中央那组沙发上,最中央的位置是空着的。 不是没人坐,是都不敢坐。 因为今天的主角还没有到。 男男女女玩作一团,都在等着今天最重量级的人到来。 门被推开,首先是进来的一只素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紧接着晏祁安那张过分漂亮凌厉的脸出现在众人视线。 众人纷纷起身,恭祝迎贺。 晏祁安被簇拥着,坐在了那个空出来的中心位上。 “二少,好久不见你了,来,我敬你一杯。” “二少,我也敬您一杯。” 一群人争先恐后地谄媚着。 晏祁安身体微微后仰,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姿态慵懒随意,让整个包间的人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 有人端着一杯酒递给他。 他捏着杯子,跟举过来的酒杯随手示意后,一饮而尽。 奉承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孜孜不倦。 “二少,盛泰那边的事是真的吗?你也太牛了,这么大的事,我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对啊对啊,您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厉害了。” 男男女女围过来,原本闹腾的包间更加热火朝天。 晏祁安和他们有段时间没见了,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时,气质变得更加沉稳,压迫感更强了。 原本冷脸就很吓人,现在面无表情的样子,压迫力更强。 他微微抬眼,手里攥着手机,跟说话的人视线对碰,淡淡“嗯”了一声,就算给了面子。 些人却像得了天大的恩赐一样,脸上的谄媚更深,凑得更近。 也是。 原本晏家在京市就是数一数二的,如今晏祁安又成了长和集团的掌权人,锦上添花,强上加强,财势更加深不可测了。 这些人凑在他身边,哪怕沾上他一点点的关系,也够他们在外面吹的了。 这边奉承谄媚热火朝天,而另一边,角落里,谢媛媛孤零零地坐着,手里握着的酒杯没怎么喝过。 她的目光一直聚焦在晏祁安身上。 从她进门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他消失了有一阵了。 她失去他的消息也有一阵了。 一个月前,晏祁安突然消失。 所有约他出来玩的消息、打过去的电话、托人联系都石沉大海。 她四处托人打听、托人问,什么都问不出来。 这段时间和高二那年有段时间特别像,整个人就像在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变得很焦虑,她急得整夜整夜睡不着,甚至开车在晏家山顶那条路蹲守过。 但一切都没有用。 就那样消失了,任谁都打听不到一丝信息。 晏家权势滔天,想要抹去一个人的痕迹,简直轻而易举。 是,就在最近,他又凭空出现。 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行业峰会上,以盛泰掌权人的姿态,让整个京市都为之一震。 京市财商板块大变革。 财经新闻、行业快报、朋友圈、各种社交平台,到处都是他的消息。 她无数次地看着那些报道,看着那些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消失的时候没有告诉他,他出现的时候也没有告诉他。 甚至是从别人那里得知,今晚晏祁安会出现在这里,她硬着头皮跟过来的。 她恨他不把她当回事。 可她更怨自己。 明明知道这个事实,明明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给过她任何希望,可她还是放不下。 包厢里闹得正欢。 “来来来,玩骰子,谁输了谁喝!” “真心话大冒险!今天谁也别想逃!” “晏少,您今天可跑不了啊!今天您必须得玩!” 一个男女吵吵嚷嚷地开始组局,骰子哗啦啦作响,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拨弄着手机,眼皮微抬。 “你们玩。” 声音淡淡的,吵闹着组局的男女静默了几秒。 晏祁安说完,继续拨弄着手机。 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晏少今天兴致不高,大家都别惹他。 于是那群人自己闹了起来。 晏祁安换了个位置,坐到一旁,手机屏幕的亮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谢媛媛也没跟着他们一起玩。 她隔着人群,看着晏祁安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嘴唇紧抿。 晏祁安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跟所有人都隔了一层跨越不了的雾。 她想走过去问问,他这段时间去了哪? 都发生了什么事情?能不能告诉她? 如果是很困难的事,她说不定会帮得上他。 如果他想要,她可以把他的心都掏给他。 但她知道,他不需要。 他有喜欢的人。 谢媛媛就那么坐着,角落里有点黑,静静地看着他。 直到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男生从厕所回来,脸上挂着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一进门就嚷嚷起来: “哎哎哎,你们猜猜我刚刚看到谁了?” 