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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心暴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人鱼拽着沈冶游了很久。


    久到它侧脸的鱼鳃开合明显加快, 像在剧烈喘息,流畅的身形至出现了不易察觉的侧翻!


    沈冶却已彻底镇定下来,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人鱼拖得更省力些。


    他拍了拍冰凉的鳞尾, 语气复杂:“累了你就歇一会呗。”


    兄弟, 咱们是没有好结果的!别白费力气了!


    人鱼却只是固执地将身体扳正, 那头灿烂的金发像海草一样缠过来。


    它在沈冶的注视下, 突然人性化的用尾鳍尖捏住自己的鼻孔, 另一只鳍像扇风似的, 对着沈冶嫌弃地猛扇好几下。


    那模样,活脱脱是在说:“你臭到我了。”


    沈冶脑子里那根弦“叮”的一声, 瞬间贯通。


    雪人洒雪、石油鱼喷水、人面瘿临门一脚却撤退所有违和之处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一定是周周!


    不周山与诡异本就是天敌,而诡异们天生抗拒自己身上沾染的周周气息, 就像自己闻到苦瓜会自然避开一样!


    想到此,沈冶几乎热泪盈眶:太好了,他不是倒霉蛋!


    不过, 事情演变成这样就简单多了。


    沈冶缓缓勾起嘴角,露出循循善诱的笑容:“兄弟,这是我的体味,洗不掉的!不如你放我回去,我给你找一条更漂亮、更香的鱼来?”


    “让我想想你喜欢华丽飘逸的马鞍蓝面六间仙,还是娇俏可人的香吻鱼?”


    “又或者,你更想要鱼妾成群!”


    人鱼呆呆地盯了他一会儿,突然当着沈冶的面,开始拔尾部的鳞片。


    淡蓝色的血液丝丝缕缕地在水中洇开, 又在无人察觉的间隙,悄然渗入沈冶的皮肤。


    “你的意思是, 你生病了,想要尽快生下鱼宝宝?”沈冶斟酌用词。


    但按照以往经验来看,如果鱼类开始大规模掉鳞,那它就离死不远了。


    人鱼拼命点头。金发在水里荡开,眼神里透出濒死的哀求和孤注一掷。


    “唉,这事儿怪我!”


    “怪我长的太好看!”


    沈冶缓缓退下早已被浸透的上衣,一层层的在人鱼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露出了平坦的胸膛。


    他语重心长:“兄弟,看清楚了,我是真没有那个功能!”


    人鱼刷地收回尾鳍,它猛地凑近,几乎贴在沈冶的胸口和脸颊前来回审视!


    脸上实质化的震惊半点不假!


    【多给它放点血!】


    【有毒,但好吃!】周周兴奋的声音在心底鼓噪。


    “有毒是什么意思?”沈冶一边观察人鱼反应,一边在心中追问。


    【意思就是会把我吃成智障!】


    沈冶震惊:“你现在不已经是智障了吗?”


    【别管】


    【你照做就是了。】


    “”


    周周想吃的东西,肯定能提升它的实力,从而拿出更多的种子。


    沈冶不会和钱包过不去。


    于是他转向那条似乎遭受了重大打击的人鱼,点亮了手腕上的防水星环。


    屏幕的光照亮了幽暗的水域,也照亮了他冷静的脸。


    “我重新给你介绍个对象吧!你来看看,符不符合你的审美!”


    照片上赫然是幻境中银发鱼尾、气质冷艳绝伦的沈轻!


    那完美的流线,那冷艳的气质,那同源的波动人鱼尾鳍开始轻颤,眼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有戏!


    沈冶问:“喜欢吗?”


    人鱼飞快地点头。


    它一眼就认出了,这条美人鱼才是它命定的老婆~~~


    沈冶脸上没有丝毫欺骗一条鱼的羞愧,也没有出卖‘亲姐姐’的后悔。


    “那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如果说谎的话,这辈子别想见到她。”


    人鱼看向沈冶的目光中不再盛有倾慕,反而多出一丝丝嫌弃:你看我像是能说话的吗?


    沈冶“那我问,你负责点头或是摇头!”


    “第一,你曾经是人?被改造成这样的??”


    人鱼点头。


    沈冶思忖片刻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的血液是否能够被用于人诡融合实验中?”


    人鱼身体剧烈一颤,随即重重地点头。眼中闪过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恨意。


    果然如此!沈冶心中了然。


    周周是在吸收“人面瘿”后才开始智障化,而何小小那帮人不惜冒险深入险境捕捉人鱼,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条人鱼是实验室的“逃逸体”,且它身上的某些部分,对实验至关重要!


    “最后一个问题,你血液中的毒怎么解?”


    人鱼缓缓摇头。


    “无解吗”沈冶喃喃自语,但此刻的人鱼竟又快速摇头。


    沈冶愣住,如果不是无解,那人鱼的意思是不需要解:“毒素会自然代谢掉是吗?”


    人鱼果然点头。


    “原来如此。”沈冶陷入思考。难怪刚刚周周的声音有条有理,没有那么智障了。


    但下一秒,沈冶在心底狂喊:周周!!!


    它刚刚好像又吸收了很多人鱼血液!


    【嗝,欢欢迎来到新闻联播,我是主持人周周】


    完蛋了。


    人鱼围着明显陷入郁闷的沈冶转了两圈,似乎误解了他的沉默。它竟然再次主动割开自己的尾鳍,让更多的淡蓝色血液弥漫开来,将沈冶温柔地包裹其中。


    它以为沈冶同样为此而来。


    “看出来你求偶的心很强烈了。”沈冶暂时压下对周周智商的忧虑,“先帮我找到和我一起的那两个人。”


    人鱼的尾巴灵巧一卷。


    这次的动作里,强掳的蛮横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表现的主动与迅捷。它仿佛一个终于看到唯一生路的囚徒,干劲十足地朝着某个认定的方向疾驰而去——


    湖面在浓稠的夜色下,铺展成一片沉默的、无边无际的墨色天鹅绒。


    在这之上寻找两个人,如同在光滑的黑绸上追踪两滴早已蒸发消失的水痕。


    人鱼曳着沈冶,一次次切开凝滞的湖水。尾鳍的摆动从迅疾渐至沉重,鳃的开合越来越急。时间在重复的搜寻里无声滑走,一个钟点就这么沉了下去。


    没有踪迹,没有回音。谢松年和小柳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湖水那吞噬一切的、圆满到令人心慌的寂静。


    “去岸边!”沈冶心下焦急。


    他知道谢松年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救他,但频繁发动能力去对抗“潜行者”的代价沈冶不敢深想!


    人鱼听话的将他送至浅滩,看着沈冶头也不回、步履坚定地踏上陆地,急的在水里转圈圈。


    它还没讨到老婆呢!


    几番挣扎后,它下定决心,摆动着在陆地上显得笨拙无比的鱼尾,不管不顾地跟上了沈冶的步伐。


    沈冶无暇他顾,只想尽快找到谢松年。


    他先是跑回最初的驻车地,发现郑倩小队的几辆车已然消失,显然是任务失败(或放弃)后提前返回了基地。


    沈冶挨个检查剩下的车辆,用力拉开车门,甚至趴到车底查看没有,哪里都没有谢松年的身影。


    “我姐夫会去哪儿呢?周周你知道吗?”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这位观众信号不佳滋滋】


    “算了,你闭嘴吧!”沈冶心头烦躁骤起。


    谢松年一定是出事了,不然绝不会丢下自己一个人!


    “沈冶沈冶”就在这时,极其微弱的呼唤随风飘来,沈冶陡然绽开笑言,循着声音追去。


    可那声音时远时近、飘忽不定,似乎故意戏耍,总与沈冶隔着一段距离。


    时间久了,沈冶也就不敢追了。他害怕是某种能模仿人声的诡异,正将他引入陷阱。


    但见沈冶不仅不继续往前走,反而警惕地想要后退,那声音的主人似乎急了,音调陡然拔高:“快过来!你身后有诡跟着!”


    是小柳!沈冶瞬间辨认出声音。但身后跟的诡异?


    他的视线落在弃而不舍,摆动着鱼尾艰难拖行的人鱼身上。


    “那不是诡异,是我姐夫的情敌!”


    四周陷入一片短暂的静默。


    见小柳还是不出现,沈冶也决心要试探一番:“基地办公室的大门是往里推还是往外推的?”


    “向里推!”小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浑身血呼呼地朝沈冶奔来,“太好了!你还活着!”


    “我姐夫呢!”沈冶没看到谢松年,心中的犹疑更甚。


    小柳在沈冶面前刹住脚步,脸上血色尽褪,声音干涩发苦:“队长他,出事了!”


    *


    两人一鱼一边夺路狂奔,一边互相解释。


    沈冶指着后面的人鱼,长话简说:“我答应给它介绍对象,它就把我放了!”


    小柳属实没听懂,但不妨碍他说出这段时间的经历!


    “你被拖走后,谢队就像疯了一样找你。他不停动用能力探查,范围一次比一次大,可什么都感知不到。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跟上队长,谁知队长竟然突然袭击我!”小柳说道此处,脸上的震撼像是天崩地裂。


    “幸亏队长很快自己晕了过去。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还没嘎。”


    沈冶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是了,他姐夫肯定是急疯了!一时不查让潜行者钻了空子!


    他焦急地问:“我姐夫现在在哪里?”


    小柳停下脚步:“就在你脚下!”?


    沈冶慌忙跳离原地,然后低头仔细观察,眼前的土地确实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不太吉利吧。”他幽幽地看向小柳,“人可以接地气,但不能接地府”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沈冶:“你不会先带我姐夫回基地治疗吗?”


    “奥,忘记跟你说了,基地出现了一个跟谢队一模一样的人,正主持大局呢!”


    小柳打开星环,将屏幕转向沈冶:“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关系户了,我也被视作叛徒。”


    他抬眼,声音发苦:“咱们快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进入正题!!!


    第52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冶的吼声在荒原上飘出去不远, 就被带着铁锈味的风撕得粉碎。


    他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眼神坚毅得像要入党:“我就算瞎了,氪金狗眼到期了,化成灰了, 用骨灰拌饭了, 也不可能认错我姐夫!”


    外表看起来足有八十岁、实则正处壮年的小柳叹了口气, 皱纹深刻的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反应”。


    他蹲下身, 用枯枝般的手指拂去土坑边缘的浮土, 露出底下那张苍白却依旧俊朗的脸。


    “大家都不信。可问题是, 打假需要本体。咱这‘本体’跟个手办似的,还是躺尸限定款”


    “我还有个办法!”沈冶深吸一口气, 眼神突然变得贼亮,“不如我回去基地潜伏吧!”


    “我看你是想回去享福!”小柳满脸无奈, “但可惜,你没机会了。基地的‘谢队’刚刚宣布和你姐姐解除婚约。”


    沈冶一愣。


    小柳继续补刀:“奥,还有你, 现在也被通缉了,罪名是‘挪用公款’,悬赏十万星币。”


    沈冶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他挤出两个字:“多少?”


    “十万。”小柳重复道,“活捉价格,死的减半。”


    “我居然只值十万?”沈冶的脑回路完全跑偏。


    小柳差点被气笑:“重点是这个吗?!”


    “那摇人?周小福、张浩,我通讯录里总有几个怨种兄弟能帮把手,至少先把姐夫安顿好!”


    “省省吧。”小柳已经操纵星环尝试了所有可能,“咱们最好赶紧撤,我估摸着追兵快到了!”


    “可问题是去哪儿呢?”


    沈冶背着谢松年, 感觉自己在负重前行,而姐夫的岁月正在静好。


    两人对视一眼, 同时陷入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也是此刻他们干瘪的钱包和咕咕叫的肚子。1


    荒原在眼前铺展开来。


    没有方向,没有援军,只有背上昏迷不醒的谢松年,和口袋里仅剩的半块压缩饼干。


    沈冶咬了咬牙,突然指向东南方:“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去星港,去万恶之源人面瘿的老巢!!!”


