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人呢?
沈冶心里咯噔一下, 那点因为找到便宜装修队(虽然可能是坑)而产生的微弱喜悦瞬间蒸发。
他一个箭步冲到洞穴旁边,想都没想就跪了下去,扒着洞口、伸长脖子往里瞅。
坏消息: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好消息:至少没看见谢松年的残肢断臂
正当他试图压得更低、看得更仔细时, 另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几乎贴着他的耳朵。
沈冶一扭头, 就发现高铁柱学着他的样子, 也撅着屁股, 一脸严肃又茫然地朝洞里张望
“你在看什么?”
高铁柱挠挠头, 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困惑:“不知道啊。我以为这是水星的社交礼仪”
沈冶:他的店铺一定会被装修成茅厕吧。
早知道应该先签一份保证书,条款就写“禁止出现任何形式的坑洞设计”。
洞穴内部依然寂静无声, 黑暗仿佛有实质,吞噬着所有视线。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熟悉的、带着一丝疑惑的平静嗓音从身后传来。
是谢松年!
沈冶立刻旋转90度。只见谢松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密室门口, 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手臂流畅的线条。
他斜倚在门框上, 神情是一贯的冷淡,只是目光落在两个撅起的屁股上时,透出些许难以理解
沈冶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半分腼颜。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围着谢松年开始转圈。
右手撑着下巴,眼神上下打量,嘴里还发出“嗯…”、“咦…”之类的气音,一副在思考, 但又思考不明白的样子。
谢松年被这摸不着头脑的动作震惊的僵硬一瞬,肌肉线条微微绷紧。
“谢队, 你”
沈冶终于停下脚步,站定在谢松年面前,抬起眼望着他,语气里充满了真挚的、不带丝毫杂念的求知欲。
“你你这身肌肉是怎么炼的?”
谢松年周身那股细微的紧绷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语的凝滞。
他深深地看了沈冶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最终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离开了密室。
【他又说谎】周周的声音响起,带着点看透一切的笃定。
我知道,沈冶看着离开的高大背影,眉头并未舒展。
那件被丢在地上的外套,洞穴边微湿的痕迹,还有谢松年出现时身上那股馥郁馨香的味道…太明显了。
【想出点什么来了吗?】
嗯!沈冶郑重点头。
完全想不明白呢!
谢松年总不至于跳进洞里,然后又爬出来了吧?他看起来不像缺根筋的样子。
【有没有可能被你传染了某种…不太稳定的特质?】
沈冶:周周闭嘴!
【忠言逆耳。】
等我当上皇帝那天再说吧,我现在只想听好听的。
沈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暂时把谢松年的异常抛到脑后,毕竟眼前还有更重要(且可能更坑)的事情要处理。
“你咋了?”高铁柱不知何时站到沈冶侧面,弯着腰观察沈冶的表情:疑惑-蒙圈-愤怒-释怀。
像是在心里演了一场大戏。
“没事!”沈冶一把拽起高铁柱的胳膊,“不用管前房东的违规挖掘,当务之急是首先交代你的情况。”
说完后,拉着还在状况外的高铁柱,快速离开了这间气氛诡异的密室。
就在他们身后,那深不见底的洞穴之内,浓稠如墨的黑气似乎微微翻涌了一下,丝丝缕缕地互相纠缠,又缓缓平息。
*
店铺前厅内,沈冶搬来两个小板凳,和高铁柱排排坐,乖乖听完了他的颠沛流离。
自从诡异暴动以来,身处野外且势单力薄的蘑菇种植基地首先遭到重创。
灾难发生的第一天,就有大量的清剿队员和科研人员死去,高铁柱一行人最终也只活下来六个。
沈冶没有追问具体是如何活下来的,也没有探究那些血淋淋的细节。
有些回忆,对当事人而言是反复撕开的伤口,最不需要旁人的“关心”去加深痛苦。
“所以,你们是怎么辗转来到水星的?”沈冶适时将话题引向现在。
“暴动结束后,研究所基本成了废墟,没法待了。清剿队后来找到我们,说可以帮忙制造新的身份,让我们融入普通人的生活里。岑院长…一开始坚决不同意。”
“那后来为什么又同意了?”沈冶眨巴着眼睛,里面的好奇几乎外溢。
“他们说可以帮岑哥介绍对象。”?
这角度着实清奇,看来清剿队人才也颇多啊!
沈冶下意识朝谢松年投去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可是我们原本的身份信息早就在系统里标记为‘死亡’了,而且大家在火星…都有过一些不太好的回忆。”高铁柱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岑哥最后拍板,我们就到水星来了,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但没想到,”他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愁苦,“这颗星球特别看重学历和技术证书。我们几个,除了户口本和一把子力气,什么都没有,在这儿…活得挺难的。”
不应该啊?
沈冶看着高铁柱一直捂着肚子的手:“水星的平均工资5000左右,不至于吃不饱吧?”
“倒是能吃得饱,可现在谁还吃压缩饼干啊”不知道想到什么,高铁柱可见的吸溜了一下口水,但迅速恢复神智。
岑哥说,他再这么吃下去,他们的星币就一分不剩了!
沈冶心里忽然活络起来,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开店需要员工啊,总不能一直自己干,谢松年又指望不上。
但员工是需要工资的不如
“不如你们来给我打白工吧!”?
高铁柱听见这话的瞬间,脸上出现一秒空白。
沈先生是不会坑他们的,但好奇怪,打白工吗
“我管饱!”沈冶站起来,拍拍胸脯,在高铁柱仰视的视线中,“小麦、蔬菜统统管饱!”
“”
“呜呜呜,小沈先生真的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高铁柱的眼圈瞬间红了,巨大的感动让他忘乎所以,张开手臂就要扑过来表达感激。
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幕,伸手,精准地拎住了高铁柱的后衣领,将人悬在半空。
沈冶就势拍了拍高铁柱不知所措的肩膀,脸上绽开一个和煦的笑容。
“把你们的人都叫过来,从明天开始,正式上班!
*
夜幕低垂,喧嚣渐歇。
送走高铁柱后,时间已经来到傍晚。店铺二楼有几间勉强能住人的小卧室,沈冶打算在此歇息。
哪曾想,本应住在隔壁的谢松年竟说要去密室里“守夜”!
那他的安全感怎么办?
沈冶一个人上了楼,推开卧室门,房间里空空荡荡。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灰雾气遮盖的灰蒙蒙的月亮,有点发怵。
总感觉有东西会从床底,从衣柜,甚至打破窗户冲进来,对他实施第三次绑架!
还是别一个人呆着吧,他的运气实在难说。
【这还是你第一次正视自己】
你闭嘴!
沈冶抱着被子,急匆匆地下楼,仿佛身后有贞子在追。
“吱呀——”
密室们再次缓缓打开,沈冶迎上了谢松年疑惑的目光。
“谢队,我给你送被子。”沈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晚上好歹休息一会儿。”
“不用。”谢松年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个幽深的洞穴,“睡着了,可能会有危险。”
“可我被子都抱下来了,不睡多浪费啊!”沈冶理由充分,“不然…我自己在这儿睡?”?
谢松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沈冶动作麻利地在他脚边的空地上铺开被褥,然后“嘭”地一声把自己摔进去,裹紧,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谢松年默默盯着脚下仿佛瞬间进入深度睡眠的人,看了几分钟。
然后,他忽然离开了凳子,蹲下身。
左手缓缓抬起,虚虚地描摹了一下沈冶在睡梦中显得格外安静的侧脸轮廓。指尖最终轻轻落下,极轻地触了触他的脸颊皮肤,一触即分。
【嗷嗷嗷!他摸你脸!】
沈冶的睡容依旧恬静,毫无反应。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被触碰的皮肤下,血液正在加速奔流。
谢松年:“别装了。才三分钟,猪都不可能睡得这么快。”
沈冶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睁眼。
周周你看他,刚摸了我竟然还骂我!我委屈~~~
【所以,你为什么要装睡?】
为什么不装?
谢松年总是这样,做事从来不说清楚,瞒着他这个瞒着他那个。
之前“姐夫”的身份是假的,现在的亲密举动又算什么?试探?还是又一次的…欺骗?
他做不到坦然接受,也无法干脆拒绝。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他烦躁。所以他选择装睡逃避面对谢松年可能给出的、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的解释或更进一步。
不主动,不拒绝,不表态。这就是沈冶目前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应对方式。
【嗷,你想装渣男?】
什么叫装,这是男人天生就会的东西~~~
突然,微凉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沈冶猝不及防,脑子里“嗡”的一声。甚至来不及紧闭牙关,就被轻易撬开。
第72章
谢松年的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占意味, 舌尖长驱直入,勾缠、掠夺,近乎粗暴地席卷了他所有的呼吸。
沈冶僵在那里,只能被动承受, 手指下意识的死死攥紧被褥。
他的理智叫嚣着推开, 可身体背叛了意志, 在那股强势却不粗暴的进犯下, 生出一阵可耻的颤栗。
这算什么?谢松年到底什么意思?是因为压力太大需要疏解?还是…真的对他…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走神, 谢松年的进攻趋势陡然锐减。
舌尖退开些许, 转而变成一种缓慢的巡弋,带着难以言喻的耐心, 拂过上颚,掠过齿列, 像在安抚,又像另一种更磨人的引诱。
沈冶被吻得晕头转向。
在对方越来越深入的吻里,发出细微的、无助的呜咽。
【啊啊啊啊啊】
【少儿不宜, 关灯,快关灯!】
呼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沈冶灵魂归位。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眼缝,恰逢其时地对上撑着身子的谢松年。
后者眼眸幽深,盛着万般复杂,不像是仅含儿女私情,沈冶突然有点想要深究。
“姐夫”声音喑哑干涩,但在错误的时间, 错误的地点,这错误的称呼, 却引得谢松年扬起唇角。
“睡吧。”
暂时放过你了。
温热的手掌渐渐覆上,遮住沈冶的大半张脸,掌心全是温热难耐的呼吸。
悬停几秒后,手掌缓缓移开,谢松年撑起身子正准备离开。
“我还没问完呢”
沈冶整个身子牢牢地裹在被子里,只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无辜且倔强的眨眼。
很困,但就是不睡!
话音未落,谢松年的脸庞毫无预兆地再次逼近,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可闻。
沈冶顿时寒毛竖立!
慌不择路之间,他整个人猛地下滑,“呲溜”一声钻进被窝深处,严严实实地包裹住自己。
被窝中的空气有些稀薄,沈冶放缓呼吸,眼珠溜溜乱转,耳朵也竖得老高,试图捕捉着外界的任何一丝动静。
周周,他走了吗。
【不知道哦,尊敬的缩头乌龟先生。】
要你有何用,还有你叫谁乌龟呢?
【谁问,就叫谁咯。】
覆在身侧的重量感倏然消失,紧接着,是清晰而平稳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密室门开合的轻响之后。
悄悄探出一只眼,确认谢松年真的离开后,沈冶紧张的情绪随之烟消云散。
他本来想跟‘周军山(师)’商量一下对策,但浓重的困意却不由分说地淹没思绪,眼皮一睁一合间,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是夜曲中唯一的独奏。
裹在被褥中的人恬淡安静,可他随意搭在身侧的左手掌心内,皮肉之下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安分地鼓动了一下。
片刻后,昨收掌心竟缓缓裂开一道细缝,一株嫩绿的、顶端略显圆钝的幼芽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左右“张望”、形容猥琐。
见四周空旷寂静,嫩芽顶端徒然膨胀,如同人类深呼吸一般,产生了一股无形的引力。
随即,洞穴内,原本沉寂如墨的浓郁黑气立即受到召唤,丝丝缕缕剥离、涌现,最终悄无声息地尽数没入那微微开合的掌心之中。
*
早上十点,星环里的闹钟准时响起,沈冶准备起床吃午餐。
别问为什么不是早餐,资本家没有早晨。
他不知何时已经躺回二楼卧室。
在床上瘫了五分钟并完成“开机自检”后,沈冶磨磨蹭蹭地下床洗漱,顺便在楼梯口,探头观察了一下敌情。
谢松年不在,高铁柱、岑森、余渺等六人却已经来到店铺中,像一排小蘑菇,乖乖地坐在板凳上发呆。
【谢松年怕吵醒你,不让他们动工装修。】
“败家爷们儿!”沈冶叹了口气,随后莫名奇妙地说道,“唉,我的脑袋跟着我受委屈了。”
【?】周周表示无法理解这种跳跃性发言。
沈冶再次凝重地瞥了楼下一眼,随即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神情。
然后,他助跑、加速、旋转、跳跃,对着结实的墙壁猛冲!