没人理他,都在玩骰子。这个私人会所规格很高,也不是普通人能进的来的,所以这里出现什么稀奇人物也不足为奇。 那男生自己扎到人堆里,兴奋道,音量刚好能让整个包厢都听见: “隔壁包厢有大人物!” “谁啊?”这话倒是引起了同伴的好奇。 男生神秘一笑,然后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一直拨弄手机的晏祁安身上。 “二少,是您家的人。”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晏祁安。 晏祁安拨弄手机的手指顿住,手机屏幕界面停在他和苏春迟的上次的聊天页面上。 “二少,是您嫂子,晏家的少夫人。” 第八十四章 姐姐在隔壁 晏祁安浑身一震,睫毛微颤。 那双一直阴沉沉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紧接着,那双狐狸眼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暗下去。 说话的男生有些摸不透晏二少情绪变化的原因,笑容僵在脸上,进退不得。 晏祁安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 “她不是我嫂子。”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问。 只当是晏二少和晏大少关系不睦,连同他的嫂子也一起排挤着。 气氛有些僵。 晏祁安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多凶,甚至称不上生气,就是极致的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让整个包间的气温瞬间降了几度。 没人敢不怕死地贴上去问。 也没有人敢再开口谈论起晏家的人物关系。 那些事不是他们能碰的。 有人机灵,赶紧岔开话题,把火力转向另一个方向。 “哎,对了。”一个黄毛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快:“盛泰那边的事,二少真是高啊,不动声色地就收了这么大的盘子,还不被人察觉。” 旁边人立刻意会,接话道:“怪不得今天洛桑没来呢。” 话题被引起,洛桑这个名字一出来,紧接着各种阴阳怪气的话,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地涌出来。 有人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洛桑?她还有脸来?公司都被咱们二少收了,她现在夹着尾巴都做不了人。” “盛泰都没了,她来干嘛?求二少赏口饭吃?” “哈哈哈哈——” “别说,她还挺有分寸,知道和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嘲弄声此起彼伏。 洛桑,破产的盛泰集团的千金。 一个月前,她还算是圈子里风光的人物之一。 父亲是能源巨头,走到哪也算有脸面。 现在盛泰倒了,她父亲成了失信人员,据说连房子都抵押出去了,他们一家人现在没地方住,听说好像是都挤到洛桑父亲外面养的情人那里去了。 曾经的风光,变成了如今最好的笑料。 “她以前不是一直跟在谢媛媛屁股后面吗?”有人注意到一直没有发声的谢媛媛,好奇地问道:“媛媛姐,洛桑最近没有找过你吗?” 洛家固然有钱,但是同晏家和谢家这样的京市巨头来说,还是差了些。 谢媛媛正盯着晏祁安出神,被点名才回过神来。 她皱了皱眉头,脸上浮起一丝不耐烦的厌恶,和别来沾边的嫌弃。 “她跟我有什么关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凉凉的:“先和她玩,那是因为她自己主动贴上来的,又不是我要跟她玩,我跟她不熟。” 旁边有人附和道:“也是,盛泰都破产了,她凭什么还黏着媛媛姐?” “要我我也不好意思出来丢人。” 刻薄的话越来越难听,没有人给跌入尘埃的人留情面。 仿佛从前他们相处的时光不过是一个笑话。 高台跌落的人,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取乐的对象。 谢媛媛靠在沙发里,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听着那些人贬低洛桑,她没有附和,也没有制止。 她不傻。 这个时候撇清关系才是最明智的。 这些话自然也飘进了晏祁安的耳朵。 不过很快又飘了出去,晏祁安并不在意这些。 洛桑。 他对这个名字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以前好像一起玩过几次,总是跟在谢媛媛身边,话不多,很安静,存在感很弱。 别的便没有什么印象了。 盛泰的事,他做了就是做了,那个结果是洛家自己种下的因。 洛溪是洛家的私生女。 洛桑作为洛家的摆在台面上的子女,被连累也是在所难免。 他没有大发善心的义务。 晏祁安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那个一直没有收到回复的聊天记录上。 当他知道姐姐在隔壁包间,他几乎没有犹豫,又给姐姐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可直到现在,对方一点回应都没有。 心情有些不畅。 晏祁安起身去走廊上点了一根烟。 其实他已经戒烟很久了,因为姐姐不喜欢他身上有烟味。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盯着屏幕看。