    *


    星港外的荒原上。


    沈冶趴在地上,脸颊紧贴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柏油路面,心里默数着数字。


    这是他们逃亡的第五天。谢松年的状况越来越糟,小柳的伤一直没好利索,而他自己已经饿到快能接受苦瓜味的压缩饼干了。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


    沈冶精神一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饿得前胸贴后背、不小心摔倒的可怜少女。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荒野,一辆越野车险险停在沈冶身前十厘米。


    车上跳下来一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胳膊比沈冶大腿还粗。他几步冲到沈冶面前,张嘴就是一套含妈量极高的输出:


    “我草拟大爷!找死别拖着老子!基地外碾死你这种小崽子都不用写报告信不信!!”


    沈冶(限定皮肤·脏污少女版)趴在地上,弱弱抬头,眼眶泛红,嘴角颤抖,演技直逼老戏骨:“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大汉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沈冶凹陷的脸颊,破了好几个洞的外套,还有那双因为饥饿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表情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沈冶注意到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口袋。


    那里露出一张照片的一角,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求您救救我们吧!”沈冶瞬间爆发影帝级悲鸣,扑过去抱住对方小腿,“我哥哥重伤昏迷,我爷爷五天没吃饭了!给条活路吧好人。”


    大汉是这段时间唯一没打算直接撞死他,并且主动下车‘问候’的。


    他指向路边。


    小柳非常配合地探出半个身子,颤颤巍巍地举起枯瘦的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演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大汉沉默了。


    他能当上运输队队长,靠的可不是心软。荒原上最不缺的就是骗子、强盗和吃人的怪物。


    但眼前这个“女孩”……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一个女声从车后座传来。


    沈冶这才注意到车上还有别人。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基地制式的作战服,短发利落,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她推开车门走下来,目光在沈冶和小柳身上扫了一圈。


    “我们正要去矿上,那边缺人手。”女人说,“你要是真想救你家人,就一起去。挖矿包吃住,干得好还有工资。”


    沈冶心脏狂跳。矿场!鱼龙混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最重要的,包吃住!


    “真真的吗?”他装出不敢相信的样子,“我我可以带上哥哥和爷爷吗?”


    大汉皱眉:“你哥哥伤得重不重?矿上可没医生。”


    “不重不重!”沈冶连忙摆手,“就是饿晕了,休息休息就好!”


    三分钟后,大汉看着沈冶把“昏迷的哥哥”塞进后备箱,表情古怪得像生吞了只活苍蝇。


    “你确定不把你哥留在家里?”


    “我们没家。”沈冶低着头,声音很轻,“把哥哥扔在大街上,可能一晚都撑不过去。”


    女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门关上,引擎重新轰鸣。越野车朝着矿场方向疾驰而去,卷起漫天尘土。


    车厢里弥漫着沉默。沈冶缩在后座,看似怯生生地低着头,实则耳朵竖得老高,不放过任何一点信息。


    开车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清剿队这次可真是大手笔!挖矿这么简单的活儿,竟然开出一人十万星币的价码!”


    副驾驶的女人眉头微蹙:“我反倒觉得不像好事。”


    通常这样高薪的工作,是为了‘噶腰子’的可能性比较大。


    “瞎说什么呢!”开车男子爽朗大笑,“谢队还能害咱们不成?那可是救了基地多少次的英雄。”


    听到这个名字,沈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小柳在侧身递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女子的眉头微微舒展,她压下心底的不安,望向身后的车水马龙。


    男人则继续叨叨:“听说前几天去无名湖的队伍,带回来一堆高价值货色。谢队还主动用市场价三倍的价格回收!早知道我也报名去了”


    “可‘谢队长’从来没有回收过私人小队的战利品,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沈冶突然小声开口


    此话一出,车内瞬间变得寂静。


    女人透过后视镜盯着沈冶,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那是基地的决定。咱们普通人,听话就行。”


    她越看越觉得这祖孙三人不对劲。


    出现在荒郊野岭,说不定是这么连环杀人犯之类的。


    “其实,我只是有点害怕。”沈冶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是个人去矿上就给10万星币,我还从没经历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谁说不是呢!”开车的男子丝毫没有察觉车内诡异的氛围,“但谢队总不会害咱们的。说不定就是想鼓励大家多离开基地,去跟诡异战斗!”


    “”


    沈冶不说话了,只是把小柳给他披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窗外,景色开始变化。


    荒原逐渐被裸露的岩层取代,远处能看见连绵的矿山轮廓。


    巨大的守城植物沿着矿场外围种植,形成一道扭曲的绿色屏障,那是人类在末世中为数不多的防线之一。


    沈冶望着那些植物,眼神有些恍惚:这座铼矿还是沈冶第一次跟随谢松年出任务时找到的!


    没想到,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


    *


    矿场入口比沈冶想象中还要热闹。


    临时搭建的棚户区绵延出去几公里,板材拼接的房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风里送来混杂的臭味。


    汗臭、食物腐败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尸臭。


    小柳仔细品味一翻后脸色凝重起来:“至少死了二十个人以上,尸体没处理干净。”


    沈冶差点吐出来:“你还真闻啊!”


    “不然呢?”小柳白了他一眼,“赶紧的,先把队长安顿好。”


    *


    报名处排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队。


    沈冶粗略估算了一下,少说有三五千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却带着一种狂热的光。


    那是十万星币催生出的贪婪。


    “这也太奇怪了,一座铼矿压根用不了这么多人。”沈冶眯着眼睛,对身旁的小柳说道。


    “放心吧,顾副他们一定也注意到了基地的异常。”小柳投去一个胸有成竹的眼神,“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住性命,然后尽可能地帮助谢队醒来!”


    可话是这么说,沈冶却还是在小柳眼中看见了深深的不安。


    他害怕谢松年永远也醒不过来,害怕愧对整个人类。


    相顾无言。


    人群缓慢的向前挪动,就在沈冶即将支撑不住谢松年的重量时,终于轮到了他们。


    登记的是个年轻男人,头也不抬:“名字。”


    “沈小叶。”沈冶老老实实地回答。


    没有多余的闻讯,更没有责怪女孩为什么带着一位老者和一位昏迷之人。


    “F区4444号床铺,今天下午三点准时下矿,工资日结。下一个”


    “等等!”沈冶连忙问,“请问有没有免费的食堂?”


    “?”


    男人终于抬起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一点矿都没挖,就想吃饭?你做梦比较快。”


    “那那能换个床位吗?”沈冶弱弱地问,“4444不太吉利。”像非酋认证。


    “哈。”男人被气笑了,“你以为你是哪家公主啊,到这儿来挑三拣四?”


    “就这一个,爱住不住,随意睡大街压根没人管你!”


    沈冶默默走开,但满脸不忿:其实他原本真的是火星王子来的。


    棚户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狭窄的巷道里污水横流,光着脚的孩子跑来跑去,角落里蜷缩着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味道。


    还没找到4444号,前方突然传来骚动。


    一大群人从矿洞方向涌出来,像受惊的兽群一样疯狂向外冲。沈冶和小柳连忙退到墙边,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从面前跑过。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真实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


    1.再别康桥 徐志摩


    第53章


    “情况不对。”小柳压低声音, 眼疾手快地拽住人群中跑得最慢的中年男人。


    对方像是被恐惧抽空了力气,拼命挣扎,嘴里胡乱喊着:“要死了!全都得死!”


    “说清楚发生了什么!”小柳双手如铁钳,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男人眼神涣散, 大口喘着粗气:“基地发布紧急通告, 诡异…诡异暴动了!它们冲进来, 见人就吃!全完了!”


    “你冷静点。”沈冶试图唤醒男人的神智, “矿场外围有守城植物, 诡异进不来。”


    “这次不一样!”男人的唾沫星子喷了沈冶一脸, “诡异疯了!植物烧死一批,后面跟着就踩上来!基地已经血流成河了!”


    他突然蹲下身, 抱着头嚎啕大哭:“我老婆孩子还在基地…联系不上…全联系不上。”


    小柳和沈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跑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打断思绪。


    刚才还拼命涌向出口的人群, 此刻竟以更疯狂的速度倒卷回来!


    沈冶踮脚望去,心脏瞬间被攥紧。


    守城植物的绿色屏障外,黑压压的影子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扭曲的、多肢的、长满复眼和口器的生物, 正疯狂冲击着植物防线。


    最前面的诡异在接触到植物的瞬间,身体就开始溶解、冒烟,发出滋滋的响声和刺耳的尖叫。


    但它们没有后退,后面的诡异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向前,一层又一层,用数量硬生生在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仅剩上半身、内脏肠子拖曳在地的诡异率先钻了进来,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猛地张开,一口就咬断了跑在最后面一个男人的小腿。


    惨叫混合着骨骼碎裂的声响炸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


    “回宿舍!”小柳当机立断, 扛起谢松年就往回跑。


    沈冶紧跟在后,心脏狂跳。他看见有人被扑倒, 看见鲜血喷溅在板材墙上,看见一个母亲用身体护住孩子,然后被几只诡异同时撕碎。


    【好多好多饭饭】


    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沈冶猛地一怔,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冲上头顶。


    小祖宗!你终于醒了!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快!快把最厉害的种子拿出来!救命啊~~~


    【饿饿…】那声音有气无力,透着刚睡醒的慵懒和委屈。


    先别饿!救人!救人我给你找好吃的!


    【真真嘛?】


    真的!我发誓!骗你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挣不到一分钱!


    【……好吧。】


    沈冶骤然停下狂奔的脚步。脸上控制不住地绽开一个巨大、甚至显得有些诡异的灿烂笑容,和身边夺命狂奔的众人形成明显的对比。


    “你干什么?!”小柳回头吼他,“快跑啊!”


    “跑累了,休息会。”沈冶的笑容在弥漫的血腥和混乱背景中,亮得惊人。


    看着他脸上的笑,又看看越来越近的诡异潮,小柳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孩子吓傻了。


    队长重伤昏迷,生死未卜;他们自身难保,还被全城通缉;如今诡异全面暴动,人类防线一触即溃。


    或许,人类的末日,真的到了。


    “跟我来!”沈冶招招手,想要远离慌乱的人群。


    可下一秒,他就不幸地被狠狠撞中肩膀,重心顿失,向前栽倒。


    在即将成为踩踏事故中冤魂的时候,小柳一个箭步闪身而至,在周遭一干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下,八旬老汉轻松地将横冲直撞的大汉推了个趔趄。


    然后,他左手扛起沈冶,右手扛起谢松年,逆着人群飞奔逃离。


    众人被这一场景惊讶的短暂停留一瞬,反应过来后,又急急忙忙四散奔逃。


    *


    小柳扛着二人来到了矿场的垃圾山后,这里人员稀少,垃圾散发的恶臭能够暂时欺骗诡异的嗅觉。


    他快速操纵星环,屏幕一片血红:“通讯全断!基地现在自身难保,肯定派不出援兵。”


    喘息片刻后,他的眼神却变得决绝,“你带着队长躲好!我出去救人!”


    能救一个是一个。


    沈冶:“呕~好臭啊,你就不能选一个正常点的地方”


    小柳短暂的从悲愤中回神,送去一个白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现在是人类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喃喃低语:“为人类存亡而战!”


    说罢就要冲回那片炼狱!


    但小柳低头,他的裤脚被沈冶纂的死紧!


    沈冶:“我觉得还是先救我吧。”


    顺着沈冶的目光看去。垃圾山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伫立着十几只诡异。


    它们身上大多带着被守城植物灼烧的焦黑伤痕,复眼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饥渴的幽光。


    “找死!”


    小柳如离弦之箭冲出,主动迎向最近的诡异,手中匕首寒光乍现!


    沈冶伸出尔康手,嘶声力竭地呐喊:“把它们的尸体扔回来!”