“啊!”凄厉的惨叫响彻大地。
沈冶倒在地上,疼得呲牙咧嘴。他听见惊慌的脚步声渐渐逼近,眼角不由得渗出一滴泪水。
“呜呜呜,怎么撞不晕啊!”
【你该不会是准备假装失忆吧?】周周三分的语气中带着十分不可思议。
沈冶没空回答,因为谢松年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卷到了他身边。
男人半跪下来,将他抱进怀中,温热的手指在额头上迅速而专业地检查一番,随即转头对赶上来的岑森说:“只是磕了一下,不严重,你们先下楼去吧。”
见几人忧心忡忡地离开,谢松年二话不说,打横抱起沈冶走回卧室,将他轻轻地放在床榻中央。
“我走了。”他语气平静。
沈冶闭着眼,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后是房门“吱呀”一声被带上的轻响。他心头一松,正打算悄咪咪睁开一条眼缝
【他没走!】
沈冶唰地四肢僵硬不敢动作。
好你个谢松年,居然跟他玩钓鱼执法!幸亏有周周这个外挂!
周周,你就是我的神!
【】对这份突如其来的“爱戴”表示沉默。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分钟,真实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房门被真正关上的声音。
【这次真走了。】
周周话音刚落,沈冶立刻像诈尸一样弹开眼皮,龇牙咧嘴地伸手揉捏额头痛处。然而,就在他的手刚碰到皮肤的那一刻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沈冶的手僵在额头上,收回来不是,继续放着也不是。他保持着这个滑稽的姿势,与门口抱臂而立的谢松年四目相对。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沈冶正在想怎么婉言表示自己刚醒,谢松年的声音幽幽响起,像冰水浇在火炉上。
“再躺下去,今天上午预付的250星币人工费,可就白交了。”
一击制敌。
沈冶当即戏精附体,眼神迅速转为迷茫,声音虚弱:“谢队?你怎么在这?我脑袋好疼”
“失忆了?”谢松年接话,丝毫不准备留面子。
但戏已开锣,硬着头皮也得唱完,沈冶只能茫然点头附和,谁知谢松年突然唇角微扬。
“忘了没关系,今晚,我帮你好、好复习。”
还来?
沈冶大惊,他这脑袋可经不住三番五次地撞墙啊!豆腐脑都要撞成豆浆了!
“醒了就起床吧,楼下那批人还等你布置任务。”谢松年转身欲走,却又顿住,侧头问,“对了,楼下那几个人,你还认得吧?”
“我又没撞成智障。”沈冶嘟嘟囔囔。
这抱怨显然被听见了。谢松年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终于离开房间。
【他百分百看出来你是装的了。】
那又怎样?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装都装了,还能咋滴?
给自己打完一波毫无底气的鸡血后,沈冶雄赳赳气昂昂(实则心虚腿软)地走下了楼。
为了对得起那即将飞走的250星币,沈冶立刻化身包工头,指挥高铁柱几人开工。
计划很简单:把相邻的两个店铺打通。
原来租车店里的古董车让会开车的余渺开去卖掉。空出来的地方隔开,那间带密室的房间连同楼上区域作为私人领地,其余空间全部装上明亮的玻璃柜台,未来用来展示和销售植物。
两间店铺大门正对人流密集的街道,但其实还有个后门,那里连着一个小院。沈冶计划把院子围起来,变成一个小型种植区。
岑森年纪最大也最稳当,沈冶说完要求,他就主动带着高铁柱去市场采购材料。高铁柱力气大,堪称人形叉车,抗个百八十斤也没问题。
沈冶则留在店铺中,指挥剩下的三人切割金属隔板、翻整后院土地,做好前期准备。
等岑森回来的时,已日落西山。
他背着个半人高的麻袋,高铁柱更夸张,左右肩膀各扛两个,腋下还夹着一个,总共五个一人高的大麻袋!
两人累得气喘如牛,啃了几块压缩饼干就又要干活。沈冶刚想劝他们歇会儿,一阵低沉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几人一同向店外张望,此刻,街道路灯已全部亮起,光芒中隐约可见一辆高大的农用机器人稳稳驶来。
余渺从驾驶舱跳下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听岑哥说要翻地,我就自作主张去租了这个!效率高!”
帮大忙了!果然,靠谱的队友是成功的一半!
沈冶感动地拍胸脯保证:“等咱们种出第一批粮食蔬菜,一定先紧着你们吃!管够!”
岑森几人闻言只是含蓄地笑了笑,眼中有了些期待。但高铁柱直接乐的蹦了起来,沈冶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跟着小幅度震颤。
果然,吃货最大的动力,就是即将到来的美食!
匆匆吃过压缩饼干,几人又干劲十足地忙活起来,直到晚上十点,才在沈冶的再三催促下回去休息。
“唉,当领导可真累啊!”送走众人,关门落锁,沈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慨一天的不易。
【你今天的主要活动是指挥、发呆、以及试图撞墙。】周周无情戳破。
沈冶:脑力劳动也是劳动,我CPU都快烧了!天黑了,我要休眠了。
说完,他脸上浮现一丝纠结,但很快就化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决绝。
他再次抱起自己的铺盖卷,熟门熟路地冲向楼下密室,在谢松年脚边迅速铺好,然后把自己裹成蚕蛹,安心躺平。
【你不怕他非礼你了?】
沈冶把被子裹得更紧,只露出一双眼睛,理不直气也壮:我觉得以谢队的腹肌而言,谁占便宜还真不好说。
【你就是怂!】
沈冶嘿嘿一笑:猜对了呢!
就在即将与周公见面的前一刻,唇边再次传来熟悉的柔软触感。这次只是轻柔一吻,浅尝辄止。
“晚安”谢松年的声音低低响起。
“晚安”沈冶闭着眼,小声嘟囔回去,然后在被子里,悄悄摸了下自己发烫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求助,是宝子们在屯文,还是作者写偏了呀?
第73章
时光从不知停歇的忙碌间流过。
三天后, 沈冶得到了两块平整的农田,和一间莫名其妙的店铺。
金钱的威力无疑是巨大的,五百星币的代价也着实令人沉默。
新铸的金属墙板与原有墙体呈现出一种“你我本无缘”的疏离感,焊接留下的缝隙比指节还宽。
打通的两间店铺之间装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功能是有的, 只是每次开合都会发出恐怖片特效般、绵长而刺耳的“吱——呀——”声, 成功让沈冶本就不富裕的胆量再次缩水。
检查完成果, 沈冶松开门把手, 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灿烂”笑容。
“干、得、漂、亮!”
高铁柱一行人顿时热泪盈眶, 激动地抱作一团!
他们完成了在水星上的第一单“大工程”!这绝对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这下恐怕真没人敢雇他们干装修了】
沈冶在心底抹了把辛酸泪:我知道,这手艺堪称’返祖式装修’, 完美复刻了人类早期驯服金属的珍贵历史画面。
他下意识想靠墙冷静一下,手肘却不小心碰到墙上的吊灯开关。
“嗡——!”
头顶的老式吊扇突然疯狂转动, 带起一阵强风,差点把沈冶的脑门儿掀飞
欢呼声骤停,沈冶在沉默中关闭风扇。
他想, 是时候研究一下屋内反逻辑的电路布局了。
“他们几个没怎么读过书,可能把线路接反了几处。”岑森的声音充满了歉意,他挽起袖子打算返工。
“能用就行!”沈冶摆摆手,只要不让他额外掏钱,或者不涉及谢松年那种级别的精神攻击,他对其他事情的忍耐阈值可以无限拔高。
不就是开关控制的东西不太一样嘛,多用几次就记住了,凑合着用吧,还能离咋的?
“那老板, 咱们接下来干啥?”高铁柱闻言重新燃起热情。
距离五天工期还剩一天半,他们现在也不能去劳务市场结算, 不如再帮忙干点活。
“倒是有件非常重要的工作,需要拜托各位。”
沈冶走到空空如也的玻璃柜台后,左手一翻,一株株鲜嫩翠绿的植物凭空出现。
尽管已经从星网上了解到沈冶创造的‘神迹’,几人却还是被惊的呆立当场。
西红柿、番茄、小麦、不知名植株,被随意的罗列到柜台上。沈冶指了指面前层层叠叠的绿色:“来,把这些种到后院田里去。今晚,我请你们吃满汉全席!”
无人敢动。
反应半晌后,余渺在后背蹭了蹭手心的汗珠,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株植物:“小、小沈老板,这怎么种?”
“跟种蘑菇差不多,就挖个坑、埋点土、施肥浇水不耽误。”
天知道沈冶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自从诡异暴动浪潮褪去后,诡异袭击人类的次数大大减少,人类对植物的需求本就逐级降低。
再加上番茄、土豆等植物的育种周期比较短,现在只要不是纯懒汉,普通家庭里拥有一两盆可食用植物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所以,现在想要挣大钱,纯靠卖植物幼苗大概率行不通。
幸而沈冶早就打定了新的主意——再开一家食品店!
毕竟,吃喝嫖赌吃排在第一位!像高铁柱那样的,3000月薪他能吃3100!
这次肯定能发财!
再加上周周这几天心情好,大方的很,只要沈冶稍微说两句好话(其实要夸很久),就会偶尔丢出几颗稀奇古怪的新种子!
沈冶有理由相信,只要马屁拍得足够到位,让周周稍微“加速”一下植物生长,也绝非不可能!
说干就干!他迅速给几人划分了任务。
余渺脑子灵活,负责将红薯切块育种,岑森经验老到,负责整块田地的统筹管理,剩下的三人浇水、施肥,各司其职。
至于高铁柱嗯,他力气大,就专门负责挖坑吧!
随着最后一株作物被小心翼翼埋入土中,沈冶在心底对周周磕了整整一百零八个响头,她才终于不情不愿、带着鼻音似的【嗯】了一声。
随即,奇迹在所有人眼前绽放。
嫩芽破土,茎叶舒展,藤蔓攀爬,花朵绽开又凋谢,累累果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色
红的番茄、紫的茄子、绿油油的黄瓜、带着花纹的西瓜,还有沉甸甸的麦穗,瞬间将两块小田装点得生机勃勃,一派欣欣向荣的模样。
“先别忙着惊讶”沈冶拍了拍手,把看呆的众人唤醒,“下面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成熟的果实不能挂在枝头,需要尽快采摘。
沈冶率先挽起袖子,摸到西瓜藤旁边,‘咔嚓’一声剪断瓜蒂,试图抱起那个足有十来斤的大西瓜。
可惜他低估了西瓜的重量,更高估了自己。双手被迫下坠,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踩死一片植物。
“我来吧,我来吧!”高铁柱在田埂边急得直跺脚,伸着手却不敢踏进田里,生怕自己这大块头一脚下去毁掉几棵宝贝。
好在,沈冶最终还是以踩歪两棵茄秧为代价,狼狈地“运”出了第一个西瓜。他喘了口气,抹了把汗。
“我继续去摘。”
话音未落,手腕被人一把攥住,那力道大的犹如钢筋。
岑森笑眯眯地挡在他面前,指了指身后摩拳擦掌的几人:“让他们去吧,他们适合干重活。”
“没事,那几棵踩歪的扶一下就好。”沈冶自然知道岑森担心什么,试图解释植物的顽强。
“你是老板,如果什么事都亲历亲为,怎么对的起给我们发的星币。”
我没有打算给你们发工资。沈冶在心底弱弱反驳。
【长期白嫖是不道德的行为。】
趁着沈冶愣神的间隙,余渺几人已经如同灵活的兔子般“嗖嗖”窜进了田里,动作小心又迅速,开始采摘成熟的果实。
二十多个大西瓜,数不清的麦穗,堆成小山的番茄、茄子、卷心菜新鲜水灵,看得人心尖发痒,嘴里也忍不住泛滥。
“你们了解过西瓜的滋味吗?”沈冶蹲在田埂上,反复滚动这一个西瓜——他刚才拍过,掌心下的这个西瓜声音最为清脆,绝对好吃!