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又被他按亮又熄灭。 一直没有消息过来。 他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烟,缭绕烟雾从他口中冒出。 走廊里的灯光暧昧昏黄,地面是米色的短绒地毯,两边是一个个紧闭的包间门。 包间隔音做的很好,只能隐约听见门后面传来的一阵阵歌声和笑声。 他靠着墙,姿态慵懒,目光一直盯在他隔壁的包间门上。 他守在这,不是因为想抽烟,是在等一个人。 这烟刚抽到一半,隔壁包间的门便打开了。 晏祁安眼神微眯。 那道他万分期盼的身影从包间里走出来。 今天苏春迟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露肩针织衫,搭配一条浅色牛仔裤裙,浓密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脚步不紧不慢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晏祁安嘴里叼着烟,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站直身体,把烟从唇间拿下来,随手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摁灭,然后跟了上去。 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就踩在她的影子上。 一前一后。 一明一暗。 春迟走到洗手间,推开门后走进去,厕所门关上。 卫生间都是单人独立的,不分男女。 晏祁安停下脚步。 他斜靠在墙壁上,没有离开的打算。 有路过的人忍不住向他看去。 不过都被他周身散发凌厉的气压逼退,路人没敢多看,匆匆走过。 没一会,洗手间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 等了一会,水声停了,然后门咔嗒一声,开了。 春迟从里面走出来,一抬头,和晏祁安的视线对上。 她愣住。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就被攥住了。 力道不算大,但根本挣脱不了。 下一秒,她就被他带着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撞进洗手间里。 门在晏祁安身后砰地关上,反锁的声音清晰刺耳。 洗手间不算大,但很干净,灯光是暖黄色的,洗手台上还残留着迸溅的水光。 两人挤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距离近的能看见晏祁安眼底的微微血丝。 第八十五章 被堵厕所门口 晏祁安的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 把她整个人困在他和墙之间。 晏祁安垂着眼睫看她,那双眼睛在灯光的照射下,却亮得惊人。 “晏祁安,你这是做什么?” 苏春迟有些无语。 晏祁安没有回答,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至她精巧的鼻尖,再滑至她饱满的嘴唇。 然后他真心实意地笑了。 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像偷了腥般得逞。 “姐姐。”他声音低低的,几天不见,就有了磁性般:“你一直不回我消息。” 苏春迟被迫仰头看他。 他们离得实在是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一点清爽的薄荷气息。 往事像云烟,一片片一层层涌入脑海。 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大概是永远都不会改变了。 自打她来到晏家以后,她就一直不断地在警告晏祁安,不要靠近她,不要越界,不要逾矩,不要破坏这种平衡。 她是他的嫂子,她告诉过他,他们之间不可能。 她说了一次又一次,重生了一遍又一遍,从无奈到疲惫。 可他压根没有当回事。 她让晏祁安离她远一点,可他呢,就往前凑一点。 她让他别再给她发消息,他就更加变本加厉。 她以为他离开了自己,可他转头就搞垮一个千百亿的集团,只为了能早点回国。 她觉得眼前这个人,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是永远都不可能听她的了。 苏春迟抵在他胸前的那双手,缓缓松开。 晏祁安感觉到她力道的软化,进而微微怔住。 下一秒,苏春迟就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下颌上。 她动作很轻,像在挑逗、抚摸一只宠物。 指尖从他的下颌滑至他的喉结,停留了一瞬。 “我看到了。” 她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纵容,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我这不有事呢。最近太忙了,忙着开新公司、拓展新业务,没来得及。” 晏祁安愣住,眼神微闪。 姐姐不应该推开他吗? 不应该警告他吗? 不是应该继续用那种冷漠的、理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和表情看着他吗? 可她没有。 他竟然在轻柔地抚摸自己。 还在哄他。 