    小柳无暇细想这古怪的要求,只凭着多年战斗的本能,身形闪转腾挪,匕首精准地刺入关节、眼窝、甲壳缝隙。低阶诡异在他悍不畏死的爆发下,接连倒下。


    “这里的解决了,我出去救”他喘息着回头,陡然僵在原地——


    小柳这辈子经历过很多次生死关头。


    十二岁那年,他眼睁睁看着父母被诡异拖走;二十岁加入清剿队,第一次出任务就差点被开膛破肚;二十一岁那场保卫战,他断了三根肋骨,左眼差点瞎掉。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荒谬。


    沈冶此刻正站在垃圾山旁的空地上,张开双臂,像个迎接朝阳的傻逼。


    而在他周围,诡异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不是腐烂,是真正的融化。血肉、骨骼、甲壳……所有物质都化作粘稠的暗红色流体,渗入地面,然后


    绿芽破土而出!


    不是一株两株,是成片成片地往外冒!嫩绿的茎叶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生长、舒展、拔高,转眼间就长到半人高!


    然后是花苞。白色、粉色、蓝色…各色花苞在枝头鼓起,在下一秒同时绽放!


    馥郁的花香瞬间压过了血腥味和垃圾的腐臭。一片直径至少十米的花海,在沈冶周围灿然盛开。花瓣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莹润的微光,美得不像人间该有的景象。


    小柳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地上。


    他扛着的谢松年,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睛。


    “花…花仙子???”小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调子都变了。


    沈冶转过头,脸上的泥灰还没擦干净,笑容却明亮得晃眼:“这样说不太准确。”


    他走到一株白色兰花旁,伸手轻抚花瓣:“毕竟,我是男的。”


    “……”


    小柳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可能是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也可能是刚才撞到了头。


    对,一定是这样。


    “那条人鱼伤害你了吗?”谢松年虚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小柳的自我怀疑。


    惨白的唇色揭示了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并未遭到很好的对待。可他毫无怨言,反而一脸担忧的看向沈冶。


    小柳:还有功夫在这而谈情说爱!现在不是该先讨论一下这片花海是怎么回事吗?!


    沈冶挠了挠头:“没有,我答应给它介绍另一条美人鱼它就放我回来了。”


    谢松年没忽略沈冶说道‘美人鱼’时的心虚,但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花海,又看向远处还在肆虐的诡异,最后落在小柳呆滞的脸上。


    “小柳。”他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去通知矿场里的所有人。””是!“小柳条件反射地立正,“通知什么?”


    谢松年指向花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用诡异尸体换植物,有多少换多少!”


    小柳:“……啊?”


    谢松年轻咳一声,转而看向沈冶,语气缓和下来:“能供应得上吗?”


    沈冶拍了拍胸脯,拍起一阵灰尘:“要多少有多少!就是…可能得先赊账,我现在手头没多少‘肥料’。”


    他指了指花海。


    那些植物在完全绽放后,生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有些甚至开始出现萎蔫的迹象。


    小柳看着两人一来一往,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高级会议现场的文盲。


    不对劲啊不对劲。


    他艰难地开口,手指颤抖地指向沈冶,“队长,你的意思是…这些植物…是他…”


    “种出来的。”谢松年平静地接话,“不止这些。小麦、苦瓜还有蘑菇,都是沈冶拿出来的。”


    轰——


    小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脑海里炸成了最绚烂的烟花。


    沈冶不是整天游手好闲,靠姐夫庇护的废柴吗?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执行谢松年的命令,瞪着沈冶,舌头打结,“你一直…”


    “是偶”沈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柳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沈冶和谢松年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猛地转身,朝着最近的一只诡异冲了过去!


    那是一只多足类诡异,长得像放大版的蜈蚣,体长超过三米,正扑向一个吓傻了的女人。小柳,这位八十岁外貌的壮年汉子,此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给老子死!!!”


    他凌空跃起,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把巴掌长的□□弹出。刀刃在空中划过寒光,精准地刺入诡异头甲缝隙,狠狠一搅!


    诡异发出尖啸,十几对步足疯狂舞动。小柳借力翻身落地,躲开横扫的尾节,然后再次前冲,匕首如毒蛇吐信,连刺诡异关节要害。


    三秒。


    只用了三秒,那只刚才还凶焰滔天的诡异,瘫在地上抽搐不动了。


    小柳喘着粗气,匕首滴滴答答往下淌着黑色的血。他弯腰拖起诡异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回花海旁,将尸体扔在沈冶脚边。


    “换。”


    作者有话说:


    沈冶已经掉马,下一步就是姐夫身份了,嘿嘿


    第54章


    沈冶眨了眨眼, 蹲下身,手按在诡异尸体上。


    这一次,小柳看得清清楚楚。


    沈冶的掌心裂开一道缝隙,一粒灰褐色的种子从手中掉落, 在接触到尸体的瞬间便破壳、发芽。


    小柳没说话。他死死盯着迅速抽长的植物, 又猛地看向沈冶, 再转向谢松年。


    然后狠狠抹了把脸。


    “所以, ”他的声音有点抖, “你不是人?”


    你全家都不是人!


    “你怎么能当面蛐蛐我姐夫眼瞎呢!他怎么可能娶一个伪人当老婆?”


    小柳:“……”


    “先办正事。”谢松年揉了揉眉心, 有点不想承认这个冒着呆光的兵是自己亲手训出来的。


    “咱们得立刻让矿场里的所有人都知道。”


    “这儿有活下去的希望。”


    小柳瞬间挺直脊背。之前的焦虑、绝望、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燃烧的斗志和某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是!”他应得铿锵有力, 转身就要冲出去。


    “等等。”谢松年叫住他,“别光喊, 展示给他们看。”


    小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迅速拔起几株植物,冲向最近的一处战场。


    那里, 五六个平民正被三只诡异逼到墙角,眼看就要丧命。


    “让开!!!”


    小柳一声暴喝,拿着植物迅速逼近。


    最先扑来的诡异撞入植物的净化范围,下一秒,便在滋滋声中彻底消融!


    还活着的两只诡异僵住了。


    幸存者们也僵住了。


    小柳站在一旁,浑身浴血,却笑得像个疯子:“看见了吗?!用诡异尸体就能换到这些植物!快去换啊!!!”


    短暂的死寂过后,有人动了。


    一个断了胳膊的男人,率先连滚带爬地冲向近旁的诡异残骸, 扯下最粗壮的大腿,踉踉跄跄地朝着花海方向跑。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希望, 如同燎原野火,轰然蔓延——


    沈冶蹦蹦跳跳的蹭回安全感身边,委屈告状:“姐夫,其实我知道基地里好多人背地说我是废物。”


    潜台词:不开心了,打钱!


    “你不是吗?”谢松年出乎意料地反问。


    虽然面容冷冽,但眼中却盛满截然相反的暖意。


    沈冶正是吃透了这双眼睛里的温度,才敢于整天胡搅蛮缠,作天作地!


    他轻咳一声,瞬间恢复正常语调:“用诡异换种子只是暂时的,后面还得用钱来买。”


    谢松年低低应了一声,转头看向狂奔而来的人群。


    “听说这里可以用诡异尸体换植物?”男人左边胳膊被什么整个撕裂,还在淅淅沥沥的渗血。


    他半点不信自己说出的话,但在绝境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他也想抓住。


    沈冶此刻看向他的第一个免费顾客:“带钱诡异尸体来了吗?”


    男子闻言,扔出一条诡异大腿。


    “也行吧。”沈冶略显嫌弃地瞥了眼半截残骸,“看在你是第一位客户的份上,算你半价。”


    他可太有良心了!


    然后在男子不解的目光中,沈冶扔出一粒灰褐色的种子。


    触及尸骸的刹那,洁白的根系疯狂滋长,诡异的尸体和血肉瞬间沿着根系被不断输送到茎叶。紧接着,一株清雅脱俗的白色兰花,缓缓绽开花瓣。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沈冶无所谓的说:“它归你了!”


    男子呆愣一秒钟。


    然后,他徒手挖出兰花,用外衣草草裹成花盆,抱着兰花飞速跑远。


    在男子身后的一干人:!!!诡异尸体真的能换植物!


    狂喜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这意味着,每击杀一只诡异,就能换取一株植物。而有了植物,就能杀更多诡异,换更多植物…


    良性循环一旦开启,势头就再也挡不住了!


    从这一刻起,这已不再是生死存亡的危机,而是他们未来叱咤风云的起点!


    谁说诡异不好的,这群诡异来的可太是时候了!


    *


    消息传的比诡异冲进来的速度还快。


    渐渐地,矿场内那些被诡异追逐、濒临绝境的人们,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转变。


    他们的同伴原本个个面如死灰,神情认命,可不知从何时起,他们看见诡异时,眼中竟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甚至有人主动调头,朝着诡异追了过去。


    更有几人,为争夺一具诡异尸体的归属权,几乎大打出手!


    旁观者愕然不已。


    因此,当他们看到有人拖拽着一具具诡异尸体,朝着某个固定方向汇聚时,也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直到看见垃圾山后面的两男一‘女’。


    壮年男性像守护神一般,牢牢立于‘女孩’身侧,而年约八旬的老者,却健步如飞,不断地将诡异尸体堆成小山。


    随后,‘女孩’宛如神祇临凡,素手轻扬,诡异的尸体就像被什么吞噬了一样,迅速消融。


    紧接着,一颗巨木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它散发出的光芒甚至眨眼间就将附近几百米内的诡异瞬间融化成血水!


    众人惊呼失声!


    小柳擦了擦脑门上淌下来的汗水,脸色复杂地看向沈冶。


    他实在想不通,这么强的能力,是怎么被沈冶藏在菜菜的皮囊下,并且一点都没露出来的?


    “凡是寻得诡异尸体者,无论大小,皆可来此换取植物!”谢松年的声音响彻全场,“如果找到高阶诡异的尸体,甚至能自主选择植物的类型!”


    “花草树木,可使用的、不可食用的,我们这里,应有尽有!”


    全场寂然。


    旋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刚才还被巨木吸引的众人,瞬间推开同伴,争先恐后地向外跑去,生怕慢了一步,诡异就被旁人抢光!


    不怕兄弟过得苦,就怕兄弟开路虎!


    矿场里的局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逆转。


    *


    陈启坤就是这时带着三车人马,抵达矿洞附近。


    基地内部伤亡惨重,资源储备也几乎见底,他这次拼了命也要带一些铼矿石回去!


    “停车!”一靠近矿场门口,他们就觉察到了此地的异常。


    陈启坤想象中的画面:尸横遍野,惨叫连天,诡异肆虐,幸存者缩在角落等死。


    实际的画面:一群人追着诡异跑,边跑边喊“别跑!让我砍一刀!”;另几人则为了一具诡异尸体的所有权,争得面红耳赤。


    陈启坤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不是做梦。


    “坤哥,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副驾驶的队员声音发颤,“这这画风不对啊?”


    没有哀嚎遍野,没有凄惨求救,如果不是地上大片的血迹,甚至看不出这里刚刚被诡异袭击过。


    “你们也是来换植物的吗?带了什么高阶诡异过来?”


    不知道哪里窜出一个小男孩,用破布包着一株珍贵植物,探头探脑地向车内部打量。


    “一只诡都没有啊!”男孩失望地撇撇嘴,给了几人一个白眼,跑走了。


    陈启坤:


    什么鬼?


    “要不……派几个人进去看看?”有人提议。


    他们每个人来之前都做好了必死的准备,但被小男孩一打岔,不知道何处而来的慌乱感瞬间席卷全身。


    这也太诡异了,比诡异本身还诡异


    他们谨慎地踏入矿场。


    地上确实有血迹,也有尸体,但仔细看,全都是人类的,连诡异的一条腿也找不到。


    忽然,队友惊惶的声音响起:“坤哥,你看那是什么!”


    陈启坤皱眉抬头,就见云层中有什么东西绿莹莹的,还在向上生长。


    好像是一棵树!!!


    陈启坤不解,但大受震撼!