在得到一片茫然的摇头后,沈冶果断将西瓜放在地上,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握拳,猛地锤了下去!
“嘭!”
不得不说,瓜是好瓜,皮薄水足,清脆香甜。但锤在西瓜上的沈冶的拳头,似乎马上要肿成猪蹄。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周周你听我狡辩。
沈冶疼得龇牙咧嘴,不解地看着自己迅速肿起的指关节。
他明明记得前世硕博连读,压力最大的时候,自己可是能徒手劈开榴莲的狠人!这一世竟然连个西瓜都锤不开果然是被养的太好了吗?
“还是我来吧!”岑森刚放下怀里抱着的蔬菜,见状连忙上前,不由分说地“夺”过那个承受了无妄之灾的西瓜。
五旬老者只是略微出手,西瓜便四分五裂,看的沈冶一阵嫉妒。
真有劲儿~~~
红瓤黑籽,汁水丰盈。
周周出品的西瓜似乎格外清甜爽口,光是凑近就能闻到那股诱人的、带着凉意的甜香。
沈冶招呼大家围坐在田埂边,就地分瓜,一人两大块,故意不给谢松年留。
饿死他!
【幼稚!】
沈冶愤愤的啃一口西瓜,汁水顺着唇角落到地上:说得好像你多成熟似的,按人类年龄算,你顶多十岁!不过话说回来,周周你最近好像确实比以前“人性化”了不少?
【】这一次,周周没有回应。
沈冶也没深究,美滋滋地啃着瓜。直到啃到瓜皮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红瓤,他习惯性地想扔掉。
“小沈老板,浪费可耻啊!”
高铁柱大手像加装了GPS,从半空中精准地截取瓜皮,并试图拿到嘴边,继续啃!
“万万不可啊!”沈冶赶忙将刚咬了一口的瓜瓣扔到地上,连滚带爬地来到高铁柱身前,“我不是浪费,瓜皮瓜皮还有用呢!”
周周,快帮我想个说辞!
【】
【因为要留着喂猪!】
“因为要留着喂猪!”
喊出来之后,沈冶自己都蒙了,高铁柱几人更是满脸问号:“猪?”
星际时代,‘猪’这个词,经常作为口头禅出现在一些‘美妙’的问候中,但猪具体长什么样子,能干什么,没几个人知道。
沈冶一头雾水,在心底疯狂呼叫周周:喂猪?喂谁?咱这儿哪来的猪?
【大概过两天,我大概能‘拿出’一些动物幼崽】
神马!
山上也能长出动物嘛?
【其他山不能,但我能。】
优秀,简直太优秀!
沈冶顿时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香喷喷的红烧肉、糖醋排骨、炭烤猪蹄在眼前飞舞,口水差点决堤。
他近乎谄媚的讨好:周周~~~我能帮你做什么嘛?
【以你目前的废柴程度,大概只能做到‘不添乱’】
沈冶:好嘞,没问题~~~(乖巧.jpg)
自短暂的失神中恢复,沈冶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立刻宣布了西瓜皮的“战略储备”地位!
他指挥大家把瓜皮统一收集起来,清洗后放进冰柜,然后哼着荒腔走板的小曲,将采摘地各类蔬果分门别类,放到店铺相应的展柜中。
忙完时,天色已近傍晚,该吃饭了。
沈冶捞起谢松搭在椅背上的衬衫,胡乱系在腰间当作围裙,然后雄赳赳地直奔厨房对着锅铲刀具发呆。
还是牛马时,他曾坚信“做饭不就是把东西弄熟”,并成功凭借一己之力,把自己吃成了营养不良。自那以后,厨房就成了沈冶的禁区,生命全靠食堂和外卖为续,偶尔泡面加蛋已是厨艺巅峰。
岑森的视线一直悄悄跟随,此刻适时走进,温和而坚定地“夺”过菜刀。
“小沈先生,原来在研究所,我跟着他们学过些做菜技巧,今晚还是尝尝我的手艺吧。”
说话间还是给厨房杀手沈冶留了几分体面,沈冶当即顺坡下驴,点头如捣蒜。
“好,我想吃油焖茄子,烤番薯、地三鲜!”
“没问题”岑森微笑着颔首,“但该怎么做呢?”
这些菜这些菜名,他一个也没没听说过
沈冶:他好像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说啥,滴滴滴吧
第74章
“大概就是把茄子、土豆过一下油, 然后跟青椒一起,大火,炒它!嗯,就是这样!”
岑森沉默片刻, 看着沈冶睿智的眼神, 最终点了点头, 露出一个“我懂了(其实并没有)”的笑容。
“好的, 我试试看。”
岑森在研究所那会儿, 确实没少跟清剿队的大厨偷师。
他们曾一起研究蓝星的植物目录, 探讨那些失传的美食做法,锅碗瓢盆间也曾有过几分高山流水的情谊。
可惜, 除了他,其余人都永远留在了那片焦土之下。
斯人已去, 唯前路永恒。
岑森摇摇头甩开杂念,重新打起精神,按照沈冶精简到离谱的要求开火架锅。
先倒入一大勺食用油。
这是通过模仿“费托合成”制备的三酸甘油酯, 口感单一,但10毫升售价800星币。沈冶为了这顿饭,算是下了血本!
油热六成,放入切块的土豆,炸至边缘微焦捞起沥干。紧接着放入茄子块,同样炸至紫色表面皱缩,变得油亮软糯,即可捞出。
锅中留底油,没有任何辅料, 直接将三位勇士一并请回锅内,大火翻炒, 淋入极其昂贵的酿造酱油,浓郁的香味轰然炸开,四散奔逃,客厅里的高铁柱饿的开始啃桌角。
出锅前,沈冶挤过来,将一小勺面粉兑水搅匀,直接泼进锅里。琥珀色的芡汁酱香浓郁,精准地附着在每一块土豆、茄子与青椒上。咕嘟咕嘟的气泡欢快跳跃,与高铁柱肚子里传来的雷鸣,共同演奏了一首饥饿交响曲。
“别忘了放盐!”沈冶咽下口水,鬼鬼祟祟地提醒。
岑森点头,手腕一抖撒入晶盐,然后将一整锅地三鲜倒入准备好的金属桶!
没错,他们吃饭要用桶!
毕竟高铁柱一个人就能吃半桶!
岑森忙着做下一道菜,沈冶不想继续虐待五寻老者,于是主动请缨成为传菜战士。
他撸起衣袖,双脚与肩平齐,整个人向下压,摆了个不正宗的三体式马步——这还是上辈子单位搞活动时,他偷学的。
姿势摆正,他双手抓住桶边,手背青筋微显,不怎么费力(划掉)就将桶提到了前厅。
此刻,桌角已遍布新鲜的牙印。
“坚持一会,还有两个菜呢!”
放下桶后,沈冶长舒了一口气。但他不能表现出很累的样子,毕竟他现在是老板,气质得跟上!
“刺啦——”凉物滚油,是厨房传来的声音。
还没等众人反应,一阵更为霸道的香气以八百里加急的时速袭来,嗅觉系统当场缴械投降。这是岑森开始炒茄子了。
“小沈老板,坐一会儿吧!”试问,哪个领导不喜欢有眼力见儿的下属?
沈冶一屁股坐在余渺搬来的板凳上,其实他早就累了,只是没好意思吱声。
剩下几个人也纷纷围坐在桌旁,十几只脚尖开始无意识地敲击地面,密集的哒哒声,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某支先锋打击乐团在排练。
“好了!”这声音堪比天籁!
几人一溜烟地跑向厨房,在那里,炒茄子已经整装待发,番薯也已蒸好,热气腾腾的。沈冶盯着食物,觉得它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进入他的嘴里。
饭菜上桌,沈冶凭借着残存的超高意志力,先给谢松年盛出一部分,随后当即开口:“吃吧!”
“吧”字的尾音还在空气里飘荡,筷影勺光已如狂风过境。沈冶甚至没来得及抬手,盘里的番薯就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半。
都是牲口啊!
他果断抓来两个大番薯,一个塞给自己,另一个牢牢护住。这是给谢松年多留的。
他可真贴心!
他这边还在慢条斯理地给番薯扒皮,高铁柱那边已经三两口消灭了一个,手一伸又攫取两块。
“真好吃啊!这么大一个外面卖500星币,我才奢侈了两次,岑哥就把我的零花钱停了,呜呜。”
“这可是珍贵且稀少的植物,别人都买回去留种,谁跟你似的,买回去吃!”
余渺的吃相比较文雅,但是速度却丝毫不慢,眨眼间,盘子里的番薯又少了三个。
这下高铁柱没时间说话了,一个劲的往嘴里旋。
沈冶这才开始吃,他咬下一口番薯,甜蜜的滋味直冲脑门。
什么烟台蜜薯、桥头地瓜,跟周周出品的天然滋味比起来,简直弱爆了!
他满足地眯起眼,又满怀期待地夹起一筷子炒茄子送入口中!然而下一秒,他脸色瞬间变得比被谢松年偷亲时还黑,鼓囊囊的腮帮子直接定格。
救命!这油绝对有反社会倾向——太苦了!
人工合成的油品那股挥之不去的苦涩底味,完全摧毁了植物本身的天然醇香。沈冶感觉自己的味蕾在哀鸣。
但转头一看,岑森等人却吃的一脸陶醉,仿佛那是无上美味。
沈冶不死心,又尝试了土豆和青椒,但最终,不得不向这顽固的工业异味低头认输。
他错了,穿越小说里主角第一个种黄豆不是没有道理的。
明天!就明天!他就要开始榨油!酿酱油!制醋!他真的受够这些工业合成的味觉欺骗剂了!
【想法很好。不过,你会吗?】
先别说这个,扫兴。
【】
沈冶晚饭最终以两个番薯草草终结,剩下的食物,包括地三鲜和炒茄子全部进了高铁柱几人的肚子,一丝未剩。
“这也太好吃了吧!嗝”
高铁柱揉揉肚子,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个回合。
岑森放下筷子,搓了搓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是不是我做的不太好吃?”
他早就发现沈冶几乎没碰他炒的菜,生怕是自己的手艺不精,平白糟蹋了这些植物。
“不是你的问题。”
沈冶伸出左手,上面出现一颗圆溜溜,黄灿灿的种子。
他将黄豆捏起来,在众人眼前划过,开始凭记忆讲解黄豆如何榨油,如何酿造酱油、制作豆腐等种种神奇用途。
他讲得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醇厚酱香的未来,直到一阵格外响亮的“咕~~~”打断了他的宏大蓝图。
高铁柱:看他干嘛他本来就没吃饱好伐
沈冶摆摆手,拿出黄豆植株,嘱咐几人,务必优先种下它们,再去忙别的。
高铁柱如今是沈冶的“无脑吹”。闻言立刻行动,挖坑浇水施肥一条龙,用实力证明自己不是纯饭桶。
等一切完成后,沈冶照例将几人送到门口。关上门,他的手刚触碰到门锁,突然听见外界‘哐’的一声巨响!
沈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锁房门,扣上链条,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不足一秒。
开门查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甚至没有去二楼拿上被褥,直接一个“秦王绕柱走位”溜进密室,向谢松年告状。
“绑架我的人来了!”
