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陈启坤:“入口处没挂店招的两间铺面就是给你预留的。”
闻言, 沈冶的视线随即右转,上下打量不远处的墨绿色二层小楼。
由于整个商业区是围绕幻境呈环状分布,因此,越靠近幻境出入口的店铺, 就越能吸引游客。
沈冶凭借特殊关系, 顺理成章地拿到了位置最佳的两间铺面。
而农业联盟只能屈居第三。虽说位置也算不错, 但仍然门可罗雀, 相当凄凉。
沈冶踏上第二间店铺外的楼梯, 向店内观望。
一楼约500平, 相当于地球时期的大型宴会厅的面积。
厅内被高级人造天鹅绒刺绣屏风分割成规律的隔间,转角处隐约可见玉石桌面泛起的荧光。
更引人注目的当属正对大门的主墙面。
它由一整片拉丝金属蚀刻的抽象山水画构成。金属的冷硬与山水意境的柔美相互碰撞, 复杂的蚀刻纹理在光线掠过时,会流动着微妙如月华的辉光。
“没想到谢队仅凭你画的那副抽象画, 就能打造出如此高雅的风格!”陈启坤由衷感叹。
“怎么说话呢?”沈冶蹙眉直视陈启坤,“刚刚姐夫还夸我画的好呢!”
就算你蹲在地上玩泥巴,谢队也会夸你天赋异禀吧
陈启坤摸摸鼻子, 默默腹诽。
“去隔壁看看。”沈冶巡视完美食店,便迫不及待地前往紧挨着的特产店。
还未进门,便有一股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冶当即踟蹰原地,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发出质疑:“你们在我漂亮的店铺里做什么鬼东西?”
“小沈先生你来了!快尝尝我们最新研制的苦瓜干!”
周小福看清来人后,当即目露狂喜,抓起一把绿色脆片就要往沈冶嘴里塞。
沈冶是死也不敢张嘴。
他的视线转向店铺入口处摆放的大型烘干机。
由于星际人民没什么烘干食物的需要,因此这台宝贝是沈冶求了谢松年好久才拿到的。
按照他原来的打算,游客在幻境中度过24小时后,一定又累又饿。
因此他们会首先被美食店的香味吸引, 然后掏出大量星币饱餐一顿。
之后他们会进入特产店,购买限定的椒盐蘑菇干或者笋干等。
可现在
店铺内外的空气都被苦味沾染, 哪怕有顾客上门也会被熏出去吧
沈冶严重怀疑,周小福因为拿不到工资而故意报复他。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缺乏职业道德的事?”周小福满脸都是‘你怎么会这么想’的疑惑。
“这段时间我和我哥一共研发出了原味、椒盐味的蘑菇干,还有苦瓜干、笋干等等。”说着,他转身抱起盛满绿色脆片的玻璃罐,“苦瓜干尤其受欢迎,请不要以你狭隘的口味去限定瓜瓜的发展!”
周小福为了不辜负沈冶的期待,每天都会进行市场调研,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苦瓜干到底收到了多少好评!
毕竟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沈冶想着,怜爱地拍拍周小福的肩头:“你有些口癖也正常”
说完随即绕进室内,四处打量:“我的巨型搅拌机和发酵桶呢?”
“你说的是中间有巨大螺旋转头的机器吗?我觉得暂时用不上,就先收进储物间了。”周小福无所谓地回应。
“你真是错把鱼目当珍珠!”
沈冶连忙推开储物间灰扑扑的大门,小心翼翼地清理发酵桶四周的杂物。
“这可是宝贝!有了它,你下辈子都不用再挨饿了!”
“奥”周小福仍然满不在乎,他反正看不出来这个大桶有什么用——
沈冶气冲冲地跑到谢松年身边,正巧后者与顾怀仁的商谈已经接近尾声。
他赶忙挂上满脸假笑,目送顾怀仁进入幻境。
然后偷偷摸摸地嚼舌根:“姐夫,你没有把我的大宝小麦分享给农盟吧?他们可是做了不少坏事!”
“我知道。”谢松年将休眠舱原封不动地递到沈冶怀中,话锋一转,“可在人类漫长的挣扎求存中,农盟早已成为多数人的精神支柱。”
“一旦它垮了,将会有成千上万人同时失去收入来源,届时,基地会乱套的。”
“”
沈冶默不作声,他何尝不懂其中厉害。
前世的某些大企业哪怕负债高达万亿,却还是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贷款以及政策支持。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大企业就像一棵大树,底下好多人靠着它吃饭。
如果树倒了,在树下乘凉的人就都没着落了。
可不管怎样,沈冶目前对农盟,实在生不出半分好感。
“好感并不能成为人类活下去的依仗。”谢松年眼中掠过沈冶读不懂的微光,转瞬即逝,“不谈这个了,先去播种。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尝尝你的大宝贝的味道。”
“这话听着有那么一点点猥琐。”沈冶用两根手指比划出极小的空隙,“姐夫,你以后还是叫它小麦吧。”
“不要”
行吧。
沈冶无奈,或许他姐夫进入叛逆期了也说不定——
刚刚将蘑菇吞噬殆尽,沈冶便见一道黑影闪电般飞驰而至。
匿童激动的浑身黑气都如热水沸腾般,咕噜咕噜冒泡。
它仿佛在大声呼喊:漂亮猫猫!!!
“不行”猫猫果断伸出梅花肉垫,“咪要去工作,没空陪你玩。”
匿童闻言不可置信地呆愣原地,它被黑气围绕的胳膊仍然执拗地指着两人曾共同嬉戏的‘爱巢’。
可惜猫猫没有良心,他丝毫不顾及受伤的小伙伴,喵不停蹄地跑开。
竹林附近已被圈出约三十亩土地,此刻正在热火朝天的耕耘。
沈冶看到,半人高的机器人伸出一只臂膀,末端的谐振探针猛地插入地下,不到一分钟就将四周结块的土壤打散。
紧接着,机器人又延伸出一条‘手臂’,在身后挖出一排排规整的一掌深浅的坑洞。
沈冶不住地点头。
这样高科技的种植方式,才算真正地解放劳动力!
正要继续奔向谢松年,没成想繁杂的窃窃私语突然传入耳中。
猫猫的耳郭轻轻抖动,步伐也随着八卦声慢了下来。
原来是一干好事群众,正躲在竹林内叽叽喳喳。
“谁知道清剿队在干嘛?”有人发出疑问。
“我猜是想扩大竹林的范围吧!”
“毕竟幻境内游客越来越多,马上就要超出环境容量了。”
“不是栽种凤尾竹!”
突然,群众当中,有知情者一脸骄傲地开口。
此话一出,四周议论的声骤然提高。
“不是吧?难道又出现新植物了?清剿队的效率简直比猪还高!”
“好奇好奇,这次是什么植物。”
“大佬,稍微分享一下呗。”
被渴求的目光包围的男子一脸享受,在钓足胃口后,他说:“具体的种类我不清楚。”
看着周围人的表情转向鄙夷,男子立即补充:“但我知道,这些种子是谢队端掉一个领主诡异后获得的。”
“霍!谢队果然是男人中的男人!”
“真羡慕谢队的未来老婆,跟着谢队岂不是一生富贵无忧。”
“醒醒,你是男的!”
“废话,还用你提醒?我只是羡慕某些人投了个好胎,整天跟在谢队身后呼风唤雨。”
“?”沈冶顿时定在原地,环顾四周人群。
是谁发出羡慕嫉妒恨的声音?
有本事出来,亲自体验一下他这个关系户的能量!
被沈冶锐利目光扫过的众人纷纷低头。
他们都听说过这位小祖宗作天作地的本事,以及谢队无法无天的纵容。
没人愿意自找麻烦。
“哼”眼见无人再敢嚼舌根,沈冶狐假虎威地走到谢松年跟前,郑重递出休眠舱:“好好种植大宝!”
他可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将大宝研磨成面粉。
就冲这份感天动地的意志力,大宝也必须茁壮成长!
谢松年随即有条不紊的布置工作。
为了保证每一粒珍贵的主食种子都能获得充足的成长空间,清剿队员们亦步亦趋地跟在精量播种机后面,仔细捡起机器遗漏的种子,确保一穴一粒。
相比之下,沈冶虽然嘴上说着大宝如何珍贵,可行动却随意无比。
他抓起一小把小麦种子,直接抛洒进前方的土坑。
有队员想上前制止这种浪费行为,却被同事一把拽住。
同事低声道:“别去!谢队都没说话呢,你上去不是找骂吗!”
队员回头望向自家队长,见他果真丝毫不在意,甚至露出有些自豪的神情,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沈冶瞥见这一幕,唇角微勾。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谢松年这里,他就是有特权的!
随手撒完小麦种子,沈冶在谢松年昂贵的作战服上蹭掉掌心残余的麦麸,然后一脸疲惫地诉苦:“姐夫我好累!”
谢松年淡淡瞥他一眼:“别装,不然你的名声明天就臭完了。”
沈冶这才想起来,这不是在基地!
他的四周全是看热闹的星际人民。
人言可畏,沈冶自觉没必要再背负上‘肾虚’的标签,于是略微提高声音:“姐夫,我一点也不累!”
欲盖弥彰。
谢松年看着沈冶滴溜溜旋转的眼珠,嘴角无声上扬——
队员们很快播种完毕。空中的无人机随即启动,喷洒出细密水雾。
几乎不到一秒,小麦种子就在众目睽睽下发芽、长高、抽穗、变黄。
整片田地顷刻间化作翻滚的金色麦浪,景象壮丽得令人窒息。
霎时间,围观的游客爆发出阵阵惊叹。
有人迫不及待地举起星环拍摄,有人则踮起脚尖想要看得更清楚。
而沈冶站在麦浪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震惊目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这就是他带来的奇迹,一个足以改变整个星际饮食文化的奇迹。
“这就是小麦吗?”顾怀仁踱步来到田边,神色莫辨。他伸手拈下一粒麦仁,送入口中。
“老顾,好吃吗!!!”在一旁的光头吴博士激动万分,他学过古地球历史,知道小麦在食物链中占据如何重要的地位。
这还是头一次见其真容!
在四周一片期待的目光中,顾怀仁咽下麦种:
“很难吃。”
“那是你不会吃!”沈冶立刻站出来反驳,挺胸傲视众人,“小麦是最好吃的食物,我我姐夫说的!”
“他还说要在自家店铺中出售小麦制品!价格即便不优惠,但他会亲自做给大家吃的!”
顿时成为视线聚集地的谢松年:不,他没有,别瞎说。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基地大门口人潮汹涌, 而沈冶却像误入羊圈的狼一般深感孤独,且馋得胃里直抽抽。
因为,居然没有一个人,肯让他先吃掉第一批小麦!!!
即便是打着谢松年亲手制作的旗号!
陈启坤“吨吨吨”灌下半瓶水, 凑过来接着念经:“虽然预估第二批小麦的成熟时间比第一批略长, 但也不过几个小时。你再忍忍呗。”
“我不要!!!”沈冶声音都带着饥肠辘辘的颤音。
他都两一天没吃饭了!就等着小麦成熟呢。
周周这次醒来后, 虽然脑子瓦特了, 但控制力的确增强了。
具体的表现为, 种子所溢出的世界能量逐步减少。且随着育种的次数增加, 其生长速度会越来越慢。
最后,无限趋近于普通种子的生长周期。
【就不让你吃!】周周突然出声。
【负心汉、食子魔、食孙魔!!!】
沈冶内心哀叹:周周, 你是不是又没看我给你找的动画片
【切,我又不是小孩子~~~】
沈冶内心:“好的小孩子, 告诉我,你看了什么?”
【吃肉肉的男人。】
那是谁?