    “过去看看!”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们遇到的不正常人就越来越多。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都抱着数株植物,面露狂喜,甚至有一个壮汉足足拿了十余株!


    当他们的视线扫过陈启坤几人空空如也的怀抱时,纷纷露出鄙夷的表情。


    陈启坤:他们是来救人的,怎么没受到一点应有的尊重?


    直到他跑至巨树下,才远远望见三道熟悉的身影。


    虽然面容有变化,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谢松年!


    “队长!”说着就要飞奔向前!


    “唉唉唉,干什么呢,别插队啊!”


    陈启坤低头,拦住他去路的是刚才的小男孩。


    “小朋友,前面的是哥哥的熟人,让我过去好不好?”


    “切~~~”回应他的是小男孩毫不掩饰的不屑目光,“刚才还有人说自己是‘未婚妻/未婚夫’呢!”


    “插队无耻!”


    陈启坤:“我是清剿队的。”


    小孩:“奥,然后呢?”


    最后还是小柳赶来,将他们从群众鄙夷的视线中解救出来。


    “队长!”陈启坤的声音在看见握住谢松年的双手是瞬间变调。


    谢松年抬头,看见他,微微颔首:“来了。”


    两个字,一如既往的平静。


    陈启坤却差点哭出来。天知道他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基地里冒出来另一个“谢队”,宣布了一系列离谱的政策。清剿队被打散重组,他们这些老人被边缘化


    “队长,基地…”他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都知道。”谢松年打断,“长话短说,你们来干什么?”


    陈启坤一个激灵,立刻切换回工作状态:“基地能源告急,我们来运铼矿回去。”


    “奥,那正好,你们带些苹果回去吧!我是真吃不下了,这颗该死的树一直在结果,还专门往我脑袋上掉!”


    小柳用一脸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最令人听不懂的话。


    沈冶此时也处理完一批尸体,拍拍手站起来:“也顺便带些植物回去吧,这里快种不开了。”


    陈启坤完全跟不上节奏:“等等…苹果?植物?”


    作者有话说:


    呼叫呼叫,滴滴滴


    本章随机掉落红包!


    第55章


    自从到达矿场后, 陈启坤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任何人说的话。


    他合理怀疑,在与诡异的激战中,他的脑子被揍坏了。


    看来是时候研读工伤管理规定,给谢队一点小小的法律震撼!


    风中的血腥味愈加浓重, 但其中又混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


    “是花香和果香。”小柳随手捡起几个苹果, 一脸平静地擦去血污, “尝尝吧, 高级水果, 管够。”


    “这棵树是哪儿来的?”陈启坤‘喀吃’一口咬下苹果, 前所未有的清甜汁水瞬间盈满口腔。


    看着一脸享受的队友们,小柳淡淡开口:“沈冶种出来的。”


    “奥。”


    “嗷???!!!”


    “你说谁?”陈启坤的音调猛地拔高。


    小柳抬起手, 缓缓指向正在挥洒种子的沈冶:“就是他,那个关系户!”


    眼见队友脸上浮现出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呆滞, 小柳顿时心情大好!


    看来不是他傻嘚儿,而是没人透过沈冶那下饭的外表,看清其本质。


    这不是他的错!


    “我明白了!”


    陈启坤慢半拍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怪不得队长一直如此纵容沈冶,原来是早看出他骨骼清奇、非池中之物!”


    “不愧是谢队!”


    小柳沉默着移开视线:他这位队友的脑回路,看来也不太正常。


    “别发愣,你们几个捡苹果,剩余人尽快收集植物,基地还需要你们支援!”


    谢松年下达命令后,陈启坤终于鼓足勇气:“队长,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基地吗?”


    “你们先回去,顺便把那个冒牌货骗过来!”沈冶抢先插话。


    他们现在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按照兵法,还是请君入瓮比较合算。


    沈冶叉腰, 一脸骄傲。


    他虽然不懂兵法,但成语用的熟啊!


    于是陈启坤一行人来去匆匆。


    只是,原本空洞洞的三辆车,此刻被苹果、植物和铼矿石塞得满满当当。


    陈启坤透过后视镜也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粉花绿叶,活脱脱的危险驾驶,还是超载但富含维生素的那种。


    谢松年隔着车玻璃再次确认:“任务都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说到正题,陈启坤神色一肃。


    他要用苹果的消息,将假谢松年连同其一众党羽全部吸引至此,再来个瓮中捉鳖!


    “回去的路上,先把附近能修的星网基站修好。”沈冶挤开谢松年,扒着车窗对陈启坤补充,“还有一件事,你去人面瘿的老巢,找一条鱼!”


    “就说就说找到它的相亲对象了,让它跟你走。它要是不听话,你就说出我姐的名字,明白吗?”


    不不明白。


    陈启坤向谢松年投去无助的目光。


    沈冶说的每个字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理解不了。


    谢松年伸手揽住沈冶的腰,无奈地将人从车窗边提开:“路上注意安全。”


    与陈启坤同行的队友们,此刻畏畏缩缩地挤在满车植物中。


    他们怀着与来时天差地别的心情,与同伴告别,然后踏上归途。


    “放开我!放开我!”眼见车队远去,沈冶哐哐地肘击谢松年,“我的大珍珠还在人鱼那儿呢,我还没交代完!”


    “唔”隐忍疼痛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沈冶瞬间意识到身后之人还是个病号!


    还是别打了,万一被讹医药费就麻烦了!


    他乖乖收手:“姐夫,珍珠的损失得算在你头上!”


    谢松年冷静地垂下视线:“谁是你姐夫?”


    “”


    “你什么意思,你想要始乱终弃?”沈冶不能接受失去一人之下的身份,“婚约是那个假货解除的,不算数。”


    “嗯。”谢松年淡淡回应,听不出情绪,“再说吧。”


    沈冶顿时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


    比诡异暴动还令他感到恐惧!


    谢松年这是什么意思?不准备继续罩着他为非作歹了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小柳便汗津津地跑了过来。


    “你能不能让这棵树别长了!”他嘴里满是抱怨,“树顶上的苹果根本摘不到!”


    还总是往他脑门上砸!


    沈冶却像丢了魂似的,呆呆傻傻,口中念念有词:“解除苹果解除”


    小柳:神经病啊!


    见沈冶暂时无法正常沟通,他叹了口气,望向冲破云层的大树,然后果断地转身,到外界清理诡异去了。


    *


    时光是最高明的滤镜,让“当下”褪色成“从前”;岁月是无声的刻刀,不经意间已把过往雕琢成陌生的模样。


    三日转瞬即逝。


    矿场内一片欣欣向荣的气息,直到沈冶的星环发出连绵不绝的嘈杂响声。


    网络,恢复了。


    幸存者们颤抖着拨出通讯,祈祷能跨越断壁残垣,听见远方亲人的一声回音;孑然一身的人已埋首于终端屏幕的幽光里,沉默而迅速地检索着怀中植物的实时估价。


    而沈冶立即找到沈轻的头像:[快回来,你男人变心了!急!!]


    那一端久久没有回复,或许水星此刻也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沈冶叹息后背靠着粗壮的树干缓缓滑坐在地。


    “哎呦!”


    红彤彤的苹果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脑门上。沈冶呲牙咧嘴朝着树冠怒吼:“这里不归牛顿管!请你不要再掉苹果了!”


    “疼吗?”谢松年皱眉,伸手想触碰他的额头,却被沈冶猛地推开!


    沈冶瞪着圆溜溜的大眼:“你都不是我姐夫了,凭什么管我!”


    不服,就是不服!


    “非得是姐夫吗?”谢松年语气复杂,“我们之间难道不能存在别样的关系?”


    沈冶直视谢松年,见他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脑中灵光一闪:“你你难道”


    “想认我作弟弟!!!”


    谢松年的目光瞬息而变:“我想认你做儿子!”


    “那不好吧。”沈冶有些心动,“咱们这年龄差,说出去有人信吗?”


    谢松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嗷”沈冶灰溜溜地跑开,凑到一个正在捡苹果的陌生人身边,压低声音,“你说,谢队是不是到更年期了。”


    然后得偿所愿的换来一记白眼。


    沈冶:


    他真的不能失去‘关系户’这个身份!不然谁都能踩他一脚。


    *


    嬉闹间,一声嘶哑的呼喊比人影更先抵达。


    小柳喘着粗气:“他们来了!”


    沈冶踮脚远眺,十几辆武装车声势浩大,扬起漫天黄沙,向矿场的方向驶来。


    “咱们怎么办?”他第一时间凑到谢松年身边,继而露出讨好的微笑。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沈冶考虑过了,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他脸皮够厚,谢松年就赶不走他!


    “见机行事。”谢松年看了一眼依旧安静的星环,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果然,十几辆车在矿场入口戛然而止。


    在沈冶和小柳警惕的注视下,为首的车门打开,迈下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是顾阙。


    他径直走到谢松年身边:“队长,假的那个死了。”


    据顾阙所言,假谢松年是今早被发现死在办公室当中的,他嘴唇青紫,几乎可以断定是中毒而亡。


    谢松年沉吟:“农业联盟的人呢?”


    “他们现在不能动。”顾阙的表情变得古怪。


    基地暴乱之初,假谢松年胡乱指挥,导致多人枉死。


    因此,当农业联盟的光头博士冲进基地大楼时,顾阙以为他们是来趁火打劫、抢夺控制权的。


    可没想到,对方在顾阙几人严阵以待的防守下,竟然主动提出无条件开放农业联盟的仓库,将库内所有的植物一并分发给民众,借此共同抵抗诡异。


    那语气真诚得让顾阙怀疑自己没睡醒。


    “他们居然这么善良!”沈冶愣住,毕竟农业联盟的两个老头就长着一副反派脸。


    “谁说不是呢!霍——”顾阙转向声音来源,霎时被吓了一跳,“这小姑娘哪儿来的?”


    “是我!”沈冶见怪不怪地解开胸前的扣子,试图自证性别。


    谢松年顿时语如寒冰:“脱裤子更省事。”


    “那也太不雅了!”


    只有变态才会当街脱裤子!


    “那你为什么不洗把脸呢?”小柳凑过来


    “首先声明,我不是没想到。但王秋秋给我化的这个妆防水防汗,价值1000星币。”


    谢松年‘呵’了一声,沈冶以为是金额戳痛了他贫穷的钱包。


    便鼓励道:“姐夫你放心,我姐从来不用这么贵的化妆品。”


    “你养的起!”


    谢松年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冶那张叭叭不停的淡色嘴唇,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高达10星币的饭钱。


    “不一定。”


    他丢下这三个字,强行将顾阙的注意力拉回正题,“立即向水星及木星发送公函:不论来自哪颗星球,只要带来诡异尸体,即可向清剿队兑换相应植物!”


    “是!”顾阙立刻领命,但脑海中仍不断回放着沈冶试图当众宽衣解带的震撼发言。


    不禁感叹:“沈冶,一款被外观严重拖累的SSR!”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是夜。


    水星主城基地内, 灯火通明。


    距离诡异突然发动袭击已过去七十二小时。


    短短三天,星球人口锐减三分之一。


    最高决策会议室内,几位耄耋来老者端坐在会议桌旁,氛围压抑的令人窒息。


    “距离启动‘火种计划’还有多久。”长桌右侧身着华服的老者平静开口。


    “20分钟。”


    话音落下, 会议室内的焦灼几乎凝成实质。


    水星, 因其特殊轨道位置与稀薄大气, 各类资源储备, 尤其是维系生命与防御所必须的植物资源, 历来是三大人类星球中最匮乏的。


    若非历代秉持居安思危之训, 早早提出“火种计划”,恐怕此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火种计划”的核心, 便是在主城与面积广阔但防御薄弱的外城之间,筑起一道高达十余米、厚度惊人的“生命之墙”。


    墙体并非钢筋水泥, 而是由无数经过基因强化的特殊植物根系、藤蔓与硬质茎干交织而成,墙体的植株密度理论上足以抵抗领主级诡异的正面冲击。


    在极端情况下,可以作为人类文明最后的保险。


    可围墙一旦竖起, 同时意味着外城之人生路全无。


    “你们没有权利决定外城数千万人的生死!”沈轻黑着脸推开门,声音因愤怒和急切而微微颤抖。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众人心神一颤。


    她是水星首屈一指的研究员,以往,她的专业意见在最高会议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分量。


    除了今天。


    “千万人的性命与人类的传承繁衍而言,不值一提。”


    “他们的牺牲,都将被铭记。”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双手合十,指尖顶在眉心,轻易为外城判下死刑。


    “不能启动火种!那只会让我们彻底失去人性!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沈轻被警卫架走前声嘶力竭的呼喊,在会议室里盘旋、久久不散。


    可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哪里,还有什么退路。


    木星一天之内发来上百条求援信号, 火星亦是自顾不暇。“火种”已是人类最后的血脉延续之策。


    尽管连这火种,也未必能燃烧多久。


    滴滴滴!