“?”谢松年蹙眉。
他们在水星的消息封锁严密,沈轻都不知道,高铁柱几人也被下了封口令,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看了一眼沈冶如临大敌的样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别的情绪掠过眼底:“我跟你出去瞧瞧。”
沈冶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闪到谢松年背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只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大门方向:“就是那里,就是那里!绝对是冲我来的!”
妖妃做派!谢松年在心底评价,但还是自然而然地握住了沈冶微凉的手指,转为十指相扣:“走!”
说完,他不由分说,牵着这个一惊一乍的“背后灵”,打开了门。
门外,街道灯光映照下,空无一人,只有北风呼啸,将屋里的暖气杀的片甲不留。
沈冶本来极力缀在谢松年身后,见此情景胆子稍微回来一点,用肩膀从谢松年身侧挤开一点缝隙,探出半个脑袋,像只警惕的土拨鼠一样向外张望。
“小心!”
谢松年的低喝与动作同时发生。沈冶顿感天旋地转,不知怎么滴,整张脸就突然嵌入谢松年的胸膛。鼻腔里全是他身上粘腻的花香。
谢松年的手臂箍得很紧,黯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响起,沈冶抬头只能看的见他开合的嘴角。
“三点钟方向,地上。”
沈冶小幅度仰头,偷偷观察谢松年神色,然后才往地下看。
是一滩水渍,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这是水弹。”谢松年解释,“民间常用的非杀伤性武器,一般用来制造动静或者干扰视线。”
说完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脚尖就要转换方向,可他还抱着沈冶,行动有些受限。
沈冶:“要不你先放开我呢?”
谢松年没说话,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用实际行动表达了拒绝
谢松年最近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调包了?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肢体粘连?
磨蹭半晌,两只大手终于不情不愿地松开,但下一秒又精准地捉住了沈冶的手,依然是十指紧扣。
他直接牵着沈冶来到厨房,那里本应有几个没烤的番薯,此刻已然消失不见。
沈冶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不是绑架,不是追杀,只是饿贼。很安心~~~
然而,谢松年并未在厨房停留。他依旧牵着沈冶,穿过客厅,径直来到楼梯后方,打开了通往屋后小院的那扇后门!
“啊!!!”
眼前的景象让沈冶的血压瞬间飙升180。
田地里一片狼藉。西瓜藤被扯的到处都是,番茄苗被连根拔起,随意的撇在一边。杂乱的脚印出现在任何一株植物上,几天来的辛苦与期待,就这样被毁于一旦!
沈冶立刻想冲出去,看看还有没有能挽救的植株,可是后门却被谢松年高大结实的身影严严实实地挡住。
他只得双手抵住谢松年,使出吃奶的劲儿反推,结果自己向后滑了几步,谢松年却纹丝未动。
“别闹。”谢松年侧过头,轻声说。
谁跟你闹了!沈冶气急,双手猛地耷拉下来,一股无力感瞬间涌上心头。
植物也是有生命的,他们本应该好好生长,而不是被轻易践踏。
就在这时,谢松年突然抬起一根手指,轻轻贴到沈冶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别急。”他俯身凑到沈冶耳边,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廓,“我知道贼在哪儿。”
微风拂过倾倒的叶片,也送来一声几乎消散的饱嗝声。
第75章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沈冶尽量忽视耳边的灼热和谢松年几欲烧穿人的目光, 朝着院子里左右张望。
空寂的环境一览无余,说是藏鬼都比藏人靠谱。
“今晚还去密室睡吗?”?
这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搞得人莫名其妙。
沈冶收回视线,眉心轻拢,鼻尖微微拱起, 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你脑子瓦特啦!”
水晶都要被偷了, 怎么还有心情讨论要不要刷蓝buff这种鸡毛蒜皮的问题!
“记得今晚帮我也带一床被褥。”
沈冶震惊, 搞不懂谢松年这理直气壮的语气是哪来的?难道自己在密室睡了五晚就一定还会睡第六晚吗?
【会的】沧桑中透着些许笃定
沈冶:看来周周对他了解颇深啊!
他面上百转千回, 全被谢松年看在眼里, 后者略一思量后, 说到:“院外没有车,偷了那么多植物, 贼跑不了。”
思绪瞬间被无形之手引至既定路线。沈冶转身观察,只觉得空气都带着一丝危险。
“贼, 不会躲在屋里吧!”
但下一刻,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击中了他:“密室不会被发现吧?”
谢松年眼角微弯,在沈冶惊恐的表情下, 另一只手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安心,那地方足够隐秘。”
【他在跟你调情。】
多谢提醒!
沈冶内心的小人儿拉响警铃,并开始疯狂扇自己巴掌:醒醒!别被这男人的美色蛊惑!
几秒钟后,内心小人儿带着被扇肿的脸,对周周抱拳:幸亏有你啊周周,他差点又被谢松年玩弄了!
【不客气,但万一你俩真成了,千万别把我供出来。】
劝分闺蜜八百次,那必然会成为闺蜜夫的眼中钉, 肉中刺。
周周觉得,队友可以菜, 但谢松年这样的对手,她绝对不想有
沈冶的眸子逐渐清明,谢松年上下打量一番后,最终依依不舍的将视线从他饱满的唇上收回。
但他们确实已经耽误了一段时间,不能让‘贼’继续在屋子里翻找了。
他牵起沈冶,径直踏上楼梯,驻足在那间本应属于沈冶的卧室门前。
沈冶:他就知道!这间房不吉利!
【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带debuff?】
房门缓缓划出半圆弧线,视野逐渐开朗,卧室内空无一人。
沈冶伸出青葱指尖,悄悄指向指向床榻,歪着头向谢松年发送眼波:在床底下吗?
谢松年摇摇头。
沈冶复又指向房间内唯一的金属柜,这下谢松年微微点头
沈冶:不敢细想,如果先前没发觉异常。自己照例打开衣柜
手指立刻调转方向,猛戳谢松年侧腰,无声催促:你去把‘贼’揪出来!
谢松年松开了手,就在沈冶以为他要行动时,他却突然停下。
脚尖微转,沈冶就又莫名其妙的回到熟悉的怀抱中,他看着谢松年的手指在他自己唇尖点了点,然后嘴角微张,无声的说了几个字。
【他问你要‘好处费’】
沈冶当场宕机,谢松年果然被什么附身了吧!
见沈冶久久不动,谢松年拿着激光枪口反向递到沈冶面前,压低声音:“那你自己来。”
似乎是笃定他不敢接
呵呵
打工人天生反骨,沈冶当即就要伸手,却被猛地往前一带。
安静的室内,只有唇齿交接的水声滋滋作响。
两分钟后,藏在衣柜中的人影终于按耐不住,发出了一声嫌弃的‘啧’声。沈冶瞬间回魂,开始拼命挣扎。
他双手抵着谢松年的胸膛,脑袋尽可能的后仰。可他退一步,谢松年就更近一分,像是追加了导航系统,越吻越深,沈冶感觉自己的氧气库存即将告罄。
“彭~~~”
衣柜门被猛地推开:“你们有完没完!!!”
声音传来的同时,谢松年终于松嘴。沈冶腿一软,跌进他怀里,脑中云里雾里的,已经听不懂人话了。
少女的声音略带愤怒:“你们太恶心了!”她说完就想跑,却被谢松年抬腿拦截。
“这么轻易就想走?”
沈冶悄悄露出一只眼,看向下方的与谢松年对峙的女孩,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女孩脸上布满狰狞伤疤,早已面目全非。
“黑市上,器官贩卖。”谢松年低声在他耳边解释
沈冶忍着耳尖酥麻,很快意识到面前女孩的身份。
可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或许是沈冶眼中的疑惑太过真诚,女孩更加气急败坏。她左手掐腰,右手直指两人:“都怪你们!我一个业绩都没完成,不仅被‘惩罚’还被踢出队伍,流落街道!”
说完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鼓囊囊的麻袋:“这是你们欠我的!”
【理直气壮抢劫!周周喜欢】
【给周周养,周周用种子换】
见过养宠物的,宠物养人的还是头次见。
不过周周确实不是第一次表现出对女孩的喜欢。沈冶眼珠转了一圈,趁机推开谢松年:“虽然你逻辑很强盗。但看在你很有个性的份上,我愿意帮你恢复容貌。”
沈冶停顿一下,竖起一根手指,“但前提是,你得打工还债。”
“凭什么,我又不欠你的。”女孩像个小炮弹就要朝着沈冶发射,看起来像要用头撞死他。
“我劝你慎重!”沈冶单手顶住女孩头顶,然后指了指谢松年,“我身边这位可不是好脾气的。”
果然,女孩瞬间收力,怯生生地撇了眼谢松年,然后迅速低头。
“你想让我干什么?”
“我这儿有株芦荟。”沈冶弯下腰,左手与小女孩脸部平齐,“你把它种下去,等明天长出侧芽,就由你负责进行分株,栽种。”
“成熟的芦荟,其中胶质不仅可以缓和你脸上的伤疤,我还能将芦荟胶的独家销售权交给你,怎么样?”
女孩听完后,脸上并没有半分动容,反而警惕愈慎:“你到底想干什么?”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不干什么,就是想补偿你喽。”沈冶直起腰,眼珠四处游荡,“不答应算了,想跟我合作的人能从这儿排到星港。”
境况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女孩向前一步,昂起头:“我能干!整个水星,你再也找不出比我社交网络更广的人了!”
【可爱死了~~~】
“那就说定了!”沈冶笑嘻嘻的,在小女孩警惕的目光中从她身侧走过,在金属柜中搬出另一套被褥。
“晚上这边会锁门,你如果没地方去,可以先到隔壁店休息。”
眼见小女孩扭捏着脚步上前,正要伸手接过,沈冶再次强调:“别忘了明天早点起!你弄坏的那些地,都得由你重新种好!”
“知道了!”真烦人!
女孩一把夺过被褥,风一样的跑下楼,穿过两间店铺的隔门,消失在沈冶的视线中。
自觉做了好事的沈冶喜滋滋地转身,正好撞上谢松年居高临下、意味深长的打量目光,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不是要休息吗?”谢松年朝床边扬了扬下巴——那里仅剩一床被褥。
他自然的卷起来:“看来今晚有人要睡地板了。”
该死,忘了这一茬。沈冶磨磨蹭蹭地跟在谢松年屁股后面,看着他锁上隔门,打开密室开关,犹豫两秒,还是认命地跟了进去。
谢松年弯下腰铺展被褥,沈冶就在旁边用脚尖画圈。等谢松年铺完的那一刻,他立马一个滑铲钻进去,迅速闭眼。
只要我睡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迷迷糊糊间,沈冶感觉被子被掀开,温热的躯体挤进来,一双大手搂住他的腰
再后来的事情,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日上三竿,上午十点,闹钟准时轰炸。
沈冶一个鲤鱼打挺,迅速洗漱换衣,走出卧室,正巧与谢松年偶遇。
两人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一楼,隔着狭长的楼梯遥遥相望。
沈冶率先移开目光,缓缓走下楼梯:“谢谢你,把我送回卧室。”
“嗯”简单回应,谢松年侧身让出路,“桌上有早饭,先去吃点。”
沈冶抬头快速瞥了一眼太快了,没看清谢松年的表情。他随即坐到凳子上,顶着身后意味不明的视线,味同嚼蜡的吃着面条
等等,面条?哪儿来的?
沈冶看向碗中的清汤挂面,随后旁边立刻响起清脆的女声:“他们早上来了现做的”
女孩脸上还沾着土,像只小花猫,看向沈冶的眼神充满了对“懒虫老板”的鄙视
【真可爱】
沈冶:周周你的审美真该改一改了。
经过女孩这么一打岔,谢松年不知何时穿过隔门离开,沈冶猜测他是回了密室。
很好,安全了!!
吃完这顿brunch,沈冶收拾妥当,郑重地打开了临街的正门——他的食品店,今天就要正式开张!
“这里卖什么呀?”
这么快就来客人了?看来他果真是天选赚钱圣体!