沈冶在脑中把所有影视角色都过了一遍,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会是, 汉尼拔吧
【嘿嘿,汉汉吃饭饭好香周周也想吃。】
“唉”沈冶深深叹气。
周周最近总趁着他小憩的功夫,操纵左手播放乱七八糟的影视剧。
虽然暂时脱离了偶像剧的狗血,但周周现在的价值观经常在变态和神经病之间来回转换。
孩子才10岁,食谱取向就已经越来越刑了。
“咳咳。那什么,我说两句。”吴敬中听见沈冶的叹气,误以为是他想要妥协,于是背着手,摆出长辈威严:
“小沈呐, 虽然你为了加工小麦查阅了无数文献,但人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局局局, 你都局秃了还局呢!”
沈冶本就心气不顺,这下瞬间找到了出口!
怼不动孩子,还怼不动你这个光头?
“你你你,你这纨绔”光头吴博士当即被击退,憋着一肚子气,黯然离场。
谢松年:“沈冶”
“干嘛!”沈冶随即转头,眼中因疲乏而溢出的泪水,恰在此时闪烁盈盈光辉。
谢松年劝解的话语硬是卡在喉咙里说出不来。
沉寂半晌后,他才重新开口:“不就是吃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姐夫同意了。”
陈启坤:?
吴敬中:?
顾怀仁:慈兄多败弟啊。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沈冶当场决定把小麦种子拨皮抽筋,免得谢松年再临时变卦!
他擦擦眼中泪滴,拎起一桶小麦欲走。
可一桶小麦将近30公斤,沈冶走的跌跌撞撞。
谢松年叹了口气,主动接过金属桶,与沈冶并肩前行。
沈冶感动至极:“姐夫你真是好人呐,等馒头、面包做出来,我免费请你吃。”
“合着你原来还打算收我的钱?”
沈冶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亲兄弟,明算账!”
谢松年放下桶:“那你自己提。”
“嘿嘿,咱俩又没血缘,不兴那套。”沈冶努力提起桶,然后塞到谢松年掌心,“姐夫,快提到店里去。”
他已经等不急了——
特产店中。
“把小麦全倒进去。”沈冶指着店铺中的多重力场联合分选舱,发号施令。
“这机器哪来的?”谢松年眉头一拧。
没看错的话,这应是矿场用于分选铼矿与伴生矿的精密设备。
而沈冶从未向他索取过。
“说来话长,待会再说。”
他的肚子实在等不下去了。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肚子不饿,他也不可能出卖他的同盟-黑市商人周小福。
毕竟,这台机器是周小福为了保住店长职位而上交的贡品,沈冶一分钱没花。
随着谢松年将沉甸甸的麦桶倾侧,金中带褐的麦粒沿着桶壁滑下。
沈冶双击开始键,瘪粒、麦麸等轻质杂物瞬间被筛床底部柔和却坚决的气流托起,悉悉索索地跌入左边一个敞口的麻布袋里。
而饱满坚实的麦粒,凭借自身的重量和圆润,在震颤中保持着某种笨拙的平衡。它们逐渐汇成一道更纯粹的金色细流,坠入下一层。
在这里,小麦被激光破碎机打成细粉,在日光下如黄金碎屑般翩迁跳跃。
陈启坤从来没见过如此圣洁的食物,他没忍住凑过去捻了一点,送入口中。
“不好吃。”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缓缓吐槽。
“那是因为还没到关键的环节。”
沈冶决定原谅生吃面粉的原始人。毕竟,在这个时代,大学里早已没有食品专业,更不会有人听过‘酵母’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把水和面粉混合。”沈冶煞有介事地指挥。
主厨李贺阳搓搓手:“小沈先生,水和面粉的具体比例是怎么样的?”
“我怎么知道?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直到混合成泥巴的状态就好。”
李贺阳:
他自己看着来吧。
三分钟后,沈冶看着状态完美的半盆面糊,赞许点头。
看来,李贺阳的厨艺天赋,果然在自己之上!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啦。”他侧身,正巧暴露出身后的恒温装置。这个装置能加速菌群增长,以便迅速获取酵母菌。
沈冶小心翼翼地将面糊安置进恒温培养机,如同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可他接下来的操作,却让围观者满头雾水。
每隔十分钟,他便准时打开舱门,以近乎刻板的精准,向盆中加入一份面粉与一份清水。搅匀、抹平、盖上,如此循环往复。
“他在做什么?喂养面团吗?”陈启坤忍不住小声嘀咕。
时间在重复的动作中流逝。当第七次添加完成,沈冶没有继续,反而拿起一个干净的长柄勺,探入面盆深处,小心地舀起一勺内部已满是蜂窝状孔洞、质地如湿润海绵的酵种。
然后,径直走到废水池边。
噗通一声,就将珍贵的酵种抛入浑浊水中。
众人大惊:“败家子!”
沈冶大喜:“成功了!”?什么态度!
沈冶瞅瞅众人,再看看充满生命力的、犹如漂浮的小小浮岛般的酵种。
再次决定原谅无知的众人。
“我们的‘面包灵魂’,准备好了。”沈冶打算亲自动手,烤出星际的第一个面包!
李贺阳几乎完全屏住呼吸,他一动不动地紧盯沈冶的动作。
作为‘资深’厨师,他从未见过如此有“仪式感”的培育方式。
沈冶卷起袖子:撒面倒水撒面倒水撒面
面之多,一盆盛不下。
“停!”李贺阳出声音,“还是我来吧。”
沈冶再继续下去,这一桶小麦都得被霍霍完。
“咳咳,其实我会和面,只是有点手生。”沈冶继续嘴硬。
他前世纯靠食堂和外卖度日,属于知识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
“李哥,将面团和成紧密且有弹性的状态后,再加入一部分酵种就行。”
沈冶指挥完李贺阳,才想起为众人解惑:“书上说,刚才那七次喂养,可以唤醒小麦深处沉睡的野生酵母菌和乳酸菌。它们在恒温环境下苏醒、繁殖,吃掉面粉里的糖,吐出二氧化碳和风味物质。这也是面包产生孔洞和香气的根源。”
谢松年点头表示理解,但渐渐的,他的视野被李贺阳纷飞的双手占据。
随着无限次挤压、折叠,面团似乎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最初松散黏糊的面团,渐渐收束了“野性”,变得光滑、柔韧。当李贺阳最后一次将其团圆,置于盆中时,那面团竟像有了生命般,微微颤动着,呈现出一种饱满而静谧的活力。
“成了!”沈冶眼睛发亮,开心的脸蛋几乎要埋进盆里。
可在他没注意的角落,清剿队一干人兴趣缺缺,吴敬中甚至已经叫来了离开的车辆。
“老顾,一起吗?”似是不忍心多年老友饿肚子,于是发出‘友善’的邀请。
“”
顾怀仁眯着眼,目光在沈冶和谢松年身上游移,不知在想什么。
眼见没收到回应,吴敬中叹着气离开。
陪‘二代’胡闹了一天,也是时候回去歇歇脚。
接下来,他还要考虑如何大范围推广小麦种子。
这个物种的驱雾能力并不强,植株本身的硬度也不够,更没有展现特殊异能,似乎只剩以量取胜这一条路
沈冶没关心其他人的去留问题,他亲自端起面盆并送入恒温箱,态度虔诚的像是在端一盆金条。
这一分钟里,他全程守在设备前,盯着小小玻璃窗口中不断涨大的胖面团。
时间一到,沈冶的动作快如闪电。
分割、滚圆、塑形一个个歪七扭八的面包坯在他手下诞生,随即便被整齐码放进预热好的加热器。关门,设定温度230℃,时间20分钟。
期待在寂静里被无限拉长。
在等待面包烤制的过程中,沈冶又准备做些馒头。
刚开始步骤与面包的制作一模一样,只是最后的面团不需要烤制,而是放在蒸锅中加热。
几人忙忙碌碌一下午,才终于将所有面粉消耗殆尽。
此刻,陈启坤捂着肚子蹲在门口,心里想的全是:还有多久才能下班,他想吃压缩饼干了。
毕竟小麦和面粉一点也不好吃,用它做出来的食物,估计也一般。
也只有谢队愿意纵容着沈冶胡闹。
可下一瞬,从未闻到过的丝丝缕缕香甜气息钻入鼻腔。
陈启坤不解地四处观望。
是谁?是谁偷偷摸摸吃好东西呢!!!
作者有话说:
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虽然还没写到,但是我已经开始期待两人一起养孩子(周周)的情景啦!!!
但话又说回来,这么宠的谢松年,掉马后可怎么活呀!
第43章
起初只是一丝似有若无的、温暖的甜香, 像钩子一样轻轻挠过每个人的鼻尖。
可下一瞬,醇厚、温暖、充满阳光感的香味迅速野蛮扩张,如同金色的浪潮,霸道地完成了对整个店铺的侵略。
谢松年猛地看向烤炉, 眼神中透露出的郑重绝无仅有。
“叮铃叮铃”
计时归零的清脆声响, 此刻宛若天籁。
沈冶带上隔热手套, 在无数道陡然变得炽热、绿莹莹如狼似虎的目光聚焦下, 缓缓拉出了烤盘。
轰——
视觉与嗅觉的双重暴击!!!
一个个胖嘟嘟、金灿灿的小东西, 慵懒地挤在一起。
表皮是完美的焦糖色, 酥脆得仿佛能听见碎裂的轻响;鼓胀的体型宣告着内里的无比蓬松柔软。那浓郁的、甜蜜的、温暖到灵魂里的香气,此刻达到了巅峰!
“咕咚。”不知道是谁, 极其响亮地咽了下口水。
谢松年一个箭步上前,瞬间挡在烤炉前:“这一炉我全买了!”
语气斩钉截铁, 不容置疑。
其他人:???
谢队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而且,为什么要用‘买’?
但很快,他们就知道原因了。
沈冶贼兮兮地掰开一块面包, 轻轻地咬下去,酥脆的表面和牙齿碰撞出美妙的旋律,内里的柔软却又在咀嚼中清晰可闻。
饿了一整天的沈冶,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一口之下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他眯起眼,脸上写满了两个字:“升天”。
这表情,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小沈先生不,沈哥!给、给我尝一口!就一口!”李贺阳咽了咽口水,身为厨师的直觉告诉他,这玩意绝对能颠覆整个星际的饮食认知。
沈冶:“承惠, 300星币一个。”?
谢松年顿时不悦:“这一炉我已经全买了。”
“松年啊,见者有份。”平日最讲究风度的顾怀仁, 迅速上前一步,“如此开创性的时刻,该当分享才是。”
店铺外围,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被香味勾来的路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丧尸般盯着那盘黄金面包,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冶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美味,感受着胃部传来的、久违的充实与幸福感,再扫视一圈周围那一片“嗷嗷待哺”的渴望眼神。
爽!
饿狼终于吃上了独食,而一群“羊”只能在旁边看着流口水。
他清了清嗓子,在谢松年警惕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个灿烂(且有点欠揍)的笑容:
“虽然我是店铺老板,但是鉴于姐夫的重大贡献,我决定,分给他5%的经营权!”
划重点:经营权,不是股份。只干活,不给钱的那种!
沈冶小算盘打的精,但丝毫不影响谢松年听到这句话时的开心。
谢松年:很好,看来他在沈冶心中的地位,已经高到仅次于钱了!
“既然这样。”谢松年沉吟,“这一炉面包就算我请大家吃!”
话音刚落,陈启坤就飞一般的抓走两个面包。
剩余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开抢。
顾怀仁博士甚至因为上了年纪、体力不支,差点没抢到。还是谢松年提前预测,才保住了两块。
一时间,人群化作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个小小的烤盘。惊呼、赞叹、争抢(但小心不损坏面包)的声音乱作一团——
王秋秋算是第一批获悉小麦将要进行试种植的人。
原本,清剿队只是将这一消息通知了基地内各高层主管。
但,办公室哪有秘密呢?
喝口水的功夫,整个基地大楼的员工、甚至地下室的耗子都知道了小麦种子有多么美味!