    就在一片死寂中,尖锐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骤然从每个人手腕的星环、从会议室的每一个通讯终端上同时炸响,交织成一首名为悲壮的曲调。


    “到时间了吗”有人轻声叹息。


    人类终究还是走上末路。


    “等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位年轻些的军装中将,他猛地站起身,座椅摩擦地面发出更为更刺耳的锐响。


    “你们快些看火星传来的公函!”


    如此剧烈的情绪转换,映射在众人内心深处,竟缓缓滋生出某种隐秘的期待。


    头发花白、皮肤松垮的主座老者周稷迅速戴好老花镜,打开公函细细阅读。


    几秒钟后,整个会议室爆发出巨大音浪。


    “谢松年从哪里搞来如此庞大数量的植物资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周稷不带任何犹豫地拨通谢松年的私人紧急通讯线路,而对面秒接。


    巨大的全息投影光束在会议室中央展开。


    其中,最夺目的不是谢松年那张轮廓分明、冷峻如冰岩的脸庞,而是他身后如梦似幻的参天巨物!


    “一棵树?还是苹果树!”有人失声惊呼,激动得差点碰翻手边的水杯。


    这种植物可是仅存在古地球中神话似的品类!


    神话吗


    沈冶蹲在地上托着脑袋发愁:苹果是最无聊的水果,毫无果张力可言。


    比起苹果,他还是更喜欢西瓜、橙子、葡萄


    然而周周的抠门更上一层楼,说真么不肯再拿出可食用的种子。


    【是你菜菜!周周才拿不出种种!】


    【菜菜菜菜菜】


    沈冶抹了一把脸:脑仁疼


    水星会议室。


    随着激昂的讨论声渐渐落下帷幕,会议室中陷入比之前更加安静的氛围。


    有了苹果树担保,没人继续追问公函中石破天惊的内容真假。


    “水星愿意与火星签订有史以来第一个长期、稳定的植物资源互换条约。水星上已探明和未探明的所有稀有矿产、能源晶体,随你们优先挑选!”


    “可惜你们来晚了。”谢松年的神情依旧是惯常的冷淡。


    “最优秀的一批植物已经被木星包圆。”他的目光掠过蹲在地上,摇摇欲坠的背影,“剩下的虽然品质一般,但数量也足够你们撑一段时间。”


    木星在公函抵达的第一时间便回复,承诺以海量稀有矿产与持续输送的诡异尸体换取植物。


    而水星的高层可能年纪偏大,不怎么习惯看消息,因而错过了谈条件的最佳时机。


    水星高层:


    木星的小年轻就是手速快。但他们水星人可不是水做的!


    周稷眼中精光一现,瞬间想到了新的主意。


    他们的美人计还没用呢!


    机要秘书悄悄俯身:“沈研究员拒绝与谢松年沟通,她说三秒前刚心灰意冷。”


    好消息:尚有美人计未用。


    坏消息:美人是孙尚香,胳膊肘早拐去了火星!


    就在水星高层削肉割骨,轮番上阵劝说沈轻回心转意时,火星基地的投影画面里,出了点小意外。


    沈冶一个不稳,脸朝下直直栽进土里。


    他双腿跪地,屁股高高撅起,把土壤砸出了一指节深的坑洞。


    用脸砸的。


    谢松年几乎瞬间内掐住沈冶的腰窝,将人整个捞起。随后在沈冶早已麻痹的小腿上熟练揉搓。


    “沈轻大概率会成为水星的说客。”谢松年看似漫不经心,“你觉得我们运给水星多少植物合适?”


    沈冶抬眼偷瞄他的表情,赶紧替姐姐说好话:“我姐最重要的人就是你,姐夫说多少就是多少,哪怕高价倾销都没问题!”


    “她超爱你的,早就被你迷死了!”


    沈冶每多说一句,谢松年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直到堪比匿童黑黢黢的肤色时,沈冶终于识相闭嘴。


    怎么搞的,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两人相顾无言,直到沈轻的声音终于从屏幕中散出。


    “沈冶,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其实”


    “第一批植物已准备就绪,数量是整个火星的三分之一。”谢松年的语速似乎比平常快了不少,“已经通过星舰送往水星。”


    屏幕那端的沈轻轻笑:“我就知到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唉?


    两人的关系相当和谐呀!


    沈冶没想通,为什么自己一提起沈轻,谢松年百般不耐。


    可当真与沈轻对话时,谢松年的态度则骤然变得温柔。


    甚至在火星自身植物紧缺时,仍愿割让三分之一给水星。


    难道是


    沈冶揣度良久,似乎抓到了关键点。


    他信誓旦旦地朝谢松年开口,眼睛里写满了真诚:“姐夫你放心,我不可能把姐姐送给那条鱼的,那只是缓鱼之计!”


    如果不是对沈轻不耐,那肯定是自己做了令谢松年不喜的事情!


    沈冶眨巴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等待夸奖。


    “你完了。”沈轻莫名其妙嗤笑,紧接着迅速挂断通讯。


    也不知道在嘲讽谁。


    沈冶:沈冶意思?听不懂


    谢松年:无话可说——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散,一行人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基地。


    苹果树旁安排了专人负责采摘,整个基地内能用于种植的地方也都全部投用。


    即便如此,也只是勉强与诡异的攻势持平。


    “诡异难道不懂大势已去吗?”沈冶歪进沙发,挑了个舒服姿势。


    虽然目前植物储备略显不足,但其数量是呈现指数式爆发增长的。


    逼退这番诡异不过是迟早的事。


    谢松年没回应,只埋头处理星环文件。


    他实在太忙了。指挥战场、调查何小小、研究伪装者尸体、考虑农业联盟突然转变的态度,以及人鱼等等。


    沈冶看着都替他累。索性转身面朝沙发,准备替谢松年休假。


    毕竟物质是守恒的,假期也是。


    谢松年那么勤奋,沈冶正巧用偷懒来平衡。


    “嗯?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沈冶打开星环,喃喃自语。


    【鱼鱼】


    新生的脑子果然好用!


    沈冶点击狗血剧的手立刻转换阵地,熟练地向沈轻发送消息。


    [姐,你cos个美人鱼,拍两张照片发给我。]


    [姐夫姐夫想看!]


    沈轻秒回:[神经]


    “姐夫,我姐骂你神经病!”沈冶如实转达。


    谢松年却罕见地神色微动,放下公务便要查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瞎扯。”沈冶见谢松年如此关心沈轻,自觉地位更加稳固。


    便头铁的将星环怼到谢松年眼前,丝毫没有刚刚搞事的觉悟。


    “我会跟沈轻说明白。”谢松年指的是人鱼装。


    “但还有件事,需要你来办。”他同样打开星环。


    投影中,与人鱼如出一辙的图片下,猩红的文字明明白白。


    吴越,28岁,卒于深渊。


    作者有话说:


    沈轻:你完了


    沈冶一脸痴呆的指着自己:我怎么了?


    谢松年:沈轻是自己寻来的,沈冶也是自己喜欢的


    总结:自找的


    第57章


    深渊并非单一的地理名词, 它实际代表了水、木、火三颗星球上的三条地壳裂缝。


    它们延申何处无人可知,其中萦绕经久不散的黑色物质能屏蔽一切探测信号。


    未知,往往滋生恐惧。


    根据星际历记载,基地初建时, 也曾有精锐部队前往深渊探查, 但最终全员失联, 再无音讯。


    “姐夫, 这次的诡异暴动会和深渊有关吗?”沈冶把自己缩成一团。


    经历了这么多意外, 他对自己的运气有着清晰的认知。


    怕是不久之后就要荣幸的与深渊来一次亲密接触。


    然而谢松年地回答却出乎意料:“不一定。”


    深渊存在得太久了, 久到民众早已忘记它的名讳。更何况它从未引发灾祸,仿佛只是星球上三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等陈启坤将人鱼带回来, 这一切的问题或许会有答案。”


    沈冶猛猛点头,继续追问:“从那个伪装者的尸体上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有, 但不多。”谢松年自然而然地坐进沙发,与他并肩。


    假谢松年的DNA与基因库中所有记录都无法匹配。


    其面部肌肉组织显示曾进行百分之百的脸部改造,但手术造成的伤口早就恢复如初。这表明替代计划并绝非一时兴起。


    可奇怪的是


    谢松年直视沈冶:“这次诡异暴动中, 没有发现人造诡异的痕迹。”


    沈冶浑然未觉自己早已落入某人的怀抱。


    咬着指尖默默思量,人类、诡异、神秘组织间错综复杂的阵营关系。


    “那何小小呢?”这个贯穿事件始终的角色,身上应该藏着关键答案。


    “她死了,死在诡异暴动中。”谢松年缓缓梳理沈冶额前碎发,“但顾阙赶到时,并未找到她的尸体。”


    “那肯定没死透!”沈冶斩钉截铁。


    经常杀人的朋友肯定知道,无论是主角还是反派,见不到尸体就等同于人没死!


    谢松年指间的金属戒指不知何时勾住了一缕发丝,在沈冶激烈的动作中被骤然扯断。


    “哎呦!”沈冶捂住脑袋, 感觉智商随同样被绷断,一切的一切仍然处在迷雾中。


    谢松年动作轻缓地伸手揉了揉沈冶颅顶。


    紧接着转移话题:“你之前提到的新型种子, 能仔细说说吗?”


    这次诡异的袭击浪潮不日便会褪去,但是否还有第二次、第三次谁也说不准。


    眼下最稳妥的策略便是大规模扩散植物,以提升人类的防护力。


    “我打算种些好吃的!”沈冶咽了咽口水。


    周周这段时间吃的可谓是相当餍足。


    虽然她小气的不愿再拿出大型乔木,但在沈冶的祈求(淫威)下还是同意拿出一些新品种可食用作物。


    “姐夫,你吃过西瓜吗?”提起食物,沈冶双眼直逼激光灯,散出的光芒甚至可以将地板灼烧出两个洞。


    谢松年连续两晚翻阅古地球植物启示录,哪会看不清大馋小子的真实面目。


    他淡淡道:“确实没有,但西瓜这种植物恐怕不好销售。”


    提到星币,沈冶果然被拿捏,虚心请教:“什么原因,说来听听?”


    “西瓜藤蔓的便携性很差。”谢松年耐心解释,“这会限制民众的购买欲望。”


    以汁水充足、糖分极高著名的西瓜也没想到,有一天竟然因为不方便携带,而退出历史舞台。


    沈冶眨着星星眼,由下而上仰望谢松年:“姐夫,你帮我分析分析,什么样的植物最好卖,不是,最方便携带。”


    “马铃薯、藜麦、白菜、西红柿。”


    谢松年给出的这几个答案,是集全星际科研人才之力,投票选出的最有利于现状的植物。


    它们的生长周期短,可食用度高,哪怕已经度过最初的高速育种期,也能够在家中进行简易种植。


    “那就听姐夫的。”沈冶眼珠微转,拖长了调子,“可我吃不到西瓜的损失”


    “我补给你!”