沈冶刚走到柜台,闻言欣喜地回头,然后,笑容瞬间冻结。
因为,他看清了来人,又是一位‘故人’——
何小小。
【倒霉熊】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说啥,跪下磕几个头吧!
第76章
“你们老板呢?”
“老板回乡探亲去了。”
“这样啊。”
沈冶瞧见何小小眉目低垂, 随即打量店铺的目光逐渐放肆:“他可真是花钱如流水,这些植物也都是从火星运过来的?”
火星、运过来
两个关键词,瞬间拧开了沈冶记忆中关于拍卖会上出现大量作物的画面。
“不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回答。
寒冬腊月,何小小穿了件米白色的长款防寒服, 衣襟已洗得泛黄起毛, 但她毫不在意。
随手将拉链扯到底, 露出里面一件与季节格格不入的吊带黑裙。
她以一种熟稔的姿势侧靠上柜台, 牙齿微微咬动唇角:“你们老板临走前, 就没给你留什么话?”
不对劲哪儿都不对劲。
沈冶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孩儿, 神经末梢突突跳动。
在何小小拉开拉链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会看见黑黢黢枪口, 可她甚至都没认出自己——脸上的伪装人皮,明明还能看出些许原来的轮廓。
还有这身打扮。寒冬, 薄裙。是另有所图,还是精神已经不太对劲
“我就直说了。”见沈冶没反应,何小小翻了个白眼, “你们老板许诺我10万星币,说就放在员工那里。”
她伸出一只手,居高临下地命令:“拿给我”
明抢啊。
沈冶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恍然与殷勤:“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我带您去拿。”
刚绕出柜台,胸口便抵上一片冰凉。一把匕首,刀锋隔着衣料传来清晰的寒意。
沈冶与何小小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您这是干什么”
“那老东西抠门的要死,陪了他一星期,只给我不到一千星币。”
何小小手腕微向前送, 刀刃压得更实,语气满是不屑, “正好他滚蛋了。把柜台里所有值钱东西都拿出来,不然”
她扯了扯嘴角,态度不言而喻
巧了不是,店铺才刚开业,还没‘开张’呢!
“姐,您看这店里,四面都是玻璃,亮堂堂的一览无余,有钱也藏不住啊。”沈冶试图用真诚打动人心,“不然你薅几株植物走?”
何小小握刀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别废话,星环呢,余额界面打开我看看!”
又赶巧了不是,他的星环还处于‘离线’状态。
沈冶装模作样地抬手操作几下,但‘个人用户’界面死活不进去:“你就拿上两株植物”
“别以为我不知道!”何小小音调骤然拔高,“水星的黑市都是他在背后操控!植物根本流不出去!别废话,拿钱!”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沈冶一时难以消化,恰在这时,余光却瞥见隔门后,隐约晃动着几道人影轮廓
行,看着他被刀指着,也没人出来搭把手,没爱了。
就在何小小因愤怒而呼吸急促、匕首微颤的刹那——
“砰!”
枪声干脆利落。
子弹精准击中她小腿侧边。何小小痛哼一声,身体失衡向左歪倒,沈冶几乎是本能地朝反方向弹开,但右边是墙
“躲到柜台后面去。”
那不是成了瓮里的王八?沈冶心里反驳,身体却比脑子快,哧溜一下缩进柜台后面,蜷成一团。
谢松年将枪别回腰间,疾步上前,利落地用特制束带反绑住何小小双手。
“我要审她,你来不来?”他起身,瞥了一眼柜台方向,声音没什么起伏。
这还用选?谜底近在眼前,今晚要是听不到,他能睁眼到天亮!
沈冶立刻从柜台后钻出来,动作麻利得近乎殷勤。
他主动清理闲杂人士,锁上隔门,甚至第一次亲手触发了密室隐蔽的开关,行动间颇有几分‘清朝李大总管’的风格。
密室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一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谢松年朝沈冶勾了勾手指。
沈冶立刻凑上去,仰起脸,双眼眨巴眨巴,无声询问:爷,有啥吩咐?
谢松年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抬手,温热的指腹在他脸颊边缘缓慢摩挲。
沈冶:什么时候了还有时间想这种事情!!!
【】
【你怕是想多了】
周周声音响起的刹那,谢松年的手准确找到了某个突起,随即用力一撕。
冰凉滑腻的触感离开皮肤,整张特制面具被完整揭下。
“是你!”
不可思议的视线钉在沈冶脸上,何小小开始疯狂蠕动身体,双眼爆发出纯粹的恨意:“沈冶!!!”
这么突然吗?
沈冶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那里还残留着被撕揭的异样触感,随即不满地瞪向谢松年!——为什么不揭你自己的!
但谢松年不为所动。沈冶只能清了清嗓子,转身下蹲,俯视何小小因为憎恨而扭曲的脸。
“既然知道是我,那你也应该想到我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额
沈冶停顿一刹,随即拿出一个茄子,双手握住头尾反向一拧——“啪!”茄子应声断成两截。
这可是传说中的‘腰斩’,就问你怕不怕!
沈冶盯着手里两截残茄,又抬头看向何小小,试图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恐惧。
“呵”何小小脑袋砸到地面上,不屑地瞥了一眼,随后不发一言。
【你连个女人都吓不住】
“唉你这个人!”沈冶蹭地站起来,那点强装出来的冷硬有点挂不住,“你知道外面都有谁吗?他们可都无麻药开刀的狠人,想当年在蘑菇基地”
“我不能说。”
“哈?”沈冶一愣。
何小小转回头,脸上的讥讽和狠厉如潮水般退去,瞬间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
“有个东西在我们身体里,一旦说出敏感词,会瞬间”
她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眼底是无法作伪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沈冶无助回头,下意识看向谢松年。后者脸上不见丝毫惊讶,他薄唇轻启:“那你就没什么用了。”
“不!我能说!宋安宁的事情。”
何小小声音又急又颤,颤到沈冶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聋了几秒。
谢松年到底用什么手段威胁她了?他明明没看见也没听见任何异常。
【这才叫不威自怒!】
沈冶:不威自怒,不就是不笑嘛,他能学!
“宋怀远绑架沈冶,是因为农业联盟许诺给宋安宁了远大前程!”
但农盟欺骗了宋怀远,他死后,宋安宁生活的更惨。
听到既定答案,沈冶突然松了口气,接着问道:“绑架我的目的呢?是为了牵制谢松年吗?你不用说话,点头就行。”
何小小的目光投向沈冶身后,然后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最后一个问题。”沈冶觉得所有线索终于要串联成一条狰狞的锁链,“你们去过深渊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小小突然闭上双眼,紧接着,沈冶看到了他此生难以忘怀的一幕——
暗红的、浓稠的血,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睛、鼻孔、耳朵、嘴角同时涌了出来。
是什么样的秘密,连她这样道德感稀薄、为了利益可以出卖一切的人,都宁死不敢吐露半个字?
沈冶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扑了过去,试图扶住她瘫软的身体:“你坚持一会,我我或许有办法!”
“嗬!”何小小突然睁开眼,眼球暴突,死死盯着沈冶,嘴唇翕动,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小心”
“小心!”
眼前的一切极速倒退。沈冶眼睁睁的看着刚才还完好的躯体,如气球一般迅速膨胀,皮肤瞬间被撑的几乎看不出纹理。
下一刻,气球猛地爆炸!
鲜红的物质漫天飞溅,就在即将撒满沈冶全身的时候,他被猛地拽向后方,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一切结束的那么快。
与一个人在世间经历的漫长磨难相比,死亡的时间简直不值一提。
沈冶被谢松年紧紧按在怀里。他轻轻拍了拍谢松年,目光如湖水平静。
时代是真的能同化一个人。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自诩的“现代灵魂”,已经可以直面如此近距离的、惨烈的消亡,而心跳不曾失速。
“进步很快”谢松年喘了口气,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一些。他此刻的模样堪称狼狈,整个后背和侧脸都溅满了红白污迹,稍一动,就有黏腻的东西往下滑落。
他避开沈冶,走向墙角:“帮我拿套干净衣服。”
沈冶点点头,没说话,转身走出密室。
通往二楼的楼梯,短短一节,却仿佛有生命那么长。
他边走,边在脑内拼合碎片化的信息。
农盟由顾怀仁一手创立,结合突然出现的基因克隆技术来看,那技术很可能直接来源于某只诡异,甚至深渊。而这一切最初的目的,可能只是希望为人类生存挣得一线生机——沈冶不愿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起点。
但人性会随权力膨胀,当科学彻底践踏伦理,以个体为耗材,一切便走向扭曲。
组织开始吸纳周慧那样无依无靠的孩子,训练成工具;笼络何小小、宋安宁这类各有欲望和弱点的人,作为爪牙。
但自从沈冶来到这里,事情开始脱轨。
农盟资金链断裂,何小小背井离乡,出卖身体组织并没有因为他和谢松年的失踪而变得更好,反而可能陷入了更无序的混乱和压榨。
所以,火星现在到底是怎样的景象?
沈冶像强迫症一样,在脑子里反复勾勒着悬疑剧本的主线。他打开衣柜,手指划过一排衣物,随便扯下一套谢松年常穿的深色便装。
然后,他在意识深处,抛出最核心的疑问
周周,深渊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知道也,没必要说。
意料之中的回答。沈冶关闭衣柜门,转头看向窗外被灰色雾气削弱的骄阳。
仿佛笼罩世界的谜团即将揭开一角,又仿佛,眼前所见,不过是更深、更庞然迷雾的序幕。
他拿着衣服回到密室。谢松年已经将染血的脏衣丢在角落,正用一块布擦拭手臂和脖颈。
昏白灯光下,他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沾着未净的血痕,有种冷硬而危险的美感。
沈冶默默将干净衣服递过去。
“关于清剿队的‘内鬼’,你有线索吗?”
谢松年系扣子的手停顿了半拍:“无非就那几个人,会找到的。”
沈冶低低“嗯”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他忽然又想起什么。
“刚才何小小说,整个黑市都由店铺老板掌控,那天咱们见到的拍卖师会不会。”
“一个月后,黑市重开。”谢松年系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眼底映着冰冷的灯光,“再去看看,就清楚了。”
他走到沈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两秒,忽然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蹭了下沈冶的脸颊——那里不知何时溅上了一星极小的血点。
“倒是你,趁着还有时间,不如弄一下你的那些加工品,带到黑市上,说不定能卖出你想象不到的天价。”
“?”
“经商天才!”
那些沉重阴暗的、关乎生死存亡和组织阴谋的思绪,瞬间被“赚钱”这个简单、直接、充满诱惑力的目标冲淡了不少。
组织的脓疮已经挑破,他相信谢松年有能力去处理后续那些血淋淋的手术。至于自己,还是多赚点钱吧!
不然,等世界和平那天,他还是可穷光蛋,那可就太尴尬了!
“记得把密室打扫干净!”沈冶语调轻快地丢下一句,转身几乎是蹦跳着离开!
“等等你的面具”
岌岌可危。
但尚未崩坏。
至少此刻,还能用“赚大钱”这样具体而微的目标,将那些裂缝暂时遮盖、粘合。
至于能坚持多久
谁知道呢。
作者有话说:
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事情还远远没结束呢各位——
实不相瞒,困得眼皮睁不开了。
第77章
二楼侧卧内, 稀薄的冬日天光透过玻璃,勉强照亮一道正与衣柜较劲的人影。
沈冶踮着脚尖,右手臂拉伸到极限,指尖在距离衣柜顶端那只金属箱子仅差几厘米的地方徒劳抓挠——箱体中储存着谢松年带来的硅胶假面。
“我还就不信了!”
他咬紧后槽牙, 屏气凝神, 双腿发力, 猛地向上一跃!
指尖擦过冰凉的金属箱底, 留下三个绝望的指纹
顺着衣柜滑下来后, 沈冶仰头凝望高高在上的箱子, 备感疑惑:凭什么谢松年卧室里的衣柜,都要比他房间的高出一大截?