现在,王秋秋感觉已经无法直视办公室里的一切了。
投影中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小麦;男同事的一脸豆豆也像小麦;哪怕平日交好的闺蜜,也长着一颗小麦脑袋。
“秋秋,你还好吧。”闺蜜悄悄把椅子挪远半米,她总感觉秋秋望向自己的眼神中包含着某种恐怖的欲望。
王秋秋闻言,双手突然抓住隔板,将大半个上身越到闺蜜的工位上:“宝,你的脑袋好像,好像圆滚滚的麦粒呀”
“”闺蜜猛地吐出一口浊气,“大馋丫头!合着你一副魂归地狱的模样,不是因为工作太难,纯是馋的啊!”
“唉”王秋秋随即卸力,颓然滑回椅子,“你不懂那是灵魂的召唤”
“至于吗?”同事盍上手中文件,“你不是还有年假没休?想去的话趁现在去呗,正好全方位地体验一把幻境农家乐。”
一语惊醒梦中人!
王秋秋噌地站起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撞开主管办公室的门,声音洪亮得整层楼都为之一震:
“领导,我要请假!”
主管吓得手一抖,水渍溅出,染湿了大半胸襟。
“请假就请假,喊什么喊?”他捂着差点被吓出心脏病的胸膛问,“去干什么?”
“去”
王秋秋觉得‘去吃饭’的理由不太雅观,于是灵机一动,“我去追星。”
“?”主管顿时抬头。
王秋秋见状继续解释:“我的偶像是谢松年队长!”
主管顿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但仍然仁慈地拿出假条,签字、盖章:“去吧,好好玩。”
王秋秋不由得热泪盈眶:“领导,我这辈子都将誓死追随您。”
她双手庄重地接过假条,眼光下撇时不经意划过‘请假理由’那一栏。
那里赫然写着:馋鬼,去吃饭!
王秋秋:领导,英明!——
除了王秋秋和她男友这一对典型的大馋丫头和大馋小子之外,能骄傲的喊出‘我吃过第一批面包’的人,当属此刻正在幻境中挖竹笋的旅客。
“真、真的给钱!”男子向同伴展示星环上新到账的补贴,黝黑的脸上笑出层层褶子,“清剿队说话算话!击杀低阶诡异的补贴,够我再买两张门票了。”
“不用清理诡异尸体,还能白得一颗芦笋!”同伴也抱着一颗粗壮的竹笋,嘿嘿直乐,“咱们普通人的日子可算好起来了!”
“是啊。”男子笑着,眼眶却有点发热。
他本是十里八乡著名的贫苦户,老婆孩子跟着他吃了上顿没下顿。最绝望时,他甚至打算去黑市把自己卖了换星币!
但哪成想人命如此卑贱,他一个壮年劳动力,也只值3000星币。
幸而天无绝人之路。
基地的宣传队敲开了他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男人永远记得那一天,身着漂亮制服的女孩,以不带任何歧视的目光扫视他全身。
然后说:“人人可进幻境,人人可免费带出一株植物,击杀诡异还另有奖励。”
这政策,给了像他这样一无所有的人,一条实实在在的活路!
他虽然穷,虽然一直买不起植物,但为了家人,他能跟诡异拼命!!!
“你这颗竹笋准备卖多少钱?”同伴掂量掂量手中的圆滚滚后,出声打断男子的思绪。
“我专门跟宣传人员学过相关的知识。这颗竹笋起码两斤重,且品相好。”男子盘算着,“怎么也得卖个两万五到三万。
虽然现在植物的价格相较于以前大范围跳水,但对于有土地且学过种植的人而言,每一颗植物都是能下金蛋的母鸡。因此,男子对自己的定价十分有自信。
想到拿到钱后,能给老婆买一件新衣服,给孩子缴纳下学期的学费,他干裂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
就在这时,同伴忽然像猎犬般耸动着鼻子:“那边!有味儿!”
“啥啥啥味儿?”男子颇为惊恐地环顾四周,“难不成幻境中的诡异跑出来了?”
“不是诡!是吃的!”李柱激动地扯住他,“走!去看看!这味儿绝了!”
男人顿时无语。
他差点忘了他的这个同伴家庭富裕但至今仍但单身的原因,纯粹是因为把家底都吃空了。
要不说‘吃喝嫖赌’中‘吃’排在首位呢!——
不管是因为虚无缥缈的“追星”,还是实实在在的“觅食”,抑或是被那霸道香气一路勾引。
总之,越来越多的人一同汇聚到那间小小的“特产店”门口。
他们有的身着统一制服、面容冷冽;有的衣衫褴褛、畏畏缩缩;当然,还有几个像王秋秋和她男友这样,双眼清澈,满脸纯馋的异类。
但无论身份如何,此刻他们都规规矩矩地挤在门外,伸长脖子,哪怕被挤成沙丁鱼罐头,也没人敢轻易越雷池一步。
因为,那位誉满基地、战功赫赫的谢松年队长,正满脸凝重的与一团不听话的白色面糊较劲。
他那沾满面粉、略显笨拙却异常专注的样子,比任何守卫都更有震慑力!
沈冶抱着胳膊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稠了?加点水。”
“稀了?加点面。”
“姐夫,你即将和出一整个星际!”
直到谢松年一个冷冽的眼刀甩过来,沈冶理所应当的被赶走。
沈冶:哼,他才不信谢松年第一次上手就能做出完美的面包!
【年年的肉瘦瘦的,要小火慢炖!】周周突然出声。
【但周周没有刀,切不开】委屈~
沈冶已经习惯周周突然对着身边众人的脂肪含量评头论足。
谢松年和陈启坤是精肉,顾怀仁是又老又柴,沈冶本人则是肥肉太多,影响口感
唯一能入周周眼的,大概率就是李贺阳因为揉面而震颤的前胸和后背的两块肉。
周周坚信会是雪花纹理,凭沈冶怎么说也不肯放弃。
【周周不信,除非冶冶切下来看看!】
沈冶内心:“娃啊,我怎么可能被这么低级的激将法激怒。”
【】
周周不再出声,沈冶怀疑她进修去了。
不过没了周周的干扰,沈冶终于能够进行他的赚钱大业!
他看着门口黑压压一片的人群,开口:“现在,谢队长亲手特制面包,开始销售!”
作者有话说:
谢松年:别管,恋爱脑。
第44章
哗啦——!!!
人群像加了曼妥思的可乐, 一股脑地涌进店铺。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甚至牙关紧咬,每道皱纹里都像淬着狠劲。
沈冶:这跟他想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光辉状态好像不太一样。
这群人不像是来买面包,倒像是来吃人的!
于是很识时务的沈冶瞬间连滚带爬的窜到谢松年背后:“姐夫,你快‘嗷’一嗓子吓退他们!”
谢松年则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面糊, 眼皮一掀。那道目光扫过之处,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人群瞬间凝固, 活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鹌鹑。
“排队。”他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奇迹上演:一条笔直得能当标尺的队伍自动生成, 从店铺门前蜿蜒到幻境入口, 整齐得像用模子刻出来的。
“姐夫,你先别动, 让我学学这个眼神!”
沈冶趴上谢松年左肩,一双乌黑的眼珠尽可能的向上瞟。
眼神退敌这种‘烂俗梗’即便是出现在龙傲天文中也是会被骂的, 他今天非要见识一下到底有多可怖!
可他眼珠右偏的幅度太大,看起来像个智障。谢松年见此,好心提醒:“往后看。”?
“咦~~~吓我一跳!”
沈冶回头, 身后无数黑压压的枪口蓄势待发。
陈启坤偷偷跟沈冶嚼舌根:“原则上是不允许威胁民众的,可原则掌握在谢队手上。”
沈冶顿时明悟。什么东西都能是假的,但武力威慑不会
秉持着‘谢松年的就是他家的,他家的就是他的’这种极端思想,沈冶重新走回柜台前:“面包300星币一个!”
“给我来100个!”王秋秋抽掉男友试图阻止的大手,目光中全是迫不及待。
可此言一出顿时惹怒了排队的其他顾客。
“妹妹,你搞批发吗?”
“给后面留条活路吧!”
“买一两个尝尝就行了啊。”
沈冶望了眼快要排到隔壁星球的队伍,拍板:“每人限定三个。”
开业第一天,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那我要它们六个。”王秋秋如鹰的目光扫过柜台, 精准地找出体积最大的几个面包,然后果断付钱。?
沈冶歪头, 他刚说了啥来着?
他伸出三根手指,问道:“这是几?”
王秋秋:“三吧?”
沈冶试图讲道理:“本店,限购三个!”
“我知道啊?”王秋秋的语气从极度肯定变得些许犹疑。她拽出身后的男友:“我男朋友应该也算个人吧?”
“理论上成立。”沈冶点头肯定。
周周没嚷嚷着要吃,所以这里排队的肯定都是人!
“”
王秋秋本以为自己逻辑清奇,没想到小沈老板的脑回路更是个混沌算法。
“下一个。”谢松年突然鬼魅般出现,正横在两人之间。
他冷冽的目光若有似无地停留在王秋秋笑意盎然的脸上,直到女孩的笑容逐渐凝固、风化、转为惊恐.jpg。
沈冶见状连忙推走谢松年:“你怎么能用这种态度对待上帝!”那可是赤裸裸的星币啊!
然后试图以更加甜美的微笑为双方紧张的关系破冰。
王秋秋:别笑了,她感觉要死了!被醋淹死的!
惶恐之际,她下意识咬住怀中能给她巨大安全感的面包。
咔嚓——!
酥脆的表皮应声碎裂,温热的麦香混着甘甜在口中爆开。王秋秋的眼睛猛地睁大,咀嚼的速度不自觉加快,脸上瞬间露出近乎虔诚的幸福表情。
清晰的咀嚼声像带着魔力,队伍后方顿时响起一片咽口水的声音。
人群开始不自觉地前倾。
一个站在队伍中段的小男孩,甚至踮起脚把鼻子探到了前面人的外套领子旁,被他母亲红着脸一把拽回时,脸上仍未褪去对“香气源头”最真挚的向往。
沈冶见状一脸淡然。
小麦面包对吃惯了压缩饼干的星际人而言,绝对是碾压式的降维打击!
“我要这个!”神情恍惚的王秋秋被男友抱走后,排在第三、四位的男子和同伴立刻顶上。
他同样选择了视野中最大的一个,准备带回去跟家人一起享用。
其实,他原本排队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想支持清剿队的工作,但现在,他忽然感觉这个队排的不亏!
趁着沈冶打包的间隙,男子踮脚四处观望。毕竟,多看看不同的景色,才能绘声绘色的向家人讲出这一路的故事。
可他视线却突然某个停在角落:“那几个丑了吧唧,奇形怪状的面包,是有什么特殊性吗?”
沈·捏出丑了吧唧面包·冶的夹子没拿稳,面包瞬间落回盘中。
好在他天生机敏(并不),眼珠一转,朝男子招招手,然后压低声音:“嘘谢队亲手捏的限量艺术款,就这几个!”
男子手指一颤。偶像手作!
他深吸一口气,指向造型最不羁的那个:“我要这个!”。
“送你。”沈冶爽快夹起面包,“记得保密。”
男子郑重点头,接过面包时手都有点抖。
眼见自己的面子保住了,面包也卖出去了,沈冶的开心肉眼可见。他正准备招呼下一个顾客,却不期撞进谢松年微微眯起的眼眸。
沈冶顿时怂怂地回头,内心默念:他没听见,他没听见,他没听见
不知是不是祈祷发挥了作用,谢松年果然转身离开。
“下一位嗯?”沈冶看向离开队伍但半路转回的男子,内心警铃大响。
他不会要戳穿自己吧
男子咀嚼着面包,即便只有指甲盖大的一块,散发的香气也足够他瞳孔地震。
几乎没经过思考,他掷地有声的喊出:“再给我两个!”
存钱?存什么钱!花了,都花了!
这么美味的东西,吃一口,孟婆汤都舍不得喝!
岁月悠然,浑忘晨昏。
面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队伍却越排越长。
沈冶转了转发酸的手腕,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收钱收到手软。
重生后,在谢松年庇护下没怎么受苦的沈冶:累了
“交给我吧!”