    沈冶‘哞’的一声扑近谢松年怀中。


    自从‘经济罪犯’的帽子被摘掉,沈冶这个名字就成了星网上永不降温的热点。


    他所代表的,已不仅仅是个人的天赋,更是一种可能扭转文明存续的关键资源。


    随之而来的,或许便是个人选择权的悄然消逝。比如,他很可能将不再被允许,仅仅因为“想吃”,就去随意催生一枚甜美的西瓜。


    但只要谢松年还站在他前面,愿意为他挡下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算计与索取,他沈冶就依然是这星际里,最大的那个“关系户”。


    *


    “妈妈,那是流星吗?”


    星港入口,小男孩指着远处天空中闪耀的星星点点,天真地询问。


    母亲没有回答。几乎是本能地,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孩子的嘴,另一只手用力将他拉回身边。


    她的目光急促地扫过四周那些模糊的面孔、制服的影子,见无人在意才稍稍安心。


    长年的贫苦让她习惯沉默与躲避,任何一点多余的声音或注意,都可能招来麻烦。


    今日清晨,清剿队的通知传遍了火星的每个角落:凡持有诡异尸体者,皆可至星港兑换植物。


    她们来到这里,不为兑换,那需要她们根本无法拥有的东西。她们只是挤在人群边缘,盼着能在兑换的间隙,捡到几片被碰落的叶子。如果运气够好,或许还能捡到一小段断根。


    空中光点渐近、渐大,终于缓缓降落在矩阵平台那层流转的淡蓝色光晕上。


    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迅速行动,将星舰与黑压压的人群隔开。


    身着密封防护服的技术人员上前,从侧面触控开启舱门。仅推开一掌宽的缝隙,技术员便猛地后退,跪地干呕。


    众人刚开始有些不解,可随着舱门开度逐渐增大,一团团血呼呼的东西,争先恐后地滚落,将原本洁净明亮的地面印染得如同阴森的屠宰场。


    微风不仅能送来春意,也会将诡异的腥臭悄悄送进每个人的鼻腔。


    顷刻间,呕吐声在人群中接连响起,席卷成片。


    沈冶带着呼吸机,昂首挺胸的从弯腰捂腹的人海里骄傲走过,格外显眼。


    众人:这小子谁呀,真欠揍!呕~


    沈冶:还是他姐夫有先见之明!提前准备好呼吸器!


    【吃吃吃吃吃!】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让众人呕成一片的诡异尸体,在周周眼中堪比国宴!


    【冶冶超棒!】


    【周周崇拜你!】


    果然是谁的娃像谁!


    周周跟沈冶一模一样,只有在看见食物(星币)的时候,才会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言。


    沈冶被夸得飘飘然,连旁边光头吴博士伸来握手都没注意到。


    谢松年跟在他身后,对上吴博士殷切的目光,也只淡淡移开视线,径直走过。


    农业联盟一众随员的脸色顿时精彩纷呈,红白交错,却没人敢出声。


    按原则来说谢松年和沈冶的行为十分无礼,但‘原则’掌握在谢松年手上。


    他们只得一边给领导顺气,一边自我安慰:他只是没看见,没看见不是故意忽略,故意忽略


    沈冶目标明确,直奔那艘刚刚倾泻完“货物”的星舰。


    不等完全站定,一把番茄种子便随着他挥出的手势,如同带着淡金色微光的尘屑,洋洋洒洒地落向前方污秽的地面。


    奇迹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


    细弱的绿芒刺破暗红的血污,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挣展。嫩茎抽条,幼叶舒展,几乎只是一次呼吸的时间,粉白的花苞星星点点绽开,还未等人看清,便已凋谢,让位给指尖大小的青色果实。


    随后,那果实仿佛被无形的手急速催胀,贪婪地膨胀起来。颜色飞快地流转、沉淀,从青涩到明黄,最终定格为一种饱满到几乎要滴出汁水来的鲜红。


    而滋养这一切的血污与残骸,早已无声无息地消融褪尽。


    人群瞬间哗然,负责维持秩序的小柳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撇了撇。


    哇什么哇,瞧他们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完全忘记了自己初次见到沈冶催生种子时的呆愣模样。


    “一具诡异尸体,换一株番茄。想兑换的请到前方排队!”


    话音未落,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溃堤的洪流,轰然涌向指定区域。


    推挤、呼喊、急切张望,混乱中却奇异地透着一股笃定——没人担心换不到植物!


    他们手里那点可怜的存货,与沈冶身后那片仿佛能无限生长的“植物流水线”相比,不过沧海一粟。


    星舰卸完货,清空,又装满开走,一架接着一架。


    沈冶的手臂从酸涩挥到麻木,脑海里扔在不知餍足地催促:【吃还吃】


    周周真的长大了,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吃几只蜂就能满足的山灵。


    沈冶甚至怀疑,周周能吃掉整颗火星!


    马铃薯、藜麦、白菜、西红柿一株株交换出去,换成诡异尸体,顷刻间又成为下一株植物的养料。


    没人能想到,曾经珍贵无比的植物,此刻竟像杂物般被随意对待。


    母子就在周边拾到三株发育不良、仅巴掌高的番茄苗。虽然没挂果,但带着根,还能种!


    类似被“淘汰”的植物远不止这些。


    因为采摘手法出错而导致根茎断裂、果实掉落的其他植物,统统被随意地撇在地上。


    越来越多人想去捡,威猛强壮的清剿队员眼神扫过,然后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一般,迅速转移。


    这是堪比泄洪的放水!


    整整九个小时后,沈冶终于吸收完99%的诡异。


    最后一批植物被快速封装,通过传送带源源不断地送进等待起飞的星舰货舱。


    沈冶:“他们就直接把植物放回星舰中了?”


    那几架星舰内部还残留着血肉,气味令人作呕。


    “没那么多时间。”星际救援自然越快越好。


    谢松年继续补充:“相信其他星球也不会在意那一点血渍。”


    沈冶:真的吗他不信。


    就在这时,两人手腕上的星环同时亮起微光。


    陈启坤发来消息:[找到人鱼了,三小时后返回基地。]


    沈冶看清消息,顿时连假装的力气都没了,哀叹一声,脑袋耷拉下去。


    得,今晚的睡眠,又泡汤了。


    作者有话说:


    蠢作者来晚了,流汗


    第58章


    “你确定带回来的是人鱼不是咸鱼?”


    陈启坤呼哧带喘地拖着半人高的黑色塑料袋闯进办公室, 在半梦半醒的沈冶面前解开袋口结。


    一股独属于海洋的潮湿味道混合着某种腐烂的异味瞬间钻入鼻孔,沈冶不可置信地猛吸好几口。


    有点上头。


    像是上辈子那个永不消散的黄昏后,单位食堂大厨锅中翻滚的咸鱼豆腐煲的味道。


    沈冶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往人鱼冰冷的脸上戳了戳。


    对方纹丝不动。


    “死了?”沈冶震惊地抬头, 正瞧见陈启坤用衣袖拭去汗滴, 衣角沾染的血迹不小心在额头上蹭出一道略显滑稽的弧线。


    “应、应该不能吧?”陈启坤语气虚浮, 透着十足的心虚。


    人鱼对他们的敌意大到几乎以命相搏, 最后还是靠着一针强效麻醉剂才得以安稳带回。


    一个冰冷的念头顺着脊椎爬上来:万一剂量过头了呢?


    并不专业的麻醉医师陈启坤扒开塑料袋边缘, 硬着头皮, 将手指颤巍巍地探向人鱼那线条优美的鼻尖下方。


    尽管他根本不清楚,一条人鱼究竟该用哪里呼吸。


    刹那间, 裹挟着幽蓝荧光的影子猛地从袋中弹起,以拍碎贝壳的力道直冲陈启坤面门。


    “小心!”沈冶的警告被劲风盖过一半。


    陈启坤几乎是本能后仰, 那道蓝影险险擦过他鼻尖,“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桌沿上,震得笔筒都跳了跳。


    他惊魂未定地连退几步, 第一时间抬手捂住了自己完好无损但吓得不轻的脸。


    几乎同时,冰凉且滑腻的触感贴上沈冶的后背。


    几缕带着海潮气息的金色发丝垂落在他左肩,一个微微颤抖的躯体正紧紧挨着他,压抑的喘息声近在耳畔。


    这条鱼,竟在向他“求救”。


    沈冶内心五味杂陈:果然不当人久了,连点最基础的眼力见儿都没有。


    向他求救?这个房间中他能打过谁?


    “他们都是好人。”沈冶试图向人鱼解释,可后者的颤抖幅度肉眼可见的增加。


    顺着人鱼警惕的目光看去,谢松年仍站在原地,面色是一贯的平静无波;陈启坤则在一旁小心地揉着脸颊, 确认五官是否还在原位。


    似乎没什么异常。


    他的目光流转,试图找出令人鱼恐惧的事物。可刚转头, 谢松年的目光倏地沉了下去,那眼神淡而冷,像无形却锋利的冰刃,精准地刮过人鱼紧挨着沈冶肩颈的脑袋。


    人鱼(用尾巴尖急促地拍打地面,眼神疯狂示意):你看!你看他!他想杀鱼!他真的想杀鱼!!!


    沈冶茫然回头,一切正常。


    他微微蹙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看,还是让沈轻来安抚它吧。”


    谢松年话音刚落,沈冶脑中像是有人忽然擦亮了一根火柴。


    这条鱼,是他姐沈轻的狂热追求者,更是谢松年眼里明晃晃的“情敌”啊!!


    他怎么能如此大意,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人鱼太过亲密!


    电光石火间,沈冶脚下已利落地向右横跨一大步,与人鱼拉开一道清晰的安全距离,动作干脆得像在表决立场:姐夫,我站你这边!


    谢松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深不见底,辨不出情绪。


    人鱼失去了倚靠,蓝色尾鳍焦躁地拍打地面,竖瞳紧紧缩在谢松年身上,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嗡鸣,仿佛在衡量从哪里下口能最快咬断这个人类的脖颈。


    “混血儿?”


    沈轻的声音清凌凌地从星环里传出来,打破了室内的对峙。两人一鱼同时望去。


    沈冶猛瞪举着星环、表情无辜的陈启坤,暗自吐槽:一边是亲亲老公,一边是重点实验品。这个时候视讯,岂不是让他姐姐难做!


    屏幕中,只能看见沈轻的上半身。她坐在光洁的试验台前,在培养皿中进行复杂而严谨的操作。偶尔才会向屏幕另一端投去一抹视线。


    “这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人鱼。”沈冶抢过话头,迅速撇清沈轻与人鱼的联系,“珍稀品种。”


    他隐去了部分真相,潜意识里不愿将姐姐拖入这潭浑水。


    而后目光掠过谢松年似乎缓和了些的唇角,一个念头莫名冒出来:


    他把谢松年扯进组织的麻烦里,好像从没觉得愧疚过,反而有种奇怪的踏实感。是因为没有血缘牵连,所以坑起来特别顺手吗?


    “你坐稳,别动。”谢松年声音平缓地提醒。


    沈轻此刻并未穿戴鱼尾服饰,贸然起身很可能刺激人鱼,伤害离它最近的沈冶。


    沈轻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仪器,终于将目光完全投向镜头。


    就在这时,人鱼突然动了!它猛地摆尾,整个身体扑向那片浮空的影像,双臂张开,却只拥抱到了一片虚无的光粒。


    它僵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抬头看看屏幕上地亲亲老婆,竖瞳里写满了无法理解的茫然。


    沈冶不动声色地观察谢松年脸色,见并不发绿后,才清了清嗓子:“她在另一个星球。”


    “如果想去见她,那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说罢,双掌紧贴放在唇边,对沈轻做了个“求求了”的哀怨表情。


    沈轻翻了个白眼,然后冷冰冰地说:“听他的,死鱼。”


    老婆叫我了!