晏祁安不确定地哼了一声:“姐姐总不至于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吧?” 苏春迟笑道:“知道了,下次争取早点给你回复。” ……??? 姐姐今天吃错药了? 苏春迟看着晏祁安不可置信的表情,猜到他在想什么,于是挑眉道:“怎么?不习惯?那我继续不理你好了。” “别别!” 晏祁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应的狗狗。 他低下头,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姐姐……” 声音软的不像话。 苏春迟这段日子以来,终于肯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他的睫毛很长,瞳孔是黝黑的,垂下来的时候,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蹭着她的样子,想起了那种没有安全感的猛兽幼年期,要从她这蹭到一点温度才肯罢休。 苏春迟的目光终于变得柔软。 连着心也变得柔软。 她当然不会告诉晏祁安,她放弃警告不是因为认命,而是因为她想明白了。 既然结果都是一个样,警告没有用,那还不如换一种方式,好好享受这个过程。 他爱撒娇就让他撒,他爱装乖,那就让他装。 反正…… 她也有自己的一手准备,事成只是时间问题。 苏春迟收回手,指尖捏捏他的耳朵:“行了,出去吧,待太久会让人起疑的。” 大概是因为苏春迟的态度太过于和善,晏祁安有些不舍地蹭了蹭。 “乖,听话。” 好叭~看看在姐姐这么温柔的份上。 他直起身,手搭在她腰侧,又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又亲,才心满意足地松开。 “那姐姐记得刚才说的,以后要早点回我的信息。”他不放心地嘱咐着,再次确认。 苏春迟点头,“会的。” 晏祁安再三确认,终于不放心地准备离开。 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晏祁安嘴角弯着,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这会被哄得心花怒放,整个人像是泡在蜜罐里,心脏连同着身体发肤,全都软得一塌糊涂。 晏祁安拉开门往外走。 却在看见眼前站着的人时,脚步顿住。 洗手间门口,站着一个不算熟的熟人。 一个很年轻的女孩。 她脸色苍白,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眼眶是红的。 洛桑。 她站在那,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晏祁安脸上的笑容,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凝固。 想到自己身后还有姐姐,他高大的身形未动,反而就紧依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意味不明地看着洛桑。 他的身形完全挡住了身后的苏春迟。 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宽肩窄腰像一堵墙,把苏春迟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苏春迟意识到不对劲,没有动。 “二少……”洛桑率先开口。 苏春迟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眉头微蹙。 她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不久之前她们还在一起做过脸。 晏祁安收购了盛泰集团,现在人家董事长的女儿堵在门口来讨说法了? 苏春迟没有出声,没有动。她静静地站在晏祁安身上,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如果这个时候被洛桑发现她和晏祁安在一个洗手间,想必洛桑为了夺回盛泰,会死死咬住这个事情不放。 那到时候,她可真就成冤大头,背锅侠了。 晏祁安神情淡漠:“洛小姐,没事听别人上厕所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警告的意味满满。 洛桑抿唇一愣,她的表情急切,但是说话却沉稳:“二少,我想求您一件事。” 门前,姿态慵懒地倚着门框,眉眼冷淡:“如果是盛泰集团的事。很抱歉,我想我没有办法答应你的请求。” 洛桑摇了摇头。 她脸色苍白得近透明,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不是为了盛泰集团的事。” 她抬起头,对上晏祁安那双冷淡的眼睛。 “我是为我自己。” 第八十六章 心软了? 晏祁安挑眉没说话,突然来了兴趣,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洛桑今天没有化妆,头发只是随意地扎着,甚至有几缕散落在脸侧。 身上的衣裙也是狼狈的,脚上踩着一双平底鞋,从前精致不在,整个人显得狼狈又落魄,和这个处处透着奢靡的会所格格不入。 几天之前,她还是盛泰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在京市名媛圈无限风光。 几年之后,她站在这里,像条丧门犬,乞求别人的施舍。 