【直接找谢松年帮忙不行吗?】
“他在忙, 不知道忙啥。”沈冶撇撇嘴。
按理说‘真相’已经浮出水面,可谢松年非但没有放松, 反而仍旧坚守于密室中,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媳妇儿。
可现在的敌人是谁呢?沈冶不知道。
“啪!”
正仰头望箱兴叹时,左手却突然不受控制地自己抬了起来。掌心皮肤裂开细缝, 翠绿枝桠如灵蛇般钻出,蜿蜒而上,精准卷住金属箱边缘,稳稳当当递到面前。
沈冶愣了两秒,而后感动得差点落泪:孩子长大了,懂得孝顺了!
果然,求人不如求己,求己不如求身上自己长出来的“好大儿”。
他利落地打开箱扣,硅胶假面整齐排列其中。沈冶手指掠过一张张冰冷的脸庞, 挑剔地翻捡:“这个鼻子太塌;这张嘴唇薄得像刻薄反派”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一张脸上。
这张脸线条柔和, 唇角天然带着一点点无辜的弧度,是那种一眼就让人心生好感的长相。
最适合做生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假面敷在脸上,细细按压每一寸边缘,确保与自己的皮肤彻底贴合,不见丝毫破绽。然后对着窗户左右照了照。
完美!
指挥周周将一切归位后,沈冶动作轻捷地翻身下楼。走到隔门前,手指搭上门把,冰凉触感让他微微一顿。
“咔哒。”
门锁轻响,隔门缓缓推开。
“小沈先生,你怎么长得不一样了?”
高铁柱正擦拭柜台,抬头瞬间瞪圆眼睛。可话音未落,就被蹦过来的余渺赏了个清脆的脑瓜崩。
沈冶这才注意到店内众人神色各异。
除了关注点永远歪到外太空的高铁柱,其他人都默契地低着头,假装忙碌,新来的小女孩甚至明显表现出‘上了贼船’的懊恼。
他们显然不认识何小小,沈冶也不准备透露更多的信息。
组织是造成面前这群人颠沛流离的罪魁祸首,但如果他们目前生活幸福,其实可以不必反复撕开伤疤。
那是会疼的。
他转而缓步上前,拍拍高铁柱肩头,自然而然地岔开话题:“放过鞭炮吗?”
“鞭炮?好吃吗?”高铁柱茫然揉头,眼神如在校的大学生一般清澈而愚蠢。
三分钟后,他被沈冶推到店铺大门口。
“新店开业大酬宾!所有果实8折,买到就是赚到!”沈冶清清嗓子,用眼神示意。
高铁柱恍然大悟,深吸一口气,胸腔如风箱般鼓起:“劈里啪啦!梆梆梆!轰!!!”
魔音贯耳。
街对面正在遛机械狗的老太太手一抖,牵引绳脱落,机械狗“汪汪”叫着冲进雾里。
沈冶:“”
【这员工很有创意。】周周点评。
【你也是个黑心老板。】
别瞎说。
沈冶扶额,他至少定了全场八折,多心善呐!
在高铁柱不断的吆喝骚扰下,店铺内终于走入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顾客——就是看着有点不情不愿。
因为他是被高铁柱半抱半拖、双脚离地“请”进来的。
顾客:遇见黑店了!
进了他的门,就是他的人。
沈冶笑意盈盈迎上,那张假面自带纯良光环:“欢迎光临,今日开业特惠,番薯八十星币一斤。”
“大佬,别杀我?多少?”顾客挖了挖耳朵。
市面番薯均价四、五百星币,品质差的也要三百。
短暂震惊过后,顾客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翻转:“这些我都要了!”
有便宜不占是白痴!
“也不是不行”沈冶扬者嘴角,微微蹙眉,“但我们这里有一百斤番薯,您确定要包圆嘛?”
当然了!
顾客豪气挥手,正想对看不起自己的店主激情输出,可目光刚刚移到沈冶脸上,就像是上了粘板的老鼠,再也动弹不得。
Cute、Cute、Cute!想追。
沈冶歪头,眼睛圆而清澈,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下弯,像盛着星光的月牙泉。在雾霾沉沉的灰色冬日里,有种不合时宜的明亮。
顾客突然回神,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今天不上班,他出门没洗头没洗脸,衣服也是当代‘恶心’穿搭。
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都、都买了我,我家里人多。”
他这么大方,肯定能给眼睛又圆又清澈的店主留下个好印象。
来大户了!
沈冶笑容加深:“要不要试试新品西瓜?冬季限定,清甜多汁,只要两百星币一斤。”
大冬天的西瓜不好卖,能坑一个是一个!
“要!”
“来多少?”
“也、也来一百斤!”顾客脑子一热,抬眼扫过沈冶面颊,又飞快移开,双手不断地扯弄衣襟。
十分钟后,这位英勇的顾客左肩扛番薯、右肩扛西瓜,一步三回头、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店铺。
沈冶掂量着刚到账的星币,心情愉悦地眯起眼。
开门红。
“这么多星币,都存在我的账户上吗?”店铺中,岑森重新戴上星环,目光平静。
沈冶则用力点头。他的星环还在离线状态,谢松年又十分不靠谱。于是决定找岑森当作中转,等钱存够了,直接换成最大额的星币卡!
“所以,岑所长就坐在这里收钱吧!”沈冶拍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溜达到门口,凑到正伸长脖子搜寻“猎物”的高铁柱耳边,压低声音传授心得。
“下次‘请’顾客的时候,眼睛尖一点,专挑衣着华丽的,懂吗?”
刚才那个顾客,腰带上还别着黑色秋裤,沈冶憋了半天才忍住没笑出来。
高铁柱似懂非懂地挠挠头,随即眼神一凛,重重点头,开始寻找最新‘绑架对象。’
孺子可教!沈冶背着手,内心充满了资本家的欣慰。
接下来半小时,这家深藏在小巷里的植物店,上演了一幕幕足以载入“星际商业奇谈”的诡异场景:
人高马大的高铁柱精准“邀请”(强迫)每一位路过且衣着光鲜的行人入内。而被拖进门的顾客们,初始无不面色惊恐,以为误入了什么绑架窝点。
然而,当他们惊魂未定地站定,看到柜台后那位笑容清澈无害、宛如小白兔般的年轻店主,听到那低到不可思议的物价,再被那双眼角微弯、盛着虚假星光的眼睛真诚注视时,某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惊恐褪去,转为将信将疑;疑虑消散,化作发现宝藏的狂喜;最后,在沈冶恰到好处的“限量”、“特惠”、“最后一个”的话术引导下,理智彻底蒸发,只剩下“买买买”的原始冲动。
一个个进来时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的顾客,出门时无不肩扛手提巨大的麻袋,步履蹒跚却面带满足的红晕,活像被洗脑成功的邪教信徒。
沈冶倚在柜台边,耳边是岑森星环不断传来的、清脆悦耳的“滴滴”入账声。那声音连成一片,宛如世上最动听的交响乐。
他眯起眼,感受着数字跳动带来的、纯粹的、多巴胺飙升的快乐。
这就是当老板的感觉吗?
这就是掌握经济命脉的快感吗?
最重要的是这次没有谢松年,终于没人问他要水费电费安保费了!
自由的气息,原来带着星币的铜臭味,竟然如此甜美。
*
“喂!你!”
谁?美梦被声音戳破,沈冶回神,左右环顾一圈后才若有所思地向下望。
只见小女孩双手叉腰,满脸不耐烦:“你说的那个什么胶,到底还做不做了?”
沈冶眼睛一亮:“做!当然做!”
他领着女孩走到后院,手起刀落,割下十几片肥厚的芦荟叶,洗净后搬到店门口。金属盆、小刀、勺子一字排开,架势摆得十足。
“看好了。”沈冶蹲下身,削去叶片两侧锯齿,竖剖开来,露出潺潺的透明凝胶,“用勺子把这些胶质刮下来,搅打成泥。”
他转头,视线与女孩视线平齐,“这东西敷脸,能促进细胞再生,修复疤痕!”
许子涵将信将疑,但还是学着处理第二片。她手法生疏,但眼神专注,小小的手在大大的芦荟叶中,不停地挖呀挖呀哇。
渐渐地,余渺等人也围拢过来。
屋外冰天雪地,屋内却热火朝天,这期奇怪的景象引得路人驻足观赏。
高铁柱扒在门边:太好了,不用再抢人了!
“小丫头,这是在做什么?”有人主动上前询问。
沈冶打量开口的大爷,见他衣着体面、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当即便下了定义:有退休金!
“这是芦荟胶,一种美容产品。”他张口就来,词汇量丰富得像保健品传销手册,“保湿修复、淡化疤痕、促进新生、返老还童。”
老人听着,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微妙,摇了摇头,转身欲走,显示是看透了保健品虚伪的忽悠!
“废物!”女孩瞪了一眼沈冶,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下一秒,她忽然扬起一个甜得能掐出水的笑容,声音也软了八度,“爷爷。”
她牵起老人的手。
小小的手上带着经年不愈的冻疮,与老人保养得当的手形成刺眼对比。
然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前,她指尖挑起一点新鲜芦荟胶,轻轻敷在自己脸上最深的伤疤处。
冰凉触感让她哆嗦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不要自己整芦荟胶呦,皮肤问题尽量去正规医院,爱你们么么哒。
第78章
几秒钟的沉默, 仿佛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
店内店外,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稚嫩却布满伤痕的小脸上。
接着,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
“看快看她的脸!”
那道横贯左脸、深可见骨的丑陋疤痕,在透明的胶体下, 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改变!边缘红肿消退, 颜色逐渐变淡, 最深处甚至开始缓慢地收口、结出一层极薄的新痂!
许子涵感觉到脸上传来微微的痒意, 她迟疑地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新生血肉的稚嫩时, 才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时,所有外露的情绪已被她用力压回眼底深处。
这一次, 她跟对人了!
脸上的伤疤虽然未能完全消失,但至少淡化了三成以上!
效果立竿见影!冲击力远超任何言语描述!这已不是普通的商品,而是神迹的证明!
人群在极致的震撼后, 爆发出更狂热的贪婪。
“我要买!”
“给我留十份!”
“我出双倍价钱,卖给我!”
人群兀的一下冲上前,叽里呱啦地吵着要买,沈冶和其他人站到女孩身前,抵挡汹涌的人潮。
“芦荟胶三天后开售,请各位到时候再来买!”他扯着嗓子喊。
可沈冶说完后,人群的热情不降反增,推搡挤压,甚至有人试图弯腰去抓地上剩余的芦荟叶片!
沈冶额头冒汗:完了, 要因为踩踏事故进大牢了!
就在这混乱到达顶点、防线即将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沉稳的身影, 不紧不慢地从柜台后的阴影中踱步而出。
岑森甚至没有加快脚步,便让疯狂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窄缝。
他走到最前方,抬起了一只手,手中那把线条冷硬的激光枪,在室内光线映照下,泛起危险的金属光泽。
“这个,比什么都管用!”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秩序源于火力覆盖。
沈冶擦擦汗,颔首,受教了!
所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所有呐喊噎在喉咙,人群的视线在岑森平静的脸和那把枪之间来回游移。
片刻的死寂后,一种新的秩序在威慑下悄然建立。
沈冶往‘真理’旁边靠了靠:“那什么大家既然都进来了,不如看看其他商品?”
来都来了,不花点星币是不可能离开的!
最前面几个挤得最凶的壮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枪口微微调转方向的瞬间,整齐划一地扎进店铺深处,对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展示柜,发出夸张而刻意的赞叹:
“哎呀!这植物长得真水灵!”
“看看这瓜,这纹路,多霸气!”
“瞧这叶子造型别致的,妙不可言。”
三秒钟后,匮乏的夸赞词库就见了底。
几人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沈冶,见他非但没有被取悦,反而眉头越皱越紧,顿时慌忙垂下脑袋,拼命回忆小学老师还教过哪些形容植物的词儿。
沈冶内心OS:他们怎么光夸不买?
