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祁安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将自己整理一番,洗漱干净准备出门时,迎面碰见晏庭川和几个朋友在正厅议事。
他抄着兜,眼皮没抬一下。
晏庭川的社交局,他一向避之不及。
听声音都是晏庭川常见的几个朋友,关系不错,家世相当,能力出众,几家在生意场上都有来往。
正厅气氛很融洽,有说有笑的。
“呵!”晏祁安冷笑。
装腔作势,斯文败类。
跟晏庭川做朋友,能是什么好东西。
晏祁安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脚步没停。
直到他听见一道非常高昂的声音响起:“庭川,前些日子你结婚我在国外没赶上,今天给你补上,祝福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早生贵子?
晏祁安哪听得了这种话!
姐姐只能和他生孩子,除了他,谁也别想伸出那根烂黄瓜!
光是听到这轻飘飘地几个字,他就心跳猛然加速,隐隐作痛的心脏像被一只利爪狠狠攥着,刺得他心头一震。
不可描述的画面毫无预兆地从四面八方钻进他的脑海。
姐姐的笑,姐姐盈润的唇,耳侧的红痣,柔软的身体和带着甜味的桃汁,像虫蛊发作一样,啃食着他的四肢百骸。
这种画面他连一秒都不能忍受!
刚刚和方茵谈话而催生出的烦躁,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心底那头被世俗枷锁勉强束缚的猛兽,咆哮着似要挣脱出来。
他垂下眸子安静片刻,再抬眸时,下三百的眉眼无遮无拦地透着诡异的光。
他不开心了,谁也别想好过。
即而换上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样,穿过走廊,斜着肩膀靠在廊柱上,姿态懒散得像是没骨头。
早生贵子吗?
他痞里痞气地扬声道,“呦,什么早生会死?”
谈笑被打断,厅内几人纷纷转头。
晏庭川听见晏祁安的调调,不用回头都知道他今天憋着什么屁。
刚刚送祝福的,是常年在海外做生意的赵家公子,说话带着一点混血特有的异域口音。
晏祁安调笑的看向赵瑾,有些阴阳怪气:“赵哥,哪有你这样送祝福的,怎么还早生会死呢?”
说着他又看向晏庭川,表情恶劣,“哥,听到没,早生会死,早生早死。”
赵瑾的笑容僵在脸上,旁边几个人的神色也跟着变了,互相交换着微妙的眼神。
大厅里变得针落可闻,茶香混杂着雪茄的味道一浪一浪的往晏祁安身上扑。
他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晏庭川终于放下手中酒杯,玻璃杯和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气氛变得冷冽。
晏庭川神情淡漠,眼神平静,他脊骨挺直,双腿交叠坐在沙发,看他时透着一股漫不经心地从容。
“晏祁安,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不会笑话你缺乏教养,但你自己不能对自己没有认知。”
“这种拐着弯暴露自己低智的行为,以后还是少做。”
说话还真是难听啊~
晏祁安不动声色地勾唇:“我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不感谢就罢了,怎么还人身攻击呢,我这有素质的好哥哥?”
对话里全是火药味,战场已经搭建,谁也不想待在这里做炮灰。
晏家兄弟俩不合不是秘密。
于是几人纷纷起身,打着和场说告辞。
没多久,人群散去,大厅里只剩针锋相对地两个人。
水晶吊灯被日光折射出五彩光斑,洒落在一地狼藉的无声战场。
谁也不甘示弱。
晏庭川身姿未动,语气却比刚才更加冷了几分:“我倒是不知道,你恨我恨不得我去死?”
晏祁安不置可否:“我这人一向嫉恶如仇,恨不能把世上所有的垃圾都清理掉。”
晏庭川闻言缓缓起身,逼近晏祁安。
他比晏祁安略微高了几公分,此刻站直了,那种长期居于上位,气场全开的压迫感沉甸甸地扑过来。
甫一靠近,拳风便带着冷冽的松香气息扑面而来。
硬邦邦的拳头打在晏祁安的右脸,一个没站稳,猛地摔翻在地,额头狠狠撞在廊柱上,磕得人头脑发懵。
晏庭川低沉嗓音紧跟着淡淡传过来,“即便是恨死了我,在没有能力真的弄死我之前,还请你管好自己的嘴,别给自己和别人招惹不愉快。”
“自己挨打事小,给别人造成麻烦是真。”
晏祁安晃了晃发懵的脑袋,手掌撑地站起来,和预想中不同,他没有还手。
只是挑着那双丹凤眼,轻轻靠近晏庭川耳边,依旧那副混不吝地模样戏谑道:“哥,你总是这样,一言不合就动手,我今天挨了你这一拳,改日,我得从你别的地方拿回来。”
“别说弟弟不地道,我可是提前预告给你了,到时候别被我将了一军,又回去找妈妈。”
说完没再关注晏庭川的脸色,晏祁安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哼着歌走了。
*
夜色诱人,湖光映着月色,蜿蜒翻涌出一片波光粼粼之态。
静静伫立在湖岸的这栋独栋别墅,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沁洇澜苑。
某年苏春迟自己公司开业,她特地跑去寺庙求个和谐顺遂,庙里的大师给她卜了一卦,说她五行缺水,要买个多水的房子才能旺她。
于是,她就买下了沁洇,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处房产。
临水傍山,出门右拐一公里就是五A级风景区,贵是贵了点,可是每天从画里醒来的极致人生视享体验,这个钱她花的心甘情愿。
苏春迟忙完已经接近9点多,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晏祁安那句混不吝的警告,一忙完就驱车来到沁洇。
把车停进车库,拾级而上,便看见一个人影孤零零的抱膝坐在房前的台阶上。
夜风徐徐,吹起他的衣衫和鬓角,少年肩宽挺括,脊背却薄,抱着膝盖独坐,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塌耳牧羊犬。
苏春迟盯着那个身影,脚步顿住。
怎么连月光也偏爱他。
月华柔柔地洒在他身上,仿佛披了细碎的纱,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冷白的肌肤被月光衬得越发的清冷,苏春迟以为自己眼花了,竟从他低垂的眸中,看见一滴晶莹滑落。
“晏祁安。”她叫了一声。
感应灯应声而亮,坐着的人影终于动了动。
晏祁安扬起眼眸,“姐姐,我终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