周小福和张浩极富眼力见儿地同时上前,准备帮助沈冶分担。
“唔,靠你了小福!”沈冶郑重的退位让贤,随即转向张浩,“至于你,跟我来!我自有其他安排!”——
沈冶紧贴在谢松年身边,身后是几乎迈不动腿的李贺阳和张浩。四人组踏出特产店门的刹那,最后一缕夕阳恰好掠过肩头,为他们的轮廓淬上一道耀眼的熔金。
许多年后,星历将这天标记为“味觉觉醒元年”。
而那幅被街角沉默的初代见证者偶然拍下的“四人夕阳背影图”,则被无数次分析、解读,视作一个崭新时代充满希望的序章
同时也理所当然的成为那场巨大灾难的前奏。
但此刻,未来尚在迷雾之中。他们只是四个被抽干力气的人,坐在美食店中,将门外山海般的喧嚣暂时隔绝。
李贺阳手上的面粉还没清理干净,他茫然道:“不卖面包了吗?特产店外面还排着队呢。”
就这个人群密集度,不眠不休也得烤个三四天才行!
“面包才能挣几个钱。”沈冶对眼前这个没有丝毫商业头脑的厨师非常不满。
也就是不用付工资,不然自己一定不会聘用他的!
“你想用面粉做一些其他食物?”谢松年几乎瞬间就猜出了沈冶心中所想。
“是呀!”沈冶投去欣赏的一瞥,他姐夫终于开窍了!
随即转身,将脑海中那些关于包子、饺子、锅贴、拉面的残破记忆,不由分说地塞进李贺阳显然已超载的大脑。
李贺阳:酸Q
随着李贺阳二人脚步虚浮地挪进后厨,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安静。
沈冶翘起二郎腿,目光落在格外沉默的谢松年身上:“姐夫,你有事直接说呗!咱俩谁跟谁呀!”
谢松年:“我打算把小麦粉和基础面食的制作技术,交给新星食品。”???!!!
我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椅脚与地面刮擦出刺耳的锐响,沈冶脸上未褪去的笑意和新浮上的怒容缠绕交织。
但好在谢松年紧急避险:“用技术换他们的股份!”
沈冶:“给你一分钟解释。”
眼见沈冶的怒气值暂停增长,谢松年拉过沈冶的累僵的手腕细细揉搓:
“新星是食品巨头,生产规模庞大。他们的生产线开足马力,一天生产的量够咱们这小店烤一百年。”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冶细微的表情变化,“而且,他们给的初始股份报价是这个数。”
谢松年在桌面虚拟屏上划出一个让沈冶瞳孔瞬间放大的数字。
沈冶脸上的怒容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他缓缓坐回椅子,清了清嗓子,眼神却已经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数字上飘:“哦?细说。”
“我们以技术入股。”谢松年条理清晰,“他们负责生产、包装、销售、物流,我们只需要坐着收钱。”
“坐着收钱?”沈冶重复这四个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星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场景。
但下一秒,他忽然警觉,抽出手:“等等,又是‘我们’?”
“口误。是你,沈老板,占股10%。”谢松年从善如流地更正。
他深知小麦的战略价值,必须像旧纪元推广主食一样,让它以最快速度扎根于星际人类的食谱与农业体系。这关乎生存,远非利润可以衡量。
可
谢松年抬起眼,目光落向墙上那幅流光溢彩的山水图。
人类的前路,真的会如此顺遂吗?
作者有话说:
沈冶:想赚钱,想打天下!
但怕累也怕苦——
10%的股份超级多了,住各位宝宝能无痛拥有腾讯,阿里、网易10%的股份!!!
第45章
“你好我想报名参加无名湖的任务。”
北风呼啸, 卷起一指长的雪花砸在门外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孩’脸上。郑倩从一堆地形图中抬起头,透过结了霜的玻璃打量来人。
“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条缝,风雪趁机涌入。
那是个瘦小的身影,几乎被臃肿的防寒服吞没,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不像大多数来应征的亡命之徒那样浑浊或绝望。
但郑倩并不关心。
去无名湖的人, 不是亡命之徒就是走投无路。
“我叫沈小叶, 我的父母受了伤, 需要大笔医疗费。”大概是女孩年纪太小的关系, 她的声音有些雌雄莫辩。
“嗯”郑倩扔出一张报名表,“明天九点, 来这儿集合,佣金回到基地后再支付。”
不问来路, 不问缘由,这是雇佣队一贯的规矩。因为大多数人撑不到回到基地那一天。
“谢谢。”‘女孩’提笔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即转身重新投入风雪。
沈小叶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外城最大的贫民窟。
低矮的棚屋被雪压得吱呀作响,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灰白天空下显得污浊。
她在复杂如迷宫的小巷中拐了七八个弯,确认无人跟踪后,闪身钻进一条隐蔽的夹缝。
一辆黑色的武装车停在那里,引擎低鸣。
车门打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将‘女孩’拉了进去。
谢松年温柔地脱去沈冶的围巾、外套、毛衣、棉裤,最后露出里面贴身的恒温内衬,那是基地最新的科技产品, 能在零下五十度保持体温。
但显然刚才在风雪中行走时,它没能完全发挥作用。
沈冶缓了三分钟才从冻僵的状态中恢复, 手指终于能自如弯曲。他接过谢松年递来的热饮,抿了一口,甜腻的人工合成糖精味在舌尖化开。
“非要去吗?”谢松年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沈冶没有回答。
透过单向玻璃,他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雪景,小腿高的积雪覆盖了一切肮脏与贫穷,只留下纯洁的假象。他缓缓闭上眼,回忆起这几天的离奇遭遇——
几天前,新星食品的火星区负责人和法务应邀前来,商谈合作事宜。
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沈冶穿着简单的衬衫,对面坐着五个西装笔挺的代表。为首的是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自称陈总监。
“沈先生提出的条件,我们原则上都同意。”因为原则掌握在你们手里
陈总监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谈一笔可能改变火星农业格局的生意,“新星愿意提供设备、人员,以及10%的股份来换取小麦以及相关技术。”
“没问题!”沈冶当即同意了合作请求。
【他们是大骗子】
周周的声音突然在心底响起,沈冶直接选择忽略,果断在股份转让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大名。
【】
新星的法务团队效率极高,签完字后不到十分钟就收拾好所有文件,来去如风。
沈冶看着瞬间空旷的桌面,还有些恍惚:“这就是星际必胜客的素质哇!”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开心。”谢松年站在窗边,头也不回地说。
沈冶蹦蹦跳跳的来到谢松年面前,特别衷心地感谢他送来的武力支持!
“姐夫,你说今年年底的分红够不够我买三套大别墅!”沈冶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经看到源源不断的星币入账。
谢松年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看向窗外。
沈冶疑惑地凑过去。起初什么也没看见,只有灰蒙蒙的天空。然后,一点冰凉落在他的鼻尖。
“下雨了吗?”他伸手去接。
不,不是雨。
一颗颗晶莹的雪花闯入视线,还未落地便已经融化。
火星的冬天来了。
这颗红色星球绕太阳的轨道是极端的椭圆形,这就导致这颗星球上的冬天长达170日,室外平均温度约为零下60℃。
每年这个季节,外城都会冻死成千上万的人。
“对所有人来说,今年将会是最简单的冬季。”谢松年盍上窗户,声音平静,“除你之外。”
“什么意思?”
“合同附加条款第七项。”谢松年转身,从桌上抽出那份沈冶根本没仔细看的合同副本,“‘甲方需在本年度结束前,向乙方提供不少于五十万吨符合食用标准的小麦,否则视为违约,股权自动转让’。”
沈冶抢过合同,手指颤抖地翻到那一页。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可是马上就要下雪了!小麦不能过冬!”
“所以新星提供了温室技术。”谢松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建设三百个温室,调试设备,培育种子,生长周期沈冶,前期投入会非常大。”
“他们”沈冶喉咙发紧,“他们是故意的。”
谢松年:“对,但要迅速扩大种植面积,这是最好的选择。”
周周:【笨死算了】
沈冶:哭唧唧
被冤枉的法务:不知道啊,谢队特别要求在合同里著名这一条。
就在沈冶郁闷时,星环突然亮起。
被调回基地的小柳异常兴奋:“我柳汉三回来了!哈哈哈”
沈冶走到门前,正想开门迎接,可突然一股大力,如彗星袭月般重撞而来。
“哎卧槽。”
“啊~~~”
时间仿佛开了0.5倍速。
在被撞倒的前一瞬,沈冶清晰地看见小柳高高跃起的身影,他先是满脸兴奋,继而愕然的睁大眼,目光中充满了和沈冶如出一辙的惊恐和不知所措!
众所周知,人是不会飞的。小柳也不例外。
巨响轰然,混杂着人声与撞击的余音。
倒地之前,沈冶心里竟掠过一丝诡异的平静。想过那么多生死险关都没栽,最后竟是倒在好同志手里
如果他醒来后没有变成智障,他一定要求换个门,往外推的那种!
*
沈冶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头顶的无影灯白得晃眼,他眯着眼睛适应了很久,才看清守在床边的人影。
“醒了?”谢松年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脑震荡,轻度。鼻梁骨裂,已经用纳米修复胶固定了。另外有三处软组织挫伤,不严重。”
沈冶尝试动了动手指,又抬了抬腿。很好,都能动,虽然每根骨头都在抗议。他清了清嗓子,喉咙干得冒火:“我脑子没坏吧?”
谢松年:
但接下来的几天,沈冶发现了比摔坏脑子还严重的问题!
周周却彻底宕机了!
它不认识沈冶,不记得来此的目的,没办法拿出种子,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一座山!
早上的周周:【老公,嘤嘤嘤。】
中午的周周:【我是食人魔!】
晚上的周周:【欢迎收看新闻联播,我是此次的主播】
沈冶思来想去,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周周吃了人面瘿后食物中毒,毒进脑子了。
偏偏就在这时,沈冶得知何小小和宋安宁竟然结伴加入了一支野外探索小队!
这件事情一定不简单!
沈冶当即决定混进去看看情况。但他发誓,绝对不是想要逃避那三百个大棚的建设成本——
时间回到现在。
早上八点五十分,沈冶如约来到了集合地点。
他穿着昨天的防寒服,围巾拉得很高。
视线扫过众人,很快就看到了伪装成60岁老者的小柳和化妆成流浪汉的谢松年,后者头发油腻打绺,脸上有一道夸张的伤疤,蹲在角落默默地抽烟。
沈冶:所以,为什么他非得穿女装不可
九点整,郑倩推门出来。她换上了一套专业的极地探险服,深蓝色,肩部和关节处有加固。手里拿着一块电子板。
“点到名字的,过来领装备。”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沈冶被叫到时,上前领取了一个背包。里面有一套银灰色的防护衣,比他现在穿的轻薄许多,但摸上去有种金属的质感。还有三支压缩饼干、一个水壶、一捆绳索和一把多功能军刀。
“签下生死状,本次任务是生是死,概不负责。”郑倩站在一个木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乌合之众。
“我叫郑倩,是这次任务的队长。无名湖距离这里九百七十公里,正常情况下需要走两天。但现在是冬天,暴风雪随时可能来,所以实际时间可能是五天,也可能是永远。”
人群中一阵骚动。
“看到那边那几辆车了吗?”郑倩指向空地边缘停着的十六辆雪地履带车,“上车。按照编号,每辆车十五人,超载的自己挂在外面。”
沈冶被分到三号车,正好和谢松年挨着。
而何小小也坐在这辆车上,她的周围被几个面目凶狠的大汉围出一片真空地带。
“看什么呢?”旁边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叔推了他一把,“赶紧上车,冻死了!”