在别人眼中,盛泰倒闭或许是件坏事,但是在洛桑眼中,盛泰倒闭却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洛桑紧张地吞了吞喉咙,手心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她深呼吸一口气,姿态不卑不亢:“我想来盛泰上班,请您让我做您的员工。” 空气安静了一瞬。 晏祁安看着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意外。 连身后的苏春迟也意外地挑眉。 不是求情,不是哭诉,不是纠缠,而是求一份工作的机会? 洛桑的这个请求完全出乎他们两人的意外。 眼前这个女孩,倒是难得的清醒。 晏祁安重新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半晌,他轻哂:“倒是比你那糊涂的家人聪明得多。” 盛泰的千金放下身段求一份工作,有点意思。 “为什么?”晏祁安问。 “因为盛泰已经没了,目前除了我爸,最熟悉盛泰的人就是我,我可以成为二少最得力的助手。”洛桑声音坦然笃定,眼神不曾躲闪。 “而且……”她顿了顿,继续道:“你您看到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以前的那些玩伴,现在叫我什么,想必您也知道。” 晏祁安确实知道,就在不久前,他还刚刚听到了。 那些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狐朋狗友,今落井下石比谁都快。 “所以,这跟你来盛泰有什么关系?洛小姐不会觉得还能从我手里把盛泰抢回去吧?” 洛桑摇头,眼神真诚:“自然不是。我相信现在也不会有人质疑二少的手段和能力,我没那么傻,我只是找一份我能胜任并且擅长的工作。而且我也知道二少这次本就不是冲我来的,我想就算我在您手下工作,您应该也不会故意针对我。” “但是如果我去其他地方工作,那就未必了。所有人都会看在您的面子上,狠狠地敲打我来讨好您。与其那样,我不如直接在您手底下工作。” “这样的话,二少,您的名声不是就更难能可贵了吗?” “收留手下败将的女儿,想必所有人都会高看您一眼,觉得您有胸襟,可容纳百川。” 晏祁安倒是没立马表态,身后的苏春迟却听得津津有味。 不错,还是个能说会道的姑娘呢。 晏祁安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幽深难测。 大概过了几秒,他淡淡开口:“盛泰现在由我接管,你知道进盛泰工作意味着什么吗?公司的员工同样也会因为我而去搓磨你。” “我不会开口给你求情。” 洛桑点头,她早就考虑过这些:“我知道,反正在哪都不会好过。” “不仅所有人还会唾骂我,给仇人打工,我爸及我的整个家族,都肯定不会理解我。” “但我不在乎,我家人欠的债,让他们自己慢慢还,我帮不了她,也不想帮。” 有意思。 晏祁安挑眉,“但这是你的事,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洛桑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问,她没说话,低头拿出手机。 是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她抬起头,对着晏祁安晃晃手中的手机。 这是晏祁安的手机铃响。 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 内容只有一句话:【知道二少最想要什么,比如您身后的苏小姐。】 晏祁安眯了眯眼睛,抬头看向洛桑,眼神危险。 洛桑被他看得后背一紧,但她没有躲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目光凌迟。 “你想威胁我?”晏祁安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碴。 洛桑摇头:“不是威胁,而是向二少证明我的价值。” “知道二少最想要什么,我或许可以帮您得到您最想要的。” 晏祁安的眼神越来越冷,气压越来越低。 晏祁安盯着她看了很久。 直到洛桑以为他铁定不会答应的时候。 晏祁安突然勾唇道:“投简历,走正常流程。如果HR通过了你的简历,那我没话说。” 洛桑愣住,没想到他真的会答应。 晏祁安收回视线,淡淡道:“过了就来上班,不过以后就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我不走后门。” 洛桑激动地点头,他朝着晏祁安狠狠鞠了一躬,“谢谢二少!” 然后生怕晏祁安反悔似的,转身小跑离开。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祁安才回过身:“姐姐,她走了。” 春迟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心软了?” 撇撇嘴,刚刚那双还分外冷淡的眼睛,现下满满都是委屈。 “姐姐,你怎么这么说我?”他凑过来,声音闷闷的:“我的心,我的人都是你的,怎么对别人心软?” 苏春迟被他撩得脸颊发热,她偏了偏头,但没推开他。 “那姑娘不错。”苏春迟给出中肯的评价。 “我之前和她接触过一次,安安静静的,说话有条理,思路也清晰,不像这个年龄段的小姑娘该有的成熟和稳重,是个稳妥的人。” 春迟自己当老板这么久,最知道手下应该是哪种人,用起来最方便、最实用。 还想说什么,被苏春迟堵回去: “赶紧走吧,别又被人堵住了。” 晏祁安有些不舍,但还是松了手,这里确实不安全。 苏春迟理了理衣服,确认自己身上看不出任何异样,这才夺人一步,率先离去。 她低着头,往自己包间走去。 走出几步,脚步突然顿住。 