“左手边的是茄子,单价一百五十星币,今日特惠八折,限量一百个。”
“右侧恒温箱的是灯笼椒,辣度可选,按个出售,五十星币起。”
真正精通人性者,无需华丽辞藻。
岑森没有一句推销,只是清晰地陈述着品名、规格和价格,却比任何繁冗的广告词都更具力量。
尤其是听到“今日特惠八折”等字眼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像是一颗火星溅入了干燥已久的油库。
不知是谁先动的第一下,人群再次涌动。但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冲撞,而是目标明确、动作迅速的抢购!
“我要番薯!”
“茄子!两盒!”
“灯笼椒,最辣的那个!”
“别挤!那是我先看到的。”
“手慢无啊兄弟!”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清脆悦耳的星币入账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
沈冶悠闲地斜倚在柜台边,眯着眼睛欣赏这美妙的“交响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当老板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闲来无事之际,他晃悠到许子涵身边。小女孩干得极其卖力,额发都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
沈冶蹲下来,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之前你说你人脉广,路子野?那…知不知道哪里能找到靠谱的、能做小型包装的地方?”
许子涵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惯有的警惕:“用来盛放这个吗?”她指了指盆里的胶体。
“对,芦荟胶。总不能让人用手捧着走吧?得有个像样的容器。”
女孩抿了抿嘴,似乎在权衡什么:“我倒是真的知道一个小作坊,在旧工业区边缘,老板手艺不错,价格也很便宜。”
“那就够了!”便宜完全符合沈冶的要求,其他不重要。“尺寸就做掌心大的就行,芦荟胶放久了会变质。”
简单嘱咐几句后,沈冶正准备起身去盯着收款,却见许子涵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工具,站起身,在自己脏兮兮的裤子上用力擦了擦手。
然后,朝着他,郑重地伸出了自己那只还沾着些许芦荟凝胶的手。
“我叫许子涵。”
她的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而认真。沈冶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脸上嬉笑的神情,伸出手,稳稳地握了上去:“我叫沈冶,目前是一名植物店主理人。”
许子涵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她似乎在感受这份握手的重量,然后,她稍稍吸了口气,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你说过要将芦荟胶的分销权交给我”
她此刻有些气虚,毕竟这么好的东西。
“真男人说话从不反悔!”主要是要脸。
更何况,这么便宜的童工+地头蛇,哪儿找去!
沈冶顺势摇了摇两人交握的手:“你后你就是芦荟胶产品的星际唯一总代理了!所以许总代理,咱们的拳头产品可就指望你了!加油干,现在的这点库存恐怕不够顾客们塞牙缝的!”
女孩重重点头,脸上疲惫一扫而空,转身扑向那些芦荟叶的动作都快出了残影。
沈冶背着手,迈着八字步优哉游哉地走开:又忽悠成功一个,嘿嘿。
画大饼这套真的屡试不爽。
【真乖~~~】周周的声音带着温柔
沈冶立刻顺杆爬,内心回应:是说我吗?
【】
周周的沉默震耳欲聋。
沈冶摸了摸鼻子:
【就是太瘦了,看着心疼,得吃点好的补一补。】
【你!别偷懒!快去建个猪圈,给宝宝养一养身体!】
沈冶:
*
是夜,结束一天的劳累(并不)后,沈冶躺在主卧的小床上辗转难眠。
他刚刚去敲过隔壁房门,谢松年不在。这让原本晴朗的心情,略微蒙上一层阴影。
沈冶总觉得,谢松年还有事瞒着自己。
“周周,我是不是应该跟谢松年好好的聊一聊,毕竟沟通是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桥梁。”
他试图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充分且成熟。
【害怕就直说。】
怎么可能!
沈冶猛地坐起,捞过旁边的被褥,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我只是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是没有这么简单,所以我建议你去他身边睡。】
还没等周周说完,原本平铺整洁的被褥已经全被沈冶抱在怀中,硕大的被团刚好卡在脸前,将所有视线一并遮挡。
他趿拉着拖鞋,艰难的移出一只手拧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向楼下走。
刚踉跄着踩下最后一节楼梯,还没等他站稳,密室门就应声而开。
谢松年倚在门边,昏黄灯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似笑非笑。
“睡不着?”
“嗯。”沈冶把脸从被子后探出来一点,随即理直气壮挤进去,“总觉得这个洞穴有古怪,我来这儿帮你盯着点,说不定能跟你换换岗。”
谢松年不置可否,主动接过被褥,伸展平整。
密室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依旧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沈冶缩了缩脖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滋溜”一下就钻进了铺好的被窝,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瞟向洞穴方向。
“请帮我关灯,谢谢。”
说完立即紧闭双眼,努力假装呼吸正常,试图营造出“我已秒睡勿扰”的假象。
谢松年无声失笑,他慢条斯理地褪下外衣,躺到沈冶身边,长臂一伸,便将他连人带被子轻轻揽进了怀里。
黑暗中,靠着颜色的天然伪装,丝丝缕缕黑色气体逐渐拧成线,鬼鬼祟祟地朝着沈冶垂在身侧的手掌钻去。
就在第一缕黑气即将接触皮肤的刹那,谢松年骤然睁眼,似有觉察。
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结成冰,那几缕黑气呆立当场,不敢动弹。
片刻后,密室内恢复死寂。
谢松年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凝神感知了许久,确认再无异常,那骇人的气息才缓缓收敛。他低下头,看了看怀中似乎睡得无知无觉的沈冶,手臂终于彻底放松,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吓死宝宝了】周周极小声的叹气。
【不行,得多吸一点,明天必须要让她家子涵吃到猪肉!】
第79章
黎明浸染天际, 流辉漫卷长空,终是堕入巍巍灰雾。
谢松年于凌晨六点准时醒来,目光犀利。只在触及怀中人安稳的睡颜时,才罕见的泄出几缕温柔。
“早安”他声音压得很轻。
而沈冶正侧枕着他的胳膊, 睡得毫无防备。
墙角的应急灯忽然亮起微光, 光晕恰好漫至沈冶颈侧, 那里还有一丝发尾盘旋。发丝与肌肤之间黑白分明, 格外醒目, 谢松年静静看了一会儿, 终是缓缓抽出手臂。
他动作极尽小心,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惊碎晨间的宁静。动作完成的刹那, 谢松年低头,在沈冶额间落下一个吻。
没有更多留恋。
谢松年起身下床, 利落地穿上衬衫,扣子从下到上依次系好。随后他弯下腰,一手穿过沈冶膝弯, 一手托住后背,将人稳稳地抱起。
沈冶在失重感中无意识地轻哼,脑袋歪进他肩窝。谢松年只得不断调整姿势,抱着人走出密室,踏上台阶,轻轻放到主卧床上,又仔细掖好被角。
整个过程安静而流畅,如同经过无数次演练。
三分钟后,谢松年重新回到密室。
他打开星环的时钟, 闭上眼,薄唇微动, 无声地计数。
一、二、三
直到低喃的频率与秒针跳动的节奏彻底重合,谢松年倏然睁眼,步履精准地走向洞穴边缘,纵身跃入
黑雾泛起波涛,但眨眼间归于平静。主卧内的沈冶仍然保持着婴儿般的睡眠,直到上午十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唔周周早。”沈冶含糊嘟囔,翻身把脸埋进枕头,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毕竟,当老板的好处之一,就是可以合理赖床。
【】
【】
【别睡了。】
沈冶充耳不闻,他还是觉得10点起床有点早,下次干脆改成11点30 ,这样起床正好吃午饭。
“哼。”?什么动静,沈冶皱了皱眉,把枕头捂得更紧。
“哼!哼!!”
声音更近了,还带着某种温热的、湿漉漉的气息,喷在他耳廓。
沈冶猛地睁眼。
四目相对。
三秒寂静。
“哼!!!”
“哇!!!”
视线正前方五厘米处,一只粉嘟嘟、圆滚滚、耳朵扑扇的小猪,正用黑豆似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沈冶连人带被子滚下床,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地板上。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看见那只小猪正悠闲地在枕头上踩奶,留下一串梅花状的小脚印。
“肉!”他的眼睛顿时绿了,那是饿狼看见活食的凶光。沈冶想都没想,飞扑而上,然后扑了个空
小猪轻盈一跃,精准躲进床底,落地时还优雅地甩了甩尾巴,无情的鄙视着这个猪都抓不到的废柴。
沈冶:周周,解释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这是你要的红烧肉。】
【不过我是真想不到,你连它也抓不到。】
沈冶不死心,哞的一声化身四腿蜘蛛,就要往床底下钻。可刚刚钻进一个脑袋,小粉猪就以惊人的灵活度“嗖”地窜到了另一头。
沈冶只能窝窝囊囊的从床底下退出来,期间因为抬头过早,再次结结实实的磕到了后脑勺。
猪:哼!(废物)
周周:【】
沈冶捂着后脑,瞪了一眼那得意洋洋的粉屁股,嘴撅得能挂油瓶。
“你给我等着!”
他随即风一般卷下楼,拖鞋都跑飞了一只:“谢松年!我被人欺负了!不,被猪欺负了!”
密室里,谢松年正盯着洞穴沉思,鼻尖似乎较以往塌了一些,闻言快步走出:“谁?高铁柱还是余渺?”
说着解下腰间配枪,枪口冲自己,递给沈冶,“出气用。”
沈冶没接,主要是猪跑的太快,他打不中。
他拽着谢松年上楼,指着床底下露出的半截粉屁股和晃悠的小尾巴。
“抓它!”
伴随着沈冶这声令下,床底窜出来一只几十厘米高的东西。谢松年几乎是本能地拔枪、上膛、瞄准,动作一气呵成。
沈冶当即跪地求饶(形容心情):别真开枪!吓唬吓唬猪就得了!
枪口这才险险偏转,子弹擦着小猪的耳朵没入地板,烧出一个小洞,差一点就让沈冶提前吃上烤乳猪。
这下,猪也敢不跑了,四肢摊平,尾巴耷拉,两颗黑眼球滴溜滴溜的转。
谢松年用枪管将它拨拉过来,拎起后腿倒吊着打量半晌:“从哪里弄来这么别致的宠物?”
他无法理解眼前出现的新生物,毫无杀伤力,也不怎么可爱,不像有用的样子。
沈冶伸出一根手指,差点戳到谢松年鼻尖:“猪!”
在对方骤然凌厉的目光下,又嘿嘿一笑:“这是猪啊!古蓝星的动物。”
皮了一下后,沈冶抢过被吓懵的小猪,高举到谢松年眼前:“这玩意儿,特别特别好吃!”
“哪儿来的?”
“啧”沈冶猛然抽手,把猪紧紧护在怀里,恶声恶气的回,“你别管!”
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沈冶了,要是谢松年胆敢威胁他,他就不让谢松年盖被子睡觉!
谢松年眉峰高高挑起,微微俯身,与沈冶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对视。在看清对方眼底的有恃无恐后,骤然露出微笑。
没办法,这脾气,他惯出来的。
“行,我不问了。”谢松年从善如流地转移视线,落在小猪身上,发出灵魂疑问:“这东西,怎么吃?”
星际时代的肉食来源只有罐头,那是用大分子蛋白质人工合成出来的东西,不但贵,而且稀有,而且非常难吃!
如果说有人曾尝过肉类的味道,那只能是人肉。
“做烤乳猪的话”
“哼哼哼”
小猪开始剧烈挣扎,四只猪蹄拼命扭动,沈冶几乎握不住。
“还没过年呢,猪怎么这样难按!”他灵机一动,把整只猪又往谢松年怀里一塞,然后长舒一口气。
小猪还想在空中翻身扑腾,却被谢松年精准攥猪四只猪蹄,倒拎起来,逐渐放弃生的希望。
猪猪我呀,今天就要跟大家说拜拜了。
“不然,先留两天。”谢松年将小猪拎到眼前,这么神奇的生物,他总想先研究研究。
可没想到沈冶竟然同意了。
小猪:遇见上帝了,哼哼哼。
沈冶:现在还没有酱油,猪肉烤出来也不好吃,还是改天吧!