沈冶低下头,挤进车厢。
郑倩仍然站在原地,将发生的一切全部收入视野。
每年冬季都会有无数人前往未名湖,她半点不关心这群人的目的,反正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雇佣队伍成立23年,每年都会死去一位队长,而她正好是第23位
辆车依次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白烟,在冷空气中迅速凝结成冰晶。
沈冶透过车窗望去,世界只剩下两种颜色: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大地是刺眼的纯白。雪花仍在飘落,风卷着雪沫拍打在车窗上,发出细密的撞击声。远处的地平线模糊不清,天地仿佛融为一体。
这就是火星的冬天。美丽,致命。
作者有话说:
过度章节~~~今天脑子有点糊~~~——
宝子们,冬小麦不怕冻哈。但是文中写的是火星上的环境,最低温度可到零下100摄氏度。么么——
谢松年:本想微微控制下老婆的现金流,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46章
2500的第一场雪, 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早一些1~~~
沈冶被卡在两个陌生人的体味之间。他徒劳地转动眼球,才能从那一点点缝隙里,窥见窗外疯狂倒退的、铁灰色的天,和漫天砸下来的、密不透风的雪。
车厢里, 十五个陌生人保持着诡异的寂静。
没有人交谈, 但每一道隐蔽的视线都在暗处游移、评估、算计。在这里, 信任是奢侈品, 可靠的同伴比任何物资都更关乎生死。
而像沈冶这样单薄纤细的“女性”, 自然被大多数人归为累赘。
但有时, 也是别有用处的“资源”。
比如坐在第二排的光头大汉,短短几分钟就搭上了另一名女子。
但他显然并不满足, 浑浊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若有似无地舔过沈冶露出的肌肤。
“小妞, 你最好找个靠山。”
沈冶循声望去,是刚才催促自己上车的络腮胡大汉。由于靠的太近,沈冶能够清晰看见对方齿间黄渍, 嗅到说话时袭来的阵阵腥风。
他那只粗糙、指缝藏着黑泥的手,试探性地袭向沈冶的大腿根:“像你这么漂亮的雏儿,在某些人眼里可是最上等的‘食物’,没人保护可不行。”
“奥”沈冶一拳重重锤在男人蠢蠢欲动的手背上。
垃圾!小爷脱下裤子能吓死你!
络腮胡吃痛抽回手,随即眼神变得凶狠:“我看你是找死!”
“哎,跟小姑娘置什么气?!”
此言一出,络腮胡立即收回巴掌,讪讪地坐回原来位置。
沈冶波澜不惊地抬眸,看向为自己说话的光头。他的手已然伸入女人衣领, 此刻打量沈冶的目光同样充满了不怀好意。
他们是在催促沈冶做选择。
或许是长久以来约定俗成的规矩,参加野外任务的老弱妇孺, 为了活命都要选择跟随一位身强力壮之人。
但同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女人的身体和老者的命。
坐在沈冶左侧、头发花白的老人早就将自己背包中的全部资源‘奉献’给了光头大汉。
老者本身就瘦骨嶙峋,没了食物后,沈冶甚至怀疑他熬不到终点。
“喂,选好了没!”光头早就迫不及待,他从沈冶露出的眼睛推断,眼前的女孩一定拥有顶级相貌。
全车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了过来,甚至连坐在最前方的何小小也适时侧头观望。
“选好了。”沈冶垂下头,掩盖住眸中思绪。
“我能跟着你吗?”沈冶对最后排的流浪汉开口。
他声音压得很低,又或许是被群狼环伺的场面吓住,颇有些可怜兮兮。
流浪·谢松年·汉:
“小妞,你可想好了。选错了人就是死路一条!”光头男子脸色愈发阴沉。
那流浪汉裹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毯子,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怎么看也不如自己分毫。
“生命诚可贵,奈何我颜控。”沈冶当即毫不客气地对着两人一顿输出,“首先,我不喜欢光头;其次,你满脸胡渣还有口臭,我亲不下去。”
“后面的流浪汉大哥虽然也脏兮兮的,但眉眼间仍然可见一丝风采,我就选他!”
“我看你是真的活腻了!”络腮胡猛地青筋暴起。
“都闭嘴!”
清冷的声音传到众人耳边,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车内的躁动。何小小收回视线:“在车上闹事会被赶下去,外面冰天雪地,你们想找死吗?”
没成想光头竟然对何小小的话奉若圣旨,虽然依旧满脸怒容,但视线再未落于沈冶四周。
“既然你选定了,就干脆和你男人坐一块去!”络腮胡大汉开始向左边挤,把原本就狭窄的座椅的空间压缩的更少,明显是故意为难。
十五座车,塞了十五个人,外加堆在过道的少许行李,几乎没有任何空隙。沈冶若离开座位,唯一的去处就是冰冷坚硬、布满灰尘的车底板。
但沈冶是谁!
他果断起身,弯腰在几乎不存在的过道里艰难移动。避开了络腮胡故意伸出的腿,跨过横在地上的背包带,终于来到了车厢最后。
他停在谢松年面前,微微拉下自己的衣领,露出纤长的脖颈线条。
然后用四周之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我也让你把手伸进来取暖,能让我坐你腿上吗?”
谢松年经过伪装后的眼眸中透露着沈冶没见过的冷冽和残忍。
他久久不回话,搞得沈冶直犯嘀咕:姐夫是不是在骂我神经病?
“把你背包里的东西都给我。”谢松年陌生又嘶哑的声音响起。
霍,还演的挺真!
沈冶当即沉浸式体验,颤抖着双手奉上背包:“都给你。”
他还试图挤出两滴泪,但未果。为了掩饰尴尬,直接转身一屁股坐在谢松年的大腿上,不舒服地扭了扭。
车内重新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随着窥探的视线减少,沈冶的精神也逐渐放松下来。一阵困意上涌,眼皮被车内暖气熏的睁不开。
“我给你暖暖。”沈冶抓住谢松年的手就往衣服里塞,丝毫不顾及对方紧绷的肌肉和推拒。
他打了个哈欠,自觉支付‘报酬’后,就直接往后一躺,倒在谢松年怀中,安心睡去——
沈冶是被惯性力叫醒的。
他的身体被牢牢困在谢松年的臂膀间,脑袋却随着车辆的急刹而前后晃动。
“遇到诡了吗?”
“别乌鸦嘴。”谢松年抽出手,“她们看起来是要在这里修整。”
沈冶从善如流的跟随众人下车,接近零下50摄氏度的气温,瞬间抽醒了混沌的思维。
周周啊,我为你受了老鼻子罪了!
【周周不爱吃鼻鼻。】
【要吃你肚肚上的肉肉,肯定很肥美!】
你才肥美,你全家奥不就你肥!
沈冶在心底跟周周吵架时,郑倩利落地跳下车:“夜间雪地难走,在这儿扎营。”
众人随即抱团,根据阵营迅速更换乘坐的载具。何小小一下车直奔宋安宁而去,消失在沈冶的视野中。
“看来遇到危险时,咱们这辆车会是最先被抛弃的。”被交换来到他们这辆车的几乎都是老弱病残。
“啊啊,啊啊啊?”
旁边传来古怪的声音,沈冶转头望去,但没看见出声之人。随即视线下移,才看到伪装成老者的小柳。
“你是五五分吧!”怎么弯下腰整个人矮了这么多?
小柳气得拐杖‘哐哐’的往雪堆中杵,雪沫子溅起老高。
“想要加入我们吗?先把你的背包、物资全上交!”沈冶仗着谢松年在身后,便肆无忌惮。
小柳颤颤巍巍地递上物资,嘴中不住地又发出啊啊声。
沈冶:“奥,又老又哑!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个队伍的最底层了!”
“记住,有危险你走在前面!”
小柳双手胡乱笔划:啊啊(混蛋!)
郑倩正在雪地中抽烟,虽然车上更安全安全稳妥,但有时也需要出来透透气。
没成想就听见了沈冶奴隶主似的发言。
芝麻大的权力就能把人异化程这样吗?
她的视线扫过沈冶趾高气扬的状态,与初见的胆小甚微有天壤之别。
不过也无所谓了,女人、老人、流浪汉,一看就是早死的组合。
她将烟随手一扔,便转身返回车内。
还未完全熄灭的火光,指骨长的烟蒂,顿时引发轰然争抢。
*
“离无名湖还有多远?”车内,郑倩问同伴
“400公里,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到。”
听到回答,郑倩叹一口气:“这场雪来的猝不及防,我担心湖中冰层厚度会超过往年均值。”
那片湖底藏着大量的宝藏,但也存在恐怖危机,比陆地上的更甚。
没有人能坐船在宽广的湖面上航行,但若是等湖面结了冰,人的脚步声可能不会惊醒湖底恶魔,她们便能通过专业的设备,窃取一些极为珍贵的资源。
“白跑一趟是最好的结果了。”另外一位队员半躺在后排,声音疲惫,“听别的小队传来的消息,下雪以来,诡异的攻击性提高了不少。”
“咱们能扛过今晚就不错了!”
自从车队停下开始,四周就陆陆续续地出现形容恐怖的诡异身影。
郑倩看了眼慌里慌张往车里跑的众人,便收回视线:“咱们的燃料还够用吗?”
“每辆车上配备了三桶燃油,足够撑到终点。等回来的时候,最多需要两辆车,杀几条鱼的鱼油也够填满油箱。”
她们讨论的是一种小型鱼类诡异,名为‘石油鱼’,以其外表乌黑,血液可以作为能源而闻名,是最容易捕获的诡异之一。
一升石油鱼的血液是同体积石油的10倍,使用时间也远远超过石油。
“按照预定的战略进行。该休息的休息,该守夜的守夜。”
郑倩揉了揉眉心,想起自己从黑市上重金收购来的治疗液、荧光蘑菇和竹笋这次冒险押上了全部身家,说不定,她能成为第一个从未名湖活着回来、并且满载而归的队长。
*
另一边的沈冶吃完压缩饼干后便重新进入沉眠。
谢松年和小柳都不放心他去守夜,沈冶也只能从善如流的呼呼大睡。
期间,小柳还多次拉扯他的衣服:“旁边不是有空位吗,你坐到车上去呗。”
总坐在谢队腿上算怎么个事儿?
沈冶不满的拨开小柳的手,用眼神警告。
他姐夫的腿坐起来暖呼呼的,舒服!
况且,皇帝都没拒绝,你这个柳培盛搁这儿咋呼什么。
刚刚往大腿上贴了两个发热贴的谢松年,慢慢的缩紧双手:“今晚不安全,需要存些体力。”
“?你怎么也乌鸦嘴?”沈冶垂死病中惊坐起。
谢松年重新把沈冶按回胸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不信,你往窗外看。”
作者有话说:
KK限制了我的发展何热情,你们懂的,嘿嘿。
1.2002年的第一场雪-刀郎老师的歌曲啦,微改哈
第47章
“窗外很正常啊。”谢松年紧靠左后车门, 沈冶坐在他腿上,转头就能将外景尽收眼底。
远处只有零星几只诡异在徘徊观望。
“就是太少了。诡异一到冬天就会大规模猎食。表面上看着没几只,保不齐有多少正藏在雪里,甚至就藏在咱们车底呢。”
小柳煞有介事的分析完, 一转头就见沈冶瞪着俩大眼珠, 滴溜溜地乱转。
“唉?你怎么不睡了。”
沈冶抿嘴瞥向小柳:刚听完‘诡’故事, 谁能睡着。
Look my eyes!!!告诉我!
小柳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赶紧坐直身子:啊啊啊
他是哑巴, 说不了话。请不要欺负残疾人。
沈冶:
睡意早已散去, 看来只能枯坐到天明。
“也不一定。”谢松年忽然松开手,使得沈冶心里那点安全感顿时荡然无存, “虽然不能睡觉,但也不至于枯坐。”
谢松年说:“诡异的捕猎开始了。”
车身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晃动。沈冶下意识想抓住谢松年的手捞回身前, 给自己找个依靠。
可就在这几秒间,车身的晃动骤然加剧,这下, 连他们这一车的老弱病残也全被惊醒了……
“不要下车!”车载通讯内传来郑倩的声音,“只是一群低阶诡异,自己带了武器的,可以通过射击孔帮忙清理。”
话虽如此,人终究是自私的。为了节省弹药,大多数人只清理自家车附近的威胁。
而沈冶这辆车上,几乎没什么壮年男性。于是几个人只能像坐上海盗船一样,随着剧烈的颠簸东倒西歪,上下起伏。
“姐夫, 我们真不出手吗?”沈冶又一次被颠得微微抛起,然后重重跌回谢松年腿上。
每一次起伏, 他都为姐姐沈轻未来的“幸福”深感忧虑。
他真怕自己这一屁股坐下去,会坐坏点什么……
谢松年抓着沈冶的腰往上提了提:“你觉得,一个穷鬼,一个老头,一个女人,这时候掏出什么武器比较合适?”
