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祁安浑身一震,睫毛微颤。
那双一直阴沉沉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紧接着,那双狐狸眼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暗下去。
说话的男生有些摸不透晏二少情绪变化的原因,笑容僵在脸上,进退不得。
晏祁安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
“她不是我嫂子。”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问。
只当是晏二少和晏大少关系不睦,连同他的嫂子也一起排挤着。
气氛有些僵。
晏祁安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多凶,甚至称不上生气,就是极致的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让整个包间的气温瞬间降了几度。
没人敢不怕死地贴上去问。
也没有人敢再开口谈论起晏家的人物关系。
那些事不是他们能碰的。
有人机灵,赶紧岔开话题,把火力转向另一个方向。
“哎,对了。”一个黄毛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快:“盛泰那边的事,二少真是高啊,不动声色地就收了这么大的盘子,还不被人察觉。”
旁边人立刻意会,接话道:“怪不得今天洛桑没来呢。”
话题被引起,洛桑这个名字一出来,紧接着各种阴阳怪气的话,像开了闸的水,哗啦啦地涌出来。
有人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洛桑?她还有脸来?公司都被咱们二少收了,她现在夹着尾巴都做不了人。”
“盛泰都没了,她来干嘛?求二少赏口饭吃?”
“哈哈哈哈——”
“别说,她还挺有分寸,知道和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嘲弄声此起彼伏。
洛桑,破产的盛泰集团的千金。
一个月前,她还算是圈子里风光的人物之一。
父亲是能源巨头,走到哪也算有脸面。
现在盛泰倒了,她父亲成了失信人员,据说连房子都抵押出去了,他们一家人现在没地方住,听说好像是都挤到洛桑父亲外面养的情人那里去了。
曾经的风光,变成了如今最好的笑料。
“她以前不是一直跟在谢媛媛屁股后面吗?”有人注意到一直没有发声的谢媛媛,好奇地问道:“媛媛姐,洛桑最近没有找过你吗?”
洛家固然有钱,但是同晏家和谢家这样的京市巨头来说,还是差了些。
谢媛媛正盯着晏祁安出神,被点名才回过神来。
她皱了皱眉头,脸上浮起一丝不耐烦的厌恶,和别来沾边的嫌弃。
“她跟我有什么关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凉凉的:“先和她玩,那是因为她自己主动贴上来的,又不是我要跟她玩,我跟她不熟。”
旁边有人附和道:“也是,盛泰都破产了,她凭什么还黏着媛媛姐?”
“要我我也不好意思出来丢人。”
刻薄的话越来越难听,没有人给跌入尘埃的人留情面。
仿佛从前他们相处的时光不过是一个笑话。
高台跌落的人,自然而然就成了他们取乐的对象。
谢媛媛靠在沙发里,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听着那些人贬低洛桑,她没有附和,也没有制止。
她不傻。
这个时候撇清关系才是最明智的。
这些话自然也飘进了晏祁安的耳朵。
不过很快又飘了出去,晏祁安并不在意这些。
洛桑。
他对这个名字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以前好像一起玩过几次,总是跟在谢媛媛身边,话不多,很安静,存在感很弱。
别的便没有什么印象了。
盛泰的事,他做了就是做了,那个结果是洛家自己种下的因。
洛溪是洛家的私生女。
洛桑作为洛家的摆在台面上的子女,被连累也是在所难免。
他没有大发善心的义务。
晏祁安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那个一直没有收到回复的聊天记录上。
当他知道姐姐在隔壁包间,他几乎没有犹豫,又给姐姐发了一条微信过去。
可直到现在,对方一点回应都没有。
心情有些不畅。
晏祁安起身去走廊上点了一根烟。
其实他已经戒烟很久了,因为姐姐不喜欢他身上有烟味。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盯着屏幕看。
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又被他按亮又熄灭。
一直没有消息过来。
他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烟,缭绕烟雾从他口中冒出。
走廊里的灯光暧昧昏黄,地面是米色的短绒地毯,两边是一个个紧闭的包间门。
包间隔音做的很好,只能隐约听见门后面传来的一阵阵歌声和笑声。
他靠着墙,姿态慵懒,目光一直盯在他隔壁的包间门上。
他守在这,不是因为想抽烟,是在等一个人。
这烟刚抽到一半,隔壁包间的门便打开了。
晏祁安眼神微眯。
那道他万分期盼的身影从包间里走出来。
今天苏春迟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露肩针织衫,搭配一条浅色牛仔裤裙,浓密的长发随意披在肩上。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脚步不紧不慢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晏祁安嘴里叼着烟,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站直身体,把烟从唇间拿下来,随手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摁灭,然后跟了上去。
脚步很轻,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影子就踩在她的影子上。
一前一后。
一明一暗。
春迟走到洗手间,推开门后走进去,厕所门关上。
卫生间都是单人独立的,不分男女。
晏祁安停下脚步。
他斜靠在墙壁上,没有离开的打算。
有路过的人忍不住向他看去。
不过都被他周身散发凌厉的气压逼退,路人没敢多看,匆匆走过。
没一会,洗手间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
等了一会,水声停了,然后门咔嗒一声,开了。
春迟从里面走出来,一抬头,和晏祁安的视线对上。
她愣住。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就被攥住了。
力道不算大,但根本挣脱不了。
下一秒,她就被他带着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撞进洗手间里。
门在晏祁安身后砰地关上,反锁的声音清晰刺耳。
洗手间不算大,但很干净,灯光是暖黄色的,洗手台上还残留着迸溅的水光。
两人挤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距离近的能看见晏祁安眼底的微微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