    人鱼的尾鳍瞬间摇成了一团模糊的蓝色光晕,嗖地弹回投影前,仰着脸,眼神痴迷得几乎能拉丝。


    “别看了。”再看也不是你的!


    沈冶不想再给谢松年的头顶增添草地的颜色,于是拽着人鱼右鳍,将它原地旋转45度。


    说道:“我问你答,真的就点头,假的就摇头,懂吗?”


    人鱼眨了眨眼,缓慢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陈启坤那边已经匆匆结束通讯,凑了过来,与沈冶一同形成微妙的审讯阵型。谢松年则抱臂靠在一旁的桌沿,目光沉静地注视。


    询问的结果令人失望。


    人鱼没有吴越时期的记忆。它的认知始于一个三米高的透明牢笼,每日戴着面具的人类会按时出现:喂食,然后抽血。


    于如何出现在无名湖人鱼只是摇头,竖瞳里空茫一片。


    线索寥寥,像散落沙地的珍珠,捡不起串不拢。


    沈冶又开始咬指尖。


    囚禁人鱼的那群人显然就是神秘组织。可吴越又确实死在“深渊”里难道那组织能自由出入深渊?还是说,深渊根本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不,不可能。沈冶瞬间排除上述选项。


    深渊的存在比人类踏足火星更早。组织或许利用了它,但绝不可能是它的造物主。


    思绪像缠乱的毛线球,越扯越紧。就在他感觉脑神经快要打结时,谢松年平稳的声音适时响起,像一把精准的剪刀。


    “你还没要回珍珠。”


    沈冶大吃一惊,自己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摊开手,理直气壮地开口:“把珍珠还给我!”


    人鱼看看他,再看看手,嗫缩着向后退,拒绝的很明显。


    “沈!轻!”


    咬牙切齿的声音入耳,人鱼尾鳍瞬间僵直。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随即微微仰头,从唇间吐出一颗被透明黏液包裹的圆润珍珠,递到沈冶面前。


    给你,我的心


    这跟想象的不一样!沈冶向谢松年投去求助的目光。


    珍珠在吸引着他,可是道德在拼命阻拦。


    他不能拿走类似人鱼器官的组分,他不是噶腰子的。


    但谢松年说不定可以,都成为大领导了,心黑一点也说的过去。


    “你自己留着用吧。”谢松年一脸平静地对人鱼说出令沈冶跳脚的扎心言论。


    然后又当着人鱼对沈冶说:“太脏了,上面还有口水。等鱼死了,让他们洗干净再拿给你玩。”


    人鱼愣住,沈冶也愣住。


    谢松年平时说话也这么得罪人,不对,鱼吗?


    但有一点谢松年没说错:人鱼活不久了。


    未名湖初见时,它一身鳞片还流转着宝石般的光泽,现如今却大片大片地黯淡、剥落,露出底下苍白失色的皮肤。


    也幸亏沈轻不是真的人鱼,不然一定马上拒绝它的求爱。


    毕竟,动物□□也是看脸的。


    内心天人交战了片刻,道德的底线终究还是勒紧了欲望的缰绳。


    沈冶狠下心,对着那颗近在咫尺、散发隐隐幽香的珍珠,缓缓摇了摇头。


    人鱼沉默地看了他几秒,慢慢合拢掌心,将珍珠重新纳入口中。


    室内那缕若有若无的奇异香气这才随即淡去。


    *


    远在万里之外的实验室,沈轻干净利落地将刚刚培育完的细胞培养皿整个扔进紫外垃圾桶内。


    她面无表情地与同事擦肩,点头的弧度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冷静的外壳下,暗流正在如何汹涌地撞击。


    她看见了。


    人鱼摆动的尾鳍浑然天成,不是任何仿真材料或特效能够伪造的质感。


    那仿佛属于另一个,并不包含沈轻在内的全然不同的世界。


    而那条人鱼,在短暂的画面中,明显更加亲近沈冶。


    沈冶沈冶她在心里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带来无数奇迹的名字。


    苦瓜、蘑菇、竹笋、人鱼仿佛他本就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来。


    这是个好事吗?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应该是的。


    但沈轻并不关心。


    通过谢松年送来的无数植物,她的指尖已触碰到水星权力核心冰凉的轮廓。


    她关心的是,如果这三颗纠缠在危局中的星球真的存在一线未来,那么决定未来走向的权力


    将属于,那个拥有沈冶的那个人。


    她反手关上厚重的办公室大门,,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光洁的金属门上,映出她毫无波澜的侧影。


    作者有话说:


    又来晚了——


    沈冶:我姐夫很爱我姐,不能给他带绿帽;


    谢松年:咬牙切齿地盯着靠着沈冶肩头的人鱼;


    陈启坤:照照镜子,看看有没有破相;


    人鱼:亲亲老婆,想要□□!


    作者:好复杂的关系


    第59章


    长眠, 只是永远停在了某个昨天。而活着的人,则被赋予永恒的使命——把人类血脉延续推向尚未被诠释的黎明。


    基地墓园中,小土堆增加了一个又一个。他们拜别挚爱亲友,没有时间哭泣, 转身便投入废墟间永不歇息的敲打声里。


    这是沈冶回到基地的第五日, 黄昏的光线把一切变得既陈旧, 又新鲜。


    “某些人的善行只靠一张嘴!”蘑菇田埂间, 小柳伸直了腰。


    他的袖口、裤脚上沾满泥土, 脸色几乎与散发着荧荧绿意的蘑菇们融为一体。


    “可不能瞎说!”咬一口热乎乎的烤苹果派, 沈冶的视线终于从星环上移开,“是谁信誓旦旦地要帮我种植?”


    是‘帮’不是‘替’!小柳深刻怀疑沈冶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


    *


    事件的起因还要追溯到昨天。


    结束对人鱼地问询后, 谢松年马不停蹄地投入基地灾后重建工作。


    慰问受伤士兵、视察基础设施重建本来一切顺利,直到发现基地大门外, 被诡异侵害后,又被人类随意丢弃的腐烂植物,堆成小山。


    几个瘦小的身影趴在腐植堆里, 试图在烂叶泥浆中翻找最后能进嘴的东西。


    “基地每隔五年进行一次人口普查。”小柳明显也察觉几丝幼小且警惕的视线,“幼无所养的孩童一经发现就会被送去附近的孤儿院。”


    “但别问我为什么还有没发现的。”小柳提前预判沈冶的问题,目光仿佛透过枯黄的叶片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管不过来的,死的人太多了。”


    沈冶抬起左手,一株番茄凭空出现。


    他摘下几颗熟透的果实,在周遭孩子们警惕的目光中,放在身前的地上。


    “这些是送给你们的。”他说,“你们愿意去孤儿院吗?”


    流浪者的生存环境很纯粹,善意是其中唯一的杂质。


    这些孩童在本应懵懂的年纪领悟到社会险恶, 因此,即便无法抑制地吞咽口水, 也没有一个孩子向前挪动半步。


    沈冶示意其他人向后退开,直到距离番茄足够远时,一个小男孩才终于飞一般地扑向番茄。


    一把捞起四五个,迅速返回原地。


    他拿出一个番茄就往嘴里塞,鲜红的汁水溅上本就黢黑粘腻的衣襟。


    剩下的几颗番茄滚落在地,才被其他的孩子们争抢起来。


    看来,小男孩就是这群孩子的头儿。


    擒贼先擒王!


    陈启坤不知何时已悄然绕到孩群身后,伸手便将几个挣扎的小身影拎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也不顾及黑黢黢但沾满番茄汁的小手胡乱蹭过自己的衣袖。


    沈冶走到那男孩面前,将整株番茄塞进他的小手中。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男孩打拳踢腿的架势放缓,恶狠狠的目光中晃过一丝茫然的裂隙。


    “为什么?”男孩问。他父母在世时,经常嘱咐他不要拿陌生人的东西。


    沈冶笑嘻嘻的:“没什么原因,就是看你可爱。”


    男孩沉默片刻,抬起眼睛:“你刚才说要送我们去孤儿院?那里还会有人打我们、不给我们饭吃吗?”


    他们本就是从孤儿院逃出来的。


    那里的大人不给他们饭吃,还时常打骂。更可怕的是,每当有孩子长到十岁上下,院长就会单独叫去,温和地劝说:“外面有采集队需要帮手,跟他们去,就能吃饱。”


    他的哥哥这样走了,姐姐也是。每一个走出那道铁门的人,都像石头沉进深井,再无回音。


    所以,当他成为整个孤儿院年纪最大的孩子,他下定决心。


    在某个没有月亮的深夜,叫醒所有还能走动的孩子,把偷藏了三天的压缩饼干塞进他们手里,翻过那堵爬满铁锈的围墙。


    可外面的世界并未给予仁慈。


    他曾瞒着弟弟妹妹们回到孤儿院道歉——那里已经有另一批新的孩子们。


    院长隔着栏杆冷冰冰地望向他:孤儿院已经上报过失踪,现在你们属于没有身份的黑户。


    而孤儿院不欢迎黑户。


    他们成了不被任何名单记载的幽灵。最后躲进城市的下水道,在潮湿与锈蚀的气味中蜷缩着生存,却也因此,阴差阳错地躲过诡异暴动。


    直到今天,饿得实在受不了,才敢从井盖的缝隙里探出头来,寻找任何能够延缓死亡的东西。


    “其实,我没什么本事。惯常会的也只是狐假虎威罢了。”沈冶弯腰,凑到男孩耳边,“你瞧见最高的那个哥哥额叔叔了吗?他可是这里最厉害的人。”


    “往后若在孤儿院有人欺负你们,就报他的名字,肯定能把其他小朋友吓哭。”


    “谢队长的名字才不会吓哭别人呢。”小孩眼里浮现沈冶未曾想到的嫌弃,“他是大家心里的英雄!”


    额,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的吗?


    沈冶尴尬,他哄孩子的技巧还没用完就被拆穿了。


    陈启坤憋着一股笑:“别装傻了,我以清剿队的名义送你们去孤儿院怎么样。”


    “一言为定!”男孩的回应干脆而笃定。


    末世之中,竟连孩童也不单纯。


    陈启坤便要带着一串跟屁虫向基地走。


    “给你。”小男孩却突然挣脱束缚,跑回沈冶面前,将一张边缘磨损、色泽泛黑的画纸塞进他手里。


    “这里面有我的父亲,我妈妈曾说他没死。”虽然男孩几乎肯定母亲只是安慰自己。


    但


    “如果你见到他,请告诉他,我和妈妈都很想他。”


    沈冶轻轻展开画纸,纸上是用炭笔仔细描摹的一家三口。


    微笑的母亲,偎在她怀中的孩子,以及如守护者般立于她们身侧的男人。那男人的额角,有一颗清晰的黑色小痣。


    “我记住了。”沈冶收好画纸,郑重地承诺。


    微风寂寥,沈冶希望所有的小孩都能拥有安稳且快乐的童年。


    “不光是孩子,植物也是!”他忽然走向谢松年,指着那片在堆叠中渐渐失去形状的枯萎植物。


    “它们是守护城市的大英雄,不该被当作垃圾扔在这里。”


    “你想怎么样?”谢松年反问。


    “尽我所能,让还能活的,重新扎根!”