沈冶在颠簸中努力思考.
答案大概是只有空气吧。
幸好郑倩她们很快解决了第一波诡异,不知道是心疼轮胎还是善心大发,顺带也解决了其他车辆周围的诡异。
车辆缓缓恢复平稳。
郑倩点燃了烟盒里最后一支烟,目光扫过他们的车窗:“你们这一车人是最听话的。”
沈冶:嗯,她是在讽刺。
毕竟其他车里多多少少都有子弹射出来,唯独他们这辆车,安安静静,怂得整整齐齐。
“郑姐!”一个精瘦的男人慌里慌张地跑过来。
或许是情况紧急,又或许是这一车人实在毫无威胁,他并未将声音压至最低。
沈冶模模糊糊捕捉到了几个字:“两个女人,往东”
果然,何小小和宋安宁来此另有目的!沈冶突然激动,侧头注视谢松年,目光里满是‘跟上去’的渴望。
外面一地诡异尸体,周周一口都不吃。沈冶为孩子感到可惜,更为自己的钱包而心痛!
“别急”谢松年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不跟,也得跟。”
“?”沈冶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郑倩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那个小姑凉,你过来。”
“啊?我吗?”
沈冶左右环顾,终于明白郑倩叫的是自己,他再傻也明白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立即一个鲤鱼打挺,翻身骑在谢松年身上,假装哭唧唧:“哥哥,我不行,嘤嘤嘤。”
【傻*】
周周你肿么变成这样了。
你又不是路易十六,变傻开玩笑也得有个头吧。
【愚蠢的羔羊,不如趁早奉上你的心肝!】
“但有人曾说我的屁股更好吃唉。”沈冶下意识地小声嘟囔。
“谁说的?”?
沈冶一下子僵住了。他居然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感受到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沈冶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
“谁说的不重要。”郑倩再无耐心看几人表演,她直接冲上车,将沈冶提溜起来。
手上的重量似乎比预想的更沉:“你,跟我们一起去巡逻。”
沈冶被提溜着领子绝望回头:姐夫救我,他不要当肉盾!
谢松年直接转头,回避目光。
沈冶:混蛋!混蛋!他要是死了,屁股肉一块不准分给谢松年,都给高铁柱留着!!!
“你不会真以为牺牲色相就能换来保护吧。”郑倩松手,沈冶不防直接跌坐再地。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眼神中尽显冰凉。
“我最讨厌狗仗人势的东西。”
沈冶内牛满面:不是哇,你听我说,他是我姐夫哇!呜呜呜!
但无论内心如何挣扎,沈冶还是乖乖拍掉身上的雪,按照郑倩指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去。
“快点!”后面的人不断催促。
众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队形在雪地中摸索前进,而沈冶,正处在那个最危险的“三角尖”上。他的作用不言而喻:用自己吸引可能出现的强大诡异,为身后的郑倩他们争取反应和逃跑的时间。
可雪一直不停的下,已经没过沈冶小腿,他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郑倩:“废物!”
“我走不动了!”泥人还有三分脾性,沈冶准备罢工,但下一秒枪就直指太阳穴。
沈冶:我觉得我还能再走两步。
可就在他转身继续迈步的瞬间,异变突生。
数道惨白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积雪中暴起。
它们通体是毫无杂质的白,就连嘴角细缝微微张开时,透露出的都是令人不安的暗哑白色。
郑倩几人反应极快,丢下沈冶,转身就向车队方向狂奔。
但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那四只“雪人”似的诡异,竟然齐齐朝着郑倩她们追了过去。它们掠过沈冶时,投来的目光中竟带着如有实质的嫌弃。有一只甚至故意扬起前爪,刨了他一脸冰冷的雪沫。
沈冶:虽然逃过一劫是好事,但总有点开心不起来。
见确实没有诡异愿意“光顾”自己,沈冶悄悄将滑到手中的那件小武器收回了袖子里。然后开始努力把自己的腿从深深的雪坑里拔出来,打算慢慢挪回车队那边去。
“哎呦!”
一声惊呼之后,沈冶整个人面朝雪地,栽了进去。
空旷的雪地上只留下一个惊慌的人形印记和沈冶恼羞成怒的声音:“哪个没素质的往雪地里扔垃圾,不知道会让人崴脚吗?”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沈冶原地开刨,速度比拆家的金毛不遑多让,他发誓,一定要把那个绊倒他的“罪魁祸首”找出来,然后挫骨扬灰!!!
“咦?这是什么?”
没过多久,他的指尖碰到了一个圆溜溜、冷冰冰的东西。将其从雪里挖出,举到朦胧的月光下仔细端详,那竟然是一颗有成人拳头大小的珍珠!表面流转着温润柔和的晕彩,在雪夜微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看起来就很值钱。
沈冶当即原谅的珍珠的过失,毕竟一颗小珍珠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不过就是把人绊倒而已。
怪可爱的!
他美滋滋地把这颗沉甸甸的“意外之财”揣进了怀里。
另一边的郑倩,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和同伴消耗了不少弹药,才狼狈不堪地逃回车上:“立刻出发!这鬼地方不能待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轮开始转动。
小柳焦急地向车窗外探头。
谢队跟着沈冶离开后,也一直没有回来,不知道两人的状况如何。
下一秒,小柳高呼:“啊啊啊啊啊。”
弥漫的风雪中,谢松年正抱着沈冶,一脚深一脚浅地踏雪归来。终于在车队彻底加速前的那一刻,两人险之又险地挤上了车。
车辆在颠簸的雪原上重新开始前行。
沈冶透过布满冰霜的车窗,隐约看见何小小、宋安宁那一行人,正拼命地从侧后方朝着车队狂奔而来,她们身后,同样跟着数道惨白迅疾的身影。
“她们不会死吧?”
沈冶有些担忧地小声问。他还没来得及从她们身上找到救治周周的办法呢!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谢松年说着弯下腰,趁着沈冶往外瞅的功夫,接近沈冶扭伤的脚腕。
“咯嘣!”
一声清脆的骨头归位声响起
“啊!!!”凄厉的惨叫瞬间冲破了车厢的嘈杂。
沈冶痛得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
谁允许正骨啦!明明修养上大半年,脚腕就能自己恢复的,呜呜呜
“别哭了。”谢松年低声哄他,手法熟练地揉了揉他红肿的脚踝,“听说无名湖底下连着暗河,甚至可能通向大海,湖底沉没着不少好东西,珊瑚,珍珠到时候找到了,都归你,好不好?”
“呜呜呜”(翻译:价码太低)
谢松年叹了口气:“我这次出来执行任务的全部补贴,还有柳志青那份,回去也都给你。怎么样?”
“真的哇。”沈冶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泪眼婆娑的脸,确认道。
“嗯”
全程被迫旁听并莫名损失了“财产”的小柳:你们让我感到恶心!!!
“别吵吵了!”沈冶刚才那声惨叫实在太过嘹亮,彻底激化了车内本就压抑紧绷的气氛。
一个中年男人满脸嫌恶地呵斥道:“光天化日不,这黑灯瞎火、风雪交加的,再搞这些伤风败俗的脏事儿,就给我滚下车去!”
显然,结合谢松年下车救沈冶的行为,车内不明真相的群众显然以为二人已经达成了肮脏的□□交易,并在正在车上进行某种play。
沈冶当即捂住嘴,缩到谢松年怀中,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要脸。
漫天风雪路,天地共白头。
何小小一行人终于踉跄着追上了大部队,溅起一路纷乱的雪沫。
整支车队,就这样沉默地朝着前方那片被风雪笼罩的、生死未卜的茫茫前路,缓缓驶去。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若□□欢愉是安眠的恩赏, 那头疼便是作息颠倒的责罚。
沈冶自睡梦中挣扎醒来,脑神经像是被一双大手肆意玩弄,剧痛不止:“到哪儿了?”
“距离无名湖岸还有10分钟的车程。”
谢松年修长的手指,带着暖呼呼的热气, 覆盖到沈冶的太阳穴上轻柔按压。
“我可真会醒。”沈冶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趴到玻璃上张望。
前方的视野陡然开阔, 隐约能看见水面结成的透明冰晶。其美丽震撼程度, 若是放在地球上, 定能和赛里木湖一较高下。
小柳凑过来:“啊啊啊, 啊?”
沈冶收回视线,柔弱无骨地躺回谢松年怀中:“听不懂, 建议闭嘴。”
小柳:“”(咬牙切齿.jpg)并发出无声控诉:妖妃!
沈冶揉揉耳朵:只要我不承认听得懂,就没人能骂到我。
本以为还有几分钟才能到达终点, 沈冶正要闭上眼睛以睡醒眠,却见最前方的车辆猛然停滞。车载通讯里炸开郑倩冷硬的指令:
“所有人立即下车,到前方集合!”
人群如开闸洪水般涌出。沈冶三人便也不紧不慢地缀在队伍后方, 顺便观察四周环境。
陆地上还能或多或少地看见几只诡异,而湖边则是全然的万籁俱静。
谢松年压低嗓音提醒,气息不经意拂过沈冶耳畔:“在无名湖范围内,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大喊大叫。”
水底藏着可怕的诡异,一旦惊醒它们将会招至巨大灾祸。
沈冶认真记下:不能发出声音。崴脚也不能!
一百来号人挨挨挤挤地站成几堆,冰面上的寒风刮得人缩起脖子,所有目光都聚在郑倩身上。
“前面就是无名湖,但汽车引擎的声响太大,接下来需要我们步行前往。”
郑倩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穿透寒风。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或茫然或恐惧的脸, 语气加重。
“现在是下午五点整,36小时后,也就是后天的凌晨五点,车队将会返回基地。如果还有人活着,自己算好时间,尽量早点滚回车上去。”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带着全副武装的人马,径直踏向湖心深处,转瞬便被薄雾吞噬殆尽。
冰面上留下几秒真空般的死寂。
紧接着,悉悉簌簌声陡然炸开。人群像受惊的蚁群,快速分成数股,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
原地,只剩下呼啸的风。
沈冶的余光一直没离开何小小,但后者自从下车开始就一直阴沉着脸,仿佛谁偷了她800万星币一样。
“跟着她们吗?”眼见对方开始行动,沈冶暗地用指尖悄悄勾了勾谢松年的衣襟,“会不会太过明显?”
谢松年没立刻回答,只是顺势把沈冶松开的衣领拢紧,片刻后才淡淡道,“她们目标明确,不是来碰运气的。保持距离,看清楚她们在找什么。”
他略一思索,指了指方向:“往东偏一点,迂回着走。”
三人默契地调整了路线,不远不近地缀在了何小小队伍的侧后方,踏上了被幽深湖水衬得愈发惨白的冰面。
刚踏入冰面时,沈冶还能清晰看见湖底的碎石;可越往前走,湖水的颜色就愈发恐怖。
下一秒,不知踏错了哪一步,刚才还澄清的水流,突然变得如墨般深沉。
加上周身萦绕的霭霭雾气,莫名的透露出些不详。
“湖底大概率有断崖。”见沈冶一直关注脚下,谢松年便解释道,“水清则浅,水深则渊,如果把湖底世界想象成悬崖峭壁,我们刚才跨过的那一步,其实跟跳崖没什么区别。”
“那这片湖和深渊相比,那个更深一些?”沈冶有些好奇,可谢松年接下来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不知道。”谢松年边走边说,“目前最先进的隐形机器人对无名湖的探测记录约为300米,可以,离触底还有很大的距离。”
“至于深渊人类从未见识过其真容。”
“那看来还是深渊更危险!”沈冶默默在心底给深渊烙印上‘永不前往’的标识。
就在此时,西北方向的何小小一行人停住了,沈冶当即停下脚步,用眼神询问谢松年的意见。
“就这儿吧。”谢松年抽出配备的等离子刀,正准备伪装出切割冰面的样子。
“哎呀姐夫。”沈冶当即攥住谢松年手腕,他瞅了瞅四周同样停下脚步的的队伍,悄声说,“演戏就要演的真一点才行,嘿嘿。”
当了一天背景板的小柳:怎么感觉冷飕飕的,难道又有人要谋害我?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手里被沈冶塞进第二把等离子刀。
小柳:“啊啊啊?”