刚刚洛桑站的那个位置,角度…… 苏春迟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包间的门,虚掩着。 她微微眯起了眼,收回目光,仿佛没看见一般,回了自己的包厢。 第八十七章 你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 晏祁安回到包厢时,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那会出去的时候,脸上还阴晴不定,整个人阴恻恻的,像座随时就要爆发的富士山。 不过出去没多久,回来时便像三月春的暖阳,连眉眼都舒展了。 他姿态慵懒地往沙发上一坐,甚至心情很好地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虽然整个人还是淡淡的,但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明显升了几分。 众人交换了眼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见晏祁安这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大家都明显松了口气。 谢媛媛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 从他进门似有若无的笑意,到他现在拿着手机,眉眼含笑的模样,不是以前见他那种淡漠疏离的冷笑,而是真的发自肺腑的笑。 她从没见晏祁安这样笑过。 他刚刚出去做了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谁让他笑得这么开心? 谢媛媛性缘脑惯了,直觉应该是个女生。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时间不早了,聚会眼看都快要结束了。如果再不过去跟他说点什么,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谢媛媛咬了咬唇,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和裙摆,端起自己的酒杯,起身走到晏祁安身边坐下。 对于她的到来,晏祁安像没有感知一样,只用余光扫了一下,没有说话。 谢媛媛深呼了一口气,声音尽量放得轻柔甜美:“二少,这段时间你都去哪了?怎么一直联系不上你?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很担心。” 晏祁安垂着眼,细长手指拨弄手机屏幕,眉眼懒散。 “别管。” 随口敷衍两个字,没有任何温度。 谢媛媛的神情僵住,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她她握紧酒杯,指尖泛白,心口像堵了块大的石头,闷闷的喘不过气。 她是谢家的千金小姐,从小被人捧着长大,受尽万千宠爱,却偏偏在晏祁安这边受尽了冷待。 公主也是有脾气的。 她恨恨地呼着气,满脸委屈,没再说话,也没走开,就在晏祁安身边,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灌酒。 包厢里的氛围喧闹又暧昧,但谢媛媛只觉得冷。 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试图用这种方式引起晏祁安的注意,哪怕他说一句让自己少喝点呢,那她今晚也心满意足了。 可惜,自始至终,身边的晏祁安眼皮没再朝她这边抬过一下。 年轻的男女玩过闹过,时间已经不早了,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 一群人闹哄哄地勾肩搭背地往外走,互相道别,约着下次再聚。 晏祁安走在最前面,谢媛媛道别了狐朋狗友,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憋了一晚上的那口气依旧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想等人都散了,找他问清楚。 她鼓起勇气,想给自己争取一次。 千娇百宠的大小姐,从小到大想要什么,第二天东西就会完完整整的捧到她面前。可唯独只有爱情,她栽尽了跟头,丢掉了脸面,放下了身段,却依旧不能如偿所愿。 私人会所门口,霓虹灯闪烁着,街上不停地有车辆驶过。 晏祁安站在路边,等着泊车小弟把他的车开过来。 谢媛媛回头见众人散去,于是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了晏祁安的手腕。 晏祁安低头看她,眉头皱起。 媛媛抬头和他对视,往日那些爱而不得的画面像跑马灯,齐齐涌上心头,眼眶忍不住地红了,泪光在霓虹灯下一闪一闪的。 “祁安……” 谢媛媛的声音有些抖,她大着胆子喊他的名字:“我们认识这么些年,难道我连跟你正常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吗?” 晏祁安皱着眉头,想把手抽回来。 媛媛的手却握得更紧了,食指死死扣住他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放开。” 晏祁安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似乎都结了冰。 