    回忆到此为止。


    小柳直起身,看了看躺在贵妃榻上,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后脸色青灰的沈冶,摇摇头,又一次弯下腰去。继续在这片沉默的土地上,履行一场无人宣告的、温柔的救援。


    *


    日头悄然攀至中天,饱满的光线裹着热意落下,照得人微微发倦。


    远处施工的敲打声似乎也被这正午的寂静吸收了大半,只剩下断续的、倦怠的余响。


    “你是跟我去食堂还是回店铺。”小柳感觉腰椎酸麻,现在只想赶紧找个地方休息。


    “我先去铺子里看看。”沈冶伸了个懒腰。


    总在星港兑换植物,确实让清洁工们加了不少班。


    谢松年干脆‘要’来了农业联盟的一家分店,改头换面,让沈冶成为老板。


    一来集中兑换,便于管理;二来,也总算有了个固定地方,能喂饱周周那仿佛连接着异次元的胃。


    铺子不大,临着基地西侧一条还算通畅的街道。阳光透过有些灰尘的橱窗,落在排列整齐的植株上,给那些绿意蒙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沈冶靠在门边,目光扫过店内。


    这里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人与人之间的沟壑。


    偶尔有衣着体面、甚至称得上精致的人踏入,他们步履从容,视线在植株间浏览,挑选的标准往往是形态是否美观,或是否稀罕,指尖拂过叶片时,带着一种理所应当的随意。


    但更多人则不同。


    他们在门口踟蹰,反复确认门牌,才小心翼翼踏进来半步。即使听到“请随意看”的招呼,脸上也多半是局促与警惕。他们会在一排排看似相同的幼苗前停留很久,弯腰仔细查看每一片叶子的色泽、茎秆的挺直程度,甚至土壤的湿度。


    他们的选择缓慢而郑重,仿佛指尖触碰的不是植物,而是某种脆弱的、关于明天的承诺。


    “闹中取静,聚气藏风,你这位置选的不错!”


    沈冶正默默看着一位老人向柜台后递去血呼呼的诡异大腿,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夸张的赞叹插了进来。


    他转头,张衡就一身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


    对着店铺方位指指点点,嘴里蹦出一连串煞有介事的评价,仿佛他不是个清剿队队员,而是个资深的地产经纪。


    旧友重逢,理应扫塌以待。


    于是沈冶热情地上前握住他的手:“这位置比你选的好多了!”


    什么话!


    张衡立刻垮下脸,试图抽回手未果:“要不是上头突然抽风把我丢到木星,凭我的本事,早帮你把这儿的营业额撑到天上去了,翻两倍都是保守估计。”


    玩笑归玩笑,张衡想到来此的目的,脸上露出那种“有正经好事找你”的表情:


    “其实,我这次特意溜回来,就是想帮你”


    “什么?你翘班了?”沈冶当即拿出星环准备告状。


    “你能不能关注重点!”张衡像是被踩了尾巴,左右瞟了一眼“想一想咱们的革命情!为了你那一套超绝大平层,我可是跟谢队讲了好久的价,他才决定便宜卖给你的。”


    店铺里似乎突然安静了一瞬,连远处工地的声音都消失了。


    沈冶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骤然凝固:“你刚说谁卖给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沈冶从店铺的嘈杂与张衡‘你干甚去?’的呼唤声中抽身, 他步子又急又重,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头也不回地劈开了街上的人潮。


    假的。


    这个念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太阳穴。


    都是假的!


    温柔是假的, 给工资卡是假的, 借住是假的, 幻境


    沈冶倏地停下脚步。


    说不定幻境基建安保费也是假的!


    天塌了, 谢松年竟然是个贪官, 还专贪亲(四声)家的钱!


    “啊!!!”他忍不住当街仰天长啸, 积压的憋屈和荒谬感瞬间冲破喉咙。


    四周来往的行人被吓了一跳,纷纷驻足, 下一刻,齐刷刷举起手腕上的星环。


    #惊!谢松年小舅子当街发疯!#的词条, 在现场直播中飞速生成。


    沈冶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他撸起袖子(只是狠狠卷了卷外套袖口),浑身冒着“讨债”的黑气, 直奔基地大楼。


    怎么能看他脑子不好使就使劲糊弄呢?


    走路带风,眼神杀人。沿途所有亲和友好的“沈先生来啦?”“小冶吃了吗?”的招呼,全被他视若无睹。


    他像一颗人形炮弹,径直轰开谢松年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大门!!!


    “砰”


    里面空空如也。


    人没在,沈冶的气却没处消。


    他一屁股砸进那把萦绕着熟悉冷冽气味的办公椅里,对着空气开始模拟审判。


    他指向空气,一脸凶相:“我知道你干了什么!”


    “你贪了我所有的钱!买房、幻境门票!我”沈冶突然卡壳,气势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因为他悲哀地发现,所有能想到惩戒谢松年的方法, 最终都指向同一条路。


    “我要跟我姐告状”


    好像小朋友被欺负后告诉老师。


    幼稚且无用


    “证据…对,需要证据!!”沈冶猛地坐直, 眼神重新锐利起来。


    没有物证,谢松年的否认就会成为真理,而自己则将沦为可悲的诽谤者!!!


    他立刻动手,拉开自己从未涉及的办公桌抽屉,那里本应上锁。


    里面一摞摞公文,看着就让人太阳穴发胀。沈冶耐着性子,第一次直视这些繁冗的文件,像在垃圾堆里淘金,终于在最右边金属柜里,找到一份“幻境记录”。


    打开,是幻境农家乐项目的核心档案。包括风险评估,数据报表,以及一份


    人员详细信息表。


    里面有谢松年、沈轻、沈冶等人的详细信息


    文字以意想不到的角度进入脑袋,沈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看着自己的个人信息,向后翻一页,目光落在沈轻的照片上。


    然后缓缓向下移动。


    姓名:沈轻


    父亲:沈杰


    母亲:柳玉林


    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死死盯着那处空白,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艰难地、咔咔地转动。


    一个冰冷的事实,正以无法抗拒的姿态,缓慢而清晰地浮出水面。


    他为什么…不在沈轻的主要关系人中。


    下一秒,沈冶像弹簧一样跳起来,攥着那份文件冲了出去。刚跑到走廊拐角,正巧撞见抱着一沓资料走过的顾阙。


    他拽住对方的手腕,声音因急切和恐惧而劈叉:“顾阙!你告诉我…基地里,到底是谁第一个说我是谢松年小舅子的?!!”


    顾阙被他吓了一跳,茫然地眨眨眼,努力回想:“啊?这个…不是你自己逢人就说,‘我是谢队他小舅子’吗?大家…大家就这么跟着叫了啊。”


    什么?我竟造谣我自己!!!


    沈冶愣在原地。


    过往种种,走马灯般极速略过,又以荒谬绝伦的角度在脑海中重演。


    他打着“谢松年小舅子”的旗号在基地里横着走;他理直气壮地向谢松年要这要那;他无数次在旁人羡慕或调侃的目光中,沾沾自喜……


    原来,长达数月的“特权”与“亲近”,竟是他自己一手搭建的空中楼阁。而谢松年,那个始终平静的、纵容的旁观者,究竟是以何种心情,看着他这场漏洞百出、却自得其乐的独角戏?


    小丑。


    这个词精准地刺痛了他每一根神经。


    巨大的羞耻和空洞的失落,像冰冷的潮水淹没头顶。他失魂落魄地转过身,漫无目的地走出大楼,汇入街上的人流。


    眼前的破败和希望仿佛都与自己无关。


    他最后回头,望了望那座高高伫立、代表权力与秘密的基地大楼,拦了一辆车坐进去。


    “麻烦,去星港。”


    *


    “爱的旅客朋友们,本次星际航行预计在12小时后抵达水星。航行期间,请您留在座位区域,若有需求请使用扶手侧的呼叫按键。谢谢配合。”


    温和的女声在舱中回荡。


    星舰共分上下两层,沈冶那点仓促凑出的钱,只够买底层最末端的位置。


    狭窄硬挺的座位触感冰冷,瞬间与脑海中,谢松年办公室新换的柔软大沙发形成鲜明对比,沈冶心中有些不得劲儿。


    【去哪儿呀?】


    【你会死死的】周周连用两个‘死’字表达对此行生存率的无情吐槽。


    沈冶狠狠搓了搓脸,试图给发懵的脑袋降温。


    理智告诉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厚着脸皮回到谢松年身边才是最优解。


    但一想到过去几个月,他在谢松年面前那些自认亲近、实则漏洞百出宛如跳梁小丑般的言行,一股足以烧穿灵魂的羞耻便轰然升起,横亘在心间,成了再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况且,沈冶抬手看了安静的星环屏幕。


    星际航行已过去三个小时。以谢松年的能力,不可能没发现他失踪,甚至可能已经查清他登上了哪艘星舰,目的地是哪里。


    然而,屏幕一片死寂。


    没有质问,没有挽留,连一句程式化的“你去哪了”都没有。


    沈冶无力地向后仰,后脑勺正好撞在坚硬的金属靠背板上,在相对安静的船舱里发出‘咚’的巨响!


    “干什么呢!没看见大家都在睡觉吗?”


    前排乘客带着浓浓睡意和被惊扰的怒气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沈冶。


    “对不起”沈冶下意识捂住抽痛的后脑道歉,声音里带着习惯性的委屈——


    往常总有一双温暖的手替他揉开疼痛的。


    他身体前倾,刚准备解释,话,却不期卡在喉咙中。


    舱顶一灯,幽幽而明,恰好照亮了男人的额角。


    那里,有一颗黑色小痣。


    沈冶还没来的及询问男人是否有孩子,就见对方突然转头,瞬间展开笑言。


    “老婆,你回来了。”


    沈冶剩下的话被一并吞到肚子里。


    不是因为男人早已组建新的家庭,也不是因为端着热水的女人看到他时猛然凶狠的视线。


    而是因为她身上,传出来的浓郁的、与人鱼和宋怀远身上如出一辙的花香。


    沈冶秒怂,默默低下头,蜷成一团:周周你说对了,我可能马上就要死了


    【】


    时间在无形的压力下拉得漫长,前排夫妻低声说笑的温馨声音近在耳边。


    可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的审视目光也一直如芒在背、如影随形。


    沈冶默默念叨:种子


    【不】


    【冶冶,不准周周吃】


    那就是人。


    沈冶在心底盘算自己从两人手中逃跑的几率。


    星舰上都是基地官方工作人员,自己只要按下呼叫按键,就能求援。


    想到此处,他假装随意地将手搭在扶手上,正要发力!


    然后,就看见前排座椅间隙伸出黑洞洞的枪口


    沈冶极其乖巧地,把手缩回腿上放好。


    星舰起飞前都不做安检吗?怎么能让人带如此危险的武器进来呢!


    男人举着枪不动,女子则巧笑嫣然地起身,坐到沈冶右侧空着的座椅上。


    她问:“你也是逃出来的吗?”


    沈冶听不懂,但仍然猛猛点头。


    女子又说:“你身上的味道很淡了,是逃出来很久了吗?”


    沈冶还是听不懂,于是又猛猛点头。


    “应该是个傻的。”男子一锤定音。


    你才傻,你让孩子流浪,转头却娶了这么漂亮的老婆,你该死!


    女人轻轻抚摸沈冶额头:“跟我们走吧,你身上‘庇护’的味道快散了,一个人活不久的。”


    沈冶并不想去,但眼下枪口还对着自己,于是继续猛猛点头。


    “果然不是太聪明。”女人的言语略显委婉。


    沈冶:我忍。


    *


    星舰将在凌晨时分降落水星。


    在这段航程中,沈冶曾两次试图去洗手间,三次表示口渴需要喝水,每一次都被无声而精准地拦下。


    男人不耐地咂嘴:“又喝又尿,不如自我消化算了。”?攻击系统自动触发。


    沈冶嘴比脑子快:“行啊,要不我去接一点给你尝尝?”


    “你找死!”男人沙包大的拳头就要从天而降,却被女人轻柔出声制止。


    “多大的人了,还会被小孩子激怒。”


    “我才二十!”男人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狠狠剜了沈冶一眼,憋着火气坐了回去。


    沈冶心里那点残余的挣扎也熄灭了。


    小男孩十余岁,作为父亲的男人,哪怕再显年轻,也不可能才二十岁。


    他的视线右撇,正好对上女人微笑的脸庞——那笑容弧度完美,眼底却一丝温度也无。


    沈冶:


    姐你这样皮笑肉不笑,怪吓人的。


    意识丧失前的最后一瞬,是后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沈冶:别问,问就是后悔。


    下辈子,再也不干死要面子活受罪、赌气逃跑这种蠢事了!!


    【】


    作者有话说:


    关键词语:没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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