(翻译:为什么给我刀?我本来就有一把。)
沈冶笑容灿烂如冬日暖阳:“我想着,双刀流效率更高嘛!左右开弓,事半功倍。”
小柳:这是压榨!赤裸裸的压榨!!
“别瞪我嘛!”沈冶笑嘻嘻凑过去,“逗你玩的,咱俩才是革命战友,我帮你一起!”
小柳这才微微挺直腰杆,鼻腔里哼出勉强接受的气音:“啊啊”(算你有点良心!)
等离子刃的穿透力果真强悍,沈冶这种四肢不勤之人都能插入冰面几厘米。
但也仅有几厘米。
沈冶蹲在冰上,双手握住刀把,身体前倾,试图倾注全身的重量将刀刃插的更深一些。
可在外人看来,这个姿势实在是很容易送自己归西。
小柳见不经意回眸,正好瞧见沈冶动作。他急的满头冒汗,但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能凑近用气音急切提醒:“啊啊啊。”(小心摔!)
话音未落,沈冶脚下一滑,整个人瞬间跪倒在冰面上,体态犹如朝圣般五体投地。
好疼!!!
但不能大喊!
沈冶咬牙把惨叫咽回去,并翻出心底的小本本,默默的记下:在冰上要穿防滑鞋!
等等,好像有什么东西
一抹幽蓝,极快地从眼角余光下的深黑水渊中掠过。
沈冶定睛再看,冰层下方只有化不开的浓墨。
是看错了吗?
一定是的!
沈冶再次给自己洗脑。命运不至于如此专注地薅他这只肥羊
不可能,不可能
谢松年单手搂住沈冶的腰肢,将人从冰面上提溜了起来。
此时小柳焦急的‘啊啊’声还萦绕在沈冶耳边。
“你不会真的哑了吧?”沈冶站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关心同伴,“最近的人也在300米开外,你说两句他们也听不见。”
干嘛一直装哑巴。
小柳瞬间闭嘴,蹲回去默默切冰,用行动表示:纪律就是纪律
“换你来盯何小小。”谢松年蹲到冰洞旁,接过沈冶之前的“事业”。
他手臂发力,刀刃稳而深地切入冰层,进度肉眼可见。
劲儿大就是好!
沈突然有种想要健身的冲动。
但又转念一想,花钱养起来的肉,凭什么无缘无故扔掉?还是留在身上吧!说不定还能救命呢!
想到此,沈冶心安理得地坐到背包上,边偷窥边放空。
*
暗夜来袭,光辉不复。
谢松年和小柳刻意控着速度,慢悠悠的在冰面上割出一块不规则的冰洞。
此时,沈冶瞥见何小小那边已将一种结构特异的网具投入水中。
“这不就是冬捕嘛!”他极有眼力见的拉开背包,掏出金属渔网,狗腿又精准地递到谢松年手边。
“不过姐夫,你之前承诺的珊瑚、珍珠,也能通过渔网捕捞嘛?”
看着好像不太靠谱呢!
谢松年撒网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看着沈冶满脸明知故问的模样,默默认栽:“若是捞不到就用我未来的工资折现补偿你,如何?”
“姐夫,你看看你,干嘛这么客气!”沈冶假意推辞,旋即转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小柳,哥俩好地拍拍他肩膀,“放心,我不会真的抢你的薪资的!咱们还是好兄弟哈!”
虽然不能只薅一只羊,但谁让姐夫他心甘情愿呢!沈冶心里美得冒泡!
然而俗话说的好:乐极,必生悲!
“小心!!!”
谢松年压抑的低吼炸响在耳畔的同一瞬,冰凉刺骨的湖水从天而降浇了沈冶满身满脸
‘黄河之水天上来!”李白诚不欺我也!-1
谢松年抱着沈冶疾退数步。
小柳的反应速度也不遑多让。只见刀光一闪,一条浑身漆黑粘稠、犹如沥青凝成的“石油鱼”就已被钉在冰面上,尾巴还在啪啪挣扎。
水滴顺着沈冶的发丝流下,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罪魁祸首,扬起格外核善地笑容:“把它做成烤鱼!用最猛的火!”
“石油鱼不能吃。”谢松年边清理水渍,边淡定补刀,“不过可以把它扔进油箱,踩最足的油门!”
“那也行吧!”沈冶恶狠狠点头。
被雪人诡异埋他认了,毕竟打不过。但这区区一条鱼竟敢让他当众洗脸?此仇不报,倒霉人设不倒!
他小手一挥,声音虽小但气势如虹:“捞!把这条的祖宗十八代都捞上来!诛九族!!!”
作者有话说:
1-李白,《将进酒》
第49章
外戚当道, 国将不国!
小柳认命地cos勤劳渔夫,内心却翻江倒海:他们队长以前是出了名的铁面阎罗,可自从遇上沈冶,怎么就浮现出向昏君转化的趋势呢?
还没想出结论, 那边沈冶已凶凶地抓起一尾石油鱼, 准备让不知好歹的“九族”们尝尝厉害。
谁知指尖刚发力——
“噗!”
鱼嘴骤然张开, 水柱劈头盖脸, 又在天寒地冻中给沈冶洗了个凉水澡
还有没有天理啊!
他竟然被一群鱼欺负了!还是两次!
沈冶裸露在外的发丝结出朵朵冰晶, 他耷拉着脑袋, 无奈地站出三米远。对着冰面上被小柳捞起来的、此刻正垂死蹦跶的‘九族’们咬牙切齿。
凭什么?!
正在捕捞石油鱼的谢松年和小柳全身干爽,连鞋面都没湿一点!尤其是谢松年, 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下袖口。
这群诡异分明是看人下菜碟,专挑他这只“软柿子”捏!
想到此, 沈冶原本圆润可爱的脸蛋,瞬间皱出新高度。
“咳咳。”谢松年的拳头抵在唇边,语气平淡地岔开话题, “其他队伍的收获好像都不错。”
何止是不错!
沈冶的视力被高精密的瞳孔望远镜超级加倍,幽幽地转向远方的络腮胡大汉。
他们的捕获的诡异几乎堆成小山,而且每个人都浑身干燥!
更、气、了!!!
*
顺着沈冶的视线望去,络腮胡那边的确顺风顺水。
他仗着身强力壮兼有几分凶悍,早就将三号车里的散兵游勇全部收归麾下。
此刻,冰面上挣扎扭动的全是他们的战利品。
诱饵蛙、回响螺、褪色水虿光是其中两只品相完好的半透明诱饵蛙,在黑市上的标价就能达到二十万星币!
“快!装进去!”络腮胡拿出自己珍藏许久的生态模拟囊,对着身侧两位衣着褴褛的老人颐指气使,“要是死了一只, 别怪我把你们扔进湖底喂诡!”
两人不欲反抗。其中一人颤抖着双手接过生态模拟舱,另一人则极其缓慢地弯腰, 用干枯的手指清理缠绕诱饵蛙身上,繁杂的金属细丝。
看着远方的景,本来异常生气的沈冶突然察觉一丝违和:“姐夫,那些半透明的青蛙有什么用?很值钱吗?”
谢松年微微皱眉,薄唇几度张合。
“那东西的眼中有一层薄膜,好像叫‘感光角质’,能够封存一段最强烈的记忆,常用于治疗创伤。”小柳突然出声解释。
他刚刚才说服自己:既然沈冶是很得宠的‘皇亲国戚’,那自己自己必须把关系处好了。
于是,他继续补充:“听说黑市上能卖到10万星币一只。”
谢松年:坏事了!
余光中的沈冶表情巨变。
由一开始的满脸无所谓,突然不可思议的睁大眼,加之脚尖极速敲击冰面,整个人顿时坐立难安。
突然,沈冶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脖子仿佛生锈破损的机器,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然后直勾勾的对上了谢松年欲逃避的眼睛。
沈冶:这群诡东西这么值钱???你怎么从来没告诉我!
谢松年回以真诚的目光:我怕你一门心思捕捞诡异,忘记盯梢的任务。
“你竟然一点也不信任我!”沈冶突然站起来,低声控诉,“又或者你想私吞!”
猜对了
谢松年眉头越皱越深。
他看着沈冶的脸色,不断斟酌用词,借以掩盖自己上不得台面的阴暗思想:“我只是太了解你,还是说你不会为了多捕捞一些诡异而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
糟糕,被戳中心思!
沈冶有一瞬间的恍惚,但立刻找回神智:“如果你告诉我了,但我仍然贪财,那必然是我不对!但是你故意隐瞒在先,就是你的问题!”
“那你想怎么办?我未来的工资都已经预付给你了,现在是穷光蛋一个。”
这无法选中的感觉。
沈冶思虑片刻:“那你先给我打个欠条,等我想出具体惩罚措施再说。”
谢松年:
目瞪口呆的小柳:他们在说什么啊,自己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但谢松年终究没有书写这张极为不公的‘欠条’,不是因为沈冶良心发现,而是因为络腮胡那边出现了更大的危机!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
老人因着手指僵硬,收集诡异的速度太慢,被络腮胡‘赏’了一记窝心脚。
他不敢反抗,更不敢求援,只得扒着冰洞边缘,跟跟跄跄地起身。
可就在他右手悬空、将触未触湖水的一刹那,一道不知何时蛰伏的黑色幽光,如冰冷的水蛭,倏地缠上他枯瘦的手腕,猛力向下一拽!
“救——!”
惊呼才挤出一半,他胸膛以下已被彻骨的湖水吞没。
只剩一双痉挛的手臂死死抵在冰缘,指甲刮擦出刺耳的嘶啦声。
“见鬼!”络腮胡咒骂一声,一把捞起近旁的生态模拟舱,撞开身旁的人就向远处狂奔。
剩下的人群这才回神。
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推挤、踉跄,没人有多余的一秒看向那正在被吞噬的老者。
就连老人的伴侣,也瞬间跟着人流四散奔逃!
仿佛身后那正在冰冷湖水中沉没的,不是相伴数十载的血肉之躯,而只是一块碍事的、终于被踢开的石头。
可湖底的诡异并未因此放过他们。
那东西仿佛被逃散的人潮惊动,抑或是被冰面上残留的体温与恐惧所滋养。竟伸出数十根纯粹漆黑的触手撕裂冰隙暴起。
一名逃窜者被黑影缠住脚踝,来不及惊呼就被抡起砸向冰面;另一人试图劈砍,刀刃却如陷泥沼。黑暗顺工具蔓延而上,瞬间包裹了他。
冰面顷刻沦为屠宰场。
惨叫与骨折声混作一团,挣扎的指痕与喷溅的血渍迅速被蠕动的黑暗舔舐、吸收。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万物终极腐烂后的空洞气息。
百米开外的沈冶难得泛起恻隐之心:“姐夫,我们要不要救人?”
高精密的瞳孔望远镜下,此刻的冰面,正以黑色诡异为圆心,皲裂出蛛网般的白色裂纹,不知何时就会坍塌成更大的坑洞,带走其上存在的一切生命。
“还记得之前交代给你的注意事项吗?”见沈冶的注意力转移,谢松年心底竟然泛上些许庆幸,连忙主动牵扯他的思维。
“我记得!”
“冰面上切忌大声喊叫;不要相信任何人;还有一定不要离开姐夫你的身边!”