媛摇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习惯了骄傲,明明最看不起那些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明明最讨厌那些恋爱脑的女人。 可此刻她就站在她日思夜想的男人面前,手指不受控制地死死抓着男人的手,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身边有车和路人经过,这对男女确实太过耀眼,不断投来好奇的目光。 晏祁安的眉头越皱越紧,眼底的烦躁和不耐几乎都要溢出来。 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扒开她紧紧攥着自己手臂的手指。 一根。 两根。 三根。 晏祁安的力气很大,可谢媛媛孤注一掷的勇气更大。 明明自己承受不住男人的施压,可她就是不肯松手,越掰她抓得越紧,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晏祁安!我不要放开你!” 直到手上再也没有了力气,手指被晏祁安无情甩开。 她心一横,脑一热,忽然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哽咽着,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 谢媛媛的声音埋在他的怀里,带着哭腔和委屈,带着这几年攒下来的痛苦和不甘。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陌生的拥抱和气息,使得晏祁安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脑袋,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哭诉,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烦躁。 他抬起手想把她推开,可这人就是死死地箍着他的腰,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旁边又有人经过,好奇地张望。 “嘿,小伙子,对姑娘不要这么粗暴。” “小情侣之间哪有不吵架的?有什么事好好说就行。” 晏祁安烦躁地瞪着来人,依旧不耐烦地把谢媛媛往身外推。 当那些人走远,他才冷漠又不耐地开口:“抱够了吗?” 谢媛媛被他冰冷的声音震得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红的,肩膀上还挂着泪珠。 她像一只卑微又可怜的被主人抛弃的狗,满心期待着,眼前这个男人心可以软化一丝丝。 晏祁安低头看她,眼里没有任何温度:“谢媛媛,我最后一次重申,我不喜欢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你,等多少年都一个样。” “而且我有自己喜欢的人,无论等多少年我都要等到他。我不可能把精力和心思都用在别的女人身上,你死了这条心吧,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八十八章 年轻就是好,想抱就抱 苏春迟陪着几位娱乐圈内的金融大佬从私人会所出来时,已经接近凌晨。 霓虹灯在头顶闪烁着,把整条街都照得流光溢彩。 几位业内顶级投资人和制片人,还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什么IP价值、圈内最火的几位流量明星、甚至票房预期什么的,苏春迟虚心请教着,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来的前面的,是一位圈内资深名导,姓陈,50多岁,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却突然停住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嘴角浮起调侃的笑:“还是年轻好啊。” 他感叹道:“年轻就是活力四射的,想抱就抱。” 旁边几个人被他的话吸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私人会所门口不远处的路边,一男一女正紧紧地抱在一起。 女孩整个人都扑在男人的怀里,双手箍着他的腰,脸埋在他心口,身体一颤一颤的,像是在哭? 男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身形,那个侧脸的轮廓—— 苏春迟眼神一顿。 也仅仅只是在一瞬间,然后他弯起嘴角,笑着接上陈导的话:“是啊,年轻真好,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气轻松,笑意盈盈的,像是在感慨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几位大佬等车的功夫又聊了几句,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各自上车离开。 这次聚会很是成功,谢绾绾的本事大,人脉广,替他省了不少功夫和精力。 苏春迟的娱乐公司刚刚起步,不过目前已经对接了好几个眼光比较好的投资人和导演。 新公司刚开始起步,谢绾绾建议她先从投资开始,毕竟目前公司还在建,先投资,在业内站稳脚跟,打通脉络网,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今晚苏春迟和几位名导、名制作人,甚至资深投资人聊了一下,已经把目光锁在了正在筹划的大ip电影当中。 