“把它养到那里比较好嘞?”沈冶窜到窗边,向下瞅。田地中,边边角角都被开垦出来,种满了各色植物,貌似没有养猪的空间。
谢松年缓步走来,与沈冶并肩而立:“西瓜藤占地面积太大,清出来能够节约不少土地。”
沈冶随即望去,西瓜种植在东北角上,如果收拾出来确实可以和围墙一同构筑畜牧区。
说干就干,沈冶飞快跑下楼,推开隔门。此刻店铺中已经人来人往,‘星币到账’的声音接连不断,听的人身心舒畅。
沈冶:光是站在这里,就是一种享受啊!
“芦荟胶都做好了,只加了一点必要的防腐剂。”许子涵走过来,牵起沈冶衣袖,“包装厂的样品也做好了,您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等等!”余渺也从另一边跑来,“前几天种植的黄豆也成熟了,不是说今天榨油嘛?”
许子涵撅起嘴,十分看不惯这个不知轻重缓急的大人:“我先来的,先办我的事情!”
余渺同样不愿放手,他盼了一整晚榨油、磨豆腐,黑眼圈还在脸上挂着。
沈冶向后退一步,解救自己被揪皱的衣袖,轻咳一声:“都别争,还有更着急的事情!你先去旧货市场,淘点隔热金属板、防潮垫、恒温装置回来,我要垒个窝。”
“垒窝?给谁住?”
一句疑问,六只眼睛灼灼紧盯。
沈冶环顾一圈:高铁柱一脸想也想不明白,余渺托着下巴苦思,许子涵看似风轻云淡,实则小手快要捏爆了。
他们该不会以为这窝是给他们垒的吧?!沈冶被突如其来的念头击中,随即大感冤枉:他又不是黄世仁,怎么都这么想他!
“那什么。”沈冶右手攥拳,放到唇边,轻咳了两声,“窝是给猪垒的,至于猪怎么跟你们解释呢?”
“总之是一种肉食来源。”
说完后,沈冶向前几步,单手拍了拍余渺的肩膀,用最小但能被对方听见的声音呢喃:“记住,买最便宜的!”
“买多少啊?”余渺眨眨眼,两只手来回比划,“这么多,这么多,还是这么多?”
沈冶无言以对。
他就说智商会传染,下次还是稍微提醒一下余渺,和高铁柱离的远一点。
沈冶双手比划出比肩略窄的程度:“猪就这么大,要用多少材料,你看着办。”
余渺盯着那手势,眼神渐渐聚焦,似乎终于有了概念。他向岑森支取了些备用资金,然后带着使命般的神情,转身,略显机械地朝店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作者:戳手手又来晚了,嘿嘿
第80章
“什么时候去看包装?”
许子涵一个箭步跳到沈冶面前, 仰起的小脸上写满迫不及待。沈冶盘算着猪圈材料还没备齐,便准备先把芦荟胶的包装定下来。
“现在去呗。”他刚说完,双唇还没来得及闭合,袖口立刻被死死攥住。许子涵一个丝滑的拖拽起步, 沈冶脚下拌蒜, 当场狼狈踉跄数米。
眼瞅着要被拖出门, 他突然福至心灵, 一个战术性下蹲, 屁股差点擦地, 并发出灵魂拷问:
“你那个‘不远’它保真吗?是‘马上就到’那种,还是‘走完这亿点点’就到的‘薛定谔的不远’?”
“马上就到的那种。”女孩抬手朝西边一指, “穿过几条街区就是了。”
她说完后就想继续前行,可一步迈出去, 身后仍然如缀千斤,纹丝不动?
女孩回头,脸上浮现出大大的问号。她眯起眼, 语气警惕:“你莫非,想要逃单?”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沈冶连连摆手,上前一步蹲到女孩面前,和她平视:“实话说,我这段时间运气不是特别好,走哪儿都能撞见心怀不轨的”
“就比如第一次去黑市,就遇到了想噶腰子的你。”言外之意是,谁知道这次会不会遇上更恐怖的事情
空气安静了两秒。
许子涵的目光慢悠悠扫过他那体脂率明显超标的躯干, 又挪回他写满真诚(和怂)的脸上。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松开了手。
要是遇到危险, 这个人绝对会成为她的累赘!
“嘿嘿”沈冶露出一个‘我也知道我很菜但你先别急’的笑容,“你等我摇个人,稳一手。”
他转身飞奔回隔门前,用钥匙开了锁。然后一路狂奔到密室外,压低声音朝里喊:“谢队长,谢松年?”
谢松年显然不在。沈冶打开机关,密室中空空如也。
“出门也不说一声”
沈冶嘟囔一句,便悻悻关好门,随即挺直腰板给自己打气。
他才不是非谢松年不可!他的店员们也都是威震八方的一把好手!
“柱子!陪老板出门逛街。”沈冶几步跨回前中,一把搂住高铁柱汗津津的脖子。后者正弯腰用麻绳捆扎半人高的麻袋,头也没抬。
“小沈老板,等会儿行不?您看看这店里忙的,暂时走不开。”
沈冶顺着他的视线环顾四周。
两个店员正吭哧吭哧从后院一趟趟搬运植物,额上全是汗。岑森守着收银台,一手递收款码一手写收据,嘴里还得回答顾客连珠炮似的提问。而高铁柱脚边已经堆了四五个扎好的麻袋,等着送出。
高铁柱:装你的装你的,装完你的装你的。看起来完全没有和沈冶废话的时间。
整间店铺中只有沈冶一个闲人。
倒不是他不想帮忙,而是之前试过两回,不是手滑让植物表演自由落体,就是算钱时成功把顾客和自己一起绕晕,后来岑森委婉表示,如果他真的闲,可以站在一旁发会儿呆。
果然,没有老板的公司,才是运行最流畅的公司。
“你还走不走了?”许子涵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沈冶回过头就见她掐着腰站在门口,“再磨蹭会儿就天黑了!”
沈冶一咬牙:行,今天他就舍命陪君子!可不能被一个小姑娘鄙视了!
视线再次转了一圈,确认实在薅不到半个壮丁,沈冶便老老实实的牵起许子涵的手。
“要不咱们打个车去吧?”沈冶还想挣扎一下。
“不用。”女孩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去那儿的路蜿蜒曲折,台阶陡得连腿脚利索的人都发怵,汽车根本开不上去。
瞥了一眼还瞪着眼求回答的沈冶,女孩默默咽回了后面的话。她怕沈冶听到路途难走就放弃了。
事实证明,许子涵的顾虑非常正确!
起初沈冶还饶有兴致地欣赏巷子两边的风景,可越往前走巷道越窄,空气中飘起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继续往前走,平坦的水泥路不知何时变成了粗粝的石阶,一级一级,顺着陡峭的山势向上延伸,根本看不到尽头。沈冶的脚步越走越慢,渐渐落到女孩身后。
这哪是去找作坊,简直就是爬山拉练,他还被一个小女孩拉爆了!
徐子涵听到身后没了动静,无奈第六次停下脚步,回头看沈冶气喘吁吁撑着膝盖的模样,对他的刻板印象再次加剧。
身骄肉贵。
“窝再歇歇,再歇歇。”沈冶一屁股坐到脚下的台阶上。为了挽回失去的尊严,他试图转移话题。
“那座红红绿绿的三层小楼是干什么的?”
女孩面无表情:“妓院。”
沈冶噎住,难怪刚才有人冲他招手!
“那再旁边的那栋呢?”沈冶不死心,继续追问。
女孩以一种极其古怪的目光打量他:“全是男人的妓院。”
沈冶闭嘴了。今天这运气,就没碰上一处正经地方。
他们走的这条陡峭的“路”完全由残缺不全的石块和碎砖堆砌,贴着山势歪歪扭扭向远处延伸。两侧挤满破旧小楼,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绿漆,活像危房。唯独那两栋颜色扎眼的,还被沈冶问出了尴尬答案。
“你没见过?”女孩指的是特殊场所。
沈冶老实摇摇头。自从他胆子肥的自认谢松年小舅子以来,就再没关注过底层这些营生。
“命真好。”女孩轻飘飘扔出一句,可沈冶还是听出了里头那点不甘。
也是,凭什么有些人含着金汤勺出生,有些人却只配泥里打滚。
“”
“其实”沈冶贼兮兮的把脑袋伸过去,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许子涵扭脸看他,眼神明晃晃写着“你没事吧”。沈冶抿抿嘴,他知道很难解释,可他真是靠编造身份混到今天的。
【别给我家子涵灌输你那一套理论。】
【你是弱鸡,她不是。】
沈冶一口气憋在胸腔中,上不来也下不去。
周周这嘴,是愈发毒了。
眼看沈冶脸色变来变去,许子涵彻底没了耐心。她一把抓起沈冶的手腕,举到他眼前。
星环散发出盈盈光亮:“下午三点了,这么短的路途,你走了两个小时!”她自己明明只需要半小时就能走完全程。
“别休息了,起来继续爬!”
沈冶认命,扶着膝盖站起来,内心疯狂安慰自己:好歹不是花钱爬山,是去赚钱的!
大概又爬了半小时,沈冶双腿抖似筛糠,望着前方仿佛永无止境的石板,眼前发黑。
“到了。”走在前面的许子涵终于停下,指着左手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黝黑小巷。
那巷子又深又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沈冶喉结动了动:“非进去不可?”
许子涵没答话,身子一闪就钻了进去。天色渐暗,四周寂静得可怕,沈冶左看看右看看,一咬牙,硬着头皮也冲进黑暗中。
小巷长约二十米,脚下坑洼不平,仿佛没经过人力修缮,只是用无数脚掌生生踩出来的一般。
沈冶深一脚浅一脚往前挪,直到巷子四周的墙壁轰然消失,整个人跌进更浓郁的黑暗里。
“快跑!”
撕心裂肺的叫喊声霎时刺破云层,沈冶下意识一哆嗦,眼角闪过金属折射的光。
他就知道不应该独自出门,都怪谢松年,关键时候不在家!!!
“啊——”又一声惨嚎。
沈冶脚尖在地上拧了几转,最终心一横,埋头冲向声音来处。
一片狼藉,这是沈冶的第一印象。
断壁残垣堆得到处都是,垃圾散发的恶臭熏得人头晕。左侧亮着几盏老式灯泡,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一片区域。沈冶眯眼看去,只见许子涵脖子上架着一把生锈大刀,几个头发打结、衣衫褴褛的男人或蹲或站在旁边。
“快走啊!”女孩嘶声大喊,紧接着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按原路回去!不然他们会杀了你!”
沈冶的心脏狂跳。就在他脚边,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缺胳膊少腿的尸体。有个断口还在渗血,像是刚被砍下不久。
“你们想要什么。”混乱中,沈冶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有钱,别伤害她,多少钱我都能给。”
“钱?就你?”粗嘎沙哑的嗓音随风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沈冶定了定心神:“我在外城有一间植物店,你把她放了,让她去拿赎金。要多少给多少。”
“你跟她什么关系?”
“家人。”沈冶脱口而出。
那声音顿了顿:“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要不这样,你剁自己一根手指头,让她带下山当信物。”
话音未落,一柄满是锈渍的匕首“哐当”扔到他脚边。
沈冶缓缓弯腰,左手假装去捡匕首,右手悄然后探,摸向腰后的枪。
就在这时,许子涵突然厉喝一声。紧接着沈冶就被扑倒在地,枪脱手飞出去,消失在杂物堆里。
匪徒似乎被沈冶的行为激怒,当即一声令下:“杀了他们两个!”
沈冶猛地抬头,眼见尖刀即将刺破女孩地脖颈,他忍着手掌被碎石硌破的疼,踉跄爬起来。
“等等”他大吼一声,抓起匕首就往自己左手小指剁去。
沈冶表面:很坚强
其实:呜呜呜,他装的,好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