“第二条注意事项出现的原因”谢松年的眼中闪过实质性的厌恶,“是因为绝大多数参加无名湖任务之人,都该死!”
“络腮胡10年□□20多名无辜少女;光头明面上属于一家雇佣兵组织,暗地里却以食人为乐。”
【?跟周周一样的人在哪儿!】
【带周周去找,带周周去找!】
沈冶:晚上出现的不应该是新闻联播吗?怎么还是食人魔?
难道周周的‘山格’分裂又加重了?
沈冶的疑惑落入谢松年眼中,被自动归类为轻度不服,于是他捏起沈冶的下巴,强迫对视:“那对老夫妻三十年间生了9个女孩,每一个都被他们换成了星币甚至食物。而他们唯一生下的男孩,竟然强逼着他们来无名湖找死。”
“现在,你还觉得应该救吗?”
“唔”沈冶轻轻拍打谢松年的手背:“姐夫放心,我不是圣母!”
“但你掐疼我了,赔偿得加倍!”
谢松年:怎么还没忘!!!看来得重新想个办法
说话间,依附于络腮胡的人群几乎已完全被完全拖入水中。鲜红的血色从更深处涌上来,荡起层层涟漪。
冰面也在此刻瞬间坍塌出直径几十米的冰洞。
沈冶向湖水中望去,竟又瞧见蓝光一闪而逝。
但,他才不会凑过去看呢!死都不去!
诡东西别想害他!!!
除非水中长出金币!
哪知下一秒,奇迹真的发生了!水面上竟真的飘出一株亮红色的珊瑚!
“姐夫,你了解表面密布细小孔洞与环状纹理的亮红色珊瑚吗?”
“赭枝孔纹珊瑚。”谢松年的视线从远处的何小小,转移至水面上。
“体内富含“抗冻结因子”,制成血清后能让人类在极限低温下存活数小时。”
“听起来就很贵。”
“你想都别想!”
两道声音一同出现。沈冶侧头看向谢松年乌云密布的脸:“哈哈,我也就想想,其实根本不敢过去。”
谢松年冷冽的视线久久地倾注在沈冶脸上:“我,不,信。”
沈冶:他爱财不假,但也不是不知好歹的白痴吧。
湖里的诡异明显就是故意勾引,他怎么可能上当!
“等等!姐夫,你快看何小小那边!”辩解的话突然噎在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谢松年眉头拧紧,第一反应是这小财迷为了转移话题又开始表演。可沈冶脸上那种纯粹的、无法伪装的震惊,甚至连瞳孔都在轻微震颤,绝不似作伪(没这份演技)。
于是,谢松年猛地转身,万年冰封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愕然。
阳光刺破云层,恰好落在那片冰面上。
何小小一行人的沾满冰碴和污渍的渔网里,一抹璀璨夺目、与这绝望冰原格格不入的色彩,正在疯狂而徒劳地扭动挣扎。
那竟是一条人鱼!!!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它的金发如融化的日晖流淌, 皮肤白皙得近乎剔透。而腰部以下,则是渐变的、宝石般的湛蓝鳞片,此刻正随着它徒劳的拍打,溅起无数细碎如钻石的光点。
“这鱼尾颜色”沈冶眯起眼, 低声自语, “怎么有点眼熟。”
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冰层深处, 那丛红珊瑚正孤零零地静卧其中
珊瑚现在一定很冷吧, 它肯定想投入自己温暖的怀抱!
沈冶的指尖在衣袋边无意识摩挲了两下, 但还没来的及奔向珊瑚, 就被谢松年一把薅离。
“咱们过去凑个热闹”谢松年的下颌线蹦紧。
他从未听说这个世界存在自然人鱼,除非这是一具实验造就的融合体。
也是, 何小小来此的最终目的!
*
距离何小小捕捉到人鱼紧紧过去几分钟,可冰面上的氛围已截然不同。
或许是人鱼的存在太过瑰丽梦幻, 冲昏了亡命之徒的头脑。
从四面八方聚拢的人群,竟然不要命地朝着何小小和她的雇佣兵步步紧逼。
“你们什么意思!”何小小拿着枪,眼中掠过一丝对这群“乌合之众”的轻蔑。
“我们就、就是好奇, 没恶意!”有人讪笑着将双手举过头顶,围剿的步伐却未停歇。
场面看似对峙,实则诡异。
武装到牙齿的何小小一方被困在中心,而那些看似散漫、大多赤手空拳的人们,却以人墙之势缓缓收拢。
冰层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崩裂。
沈冶站在最外围,默默替何小小几人点了支蜡。
这里的可都不是好人呐!
平衡的打破,往往只需要一个火星。
“铿!”
不是枪响。是一把等离子短刃从人后掷出,深深凿进何小小脚前的冰面。
“你*的!”光头雇佣兵额头青筋暴跳,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按下扳机!最前面的一个男人惨叫着倒下,鲜血泼洒在洁白的冰面上, 触目惊心。
本以为能唬住这群废物,可光头忽略了一点。
这一百来号人皆是无恶不作且毫无底线之徒!
“抢啊!!”
不知是谁嘶吼一声,贪婪瞬间吞噬了恐惧。
有人疯狂扑向网中挣扎的人鱼,更有甚者竟然推出身边的同伴,以血肉之躯阻挡子弹!
混战在刹那间爆发。
怒吼、哀嚎、枪响、钝器砸入骨肉的闷响交织成一片地狱交响。不断有人倒下,被后来者随意践踏。
何小小惊怒交加,一缕断发擦着她脸颊飘落,她猛地回头,只见光头队友脖子上正插着一把嗡嗡作响的等离子刃,死不瞑目。
冰面在颤抖,裂缝如蛛网蔓延。
“都,给,我,住,手!!!”
一声冰冷彻骨的厉喝,夹杂着某种重型机械碾压冰面的低沉轰鸣,硬生生撕开了混乱的声浪。
外围的人下意识望向声音来源,然后瞬间僵在原地。
沈冶也望过去,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郑倩站在那里,身后是一台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小型发射架,上面那枚修长的弹头,在惨淡天光下,透着不言而喻的毁灭气息。
“导……导弹?”有人牙关打颤,挤出几个字。
沈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到底是谁会随身准备热武器难不成是想炸开冰面和诡异同归于尽吗?
郑倩原本确是这么打算的,但此刻,她只是冰冷地开口,“按规矩,你们捕获的东西,我要抽三成。”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谁有意见?”
*
何小小胸口剧烈起伏,发丝凌乱,昂贵的作战服上溅满血迹!
她为此行做尽准备,谁知一路上事事不顺!
先是避水珠中途莫名被劫,捕获人鱼的核心计划几乎搁浅。
就在她以为此次行动将以惨淡收场,正盘算着如何从别的方面弥补损失时,命运仿佛开了个恶劣的玩笑。那条蠢不可及的人鱼,竟然自己一头撞进了预设的辅助探测网里。
然而喜悦的泡沫尚未升到顶点,就被眼前这群散发着臭气和贪婪目光的“垃圾”狠狠戳破。这些她平日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亡命之徒、投机者、渣滓,竟敢围拢过来,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觊觎她的战利品!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她重金聘请的秃鹫小队,竟然在乌合之众杂乱无章却疯狂无比的人海扑击下左支右绌,甚至出现了伤亡!
“小小 答应她。”宋安宁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声音发颤,“冰快撑不住了,一切等上岸再说!”
上岸何小小瞳孔一缩。
对,只要回到岸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恨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郑队长说得对,我们受您庇护,分您七成也是应当。那这些人”她扫视周围那些依然虎视眈眈的亡命徒。
“都杀了。”郑倩毫无感情地吐出三个字,这群垃圾不配活着。
她身后的队员毫不犹豫地抬起枪口,不是朝向天空警告,而是直接对准了人群最密集处。
“不——!!”
消音枪械以极其微弱的代价,高效的清洗了人群,转眼间,冰面又添一片横陈的尸体!
沈冶被谢松年猛地扑倒,子弹呼啸着从头顶掠过,差点也被打成筛子。
“运气不错!”下一秒,郑倩的冰靴发出刺耳的哒哒声,停到沈冶身前,“既然没死,你们两个拖着人鱼,跟我走!”
怎么又是他!
沈冶好生无奈,找小柳不行吗?
说到小柳,沈冶下意识四处寻找。谢松年仿佛知道他想什么,凑近低语:“顾好你自己,他比你会躲!”
沈冶瞪了他一眼,这才将目光投向这次混乱的源头。
人鱼静静躺在染血的冰面上,金属网深深勒入湛蓝的鳞片和苍白的肌肤,渗出淡金色的血丝,虚弱得几乎看不出胸膛起伏。
然而,当沈冶走近时,它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竟微微偏过头,将脸颊靠近沈冶的方向,眼底仿佛凝结着破碎的星光。
那眼神太容易让人卸下心防。沈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去碰触那看起来柔软的金发
“哗——!!!”
一大蓬冰冷刺骨的湖水,毫无预兆地、结结实实浇了他满头满脸!
沈冶僵在原地,水滴从他发梢、鼻尖不断滴落。他慢慢抹了把脸,看向人鱼。
那生物绝美的脸上,哪还有什么脆弱可怜,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近乎狡黠的弧度,鱼尾轻轻拍打了一下冰面。
不知好歹、不可理喻!
“活该你被五马分尸,臭鱼!”
刚刚还小幅度拍打冰面蓝色鱼尾瞬间停住,人鱼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委屈。
沈冶:你还委屈上了?他都忍住没哭呢!
“小心!”谢松年的警告与异变同时发生。
无数黑灰色的影子,带着森森利齿,从冰层破裂处、从远处湖面疯狂跃出!它们像被某种指令召唤,精准地扑向冰面上的人类。
“我的手!!”离水最近的宋安宁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一条手臂竟被跃起的怪鱼齐根咬断!鲜血喷溅。
谢松年一把将沈冶拽到身后,手中短刃划出寒光,击飞数条怪鱼。但脚下的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轰然碎裂!
落水的前一刻,沈冶只觉一股大力从背后传来,整个人被谢松年用尽全力抛回相对完整的冰面,而谢松年的身影则瞬间被幽暗的湖水吞没。
不对劲
沈冶摔在冰上,头晕目眩。
视线颠倒中,他看到那条本应虚弱的人鱼,不知何时挣脱了部分束缚,正侧着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那眼神,不再是懵懂或委屈,而是一种纯粹的、观察有趣物品的好奇,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庾~~~”
人鱼发出一种高亢、穿透力极强的嘶鸣,长长的蓝色鱼尾猛地一扫,残余的金属网寸寸断裂!它灵活地一卷,冰凉滑腻的尾鳍瞬间缠住沈冶的腰,在更多人反应过来之前,“噗通”一声,带着它的“战利品”,消失在漆黑破碎的冰洞之中。
九死一生爬上冰面的谢松年:天塌了,老婆丢了——
水下世界光怪陆离,冰冷刺骨。
沈冶不会游泳,强大的水压和窒息的痛苦瞬间攫住了他,意识迅速模糊。混乱中,他感觉有什么冰凉灵活的东西探进了他外套左侧的口袋。
沈冶当即恢复一丝意识:想偷他的大珍珠,没门!!!
可下一秒,那东西却抵开了他的唇齿,将圆润微凉的珠子塞进他嘴里。
窒息感如退潮般消失,沈冶睁开眼,正好对上人鱼的视线。
他试图沟通:“你是为珍珠而来吗?如果我还给你,你能把我还给我姐夫吗?”委委屈屈~~~
人鱼不语,只一味的盯着沈冶。
忽然,谢松年的声音在冰层上方隐约传来,在被彻底拖入深水前,沈冶依稀听见几个字。
“阿里鱼,实验融合体!冬季□□期!”
不是抢劫啊!那没事了。
待会脱下裤子来,还指不定是鱼吓死人,还是人吓死鱼呢!!
作者有话说:
我又来晚了最近有点忙,可能日日都要化身成死线战士
这个副本写的比预想的要长,大概再写一章,必须要结束掉!《 》