如果这一次票房叫好的话,她今年说不定就能看到可观的回报。 苏春迟站在私人会所门口,目送他们的车驶入月色。 秘书林莉亚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刚才紧紧抱在一起的男女,她也看到了。 她自然认得那个高个子的男人。 至于那个女孩,整张脸在男人的怀里,看不清是谁。 林莉亚看向自家老板的脸色,神色寡淡,面无表情,品不出任何带有情绪色彩的信息。 苏春迟把车钥匙扔给林莉亚:“我喝酒了,你来开车。” 说完,然后就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莉亚接过钥匙,看了一眼还抱在一起的男女,然后跟着老板上了车。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 苏春迟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驰的夜景,嘴角微微抿起。 虽然面部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刚看到晏祁安的那一瞬间,心脏微微抽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车子汇入主路,融入车流,很快便消失在京市繁华的夜色里。 * “我不服!” 另一边,谢媛媛哭得更大声:“那女人到底是谁,她究竟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面对谢媛媛歇斯底里地质问,晏祁安随口反击:“是啊,我也不懂,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对你做过,我和你甚至都不熟,你为什么对我这样?” “我记得我没招你,也没惹你吧?你能不能放过我?”晏祁安满脸不耐,只想尽早离开这个地方。 姐姐还在这呢,这么不清不楚的,万一被姐姐看到,那可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我……” 谢媛媛愣住,晏祁安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她到底喜欢他什么? 晏祁安懒得再和她废话,说完抬手,没有任何犹豫地使力,把她从自己身上扯开。 力气很大,也足够决绝。 谢媛媛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泊车小哥正好把车开过来,晏祁安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行云流水,没再看她一眼。 银灰色的帕加尼像一道闪电,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谢媛媛僵在原地,霓虹灯依旧闪烁,月色仍旧美丽,可她的心却像坠入冰窖,难受得让人想死。 * 八月的太阳,热辣辣地炙烤着大地。 晏氏集团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正式。 足以容纳几十人的长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晏氏和谢氏的核心团队成员。 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厚厚一摞文件,几瓶纯净水,还有咖啡,电脑屏幕各自亮着,双方神情严肃地等待着会议开始。 阳光从落地窗倾斜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谢绾绾坐在乙方代表的最首端。 今天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西装套裙,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低盘发,妆容精致,神情肃穆。 从外表看,是一位无懈可击的标准意义上的女强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多快。 从走进这间会议室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目光就下意识地看向一个位置。 那张长桌的另一端,阳光最好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晏庭川。 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系着,没有打领带。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眼形狭长,眉骨深邃,一丝不苟的样子,看起来像个斯文败类。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周身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此刻他正在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旁边的助理弯腰凑过去跟他说着什么,他微微偏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从头到尾,自始至终从没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